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5-8-14 15:03:00 字数：4441
04
他们在崎岖的山道上走了整整两个星期。干粮吃得差不多了，阿琴就成了队伍里唯一的食物供给者。每天中午他们都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之后阿琴和皮切就潜入林子里去捕获猎物。奇鲁亚虽然也尝试过用魔法来打猎，但是他的蹩脚技术从来只能劈倒树木和引起火灾。
离开海尔姆的第十五天下午，他们总算从山坡上望见了村庄里升起的炊烟。他们高高兴兴地进入村子里，当地人对他们的接待却是不冷不热。不用说，一定是因为猎杀红树精的缘故。皮切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他差点就说出心里面对“森林之心”的向往来，幸好奇鲁亚制止了他。
来到旅馆的房间里，法师才生气地说：“你这小子，差点就惹下了大祸，害得我们没法在村子里休息了。”
“我没有犯错误啊。”皮切困惑地说。
“这里的人最忌讳讨论‘森林之心’。他们怀疑每个外地人都是来猎杀红树精的，如果你提起‘森林之心’，他们立刻就会生气，然后把你赶出村子去。”
“原来是这样。”皮切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脊背上传来的柔软舒适的感觉令他十分惬意。他说，“现在我们在自己的房间里总可以谈一谈红树精吧。”
奇鲁亚在另一张床边坐下，用一块白布小心地擦拭他的魔杖。“皮切，你的心里一定想着盗猎的事儿吧。通常对红树精虎视眈眈的人多数是你们盗贼。”
“既然已经来到树海，怎么能不去森林里开开眼界呢？我爸爸曾说，红树精的长相很奇特，它们是有鼻子有嘴巴的。我一直都想看看他们的鼻子、嘴巴是什么样子。”皮切说着，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我们去杀一个红树精试试看。拿到了‘森林之心’，也不枉来一趟树海了。”
“不要乱惹事。”法师说着，继续埋头去清洁他的魔杖。
阿琴推了推皮切，叫他翻过身来。阿琴说：“我想我们不该去猎杀红树精，因为它们是森林里的珍贵生物，是森林的骄傲。我们如果杀死红树精，树海一定会发怒的。”
“你啊，什么时候才不会产生那么愚蠢的想法。”皮切坐起来说，“红树精是生物，你们猎人天天打猎，杀死的也是生物，餐桌上摆着的烧鸡、烧鹅都是生物。同样是杀死一个生命，杀鸡杀鹅和杀死红树精有什么区别？”
奇鲁亚对皮切的逻辑报以不易察觉的笑容。
阿琴不说话了，埃特却开口道：“舅舅，我也很想取得一枚完整的‘森林之心’，因为我想研究其中的药性，这对于我未来发明新的更有效力的配方是很有帮助的。”
“你也想猎取‘森林之心’是不是？投票表决的话，阿琴这孩子肯定是弃权了，一比二，少数服从多数。好吧，等我们休整几天，就到树海深处去探一探险。”
奇鲁亚拿出一本地图册来翻看。那是只有在首都才会销售的地图册，全部是手绘的，包装精美，可想而知书价也是很高的。从未去过首都的皮切和阿琴对这本书充满了兴趣。奇鲁亚翻到《树海》这一章，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
“我们现在在基尔村。这村子太小了，什么物资也买不到。我想我们还是先到东边的勒芒去，从那里进入森林，路会相对平坦一些。”奇鲁亚说。
现在大家都感到，他们已经把讨厌的追踪者们甩脱了。这个晚上他们睡得很安稳。过两天，他们启程前往勒芒，这一带都是高低不平的丘陵山地，就像是树海给自己草草建起的土坯围墙，虽然不高，却也能够起到阻挡的效果。
在勒芒，他们受到了更加冷漠的对待。大家都严守嘴巴，由奇鲁亚来代表他们说话。法师解释说，他们是从海尔姆过来的一家人，因为在海尔姆受到仇家的陷害，已经待不下去了。奇鲁亚活灵活现地讲述皮切是怎样被当地恶霸欺负，怎样失手杀死了人，恶霸的家人朋友是怎样追杀他们，结果他们不得不佯装逃向东部沿海，却中途一转方向，跑到树海附近来了。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甚至七分真来三分假，细节之处都是真实的，只在关键的地方含含糊糊，弄虚作假。有皮切的亲身经历摆在眼前，所以奇鲁亚说出来的话一时也听不出什么破绽来。勤劳质朴的村人们于是相信了这些谎话。
奇鲁亚又煞有其事地询问风铃花和紫月草这两种珍贵植物的生长地区。他说他是魔法师学校里专门研究植物学的教授，因为自己的研究笔记里还缺少以上两种植物，所以想深入森林十几里探索一番。好心的人们便又提醒他，应该注意躲避什么怪兽，不要骚扰哪一些动物，还特别强调了红树精可能会在哪些地方出现，请他们一定要绕路。这下可好，奇鲁亚没有问到却很想知道的东西，村人们主动就说出来了。
十一月十七日的早晨，刚下过一场蒙蒙小雨。没有风，空气清新，从山林里飘来一阵一阵的淡香。那是落叶腐烂在泥土里的香味，也是果实在松鼠和其它小动物的储藏室里腐变后的香味。皮切挥刀走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谎称采集药草，进入森林里找寻红树精。
法师和炼金术士各背负着一只袋子，里面装着施法的触媒、魔法卷轴、魔晶石以及一瓶一瓶的药水。埃特已经提前制作了几种最常用的药水。目前这些药水是安全的，就算不小心把它们混合在一起，反应速度也十分缓慢。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埃特还是再三检查了药瓶的密封程度。他的大袋子里分成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只放一种药水，中间还垫了海绵，避免它们相互碰撞。埃特的腰间也系着几个小口袋，每个口袋里都是不同的催化剂。
对炼金术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遇上埃特这么打扮都一定会远远躲开。因为此时的埃特就像一只火yao桶，口袋里的各种成分一旦混合在一起，简直能把一幢房屋炸上天。但是埃特本人却认为他自己安全得很。
他们沿着当地猎人开辟出来的小路，走了一个白天，来到一个破落的小木屋前。这屋子是提供给进入森林里的人过夜用的。屋子里没有生火的地方，他们互相紧挨着挺过了一夜。这个时节里森林要禁猎，所以他们是见不到半个猎人的。
第二天晚上，奇鲁亚浪费几颗魔石制造出一个结界。埃特生起一堆火。他们在结界里勉强度过了一个寒冷刺骨的夜晚。
到了十九日清晨，他们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一阵骚动。皮切一骨碌爬起来，攀上一棵柳树去看，结果他看到了十分不可思议的景象。他连忙叫醒了其他人，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高地。大家实在不敢相信他们自己的眼睛。
只见三棵大树坐在空旷的草地中央，周围仍有不少树精从树林里走出来。后来，甚至从灌木丛里跳出一截树桩来，头上光秃秃的，只有大半人高，活像一个胖墩墩的矮人。这些怪物的共同特点是树皮泛着暗红色。它们果真有眼睛有嘴巴，但是眼睛很小，嘴巴却一直咧开到半个圆周那么宽。它们每跨出一步，头上的枝叶就发出沙沙的响声。阿琴眯着眼睛去数每棵树的手上脚上有多少个指头。有的有十根，有的有八根，数到后来阿琴自己也迷惑了——到底是几根？
一棵老树开口说话，发出嗡嗡嗡嗡的响声。他们说的都是树语，人类里从来也没有人系统的学习过，自然无人听得懂了。看样子这些红树精是在聚会。奇鲁亚他们激动不已地观望着。
原来这些红树精是受到先知的召唤，从几个方向汇聚而来。树精家族里也是有先知的，它们的先知就是坐在草地上的那一棵年纪最大的树精。
“你们，都来了？最近我总是，呼，心神不宁。”这位先知说话总是很缓慢，并且喜欢断句，“我预感到，森林里，呼，会发生大事。”
“会是什么事呢，我们的艾摩尔？”一棵年轻的橡树问。艾摩尔是他们对先知的称呼。
“会有客人来访。”艾摩尔说。
“客人？是人类吗？”一旁的几棵松树愤怒地说，“人类要是进来了，我就叫齐野猪希奇噜一族，把他们都赶出去。我让他们尝尝獠牙的滋味。”
“呼，你们，不必担心。他们对森林，不会有大影响。不过，呼呼，对外面世界的影响，可就大了。”
一时间，红树精们很热烈地争论着。一些树精对人类非常痛恨，另一些树精却仍然想着当地人对他们的友好。那棵树精矮人——后来大家谈起这件事儿，皮切是这么称呼那个树桩的——好不容易才挤进草地中央，站在艾摩尔的面前。它挥舞着两只短手，以便引起艾摩尔的注意。
“尊敬的艾摩尔，您今天的预感和前两个月的预感之间会存在关系吗？”
先知还来不及回答，愤怒的松树就大叫起来：“大家都注意，我闻到了人类的气味！”
“人类？呼噜噜噜，人来在哪？”其它的红树精问。
松树把修长的手臂指向奇鲁亚他们藏身的位置。法师就说：“糟了，我们被树精发现了。”
另一棵松树几大步走上坡地。四个矮小的人类顿时尽收眼底。它还算比它的同类温和一些，讲理一些。它用当地村人的方言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现在是禁猎季节，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森林里？”
本来大家就对当地方言半懂不懂了，而这棵松树的音调又十分怪异，所以他们一个字眼也听不出来。皮切连忙辩解说他们只是来旅游。结果他的绯罗腔立刻让自己露了馅。松树大叫：“他们是外地人！他们是偷猎者！”
“把他们都踩扁！”红树精们大吼着。
“奥丁保佑！我们赶快跑路吧！”奇鲁亚扶正帽子说。
埃特连忙从袋子里摸出两支试剂，把它们混合在一起并且放入一粒催化剂。他把药水往树根上一放，转身跟在同伴们后面狂奔。一股浓烟冒起来，伴随着呛人的气味，很快弥漫了整个高地。被浓烟遮住视线的红树精发出很浑浊的吹气声。
他们逃了一段路程，身后并没有红树精追上来。皮切最先放慢了脚步，回头望了望，疑惑地说：“我们已经脱离险境了？”
“不对，可能是它们的长老叫它们不要追赶。”奇鲁亚说。法师把那位艾摩尔以为是树精当中的长老了。
这时埃特大叫起来：“我的背上好疼，像被火烧了一样！”
埃特把袋子放下来。原来他们奔跑的时候，一瓶酸液在颠簸中渗漏出少许来，不仅烧穿了口袋，还把埃特的衣服烧出一个大洞。
“埃特，你的皮肉都被烫伤了。”奇鲁亚说。
“那不是烫伤。哎哟！快、快来帮我的忙——先倒一些清水在伤口上，把酸液稀释。”
皮切照做了，埃特的痛苦表情顿时有所缓和。接下来，埃特教皮切配置了一些碱溶液，把酸性中和了之后才用清水来洗伤口，用白布擦干。过了十分钟，埃特才让皮切为他擦上治疗皮外伤的药水。
阿琴在旁边听天书似的听着“稀释”、“中和”之类的专业词汇，心想炼金术里的学问可真大呀。她搞不懂，既然酸液的腐蚀性是很强烈的，为什么不是直接治疗，而是把同样很危险的烧碱——因为埃特再三嘱咐皮切小心操作，还叫他带上手套——涂在他的背上。这就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吗？在她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埃特的伤口已经不碍事了。
“倒霉！倒霉！一大早就碰上那么多红树精。”埃特抱怨道。
“你还打算去猎杀红树精吗？”坐在一旁树根上的奇鲁亚问。
“那当然，我一定要拿到‘森林之心’。”埃特说，“虽然它们比我想象中的个头要大，但是我有对付他们的办法。植物大多是地属性的，我会调配火属性的爆zha药品来对付它们。我们必须找一个落单的树精……”
“往那边走吧。”奇鲁亚把魔杖指向西方，“直觉告诉我，去那里埋伏会有大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