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5-8-14 15:03:00 字数:3740
05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到五里以外去埋伏。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少,但是在茂密的丛林里,五里或许就是一个探险家跋涉一天的行程。这里没有道路,藤蔓到处纠结,必须用柴刀一一砍断。地上是腐烂的树叶形成的一层烂泥,踩在上面很不踏实,不时地还能看到野猪在地上打滚压出来的水坑。他们在地上走,猴子则是在树上蹿,摇得树冠哗哗地响。四面八方都是野兽的号叫声,给人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只有精灵才能在丛林里健步如飞,速度跟走在平坦的大道上一样快。
当奇鲁亚宣布他们已经到达埋伏地点,两个小辈已经累得一屁股坐下就起不来了。奇鲁亚又何尝不累呢?他的脚步已经踉踉跄跄,看什么东西都有点儿晃。他拄着魔杖,大口大口地喘气。“呼……我已经是好久没有走这么恶劣的道路了。”他向埃特看了看,“你还好吗,埃特?”
“有你们在前面开路,我还算走得轻松。”埃特说着,放下袋子,“舅舅,我们在这儿会等到树精吗?如果它们早已经走在前面了,或者根本不会过来,那我们岂不是扑了个空?”
“我们不在这儿等,难道你有更好的地方吗?当我无从选择时,我会相信我的直觉。”
埃特露出担忧的神色:“舅舅,恕我直言,你的直觉通常都很糟糕的,跟实际情况总是相反的。”
“你闭嘴!”奇鲁亚抽起魔杖,作势要打埃特的脑袋。
“天就要黑了。”阿琴抬起头望望天空,说。
太阳似乎赶着去和什么人约会,刚才还挂在西边天幕上,只一会儿就滑到群山后面去了。树林里黑咕隆咚,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埃特从周围挑选一根粗壮的树枝,把一瓶药水淋上去,然后用打火石点燃了。这支火把成为他们唯一的照明和吓退野兽的工具。
“火把只能坚持前半夜。舅舅,后半夜的照明由你负责。”埃特说。他把脸拉得老长,似乎坐在对面的奇鲁亚欠了他几百万赞尼一样。
“你在那儿瞎操心干吗?我们这里不是有阿琴这个猎人吗?她对森林是最了解的,有她在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大叔……”阿琴小声说,“这片树海比我们家乡的迷藏森林要复杂得多。”
“咦?”奇鲁亚顿时紧张起来,“你不会把来时的路都忘记了吧?”
“这个我没有忘记。不管再怎么慌乱,我们猎人也不会忘记方向。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把大家带回勒芒去。”
他们肚子饿了,分了两大块薄饼来吃。清水也没剩下多少。所以大家是一小片一小片地撕下薄饼,在上下牙床之间无力地咀嚼。他们对此次行动后悔了吗?不知道,因为谁也没有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
好在是初冬,晚上没有什么虫豸来骚扰他们。青蛙也冬眠了,不会呱呱呱地连夜聒噪个不停。
半夜里阿琴忽然醒了,并且推醒蜷缩在身旁的皮切。
“我累死了,怎么不让我好好睡觉?”皮切揉了揉眼睛,不满地说。
“我感到非常恶心,非常压抑,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似的。”阿琴说。
“是不是着凉了?”皮切呢喃着,坐了一会儿,他的眉头也皱起来,“奇怪,我怎么也会有类似的难受感?”
这时正在冥想当中的奇鲁亚睁开了双眼。“大家都起来,我们遇上敌人了!”
法师的脸上是大家从未见过的严峻神情。单单从他眼里流露出来的不安,大家就能感受到,这回他们遇上的是异常强大和可怕的对手。埃特匆匆地打开口袋,借着微光寻找各种药水和粉末。
法师催促道:“埃特,赶快准备好战斗和逃逸所需要的药水,我要把魔杖的光熄灭了。”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两条绳子,说,“等一下我说逃,我们大家就一齐往勒芒的方向跑。阿琴,请你指一下勒芒的方向……好,谢谢。阿琴,你牵着皮切,皮切抓着这两条绳子——你最好把绳子都绕在手腕上——我和埃特各抓着绳子的另一端。千万不能松手,一松手我们可能就走散了。等一下由阿琴带路,我说跑你就跑,我说停你就停;开始先不要跑得太快,因为我会施法拖延对方的行动。直到我说‘全速奔跑’,我们再一起逃往安全的地方去。”
他看着皮切把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一个活结,又说:“皮切,你会射箭吗?我听说盗贼工会有一项课程就是射箭。很好,你会。阿琴,把你的弓和箭都交给皮切,看到机会就射出一、两箭吧。不过我想你不会有什么机会攻击的。等一下把不值钱的东西都扔了吧。埃特……”
“不,我不扔!”炼金术士立刻拒绝道,“你让我扔了这些工具,还不如叫我去死!反正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我已经习惯背着这些东西奔跑了。”
“诶!那好吧,我只能说,我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能不能逃脱就要看我们的努力了。”
邪恶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接近。法师估计了一下对方的前进路线,打手势让大家往后退却。阿琴声细如蚊地问:“大叔,这是一个什么怪物啊?连你也无法对付?”
“它是一个巫妖。它来自魔界,是一个可怕得难以想象的怪物。”奇鲁亚说,“我真想不到,巫妖在销声匿迹了两百多年之后,如今又重现于人世间了。”
他们没法不发出响声。因为他们的行动,周围的动物也被惊醒过来,野鸟扑着翅膀从自己的窝飞到另一棵树上,在寂静的黑夜里,这声音显得尤其骇人。
奇鲁亚说:“不要动,我们就藏在这里。再动,巫妖就会发觉我们的存在了。接下来谁也不要说话,皮切和埃特,快把你们的武器都准备好。”
他们躲在灌木丛的后面,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望着面前那片黑咕隆咚的空间。月光在树林里只有微弱的影响力,但是他们习惯了黑暗之后,还是可以看到一些东西的。
四周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而大家心头上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了,就像憋了一股子气,没有办法呼出胸腔一样。在瑟都芬的魔法师学校里,有些教授把这种压抑称为“心理上的窒息”。曾经有一种魔法,能够让承受者感到胸中很憋闷,后来这种魔法被列入禁忌表单中。如果一个魔物能散发出异常强烈的气息,对周围的人也能造成“心理上的窒息”,正如现在即将出现的这名巫妖。
不一会儿,众人手心里就全是汗水。他们连吞口水也不敢,生怕咽喉里传出太响的声音。
忽然,一阵哐哐之声伴随着树枝被踩断,藤条被大腿连根勾起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变得清晰。树上的生物仓惶逃窜,四处都是哗啦哗啦的响声。又一会儿,他们仿佛很清楚地听到咝咝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却又不完全像。一棵倾斜着生长的槲树被巨大的力量劈断,三副披着厚厚斗篷的巨大身躯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这些怪物迈着很大的步子。走在最前面的巫妖身体轻盈,后面二位却是步伐沉重,似乎包在斗篷之下的是全套名贵的铠甲。“咦嘻嘻嘻嘻……”巫妖的嘴里发出能让人类的血液凝结成冰的笑声。黑暗中看不到它们的脸。阿琴想象它们的脖子上方一定是不带任何血肉的一个骷髅头。若在平时,阿琴可能吓得哭起来了。可是现在正逢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是祈祷着怪物们快些通过这里。
巫妖却停下来了。
它把脸转向了奇鲁亚他们的藏身之所!
它已经发现他们了!
“咝咝咝咝……”巫妖说。
“大家攻击!”奇鲁亚说。皮切便向巫妖射出一箭,然而射偏了,箭矢嗖地消失在密林之中。几乎同一时刻,埃特把放进了催化剂的药瓶子摔出去,巫妖敏捷地闪开,药瓶正中巫妖身后的怪物。一团火焰冒起来,怪物发出愤怒的叫声,不住拍打着着火的斗篷。
巫妖桀桀直叫,左手指着皮切。皮切下意识地蹲下来,只听“嘭”的一声,皮切身后的树枝纷纷断裂。
法师大叫着:“埃特,掩护我!”
埃特便以最快的动作,先后把三个烟雾瓶扔向敌人。玻璃瓶在地上碎裂,光和热瞬间爆发出来,并且携带着强烈的化学气味。所谓的烟和雾,分别是散布在空气中的固体和液体小颗粒,无数的颗粒飞舞着,让怪物们神智陷入混乱。
奇鲁亚念完一长串咒文,把手里的触媒——几颗掺着蜘蛛丝的泥丸抛出去。小小的泥丸在空中炸裂开去,泥土向四周飞溅,蜘蛛丝却变化成一张巨大柔韧的蛛网,把巫妖和他的两个下属从头顶罩下去。三个怪物顿时滚作一团。巫妖发出凄厉的吼声,阿琴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快跑!快跑!”奇鲁亚挥舞着魔杖说。
皮切把阿琴扶起来。刚才她只是一时被吓着了。大家跑出一里多地,他们身后又传来了巫妖的嘶叫声。
“巫妖追过来啦!”皮切害怕得大喊大叫。
阿琴不由得加快脚步。跟在后面的奇鲁亚顿时脚步蹒跚,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停下!停下!”法师说。
法师拿出一个卷轴,摊开来放在地上,一面吟唱一面用魔杖扫过去一遍。卷轴上的文字发出蓝光,幽亮幽亮的。法师说:“但愿他不是猴子。要是他攀着大树追过来,我们大家就都完了。”
他们继续逃跑。一会儿之后,就感受到地面传来一阵震动,身后哗啦啦啦的响个不停。他们向后望了几眼。原来法师的卷轴记载着一个高级陷阱术,当巫妖踏上那一片范围,地面就沉陷下去,形成一个大坑。巫妖于是被倒下的大树埋在坑里。
奇鲁亚稍微放心了,对阿琴说:“我们可以全速奔跑了。”
没有人再回头张望。他们一口气跑出很远很远,实在喘不过气了就稍作休息,一会儿又继续不知疲倦地跑。直到他们看到了来时曾经住过的小木屋,心里面的恐惧才稍微减轻了些。
“我放弃了。我再也不要‘森林之心’了。”埃特沮丧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