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5-8-14 15:00:00 字数:4618
03
第二天上午皮切和阿琴醒来,看到奇鲁亚的屋子里增添了三个陌生的面孔。皮切大吃一惊,以为这些人是工会派来抓他们的。
奇鲁亚呵呵地笑了,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外甥埃特·阿尔克姆,一个很专业的炼金术士,绯罗最好的药剂师之一,我相信你们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字。他也是瑟都芬人,不过他来到这里的日子比我早。另外两位是我侄儿的学徒,他们一男一女,正好可以掩人耳目。等一下你们穿上学徒的衣服,两个学徒会在我的屋子里待到下午;而你们则是扮作埃特的学徒,和我们一起出城。”
真是一个好计划。奇鲁亚再用他的法术进行配合,这条计谋几乎就是毫无破绽了。
皮切问:“奇鲁亚先生,您今天早上出去找了埃特先生?把我们俩留在这里,您不担心我们会偷偷跑掉吗?”
奇鲁亚笑得更大声了。“我必须向你们道歉。”他说,“因为我昨晚向你们施加了催眠魔法,让你们比平时睡得多沉一些;而且我把房门也附加了魔法,这样你们还能逃出去,我这个教授也不用当了!”
他笑了一会儿,正色道:“昨晚你们睡着以后,我喝着茶反复思考,觉得以我们三个人的力量难以闯入古城深处。你们还年轻,而我小时候是在瑟都芬长大的,古城里的怪物时常给瑟都芬周边造成困扰。在瑟都芬以西的要塞里,驻守着国王的一个满员直属兵团,可想而知古城里的怪物有多可怕。所以我让埃特加入我们,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成功机会。如果我们在路途上认识到可以信任的冒险者,不妨说服他们也加入进来。”
埃特立刻插嘴说:“舅舅,人太多了我们不是要分出更多份宝藏给别人吗?”
“你这个贪心鬼!”法师批评说,“我还嫌人少了搬不完那些金子呢。要是我们把性命也丢在古城里,守着那些宝藏还有什么用?”
皮切由衷地赞同起来。真不愧是依靠脑袋吃饭的,考虑问题也比别人全面。于是皮切说:“奇鲁亚先生,我愿意把藏宝图交给您,以后就让您来指挥我们大家吧。”
“你说话时不必那么客气,我不习惯。我在学校里教书的时候,那些学生向来把我当作平等的朋友,我也喜欢他们这样亲近我。你们以后直接叫我‘奇鲁亚大叔’或者‘大叔’都行。”法师说道,“你们愿意服从我的指挥,那是最好,至于地图,还是由你来掌管吧。这样可以减少我们大家彼此的猜忌。你们大家都听我一句话——无论将来我们的队伍里有多少人参与,宝藏都应当平均分配。奥丁大神赞赏公平的做法,所有贪婪、自私的行为,到最后一定会受到惩罚。”
阿琴就对皮切说:“你干脆当奇鲁亚先生的学生,跟着他学习魔法吧!你看看奇鲁亚先生的法术多厉害!”
“阿琴小姐,你们家的皮切本事也很不错的。任何职业都有它们的优势和缺点,任何一个冒险者都要通过积累经验才能逐渐地强大起来。皮切还年轻,我相信十年之后他的表现一定不会比默威差。”奇鲁亚转过身去,对埃特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发了。埃特,所有准备工作你都做好了吗?”
“都好了,舅舅。”
炼金术士的行李可真不少。天平、坩埚、烧杯、量筒、导流棒等等工具都用白纱布或者海绵包着,分别放在大小不同的木匣子里,不能混在一起。炉子还分成烧酒精和烧炭的,所以随行也要带上两种燃料。各种原材料也带上了一些,清点起来就有不下一百只袋子。埃特说,这一套只是出行时候的简化装备。如此想来,要是埃特把整个实验室搬出去,岂不是需要动员整整一个车队?
奇鲁亚随身携带的材料、石头也有二三十种,不过他把钱财衣物装在一个大口袋里,把其他行李装在另一个大口袋里。他们备有马车,由站在门外的一个学徒照看着。皮切偷偷对阿琴说:“天啊,学习法术的人出一次门都这么麻烦,看来还是当一名盗贼简单。”
阿琴赞同地点点头。
奇鲁亚让他们把自己的行李都扔上马车。出门之后,皮切就隐隐感觉到了藏在隐蔽处的监视者。正如法师预料的那样,兰得斯工会始终对他不放心。一行人来到东门外,早有一队骆驼在等候着他们。一个胖乎乎的养驼人走上来,满面笑容地对奇鲁亚说:“大法师先生,您需要的四匹骆驼和一个向导都已经准备好了。路上不管有什么问题,都直接跟我们的向导说吧。这个向导是老向导,在这条路上跑了有二十年,对路线、气候补给点熟得不能再熟。”他从衣兜里掏出四块刻有字母H的铜牌,说,“这是四只骆驼的租借证明,请您到海尔姆村之后和那里的驼队管理者交换铜牌,否则您就不好拿回您的押金了。这是我们驼队制订的规定,请您多多体谅。”
向导给每个人发了一套白色的帽子和斗篷,众人骑上骆驼,皮切和阿琴共乘一只最大的。埃特所骑的骆驼背后还拖着一辆很宽的沙橇,大家的行李都放在上面。埃特对他的学徒吩咐道:“我要和我舅舅出一趟远门,店铺请你们照看好。配药时要特别小心,不要弄坏了器皿;我还没有教会你们的药方千万不要配。知道了吗?”
那学徒点了点头。
队伍向着黄灿灿的沙漠进发了。因为奇鲁亚事先叮嘱过大家,路上谁也没有提起默威的宝藏这档子事。
绯罗城外仍有大片大片的田地,边缘整齐地种植着抗风沙的胡杨树和榆树,人们在这些土地上种粮种菜。离绯罗城越远,土地也越贫瘠,到后来已经一半是泥土一半是沙子了,只能种植一些防风固沙的灌木。
这向导年轻时也是一个盗贼,从前在训练营里就培养出了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向导问道:“不知各位东行是去做什么呢?”
“这是我们的私事,请你不要询问好吗。”奇鲁亚说。
向导吃了个闭门羹。别的时候,委托他领路的商人们倒是很健谈,向他尽情抒发他们对外地市场的展望。要知道茫茫沙海一望无际,要是找不到解闷儿的办法,是很容易在沙海中发疯的。
到了夜晚,向导就指导他们藏在骆驼背后休息。骆驼替他们阻挡了彻夜吹来的黄沙,第二天早晨醒来,他们发现沙橇上的行李竟然被沙子掩埋起来。于是他们花了一刻钟把沙橇上挖出来清理干净。阿琴觉得骆驼十分可爱,同时也是非常伟大的动物。她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对骆驼身上的气味感到厌恶了。
皮切用一对长手臂把阿琴围拢起来,小两口儿坐在一起,自然是非常亲密了。走在他们后面的埃特就有些眼红。埃特有些后悔没有把自己的小情人带出来旅行了。
不过皮切对阿琴说的话却不是什么甜蜜的话。皮切小声地说:“昨晚我有一种感觉——我觉得兰得斯工会的盗贼们一直紧紧地跟踪着我们。昨天晚上他们可能已经接近上来了,只是不敢动手。”
“我知道啦,他们害怕的是奇鲁亚先生。”阿琴说,“不过,昨晚应该是他们下手的好机会呢!昨晚大家都睡得很熟,奇鲁亚先生竟然忘了分配值夜的人。”
“大叔他一定是故意疏忽的。我感觉他要诱骗那些人过来,不过对方并没有上当。”皮切说。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白天,奇鲁亚在驼背上一言不发,其实他正在闭着眼睛睡觉。一到夜间,奇鲁亚就把魔杖插在沙地里,一旦敌人来袭,魔杖会立刻向他发出警示。兰得斯工会的盗贼似乎是很忌惮奇鲁亚·阿拉提的魔法,所以只是远远跟在后面。
不一日来到了海尔姆村,最长、最难走的一段路程已经结束,接下去就有好几条相对而言很舒适的路线了。他们把骆驼交给当地的驼队负责人,换到手四块写有字母F的铜牌。他们住进当地唯一的旅馆里。晚餐时分奇鲁亚出去了一趟,不知是去找什么人。皮切问埃特,埃特只是摇头。后来奇鲁亚回来了。他脱下帽子放在方桌的一角上,埃特给他倒了一大杯水。之前他们三人已经喝了不少水酒,恶补了一下他们在沙漠里丧失的水分。
奇鲁亚吃了一块鸡蛋甜饼,捋着几根长胡子:“兰得斯的那些家伙真是锲而不舍,追到了这里也还不愿放弃。”
“大叔,你见到他们了?”
“我是从水晶球里得到的预示。他们还在沙漠里呢,昨晚他们肯定碰上了大风暴。哈,那些倒霉蛋!”奇鲁亚笑眯眯地说。
少女把菜端上桌来,真是十分简陋的一顿晚饭。煎饼煎得很硬,看来是超过了火候,咬完几口牙床已经酸疼了。乳酪也不知是多久以前做的。大家想想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庄,心里也就释然了。
“老被他们这样缠着也不是办法啊!”皮切有些无奈地说,“兰得斯工会的盗贼是出了名的牛脾气,他们决心捉住一个人,就算我们走遍世界他们也会一直追踪着。想要他们放弃,除非是把他们彻底甩开,或者我们的人数多到那些人没法对付。”
奇鲁亚微笑着说:“我早已经想好了甩脱他们的法子。我在这儿有一位很好的朋友,我可以让他帮忙。埃特,等一下你整理一下自己的物品,把最重要的拿出来。我要求你把四分之三的行李留在海尔姆。我会放弃租用马车,而是借一匹马来驮运行李,马驮不完的我们四人再分摊。”
埃特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心里很不乐意,“舅舅,你当初为什么不早说呢?”
“你这个笨蛋!我故意让你带上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迷惑对方。那些盗贼一定会以为我们租用马车走官道,我们偏偏走别的路。你就安心把你的实验器具放在朋友家里吧,这些东西又不值几个钱。”
“舅舅!”埃特火了起来,“对一个炼金术士来说,这套器材是无价之宝啊!”
“行了行了,我向你保证,这些器材放在村子里绝对安全,我会吩咐我朋友小心照看的。”
皮切把蘸了水的煎饼塞进嘴里。等到奇鲁亚和埃特吵完了,皮切问:“大叔,我们走哪一条路,什么时候出发。”
“我是想今天晚上就动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村。我们向北前往树海,沿着边缘一路绕过去,穿过新垦殖地区之后再走直线,最后到达瑟都芬。这条路线的关键是在树海这一段。这里的路不大好走,连我也说不清要行多少天的路,那么对方就更加无法估计了。如果不出我的预料,那些盗贼会在沙漠边缘兜几个圈子,然后才恍然大悟。那时关于我们的线索已经完全断了,他们只能放弃。”
听到树海的名字,阿琴就有些激动了。“我们去树海吗?那太好了!我小时候就听说,树海是比迷藏森林更加古老的原始森林呢,里面还有红树精……”
“你们迷藏的猎人啊,对森林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喜爱和眷恋。”奇鲁亚说。
阿琴是第一次被别人称之为“猎人”,心里就像打翻了蜜罐一样,整个晚上都美滋滋的。
奇鲁亚偷偷塞给老板一些小费,嘱咐他今天半夜为他们开门,并且要帮他们保密。如果有人问起来,一定要说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夜,是第二天上午才走的。然后大家分别洗了澡,在床上小憩了几个小时,只有奇鲁亚忙这忙那,有做不完的事情。
后半夜他们偷偷溜出旅馆,老板慌忙不迭地跟他们道别。奇鲁亚祝福老板生意兴旺。奇鲁亚的老朋友已经在大树低下等候了。那人的年纪比法师还要大,真是名副其实的“老”朋友。夜里很冻,他一边呵气一边原地小跳着。树下还拴着一匹瘦瘦的马。
奇鲁亚走过去,不满地说:“你的马怎么这么瘦弱。”
“你别小看康杰,它的耐力很好,嘴巴也不挑,什么都吃。康杰在树海与海尔姆之间来回已经走过几十趟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马识途!你们让这匹马带路准保没错。”
初时奇鲁亚还担心他们的行装会把这匹马压垮了。但是康杰看起来真的很有力量。奇鲁亚的朋友领着他们走了一段路,这才与奇鲁亚告别。法师和他相互拥抱了一下,对大家说:“接下来我们就要吃苦了。不过,为了古城的宝藏,你我都要忍耐下去。”
他们向东走了五里就折向北方,奇鲁亚让皮切走在最后面,把他们的足迹都掩盖起来。也许只有树上的猫头鹰才真正知道他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