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5-8-29 11:27:00 字数:6815
08
他们成功的守住了虎蜥部落的门户。
现在大家还不能掉以轻心。胡伦铁尔让一些战士去搜集阵亡者的尸体,另一些仔细查看怪物们有没有彻底被消灭。许多虎蜥人站在刚才的十字阵上,嘴里嘀嘀咕咕,像是感叹这个魔法的威力之大。他们把伤者都抬进休息室去治伤了,也包括昏迷不醒的科莱妮。
克荷林用手按住伤口,脸上的肌肉不住抽动,显然疼得厉害。
“你怎么样了?”阿茜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
“克荷林受伤了?”贝伦问。他看不到大家目前的状况。
“我的肩膀被僵尸抓伤了。”克荷林回答说。
他们回到平台上。克荷林坐下来,尽量压住呻吟声,可是还是让大家听到了。
奇鲁亚看着克荷林的脸色,说:“看来他伤得很重。”
“情况很糟糕啊。科莱妮又昏倒了,除了她没人能用神术净化克荷林的伤口。僵尸的指甲是含有剧毒的,必须马上给他治伤。嗯……”贝伦沉思片刻,说道,“我们不妨用圣水试一试,或许管用。”
阿茜连忙去找圣水。她找来几大瓶,生怕一瓶不够用。埃特忙说:“用不了这么多!我们用药的人常说,‘过犹不及’,用药必须适量才有最好的效果。”
“噢!”阿茜应着,拔开塞子。她倒了小半瓶圣水在克荷林的伤口上。克荷林忽然觉得伤口燃烧起来,不禁疼得大叫。阿茜还以为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心里又着急又难过,几乎要哭出声来。
只一眨眼的工夫,克荷林就感到伤口清爽许多了。“现在没有那么疼了。”他说,“这圣水好像很有效果,虽然治疗过程激烈了一点。”
“有效就好。要是你中毒变成了僵尸,阿茜小姐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阿琴笑着说。
阿茜有些害羞了,给阿琴抛去一个白眼。大家则是开怀大笑起来。
虎蜥人却无法展开笑颜。长老目送着受伤者和牺牲者被族人抬进洞穴里去,悲伤地说:“这一战,我们损失了五分之一的战士啊!加上从前的伤亡,要是再打几仗,全族的年轻男子就都要赔上性命了。”
“这个巫妖是万恶之首,只有消灭了他,我们才能有安宁。”阿茜握紧拳头说。
胡伦铁尔的心情也和长老一样沉重,所以这个年轻的首领以沉默来表达他对逝去者的默哀。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双手搭上膝盖,耷拉着脑袋,嘴巴微微地一张一翕。在这之前,他派出一小队战士到地面上监视敌人的最新动向。
贝伦和奇鲁亚面对面在另一个角落坐着。奇鲁亚感到很口渴,于是叫埃特帮他取一杯清水来。他看到贝伦正在朝着他微笑,奇鲁亚问:“你笑什么?”
“你的心里在想些什么?”贝伦反问。
“你这精灵,恐怕真是无所不知,就连我们心里的念头都躲不过你的察觉。”法师感叹着,“我原本是想精密谋划一番,先把巫妖和他的随从从地牢里引开,我们以最快速度把宝藏挖掘出来,转移走,然后再回头专心对付他。不过现在看来,死灵骑士一死,巫妖马上就会知道我们这些人类的存在,然后他会对我们严加防备,我们想要耍诡计也就更困难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面对面地跟他较量一番好了。其实我早有预感,我们最终会以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面对这个怪物,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亡。这就好比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们却不得不大步向前,心里只能企盼深渊的两岸有一根独木桥相连。”
“你说得那么悲观,好像我们的希望非常渺茫似的!”
埃特给舅舅端来清水,奇鲁亚一口喝光,从嗓子眼一直舒服到心坎里。
他们都不再大声说话,有的人静坐着发呆,有的人闭目养神。现在虽然平静,可是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将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也没人敢安心睡着。
才过了不到半小时,负责侦察敌情的虎蜥人就跑回来,叽叽呱呱向他们的首领汇报一通。首领从地板上跳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奇鲁亚问。
“他说,另一个死灵骑士带着部队正在向这里出发,很快就会进入下水道——大概巫妖感觉到了前一个死灵已经阵亡。这个死灵带来的不是僵尸,而是二十个左右的幽灵剑士!”贝伦说。
“我的天,二十个幽灵剑士!只有正规部队才能对付他们呐,而且这一次还多了一个死灵!”奇鲁亚惊叫起来。而皮切则变得面如土色,好像他已经放弃了生还希望。
平台上的人都慌乱起来。长老努力安抚大家的情绪,让他们镇定下来。又一个侦察员跑回来报告了敌人的位置。贝伦神色凝重地说:“长老,你们的防线恐怕已经都不起作用了。”
“情况就像您说的那样糟糕。要是他们已经爬下来,不需十数分钟,他们的身影就会出现在你我眼前。”长老说,“平台恐怕会失守。”
“那时我们应该答应萨菲罗斯大人的提议,让大部队进城来清剿巫妖和死灵。”阿茜后悔地说。她向绯罗四人组鼓着眼睛,仿佛是责怪他们因为贪财而使大家深涉险境,前途未卜。
“阿茜!”贝伦说,“现在再说‘如果’、‘要是’都没有用了。”
“那你快点想个办法吧。”阿茜说。这个时候,她的脑子一团混乱,什么想法也没有。
“你别催促,我正在想。”
平台上人声沸腾,虎蜥人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战斗到最后一刻。阿茜不敢干扰贝伦的思绪,于是对克荷林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我让他们把你送进休息室去吧。”
“不要紧,我还能战斗!”克荷林说着,转了转胳膊。
贝伦忽然说:“在平台前方战斗已是不行,我们身后就是虎蜥人的居住区,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对方的冲击。”他像是说给大家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今之计,只能把敌人引到下一个作战地点。奇鲁亚,你说这些怪物会害怕阳光吗?”
“你想用日光消灭他们?”奇鲁亚诧异道,“这不太可能吧。幽灵剑士能在太阳地下到处乱跑,这点大家都清楚。”
“但是死灵呢?上次你们遇上的死灵,不是都用厚厚的斗篷蒙住自己么?阳光或许能对死灵产生一点影响。快要天亮了,我们应该去试一试。长老,你知道有什么地方是既空旷又有水吗?”
长老说:“城西有一条小河,下水道的一个出口就在那里。”
“请你安排战士为我们带路。”
“可是,我们要怎样把死灵吸引过去?”奇鲁亚提问。
“我们这些人类对他应该很有吸引力吧,要是再加上一些辱骂——你也知道,贵族通常很在意自己的名誉。”贝伦说。
“我怀疑能不能成功。”奇鲁亚说。
“要是再加上胡伦铁尔和我这把老骨头呢?”长老说。
“这怎么行!您不能当诱饵!”贝伦说。
“为什么不行?我们是在保卫我们自己的家!”长老说。他对胡伦铁尔命令道:“你找上十个最勇敢的战士,跟我一起去引开死灵。其他人负责守好平台,把大门堵住。”
胡伦铁尔明白长老的意思,于是挑选了十个经验丰富,身上也还没挂彩的战士。大家都清楚他们此去意味着什么,留在平台上的虎蜥人都默然不语。贝伦用精灵语对虎蜥人首领说:“这下水道里有很多岔路吧?我们不如到前一个岔路口去迎击对方,争取在那里就把死灵引走。”
冒险者们和虎蜥人踩着干燥的地面前进。疾行了不到五分钟,就听到哐当哐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一会儿,死灵带着高大血红的一具具铠甲,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死灵也看到了他们。诱饵转身就向另一条通道跑去。死灵犹豫着,不知是追击这些人类好,还是按照原计划攻击他们的巢穴好。死灵生前曾是非常优秀的一名贵族骑士,但他死后智力大受影响。
冒险者们跑了几十步,回头看到敌人都愣在水里,左右为难。奇鲁亚就对皮切说:“你赶快用最恶毒的话辱骂他。”
骂人也算是皮切·罗奇的强项之一。骂人虽不是马尔都克训练营里的基本课程,但是绯罗的街头巷尾、酒馆市集,到处都有最生动翔实的教材,到处都是最合适的实习场所;就连大图书馆里那些由当地人撰写的小说札记,也充满了诸如“他妈的”、“我操”、“吃屎去吧”之类的示范语。换作首都仙迪雷拉,就没有这样的环境,所以克荷林等人最多也不过是骂死灵“你去死吧”,然而死灵本来就不是活的,叫他去死有什么意义呢?
皮切于是提高嗓门,大声问候了死灵家族里的女性,并邀请死灵去尝一些动物排泄物。死灵果然就被激怒了。皮切得意洋洋,以为自己的功劳很大,正在脑子里继续编撰着些许谣言套在对方身上,就听到奇鲁亚对他说:“已经够了!快跑!”
哐当哐当!哗哗哗!
死灵带着属下向他们追来。幽灵弓箭手嗖嗖地射出钢箭,擦着他们的耳朵飞过。众人都感觉他们是在死亡线的边缘跳舞,随时有可能跳到线的那一侧去。一支钢箭射穿一个虎蜥人的手臂,他惨叫一声摔倒,同伴立刻把他扶起,脚步却不敢放慢。
虎蜥人对下水道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在哪儿拐弯,踩哪块平稳的地板,几乎是不假思索。他们穿过下水道出口,一时无法适应外面的光亮。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空是灰蒙蒙的。夜正在抓紧时间释放最后的寒气,所以这时最是冰冷刺骨。他们站在水里,感到全身血液似乎都冻结起来了。但是他们已隐隐看到天边的朝霞。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升起来了!
敌人紧追不舍。幽灵剑士并不知道,在浅水里前进要把脚抬高,所以他们被流水的阻力延缓了追击速度。双方逐渐拉开了距离,而死灵也被引诱得离开下水道越来越远。
然而台勃伦威尔长老却因体力不济而放慢脚步。他毕竟是太老了,他的岁数超过虎蜥人的平均寿命三十年。长老把蹲下来喘气,忽然一支利箭疾射而来,从他的背后穿胸而过。长老闷哼一声,向前扑倒。
“长老!”大家同时惊呼。
胡伦铁尔连忙回身去搀扶他,可是长老已经断了气。胡伦铁尔悲愤莫名,仰头向着天空长啸一声,远处哗啦哗啦地惊飞起一大群乌鸦。
胡伦铁尔放下长老的躯体,提起飞斧就要找敌人拼命。
“不要去送死!现在去送死无济于事。”贝伦用精灵语对他说,同时也是告诫所有的虎蜥人,“继续跑,直到太阳升起,我们再回头对付死灵。”
虎蜥人首领屏住怒火,暂时只能把长老放在水底。他们这么一耽搁,敌人又追近了几十米。大家转身又逃。后来,他们前方的河床忽然沉下去,河水快有齐胸深。多数同伴一脚踩空,纷纷摔在水里,差点儿呛得半死,多亏虎蜥人把他们捞起来。
“就在这里迎击吧!”法师说。他的胡子湿透了,末端浸在水里。
说着,他开始发动水球术的咒文。大家都见识了这个法术的威力,自动让开一条路来。阿琴拉开短弓,徒劳地把浸了圣水的箭矢射出。大家摆开阵势,心里纷纷作出最好的和最坏的打算。
这一次,水球是从水里射出去的,速度却未见减缓。水球炸在幽灵剑士身上,炸倒了其中一些,但是未能阻止对方的冲锋态势。奇鲁亚又射出一波水球,集中打击两个冲在最前的幽灵剑士。只见红色的头盔飞上半空。
天边金黄色的光芒越发的灿烂了。初生的太阳是温暖的红色,他的万丈光芒胜似奥丁大神的刚尼尔长矛,一下子撕裂了所有的黑暗所有的严寒。当半个太阳升上大修道院的最顶层,河水里的死灵忽然整个身体都硬直起来,好像很不适应自己与太阳的面对面接触。
幽灵剑士的攻击也随之停滞。
法师趁机又施展了两次法术,干掉四个对手。“我得休息一下,我的精神承受不了频繁的施法。”他对贝伦说。
“埃特,那么你来顶替你舅舅吧——用你的各种炼金药。”
“我?”埃特愣了一下,说,“我能有什么好的法术!”
“你们的强酸强碱,威力不是挺大的吗?”
“没有用!”埃特说,“强酸对活物的杀伤力很强,对他们却没多大作用,至多把他们的铠甲腐蚀掉薄薄一层。”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皮切像个疯子似的大叫。
“闭嘴!”克荷林对他吼了一声。克荷林像他的养父那样,对战斗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他数了数敌人的数量。还有十二只。
“跟他们硬拼硬的又如何?他们只有十二个,而我们有十七八个。”他说。
阿茜也无所畏惧地说:“我们还是上岸去吧。我的剑不会害怕这些幽灵剑士,他们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法师喘了几口气,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洪水术。洪水势头迅猛,冲击力足以把这些铠甲都打得七零八落,这里河床很宽,水量充足,可以用洪水术。只是我已经精神匮乏,需要先进行十五分钟的冥想,然后才能施法。你们必须努力拖延这么一段时间,而且施法成功之后你们怎样脱身也是个大问题。”
胡伦铁尔问贝伦这个法师说了些什么,贝伦如实向他翻译。胡伦铁尔说:“让我们虎蜥人来拖住敌人吧,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死得那么快。”
“让我们跟你们一块去吧。”
“不!”胡伦铁尔说,“我们这是在保卫我们的家园,如果你尊重我们,请不要替我们出手。再说,我们虎蜥人一生生活在水里,水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贝伦点点头,把这些话又翻译给自己的同伴们听。
法师默默地走上河岸,在一堵破墙下盘腿坐下,开始冥想。克荷林向一堵高墙站在法师面前,打定注意,就算有一万支箭射来,他也不会移动半步。
未等他们做好准备,胡伦铁尔已经带着族人迎头冲上,跟敌人厮杀在了一起。贝伦、阿茜、阿曼达,忽然也向幽灵剑士们冲去,阿茜的魔剑比任何人手上的武器更锋利,毫不留情地在红铠甲上划出一道道狭长的口子。
“你们不要过来!”胡伦铁尔向贝伦吼着。
“我们会掌握好时间,一到时间我们就退开。现在就让我们帮忙杀两三个敌人吧。”贝伦说。
的确,要是没有他们三人的帮助,虎蜥人会产生更大的伤亡。
他们从来也没有经历过如此漫长的十五分钟。幽灵剑士的每一招攻击都带着超出常人的蛮力。战士们忍着手臂抽筋、虎口破裂之痛,尽力与对手周旋,只有阿茜才对她的对手略占上风。终于,他们听到克荷林大喊:“大家注意,施法要开始了!”
法师的吟唱过程很短,大约不到半分钟,接着大家脚下的水面就开始变得湍急起来,好像上游有一股什么力量驱策着河水向前奔流一样。
“你们都退开吧。”胡伦铁尔说。
贝伦心知,此时他们再不退出战场,就算他们是有心要帮助虎蜥人,对方心里也是不会高兴的。虎蜥人同样把荣耀看得很重。
洪水来势凶猛,洪峰未到,轰鸣的水声先从远处传了过来。大家听到奇鲁亚向他们大叫:“大家快上岸来,水势很猛!”奇鲁亚挥着魔杖,把身边的人向后赶。
贝伦他们几个在虎蜥人的掩护下得以脱身。才走上河滩,就远远看见了滚滚而来的洪流。整个河滩都会淹没在水里。奇鲁亚找到了一处高台,正在挥手叫他们都爬上去。
死灵和他的属下们依然不知危险正在临近。他们与对手斗得正酣——或者说,他们正在对这些虎蜥人进行剿灭。眼看着洪水就要冲到跟前,胡伦铁尔一声尖啸,虎蜥人纷纷一头扎进水里。当洪水刹那间把死灵和幽灵剑士都冲倒,众人心中不禁一顿,对大自然的宏伟力量感到畏惧。他们亲眼看到几具盔甲被冲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敌人被洪水卷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水中。
“这样总可以消灭死灵了吧?”阿琴怀着万分崇拜的心情问奇鲁亚。
“这很难说。以那些怪物的坚实身体,恐怕还会站起来。”奇鲁亚说,“不过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让洪峰把他们冲得很远——最好能把他们冲到贝加尔湖去,哈哈!”
“舅舅,那胡伦铁尔他们岂不是也……”
“情势危急,我也没法考虑周全了。”
奇鲁亚的话音刚落,阿茜就叫起来:“快看那儿!”
只见几个虎蜥人在急流中转着圈圈。是胡伦铁尔和他的几个部下!冒险者们连忙沿着河岸奔跑,不让虎蜥人从视野里消失。他们上下扑腾了一阵子,终于掌握了身体平衡,奋力向岸边游来。冒险者们冲进水里,把胡伦铁尔救上岸。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贝伦有些激动地说。
“这个法术真厉害,我们也差点以为自己会丧命了。当时我们潜下水,把身体抱作一团,洪峰来时,我们被推得四处乱撞,弄得我全身是伤。”说着,胡伦铁尔疼得哼哼了几声。
并非所有的虎蜥人战士都很侥幸。那些受了重伤的都被洪水卷走了。
“糟了,台勃伦威尔长老的尸体会不会也……”贝伦忽然说。
他们立刻沿着河床来到长老的牺牲之地,只是刚才的洪水大有席卷一切之势,长老的尸体又哪里还见踪迹!
在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虎蜥人都跪在河滩上,悲痛地呜咽着。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错。”贝伦替大家道歉说。
“这不怪你们。”胡伦铁尔说,“我会让族人一路搜寻,总会把尸首找回来的。我们赶快回去吧,我很担心其他族人的安危。”
他很快就振作起来。冒险者们不禁对这个首领涌起深深的敬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