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5-7-22 16:01:00 字数:4984
05
话分两头,我们的读者有必要了解昨天克荷林救下诗人贝伦之后的事。
贝伦随着克荷林来到铁匠铺子里,经过前厅和院子,来到一间宽敞的客房。贝伦走得很慢,一路上竖起了耳朵用心地听。后来克荷林为他取了一壶清茶过来。贝伦说:“你的店铺可真宽啊,怕是有十几个房间;学徒有不少人吧。”
“你的感觉真是敏锐。都是依靠听出来的?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样做到的吗?”克荷林问。
贝伦说:“我的眼睛天生就瞎了,所以上百年来我都是依靠这一对耳朵。眼睛固然是一个精灵最重要的工具,不过我自己就是一个最生动的例子,证明耳朵的作用不比眼睛小。我通过分析你们的说话声来估计你们每个人大约离我有多远,通过辨别墙上反射过来的生意你推断屋子有多大,同时你们此起彼伏的声音也告诉了我屋子里大约有多少人。空气的流向、风的缓急都能告诉我大门有多宽,窗户有多少。总而言之,只要真正习惯了用听觉来判断,你我周围的一切物体都能把讯息传递给我。”
“你刚才说,你是一个精灵?”克荷林等对方说完了才问。
“应当说,我曾经是。”贝伦说,“现在的我耳朵短而圆,我的下巴长着胡子,这些都不是精灵们的外貌特征。我不得不承认,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人类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贝伦先生,你……方便说么?”
“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特别悲伤的事,有什么不方便的。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我的父亲已经深深受到他的一个人类朋友的感染,性格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当那个人生命垂危,天上的神明就要把他带走的时候,我的父亲作出了忤逆神意的决定——他决意用我们父子俩的寿命来换取那个人的寿命。结果那个人又活了五十年,父亲却因为年岁太高而早于他逝去。一些精灵曾经问过我的父亲,他们问他后不后悔,父亲说他并不后悔。他说他早已经不是精灵了,他受到了太深刻的影响,知道了一、两个生命和许多生命的价值有很大区别。父亲说,如果那个人可以多活几年,那么世上将会有更多的生命得到救赎,所以父亲不会后悔。”
“原来是这样。”克荷林若有所悟,“贝伦先生,你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你会憎恨你的父亲吗?”
贝伦爽朗地笑了,捧起茶杯来喝了一大口:“我不恨他。我一直认为父亲是我们家族的骄傲,虽然父亲在这件事上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我相信每一个精灵在作出决定时都会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他们的理由,而且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过了几年,我也逐渐理解了他的想法。”他的眼眶里似乎有些许泪珠在滚动着,他便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察觉到自己也产生了许多变化。为了适应这些变化,我选择了在人类的世界里旅行。”
“你是一个人周游世界各地?”克荷林惊讶地问。
“是的,谁愿意跟我这个老瞎子一路同行啊!”
克荷林心里十分敬佩,极力挽留贝伦在他这儿住下来。贝伦也不推辞。克荷林让一个学徒上街去采购果蔬甜点。傍晚时分,阿茜和科莱妮一块儿出现了。这些天仙迪雷拉教会的老胡里奥让她们去调查一些与班布尔犯上作乱事件有关的线索。克荷林也一直关心着这些事,他因为要照顾店铺而无法离开,所以和阿茜商量好了,她们每次回城都会来找克荷林,告诉他最新的进展。
克荷林告诉她们俩,有一位吟游诗人正住在他的家里。阿茜高兴极了,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吟游诗人唱歌了。
克荷林把贝伦邀请出来介绍给她们。贝伦用力嗅着大厅里的空气,忽然问:“请问,你们两位女士都是教会的牧师?”
“有一个是,有一个不是。”克荷林说,“贝伦,你的感觉真是太厉害了,竟然猜对了一半。我本来故意不说,就是想让你猜上一猜的。”
贝伦却没有笑起来。贝伦的脸色异常严肃:“我之所以猜两个都是牧师,是因为我在你们身上问到了腐尸的臭味。只有教会里的牧师才整天和不死系怪物作战。如果这位阿茜小姐不是牧师,那也一定和神职人员有关吧。我有一种感觉——你们最近一定参与了歼灭僵尸的战斗,你们杀了不少僵尸,所以遗留在身上的味道很臭。”
女士们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闻闻手臂,嗅嗅衣服,却哪里闻得到臭味啊。
克荷林对眼前这个男人越发的吃惊。贝伦又说:“今天下午你帮我赶开那些流氓的时候,因为人多,我的嗅觉被干扰了。我跟你来到店内,才隐隐闻到一丝腐尸气。那时我就猜测,你是不是和僵尸们战斗过。我也曾听说过,前些日子首都的河里被人扔进了活动着的僵尸,河水一度遭到污染。我想你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联。现在我从女士们身上闻到了更浓的气味,我才确认了我的想法。”
科莱妮倒是不要紧,阿茜却担心她的仕女形象被这些该死的僵尸破坏了。他们都在纳闷,自己明明很认真洗了澡,洗了衣服,为何身上还是有味道。而克荷林沾上的气味为什么会比她们淡。
贝伦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念头。“克荷林身上的气味淡,是由于他整天都在火炉旁边工作。火象征着光明与净化,所以能够驱散尸气。”贝伦解释说。
克荷林于是把他们的经历都一五一十告诉贝伦。诗人静静地听着,当他听到阿茜有一把蓝魔剑时,他打断了克荷林的话,请阿茜把魔剑递给他。
贝伦把蓝魔剑检查了一遍。克荷林在一旁补充道:“这把剑是我的养父莫瓦林·红锤的作品。”贝伦点了点头。“我这儿有些话要说,不过我想先听你说完你们的故事。”
克荷林三言两语讲完了他们的故事。贝伦长嘘一口气,陷入漫长的思考当中。
“老实说,我也是紧紧追着不祥的感觉才来到首都的。”约莫一杯茶的功夫之后,诗人开口了,“我继承了家族祖先的一部分先知先觉的能力,有些时候,我的预感相当准确。我从西北方一路走来的时候,曾与一位本族(即精灵族)的先知会面过。先知告诉我,‘当两把蓝魔剑齐集于一国之都,黑暗与恐怖会再一次降临’。实际上,这个预言已经在各地出现了许多版本,并且这些版本都是惊人的类似。世上还有少许先知,但是人类已经自大到不再相信先知们的话。要不然这个预言必定已扩散到全国各地了。那位先知还告诉我说,这二十年是十分异常的魔法之秋,正义与邪恶暗中倒置,好的变成坏的,坏的变成了好的。蓝魔剑本来是神圣的武器,可是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不祥之剑,会给它的主人带来厄运。国王有一把蓝魔剑,所以他的妻子和一位宫廷魔法师背叛了他,令他遭受囚禁之苦。我敢说他的磨难还没结束。阿茜小姐,你是另一把蓝魔剑的主人。尽管我的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我还是很担心你啊。”
“我一直好得很啊。”阿茜满不在乎地说,“我一直没遇上什么倒霉事,除了他们不让我参加骑士比赛——嗯,这是历来都一直执行的规定,而我还不是正式的骑士。”
“那么——你的家人呢?”
被贝伦这么一说,阿茜的脸刷地就惨白了。她想起自己离家已经有好几十天了,一直也未曾得到家里的丝毫讯息。阿茜成为这把魔剑的主人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在这之前,这把剑的主人一直是阿茜的母亲。
阿茜心中对父母亲的思念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我有些担心我的爸爸妈妈,明天一早我就回家。”
“阿茜,我跟你一起去。不过我需要提前和老院长说一声。克荷林,你去不去?”科莱妮大声地问。
克荷林考虑了一会儿,说:“去啊,我当然去。你们给我些时间,我把这里的工作分配下去。”
阿茜便说:“大家都去,那太好了!明天早晨我们就在这里集合。”
克荷林转身对吟游诗人问道:“贝伦先生,要不你就住在我的店里吧,我会让学徒们照顾好你的。”
“如果你们不嫌我这个瞎子无用的话,不妨也带上我吧。”贝伦说,“我来到首都是为了寻找答案,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但我又产生了新的疑问,直觉告诉我,我应该跟着你们一起踏上征程。”
“克荷林,我不想和他在一起。”阿茜不太高兴。
“阿茜,你这样说话,对人家很不礼貌。”克荷林小声提醒她。
贝伦笑了笑,“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正因为先知们总是预报灾难,才受到大家的讨厌。就算先知不说,灾难其实也一样会降临,先知在作用是预知灾难,从而帮助人们把损失降到最小程度。”
“阿茜,这位老兄说的也很在理。”克荷林向阿茜劝道。
阿茜抢白了他一眼。“由你们做决定啦,你们想带上他就带着吧。”
克荷林的视线环绕客厅一周,说:“这么说,我们的队伍就是四个人了。我得加紧准备四人份的旅行用具。”
贝伦从贴身内衣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袋子,从袋中倒出二三十片小巧精致的金叶子来。阿茜和克荷林立刻就认出来了,那是精灵们用精金做成的金叶子,可值钱啦。想不到贝伦原来那么富有。“你把这些精金拿去,兑换一些现钱。我们精灵受人恩惠是一定会报答的。另外我又有了新的预感,我想,明天开始我们的队伍可能会有五个人。克荷林,请你多准备一些东西吧。”
于是才有了第二天与阿曼达的会面。
贝伦带着阿曼达赶上了其他队友。阿茜一看到这个感觉十分熟悉的女舞者,语气中就显露出不满来:“噢,原来您叫我们在这里等候,是为了去迎接您的女友啊。”她斜眼瞧了瞧阿曼达,“这位高贵的仕女,不正是葛雷默马戏团的顶梁柱——黑玫瑰么?难不成你的老板不要你了?”
众所周知,舞女的出身大多是奴隶,从来就不是什么“高贵的仕女”。阿曼达听出来阿茜是在讽刺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非常难过。阿曼达本来以为这趟旅行是属于她和贝伦的旅行,所以她很失望。
贝伦抚琴弹了一首短歌,吟诵道:“仙境浪漫,胜似人间,却须朋友相伴才有机会体验。古有阿尔思和他的四位朋友追寻仙境的所在,魏伦德国王和他的四位骑士千里追敌于边境之北;高塔里的术士常有四名助手,国王御前的歌手也需要四人伴奏。可见‘五’这个数字是很吉利的。今天我们有五位同伴一块儿旅行,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发挥他的作用,我们的旅程中一定会充满欢乐。”
“我又没说不欢迎她。只要你们不拖累了我赶路,别说五个人,就是十五个我也无所谓。”阿茜说。
虽然阿茜的态度是冷冰冰的,不过克荷林和科莱妮对待新伙伴都很热情。五个人都是步行,克荷林买了两匹拉磨辗米的驴子来替他们驮运行李。阿茜一开始赶得很快,后来反倒最先叫起累来。他们晚上就在野外宿营,克荷林负责生火、架锅、做晚餐——在场的三位女士,竟然都对操持家务一窍不通——贝伦则是一直弹琴,弹了一首又一首曲子。奇妙的是,有些曲子竟然还有缓解疲劳的功效,大家听着听着,似乎大腿就没那么酸疼了,心情也变好了。头两天晚上都是男人们值夜,贝伦负责上半夜,克荷林负责下半夜。天气变得更冷了,他们经过一个大的集镇,就在那儿买了毛皮毡子和厚厚的披风。
半路上,大家向阿茜询问起新垦殖地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阿茜充满无限自豪地说:“我们那里啊,可是顶顶有名的英雄辈出之地呢。新垦殖地区从前有许多山林和沼泽,是兽人控制的地方。那块地区像一把楔子一样嵌入王国的躯干里,距离首都才不到两百里。兽人便时常闯入首都地区捣乱。先王查理大帝登基不久,就一次次发动对兽人领地的进攻,把它们逐渐往西驱赶。然后查理大帝把这些地方赏赐给建立了功勋的将军和骑士们。我的爷爷和父亲都参加过针对兽人的战争,领地是先王赏赐给我爷爷的。这些领主就带着他们的领民和一些招募过来的平民,把自己的新领地建设起来。
“我小时候,每年都看到领地上的人们去开垦新的田地。新垦殖地区的面貌时时都在发生变化,你们踏上那一片土地就会感觉到了——疆域年年都在拓展;你们看到的带着一些残垣断壁的高地,从前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人们在那上面修筑有坚固的堡垒;现在的条田昔日都是沼泽洼地;现在的果园昔日只有一些乱石杂草、老树和灌木。我们新垦殖地区不但为国家构筑起一道牢固的屏障,还把这块土地建设得很富庶,就连国王都对我们作出的成绩给予很高的评价。父亲曾说,我们新垦殖地区是全国的表率。”
这一天他们在路边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圣历四零二年五月,伟大的,为散播诸神之旨意,为拯救和保护天下众生而战斗不息的查理四世国王宣布,此地已正式成为卢恩-塔尼亚王国的领土。特立此存照。”
于是他们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拥有无穷无尽传说的新垦殖地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