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夏洛特了解到左拉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不会拐弯抹角。相互之间比较熟悉后,夏洛特开始问一些以前不敢问的问题。这天,他看到左拉的模样,突然想到一个早就存在的疑问,问道:“左拉大叔,贸然问一句,海姆普特拉有很多像你这样的……恩,奇怪的人,那是怎么回事啊?”
“记住,要叫我左拉先生。”左拉有些不满,“你是说种族问题吗?没什么好奇怪的。你一定是从森林那头的国家来的吧?”
夏洛特点点头。
“那就难怪了。森林王国是一个多种族的国家。除了人类以外,也有许多兽人种族聚居。我本人就是一个半兽人。在森林里还有一些精灵和矮人族,只是数量不多,而且他们不太喜欢和人类打交道,所以比较罕见。”左拉敲打着手里的铁块,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什么这么多兽人族会和人类居住在一起呢?”夏洛特不明就里,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失礼了。
左拉看了他一眼:“由于天生生理条件的缘故,兽人族通常都有人类无法掌握的技术或能力,而人类有兽人不可能创造的文明。不同种族之间和平相处,能够互相促使彼此的进步。这样不好吗?”
夏洛特连忙摇头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一直以来兽人和人类都是和睦相处的吗?那为什么森林那端的那加王国没有兽人呢?”
“那大概是因为兽人们不愿意离开养育他们的森林吧。”左拉缓缓地道。
夏洛特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他没有发觉,一向粗豪的左拉今天说话的语气变得文雅而小心。
“对了,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不会是单纯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吧?你上次说过是来干什么来着,我忘了。”左拉问道。
夏洛特正觉得奇怪,怎么以前都没听别人提起过森林这边有另一个国家,听到左拉的发问,笑着说:“我和小华是来这里找人的。左拉先生很老了吗?看上去和太照天大叔年纪差不多的样子。”
左拉暗叹口气,问:“找到了吗?”
“这么大的城市,不知道从哪儿找起。左拉先生,这城里有什么魔法学院之类的吗?”夏洛特想到骑士学院和斗士学院,随口问道。
“好象曾经有过一个大法师之塔,不过那里已经没人了。你朋友是法师?”
夏洛特有些失望,空无一人的大法师之塔,龙一定没兴趣拜访的。“不,是一个骑士。”夏洛特谨慎地说出这个词。“那,左拉先生听说过撒丝加山脉吗?”夏洛特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
“撒丝加?”左拉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愕然。
“恩?左拉先生你知道?”夏洛特觉得很意外,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能告诉我具体地点吗?”
“……”左拉呆呆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求求你了,左拉先生。我朋友可能在那里。”夏洛特似乎担心稍一停顿就失去这唯一一条宝贵的线索,连忙说道。
左拉回过神来,挥舞着手里的重锤继续敲打:“你朋友在那里干什么?”
夏洛特急切地道:“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那里。我一定要找到他,不会放弃任何希望。尽管这种可能非常小,我还是要试试。”
“要我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左拉说出这句话,嘴里一阵苦味。他甩甩头,想抛开一些不应该存在于脑子里的东西。
夏洛特大喜过望:“请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答应。”
左拉手里毫不停顿,重重敲打着铁块,缓缓地道:“即使,是要你杀掉你的朋友?”
夏洛特呆住了。拉风箱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院子里只有叮当的打铁声。
“左拉先生,你不会那样做的,对吧?”夏洛特苦笑着说。
左拉没有回答,自顾自打着铁,没有发觉炉火已经暗淡,通红的铁块变成暗红色。
良久,夏洛特慢慢说:“我……不问你了。左拉先生。”
低沉的声音从左拉的喉管里挤出来:“撒丝加山脉是邪神沉睡的地方。如果你的朋友能活着下山,只有一种可能——他唤醒了邪神。所以,如果你去的时候看到他下山,你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夏洛特小声说:“我知道。”
左拉握锤的手不可察觉地颤抖起来。“好,我告诉你!到时候应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过来,我给你画张地图。”他放下重锤,丢掉那块已经严重变形的铁块,往屋子里走去,“小丫头,你也一起来吧。”
不知什么时候躲在帘子后偷听的水月华不好意思地走出来。
夏洛特深怕左拉反悔,紧跟在他身后。
左拉粗略画了张地图,递给夏洛特:“大致就是这样。”
夏洛特收好地图,点点头,正要说话,左拉开口道:“相信你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到前面来,你挑一件顺手的武器吧。”
拿到地图后,夏洛特觉得好象是自己逼着左拉做了他不愿做的事,心里有些难过。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跟着他走到兵器铺里。
“你是用刀的吧?自己挑一样。”左拉指着一堆刀剑说。
“不,我已经有刀了。”夏洛特连忙说,他不想给左拉添麻烦。
左拉接过夏洛特的刀,仔细看了半晌,叹口气道:“太照天已经给你改过了。你可要好好使用。等等,我想,现在它已经不适合你用了,我再给你改一下。”
夏洛特没听明白,什么叫不适合自己使用?
左拉从一堆废铁中翻出一块矿石,径直走到院子里去了。夏洛特正要跟上,脚边踢到一把剑,他把它拣起来。这……这是龙的佩剑!这么说,龙曾经到这里来过!夏洛特激动地跑到后院,冲到左拉面前问道:“左拉先生,请问这把剑是哪儿来的?”
左拉看了他手里的剑一眼:“前段时间一个年青人卖到这里的。虽然不是什么好剑,我看那年青人还不差,就收下了。”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左拉哦了一声,对那人是谁漠不关心,说道:“你们来之前半个月。”
夏洛特两眼放光:“还来得及,只要我们动作快一点,一定能赶上他。”
“你们今天走不了了,至少等我把这把刀改好。小子,去拉风箱!”左拉换成严厉的语气说道。
“是、是!”夏洛特好象又回到了第一天的紧张状态,只是浑身充满了力量,推拉沉重的把手也不觉得如何费劲。
刀和矿石被放在炉火上一同灼烧。夏洛特卖力地拉起风箱,火势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旺盛。矿石很快被烧得通红,左拉用凿子凿下一块,丢在炉火里,然后反复锤炼那把刀。
这一次炼刀的时间比以前任何一把刀剑都要长,夏洛特很快汗流浃背,不停地侧过脸让水月华给他擦汗。
左拉也好不了多少,汗水顺着他脸上的毛发流下来。他反复地敲打,一次又一次地把刀锤变形,放到井水里淬火,再敲打。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呼呼的风箱鼓动声交织在一起,听在水月华耳里格外伤感。一旦这声音结束,表示这一段平静的日子也要结束了,接下来的是漫长的寻找。夏洛特感受到水月华的心情,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为左拉拉风箱,用力,再用力!
左拉把矿石里炼出来的金属和刀放到一起敲打,一块一块地往上添加。刀在他手里慢慢成型,比以前要长了一些。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区别。左拉满意地点点头,重复着动作。
不知道敲打了多久,最后,左拉用火钳夹起通体血红的刀身,含了一口井水喷过去。“咝咝”的声音响起,一阵雾气过后,刀露出黝黑的真貌,打造终于完成。夏洛特站起身,这才发觉,天已经完全黑了。
“好了,磨刀的工作交给我就好了,今晚你就在屋里睡吧,明天要赶路。”左拉说。
夏洛特黯然点头。告别在即,离愁别绪重满了心胸。“那我们去了。”他小声道。
左拉扬扬手,坐下来磨刀。
吃过东西,收拾好行李,夏洛特躺在床上,没有注意到偎依在身边的水月华。外面“嚯嚯”的声音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正文 第二十五章
这一天,左拉没有叫夏洛特起床。直到红日高照他才醒来,一眼瞥见怀里的水月华正盯着他看。
夏洛特脸上一红,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手从她脖子下抽出来,背上包袱。“去向左拉先生告别吧。”他说。
水月华跳下床,和夏洛特走到院子里。左拉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拿去,你的刀。”
夏洛特伸手接过:“谢谢你,左拉先生,我们这就走了。”
左拉开朗地道:“去吧,路上小心。”
夏洛特回头看了身后的水月华一眼,微笑着说:“放心吧,先生。对了,能不能将龙的剑送给我呢?”
“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你要就拿去吧。这里是你们这一个月的工钱。”左拉丢给夏洛特一个钱袋。
夏洛特一呆,接住沉甸甸的钱袋:“左拉先生,不是说好了,只管食宿,不要工钱的吗?”
左拉大笑道:“那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好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快点上路吧。”
夏洛特不再多说,弯腰鞠了一躬:“再见,左拉先生。”
水月华清脆的声音说道:“再见,左拉先生,你是一个好人。”
左拉显得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到火炉前,开始叮叮当当地打起铁来。
夏洛特对着他的背影注视了一会儿,取了龙的佩剑,和水月华携手走出店铺。单调的打铁声越来越远,终于在耳边消失。
按照左拉画的地图,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王国边缘的城市芬克斯,然后穿过一片狭窄的森林地带,踏出这个不知名的国家的领地——如果这几个城市能够统称为一个国家的话,最后直奔撒丝加山脉。
两人先通过魔法阵移动到芬克斯,在当地居民那里购买了一些食物,补充了水,马不停蹄地向森林进发。
这样的旅行对两人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旅途十分轻松。夏洛特心情愉快,一路上不停地吹着叶笛——这是跟太照天学的。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林里回响,水月华也受到影响,原本有些不快的心情变得开朗起来。
原本预计穿越森林将会用掉两三天的时间,结果因为突然到来的一场暴雨耽误了行程。两人不得不躲在一个山洞里避雨。夏洛特知道急也没用,只好耐心地等雨停。水月华很开心,这段时间很少有单独和夏洛特呆在一起的机会,也许找到龙以后会更少。这场暴雨在她眼里带来的不是烦恼,而是快乐。
离开海姆普特拉后,夏洛特仍坚持这几个月来养成的习惯。和太照天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按时作息,否则就没有精力应付练习。在左拉那里,天天进行大量体力活动,夏洛特有心地用上手、脚、腰的力量,使这些部位都得到锻炼,清晨的冲凉也是必修课。这里没有井水,夏洛特只好一大早冲到暴雨里去。让雨水冲刷他的身体,仿佛这样可以洗掉心里的烦恼和对未来的担心。
水月华痴痴看着雨中的夏洛特。经过这些天的锻炼,少年削瘦的身躯变得结实,开始有一丝成熟的迹象,他脸上天真的微笑已经难得一见。长发因为雨水而粘在脸上,遮住了他的视线,这使他没有察觉水月华的目光。
眼前的情景在水月华眼里比什么都宝贵。只有在夏洛特身边,她才能找到归属感。尽管当初的快乐已经成为一种淡淡的悲哀,她也找不到理由离开。在她眼里,夏洛特的形象从可以依靠的人变成一个孤独、需要安慰的孩子。有时候她甚至认为夏洛特随时随地都可能抱住她哭出声来,但是他总是一付能够承担一切的样子。他笑得少了,偶尔的笑容,看在水月华眼里却有说不出的伤心。
认识夏洛特以后,她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默默关注着他,清楚地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一切。现在的他不是初识的那个夏洛特了,他的心里有一道裂痕。能够修补这道伤痕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龙。只要找到龙,也只有找到龙,夏洛特就会、才能恢复成以前那个开朗活泼的少年。水月华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他负担了很多东西——水月华的未来,太照天的期望,龙的伤心绝望——这些或许是他的动力,也可以是压力。它们压在夏洛特的背上,使他无法展颜微笑。他依然柔软的肩膀,不甚有力的双臂,稚嫩的胸膛……
水月华没来由地一阵心疼。怜惜、痛心、无能为力的感情充满了她的心。眼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初识时她由于害怕孤独而跟着夏洛特,如今,夏洛特已经成为她的依靠。她目睹了夏洛特的变化,深刻地了解他貌似坚强的面容背后是软弱的心。她心疼,因为夏洛特的伤,就是她的痛。她的心思早已集注在他身上,随他的快乐而快乐。
夏洛特浑身湿淋淋地走进山洞,背对着水月华,拿起毛巾打算擦拭身体。
水月华悄悄抹掉脸上的泪痕,换上笑容。可是一想到自己是夏洛特的负担,而她什么也不能做,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夏洛特的变化,使水月华也受影响,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什么也不想的小丫头了。
夏洛特刚刚擦干头发,穿好衣服,一转身,正好看见水月华脸上的泪水,顿时慌了手脚,忙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水月华摇摇头,转过脸不想让夏洛特看见。
夏洛特扳过她的肩膀,问:“到底怎么了?病了吗?”他伸出手探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水月华趴到夏洛特怀里,肩膀抽动,啜泣着说:“我……没生病……就是有点担心……”
夏洛特单手抱住她,轻抚着她的长发,轻声问:“担心什么?说出来听听?”
“你会不会……会不会……有一天不理我了?”水月华问出这句话,自己也认为不太可能,有些不好意思。
夏洛特一呆,隐隐猜到她流泪的原因。他紧紧抱住水月华,坚定地说:“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水月华听到他亲口说出相当于承诺的话,又是一阵心痛。她把头深深埋在夏洛特怀里,让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那样会让她心里舒服一点。
“砰,砰。”她说道。
“什么?”夏洛特不明白。
“你心跳的声音。”水月华侧过脸,闭上眼睛仔细倾听,“砰,砰。”
夏洛特露出笑容,低头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小声道:“傻瓜。”
外面雨仍然在哗啦地下,苍绿的森林一片白茫茫。
夜里,吃过干粮,夏洛特吹叶笛给水月华听。
洞外雨势渐渐转小。夏洛特放下叶笛,看看外面:“雨大概明天就会停了。”
水月华默不吭声。
“明天要赶路,早些睡吧。”夏洛特拿出毯子递给她。下这么大的雨,找不到干柴就无法生火,地面又潮湿,只能靠着石壁睡。
水月华接过毯子,裹在身上。
夏洛特靠着石壁,抱着自己的刀和龙的剑,正想着心事。黑暗中一只手摸索着伸过来,碰到他的脸。“怎么了?”夏洛特知道是水月华,问道。
水月华没有说话,在他右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
夏洛特醒悟过来,将刀剑摆开一些,轻轻扶过她的肩,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拍拍她的肩,帮她裹紧毯子,示意她安心睡觉。
水月华抬头飞快地在夏洛特脸上亲了一下,赶快缩进他怀里,舒服地唔了一声。随着均匀的鼻息声,她很快进入梦乡。
一片黑暗中,夏洛特睁着双眼,久久不能入睡。他右手抱着水月华,左手在刀剑上轻轻摩挲。粗糙的质感从刀身上传来,那是左拉改过的缘故。剑身光滑冰冷,突然指尖微微一痛,温热的液体从剑刃割破的小小伤口流出来,滴在潮湿阴冷的土地上。正文 第二十六章
雨过天晴,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青脆欲滴的绿叶照在山洞前。鸟儿的叫声显得格外清亮。
水月华睁眼醒来,夏洛特睡得正熟。她盯着他沉睡的面容。睡梦中的夏洛特一脸稚气,微微皱着鼻子。一个月的风餐露宿,他晒黑了许多,这使他看上去凭空多出一种成熟的味道。他挺直的鼻子,淡红色的柔软嘴唇,已经冒出短短髭须的下巴,带着温暖感觉的胸膛,这一切和自己是这样接近,水月华能清楚地看到他鼻翼扇动,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这是一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这是一个富有活力、饱经锻炼的身体,可是这面孔背后、胸膛里面,跳动着的却是一颗不完整的心。心尖传来的痛楚使水月华微微发抖,她想伸出手去摸摸夏洛特的脸,又怕惊醒他。她把耳朵紧紧贴在夏洛特心口,有力的搏动声使她稍稍安心。至少,他们俩会一直在一起,她会尝试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去安慰他,那样就够了。夏洛特伤心与失望的状态激发了水月华天生的母性,一夜之间,水月华在心理上成熟了许多。但无论如何,她毕竟是个16岁的少女,还不懂什么叫爱情,不知道什么叫包容,不能体会什么叫相濡以沫,她只是依恋,只是同情,只是关爱。
夏洛特的手微微动了一动,水月华忙闭上眼装睡。夏洛特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水月华,她的睫毛微微抖动,透露了她的秘密。夏洛特好笑地拍拍她的背:“小华,起来了。”
水月华用头蹭着他的胸口:“再睡一会吧。”
夏洛特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依恋,用大拇指轻轻抚摩着她的脸,颇有不舍地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的。现在我们应该赶快去找龙。”
水月华听他提到龙,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想法,慢慢站起来。虽然感觉夏洛特对龙的重视超过了对自己,但是刚刚他的那句话给了自己足够的抚慰。以后……找到龙以后,就能快乐地在一起了。但是,如果找不到龙,或者龙不愿意回来呢?如果是那样的话,结果对水月华或是夏洛特而言都是不堪设想的。水月华压下这个念头,对着夏洛特笑笑,走到外面梳洗。
夏洛特站起来活动一下略微僵硬的四肢,衣服上依然残留着水月华头发的香味。他扪着胸口,水月华柔软的身体带来的安定感还在身体里。拥抱着她,不安的心就会变得稳定。他拾起不知什么时候从手中掉落的刀剑,剑上一抹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那是他的血。默默拭掉它,夏洛特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龙,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待水月华洗漱完毕,夏洛特匆匆抹了一把脸,和水月华继续旅程,边赶路边吃早餐。龙是那样的人,一旦受了刺激,往往做出旁人无法理解的事。连日的暴雨不能阻挡他的脚步。如果不是为了水月华的身体着想,夏洛特会冒着暴雨赶路。已经耽搁的几天,只能靠加快脚程来弥补了。
雨后的森林在阳光下格外漂亮,树叶上挂着晶亮的水滴,折射着阳光,散发奇异的色彩。夏洛特无心欣赏,专心注意脚下。本来就没有道路的土地吸透了雨水,变得十分泥泞。水月华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他身后,走得很吃力。夏洛特一手拿着包袱和刀剑,背起水月华,尽量加快速度。水月华伏在他背上,咬着嘴唇。又给夏洛特添麻烦了,她觉得很抱歉,可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用力搂紧夏洛特的脖子,好象这样的亲密接触能稍稍消解心里的歉意。
夏洛特背上背了一个人,却不觉得如何吃力,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水月华体重很轻,另一方面,证明这段时间的刻苦锻炼有很大效果,腰力、脚力都有很大提高。他迈开大步,觉得奔跑起来毫不费力。
这样的前进速度夏洛特很满意,虽然还不够追上龙,但至少不会被他越甩越远。中午时分夏洛特觉得有些疲倦,放下水月华,准备吃午饭。
“夏洛特,你教我吹叶笛好不好?”水月华觉得有些无聊。
“当然可以。”夏洛特摘了一片树叶,“你仔细看我的动作,像这样吹,”他示范了一次,把树叶递给水月华,“你试试。”
水月华把树叶凑到嘴边,学着他的样子吹,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树叶都只是发出“吱”的声音。“好难啊。还是你来吧。”她泄气地说道,把树叶还给夏洛特。
“多练习几次就好了。”夏洛特微笑着说,“你拿着吧,要是无聊可以吹着玩。”
水月华点头收下。
略微休息之后,两人继续赶路。
一天下来,夏洛特还是有些受不了。在小溪里洗了个澡后,感觉舒服了很多。这天他们没有找到山洞,地上又太过潮湿,只能在树上露宿。夏洛特倒是没什么问题,他小时候就经常睡在树上。但是水月华总是担心会掉下去。夏洛特答应抱着她睡,她才放心。
夜晚,除了偶尔夜枭的鸣叫,漆黑的森林里一片寂静。黎明前不久,森林那端突然露出隐约的火光。夏洛特突然惊醒,第一个反映就是——龙!?随即想到不太可能,按照左拉的话来看,龙现在早就应该出了森林的范围。
夏洛特摇醒水月华:“小华,那边好象有人,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水月华刚刚从梦里醒来,反射地点点头,又立刻摇头:“这里……好黑,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夏洛特猜想应该不至有什么危险,点头道:“恩。”他单手抱着水月华,取了挂在树上的包袱,跳下树,放她下来,牵着她的手往火光的方向走去。
夏洛特移动得很小心,这两个月他依稀感觉到这个世界并不如那加王国那么单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如果没有必要,还是不要正面打交道比较好。水月华也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渐渐接近了,夏洛特更加谨慎。
“不要躲躲藏藏的,出来吧。”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夏洛特吃了一惊,他还没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就被发觉了,看来对方绝不是普通人。而且,这个声音好象在哪里听过,那种让人厌恶的感觉很熟悉。
“不出来我就动手了。”那人桀桀地笑着,语气里却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夏洛特恍然大悟,这人是兰斯洛特。那天他和一个叫弓青虹的人对打,太照天也在场,而且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并不简单。
他从树后走出来,高声说道:“打扰了,我们只是看到这边有火光所以来看看,并没有敌意。”
兰斯洛特身着长袍,背靠着一棵大树端坐着,火光是从他头顶悬浮的火球发出来的。看到夏洛特,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太照天身边的小子。恩,还有一个小姑娘。我正觉得奇怪,这附近有胆子闯到这里来的人应该都死绝了。怎么还有人不怕死跑进来,原来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
他脸上的笑容使夏洛特不寒而栗,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给夏洛特的感觉,就像是野兽噬人前的吼叫。“先生,无心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就告辞了。”夏洛特恭敬地说。
兰斯洛特脸上的笑容消失,换上狰狞的面孔:“这森林由我负责守护,要是让你随便来去,我堂堂剑魔之名往哪里放?”
水月华在身后抓住夏洛特的衣服,夏洛特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硬着头皮问道:“那,先生说要如何?”他深知自己绝不是兰斯洛特的对手,万一要动手,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可是要背上一个人,他实在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躲过兰斯洛特的攻击。他一边暗暗蓄积力量一边盘算,随时准备转身逃走。
兰斯洛特的表情变换无常,又笑着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向那丫头下手。只要你能接住我一招,我就让你们过去。”
夏洛特心里一宽,心想反正逃也逃不掉,不如沉下心接他一招,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好,希望先生说话算数。”夏洛特放出淡蓝色的护体圣光,打算硬拼。
兰斯洛特脸色微变:“圣战?我知道了,为什么太照天和弓青虹对你特别优待。原来……哼,太照天这家伙和弓青虹联成一气了吗?好,你能得到太照天的赏识,自然有些斤两,我就来考教考教!”
夏洛特不敢大意,抽出刀,迅速对自己施了好几个法术,“祝福”、“神圣精神”、“纯洁之刃”和“纯洁之盾”。这些都是他身为游侠的能力,阿诺斯赐予的神圣之名对他唯一的好处就是护体圣光。
兰斯洛特仰天大笑:“这种简单的法术对我是没用的。你这什么都不懂的圣战居然想和我正面交锋。小子,你老爸没告诉过你我的事吗?”
夏洛特绷紧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说道:“我是个孤儿。”
兰斯洛特似乎颇感意外:“孤儿?这么说你的力量不是遗传……”突然他脸色大变:“难道……阿诺斯已经醒了?”
夏洛特点头道:“是的。”
兰斯洛特长叹一口气:“果然,那个年轻人……弓青虹,一切又要开始了……太照天,你还能坚持你的誓言么?”他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夏洛特突然从他身上感觉到强烈的感伤,不禁低下头。
兰斯洛特眼中光芒一闪:“来吧!”
夏洛特闪身将水月华护在身后,可是看兰斯洛特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他正犹豫间,兰斯洛特举起手凌空一抓,夏洛特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空浮起,紧接着,有许多细小的事物在他的身体里进进出出,肉体的感觉使他完全集中不了精神思考。那是一些虚幻的精灵,嬉笑声,呻吟声,怒骂声,无数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夏洛特抱着疼痛欲裂的头大叫一声,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精灵们在他身边自由地舞蹈着,嬉戏着,他徒劳地挥舞双手想驱散它们,但手里什么都抓不住。精灵舞蹈得更加疯狂,所有的声音一会儿合并成巨大的轰隆声,好象天边的惊雷突然在身边炸开,一会儿又成为一片嗡嗡声,像无数虫蚁在啃噬着他的大脑。突然间,整个世界成为一片空白,天空、森林、声音、疼痛,甚至自己的存在感,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消失了……所有的爱、牵挂、伤心、绝望、希望。
夏洛特悲哀地想道,对不起了,小华,对不起,龙。他颓然跪倒在地上,准备接受死亡。
从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夏洛特回过头,看到一双温柔的眼睛,那是水月华的眼睛。担心、关怀、紧张、害怕的感情从那双眼里流露。夏洛特心里一震,突然恢复了知觉。思考的能力慢慢回到他脑里。他伸出手,触摸到水月华光滑温暖的脸。这一瞬间,夏洛特突然醒悟过来。他发觉自己好好地站在那里,周围一片寂静,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刚刚的一切只是夏洛特脑子里的幻象。水月华正用饱含泪水的双眼望着他,夏洛特抱抱她,微笑着说:“我没事。”转过身面对着兰斯洛特。
“算你命大。要不是那丫头在,你就死定了。”兰斯洛特冷酷的声音响起。
夏洛特松了一口气,听兰斯洛特话里的意思,他算是接下了一招。
“小子,你是神圣王国的人,为什么要往这边去?”兰斯洛特问道。
夏洛特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说真话:“我们要去撒丝加山脉。”
“你们也去撒丝加?邪神……哼,想送死就去吧。”兰斯洛特脸上阴晴不定。
夏洛特突然想到一件事,兰斯洛特一直守护在这里,那龙从这里经过,一定会遇到他。“先生,请问有没有一个高高大大,很精神的骑士从这里路过?他大概有这么高,穿着银白色的盔甲。”夏洛特比划着说。
“你说的是几天前的那个年轻人吧?他可比你争气多了。一个人就通过了我的考验。那么强烈的求生欲真是少见。”兰斯洛特啧啧赞叹道。
夏洛特大喜,龙刚刚从这里离开不久,也许他不会使用魔法阵移动。只要再加快速度,相信很快就能赶上他。“多谢先生。那么,我们告辞了。”夏洛特急不可待地想找到龙。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已经微亮。夏洛特向兰斯洛特鞠了一躬,拉着水月华匆匆离开。
等两人离开视线,兰斯洛特突然喷出一小口鲜血。他擦掉血迹:“弓青虹那一剑的威力居然残留到现在,否则这小子根本不可能挨过去。倒是之前的那个年轻人,和邪神有关,也许应该杀了他……”突然他神色一窒,抱着头低声呻吟起来。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看不到任何感情,只有一片茫然。他喃喃道:“守护……森林……”正文 第二十七章
这是见到兰斯洛特之后的第三天,他们已经深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遍地是赤红的沙砾,一片荒凉景象,连天空都似乎带着血色。地势低处雨水聚集成水洼。贫瘠的泥土里什么也无法生长,偶尔出现的树木都是矮小的灌木,黄绿色的针叶植物。经常有爬行动物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瞪着眼睛看他们一眼,又飞快地躲进沙石后。
水月华总觉得这样的情景很恐怖,夏洛特安慰她这只是地理条件的不同造成,好说歹说才让她放下心来。夏洛特知道,只要适当地种植树木,慢慢进行改造,这里也可以拥有美丽的风景。
拿出左拉画的简易地图,夏洛特仔细看了一会儿,说:“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到撒丝加山脉。”
水月华正嚼着干粮,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小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想到快要见到龙,夏洛特心情舒畅,“等找回龙以后,我们回那加城去。你想旅行的话,我陪你去,要是你不喜欢旅行,我们就永远呆在那里不离开。”
水月华开心地笑笑,想着将来的美好生活,十分憧憬。
夏洛特等水月华吃完,伏下身说:“上来吧。”
水月华顺从地趴到他背上。夏洛特低声提醒一句:“抱紧了。”急速奔跑起来。夏洛特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锻炼方式,而且也是提高速度的方法。听夏洛特说不会觉得累,水月华自然乐意这样做。只要夏洛特注意控制一下,水月华并不会觉得颠簸得很厉害,这样的旅途是比较愉快的。
这天晚上,搁置了好几天的帐篷终于派上用场。沙砾地存不住雨水,地势高的地方经过一天的曝晒已经十分干燥。夏洛特在一个小坡上搭了两个帐篷。吃过东西,两人各自回帐篷休息。
躺在帐篷里,水月华的心平静不下来,一直想着找到龙之后和夏洛特一起回那加城的事。夏洛特无意中提到的“永远”,让水月华觉得很兴奋。永远,是一个什么概念呢?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水月华钻出帐篷。这是一个清凉的月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她高兴地在月色下走来走去。明天就能找到龙,也就是说,马上就能和夏洛特一起回去了,以后都不用再东奔西走,而且可以永远和夏洛特在一起。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曲。因为夏洛特总是把龙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水月华一直希望他们能在路上多耽搁几天,这样似乎可以证明在夏洛特心目中自己比龙的份量要重。到现在,她又很希望能够早日解决这件事,这样夏洛特就不会有烦恼。以后也不用再过漂泊不定的生活了。
“小华?”夏洛特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水月华转过身,夏洛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夏洛特,你也睡不着吗?”水月华问道。
“恩,”夏洛特走到她跟前坐下,“我在想龙的事。”
水月华挨着他坐下:“明天应该就能见到他了。不用担心。”
“恩。”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苍凉的月色下,大地一片安宁。
“夏洛特,吹叶笛给我听吧。”
“可是这里没有树叶啊。”
水月华在怀里掏出一片树叶,在夏洛特鼻子摇晃着说:“你看。”
夏洛特欣喜地拿过树叶:“这是……”
“这是那天,你教我吹叶笛的时候,你给我的那片树叶。可惜我到现在都没学会。”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夏洛特一阵感动,艰涩的语言无法表达他的心情。他舔舔嘴唇,把树叶凑到嘴边,笛声远远传出。虽然叶脉因为失水有些干枯,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心里饱涨的柔情和吹奏的欲望。他希望水月华能理解他的想法,能听懂这笛声的意思。
悠扬的笛声中,水月华轻轻靠着他的肩膀,不知不觉睡着了。
夜凉如水。朦胧中水月华觉得有些冷,直往夏洛特怀里钻。夏洛特将她抱进帐篷,盖好毯子,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好好睡吧。”
夏洛特退出来,坐在水月华的帐篷外。静谧的夜,银白的月光,淡淡的叶笛声,睡态安详的少女。月光笼罩着质朴的少年和少女单纯的梦。
“早上好。”夏洛特微笑着对走出帐篷的水月华说。
水月华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低头看到脚边的夏洛特:“夏洛特,你整晚都没睡吗?”
夏洛特微笑着摇摇头,站起身,看着清晨红彤彤的太阳,说:“我们今天就能到撒丝加。”
“……”
匆匆洗漱过,吃了早饭,两人按照地图上标明的路线往撒丝加山脉前进。
旅途很轻松,正午后不久他们就到了撒丝加山前。水月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也可以称为一座山?
夏洛特也觉得难以想象,同样是神沉睡之地,阿诺斯和撒丝加山脉居然有这么大的区别。
阿诺斯山虽然终年被冰血覆盖,但至少山腰以下还是正常的绿色,甚至比其他地方的景色都要优美些。但是眼前的撒丝加山脉,完全没有任何生命存在。山峰高耸入云,覆盖着视线可及的山麓的是一片赤红的沙砾,好象这座山就是周围的大片荒漠的根源。从山脚往上看去,山顶好象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那鲜艳的色彩连天边的云都映红了。
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也是很自然的。夏洛特暗暗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自己原本想要上山找龙的想法不可能实现了。水月华绝对受不了严酷环境的折磨。上次在阿诺斯山,多亏有蓝翎在,这次他可没有把握能够一个人保证她的安全。想到蓝翎,夏洛特突然心里一阵难过。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在脑海里出现,几乎已经成为记忆的尘埃。不管是印象多么深刻的人,或者曾经是多么好的朋友,时间长了,也会渐渐被遗忘。那么,龙也会吗?自己会忘记他,或者是他会忘记自己?
不,不会的,很快就能见到龙,以后都不让他一个人离开。夏洛特抛开不快的念头,努力让自己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事上面来。昨晚彻夜未眠,多少影响了他的思考能力。
“小华,你觉得你能坚持上山吗?”夏洛特有些不甘心地问。
“我……我能!”水月华大声说。
夏洛特盯着她的眼睛,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水月华紧咬下唇,低着头说道:“你……你不用担心我,我能坚持……只要你不觉得我是个累赘就好……”
夏洛特默默地把她抱在怀里:“我们可以在这里等龙,也许他还没找到撒丝加山,就算他已经上山了,我们也会遇到他的。不是吗?”他望望山顶,心想,真要是那样就好了。
水月华把头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夏洛特。”她抽泣着说。
“傻瓜,你以为在我心里面,龙的下落和你的安危相比,哪一个比较重要?”夏洛特在她耳边说。
水月华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双手抱紧他:“谢谢你,夏洛特。”
夏洛特抚着她的长发,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他无声地看着山顶,在心里喊道:龙……
原本的希望和欣喜在这一刻变成无奈的等待。水月华很难过,也很欣慰。
等待的过程显得如此漫长,夏洛特不停地走来走去,水月华坐下来默默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过去了,夜晚降临。悠扬的叶笛声响起。
“夏洛特,吃点东西吧。”水月华从包袱里拿出干粮。
夏洛特摇摇头。
天色越来越暗。“夏洛特,你去睡一会儿吧。昨天你一晚上都没休息。”水月华担心地说。
夏洛特不声不响,叶笛声仍然继续。
“夏洛特——”水月华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
夏洛特好象成了哑巴,面对着撒丝加的方向站着,叶笛声片刻不停。
“夏洛特……”水月华从后面抱住他。
夏洛特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再没有别的反应。
“夏……”水月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夏洛特并没有转身,也没有放下叶笛。
水月华将脸靠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声:“砰……砰……”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叶笛声突然停止。夏洛特猛然抬头,望向山顶:“邪神?龙?”
山顶好象发出耀眼的暗红色光芒,但是转眼间又不见了。夏洛特目不转睛地盯着山顶,希望能再发现什么特别的迹象。良久,他失望地低下头。
水月华慢慢坐倒在地上,他清晰地听到水月华喃喃地自语声:“听不见了?为什么……”
夏洛特根本没心思去考虑水月华的话,他突然一阵心悸:邪神苏醒了?他猛地转过身,想到左拉所说的,倒吸一口气。
水月华欣喜地抬起头:“夏洛特?”
从夏洛特嘴里,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一个字:“杀?!”
夏洛特脑子里出现一个朦胧的意识,要杀了龙。但是他能下得了手吗?为什么从撒丝加山下来的人就要被杀呢?龙还会是以前的样子,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夏洛特心底里这样希望,虽然他知道那希望十分渺茫。正文 第二十八章(完)
水月华疑惑地看着发呆的夏洛特,问道:“怎么了?”
夏洛特心绪不宁,茫然地重复着那个字:“杀……”
水月华的不满突然爆发出来:“到底是怎么了?”她猛地站起身,扑到夏洛特怀里,将毫无准备的夏洛特撞得向后倒在地上,水月华也失去平衡扑在他胸口。
“为什么……”水月华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龙在你心里真的那么重要吗?你不是说在你心里我的地位更高吗?”
夏洛特无声地抱住她,胸口传来温热的感觉,使他冰冷的心感到一丝温暖。“你哭了……”他怜惜地帮她拭去眼泪,“为什么?”
水月华用力捶着他的胸口:“为什么?你刚刚都不理我……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你说你永远都不会不理我的……”
夏洛特胸口一阵疼痛,这使他从什么都感知不到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好象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耳边听到心里传来的巨大响声。“以后不会了,小华,以后绝对不会。”他道歉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