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许虚谷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说:“柳少侠既肯赏脸,许某万分劳幸。庭前宽广,正是你我一试高低之处。”
“好。”柳知金长身而起说:“正合我意。”
两人一言不合争执之下,便要分个你死我活,这正是江湖人独有的豪情与率性。
“二位且慢。”徐远知自己若不开口,柳知金许虚谷二人中便有一人丧命于他眼前。
“徐老弟,你我交情深厚,本不应在此时此地与柳少侠动手。”许虚谷说:“只是许某头可断血可流,却不能容人辱骂吴大侠。徐老弟,为兄只好先行告罪。”
“姐夫。”柳知金坚定不移说:“你不要拦阻,大义之争,小弟绝不偷生。”
徐远苦涩笑了开口说:“我不劝你们,只是向你们讨教几个问题,还望赐教。”
柳知金看了许虚谷一眼说:“姐夫,请问。”
许虚谷反背双手面无表情。
徐远问:“不知倭寇人多,还是我中华人多?”
柳知金不明白徐远什么意思答说:“倭寇仅有数万,怎么及中华亿万之众,即使算上扶桑岛上之所有扶桑人也不及我中华十分之一。”
“好。”徐远转头问许虚谷说:“许大哥,中华习武人多还是倭寇多?”
许虚谷略一思索说:“若是论一般身手,倭寇人人略习武艺,但若是精通武艺者,自我中华多倭寇数倍。”
徐远点点头说:“二位,以为自己身手,若是上阵能杀得倭寇多少人?”
柳知金缓缓说:“若是一般倭寇,大约四五人而已。”
许虚谷沉声说:“七八人。”
徐远又问:“当世武林中人,死于倭寇手中多,还是死于相互之间争斗多?”
柳知金如同挨了一记闷棍
许虚谷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有所松动。
“二位急于见个高低,我不拦阻,也拦阻不了。”徐远说:“我只是要问几句,动手之间必有死伤。你们中任何一位死伤,恐怕我徐某人不会高兴,天圣门也不会高兴,武当派也高兴不起来。谁会高兴,只有倭寇,他们会说,瞧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自相残杀起来了,中华真是一盘散沙,这样的国家不去烧杀掠夺,还去什么地方?而你们没杀掉的十二三名倭寇,又可杀死无辜百姓数十数百人,*妇女十几几十人!”
为人傲气不易被人说服的许虚谷此时脸上也有些懊悔。
“二位若真是不肯相让。”徐远说:“何不待灭尽倭寇消除外患后,再毫无挂牵,痛痛快快一试高低!天圣门少林武当峨嵋蜀中唐门江南霹雳堂南海剑派等各大门派尚能抛却百年深仇携手同雪国耻,二位之争既为倭寇而起,而不以杀倭寇多少一分高低!”
此话在情在理,柳知金沉思片刻后坐下。
许虚谷拂衣角坐下说:“徐老弟说得好,它日上阵必奋勇争先多杀倭寇,不为人后。”
“若是柳某万事生还,”柳知金说:“还要向许兄讨教一二,望不吝赐教。”
“一定,一定!”许虚谷举杯说:“若真有柳兄弟向许某讨教之日,许某万分荣幸。”
“待那日,”徐远举杯说:“我为二位见证。”
“好!”柳知金举杯。
三人一饮而尽。
三人定下是生死约会,只要柳许二人活着定会赴约,但彼此之间却无敌意,灭尽倭寇扬我国威,从战场回来的豪雄英杰该是用酒来比试高低了。
酒罢宴席散。
徐远送许虚谷至大门口。
许虚谷说:“徐老弟。”
徐远见他似有什么事说忙问:“许大哥,有什么事?”
“桂统在陕南一带游荡,有人问他为何不去东南沿海,”许虚谷皱眉说:“他一笑说,去是要去,只是有些成年老帐要收,若是战死在东南沿境,未免心里不甘心。”
徐远脸顿时阴沉下来。
“我已派人去杀他,不过怕得不了手,”许虚谷说:“你要当心,‘千钧一发’也和桂统在一起。”
徐远说:“许大哥,小弟会小心的。”
“可惜我不能再助你了,此去东南沿海,我生死也未知。”许虚谷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徐远将事情转告柳知金,二人一样忧虑。
断子绝孙桂统横行江湖狂傲自大目中无人,若有人稍微得罪,往往灭其满门,男女老少一个不留,所以有断子绝孙之称。桂统与徐远师兄守正同因小事发生纠纷,立下杀手重伤守正同,守正同重伤逃走,桂统穷追必置守正同于死地才后快。徐远正巧遇上,仗剑挑战桂统,苦战之下击伤桂弘,这回轮到桂统逃命了,徐远怕给师兄留后患兼有为民除害想法追击。桂统之子桂开颜为救父亲拦阻徐远,被徐远击杀。桂统虽饶幸逃生,却真的断子绝孙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桂统屡次欲刺杀徐远,因徐远武功好为人机智又朋友众多,都失败了。
“千钧一发”不是一个而是四个人,书千川、哥舒钧、师一军、卞九发,四人是鲁地黑道上凶名显著的好手。有次“千钧一发”动手劫“长远”镖局的镖,正与长远镖局总镖头怒豹杨昆顺道而行的徐远仗义拔剑。此战后,杨昆徐远重伤,书千川缺耳,哥舒钧少右手,师一军跛右,卞九发瞎左眼,“千钧一发”没在杨昆徐远联手下讨到好,而杨昆徐远也付出了重大代价。
若是桂统和“千钧一发”联手,徐远加上柳知金也万难敌得住,更何况,柳知金只是在徐家疗养伤,伤愈之后,仍要赶去东南沿海灭倭,
徐远一人之力是万万挡不住桂统和“千钧一发”五人。
以前,有天圣门许虚谷在,桂统等怕惹怒天圣门不敢来虎口拔牙,如今天圣门高手尽数南下,桂统等已无顾忌。
以桂统“千钧一发”的性格,所过之处是寸草不留。
“要来的躲不过,”徐远喃喃说:“唯有血才能洗涮一切仇恨。”
“姐夫,桂统‘千钧一发’岂能置江湖道义于不顾?”柳知金愤然说:“向妇孺之辈动手!”
“若是他们讲江湖道义,我又怎么会和和他们结仇呢?”徐远摇头头说:“江湖道义,只是一个没有约束力的讲法。”
“姐夫,我看你还是避一避,”柳知金说:“躲一阵子,也许没事。”
“天下又有何处可躲?天圣门尚且护不住,别的只会连累人家,更何况家母人事不醒动弹不得。”徐远目中闪着光茫说:“我徐远九天龙敖云空门下弟子,又怎么会做贪生怕死之举?”
柳知金无语,换了他也万万不会退缩,好男儿,又怎么会畏敌退缩苟且偷生。
默默想了一会,徐远开口说:“我想,你姐姐几年来也未回过娘家,不如你送她回家住个三五月。”
“不!”一声尖叫,柳红莺站在大厅口叫:“相公,我们生死同在。”
“又是何苦来呢?”徐远跺跺脚说:“迎松迎玉还小,红莺,为了我徐家香火,你带两个孩子走吧。”
“不!”柳红莺走近了语气更坚决说:“相公若是不走,妾身也绝不走!”
“我又怎么走得了呢?纵使家业不要,母亲也不能无人照顾。”徐远说:“桂统‘千钧一发’必得到我才甘心,若不见,定会追至天涯海角,你我孩子不一齐葬送。”
柳红莺摇头说:“相公,你我生死同在,红莺绝不走。”她转向柳知金说:“六弟,烦劳你将迎松迎玉托与可靠之人照管。”
“姐姐,”柳知金看着徐远说:“我会的。”
徐远长叹一声说:“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
“姐夫,姐姐。”柳知金说:“若论安全之处,迎松已五岁,可送到武当山投入我师兄七味门下。迎玉三岁,送至父亲官衙处。只是迎松投入武当派,日后难保不卷入江湖纷争之中,有违姐夫本意。”
徐远和柳红莺对望一眼互相明白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武当山及武当所在之地,高手如云,安全自不用说,知府衙门也有亲兵衙役护卫,差不到哪去。
“此安排甚好,”徐远说:“只要留得住性命在日后之事慢慢再谈。”
大策一定,自当忙碌。柳知金十天后走,其它事不急,徐远先急着筹措一笔银两,有钱能使鬼推磨嘛。迎玉去外公家住问题不大,柳家世代做官,家大业大多养十个八个外孙女也不在话下,但是若迎玉长大后出嫁,若无一笔丰厚嫁妆难免对其有影响。迎松去武当,钱财万万少不了,上上下下方方面面,若不都打点托附,他五岁幼童没有细心照顾怕难成才,有一笔钱财为他排忧解难,纵使寄人篱下也多一份依靠。好在徐家家底殷实,何况若是桂统“千钧一发”来了后什么也留不下,天下父母为子女都是尽心尽力,只一二日功夫,徐远就筹措得数万银两,足够迎松迎玉二人用一生了。
三
柳知金几日后便要动身与徐远在大厅里商议着最后一些有关事项。
祖泰来报,守正同于地班观余三人来访。
徐远喜说:“快请。”
守正同是徐远二师兄,于地是四师兄,观余是八师弟。
不一会儿,守正同含笑而入,于地大步行来,班观余嚷嚷着走来。
守正同相貌英俊举止潇洒遇事小心谨慎,只是为人拘束犹柔寡断易为人所左右。
于地身材高大相貌端正气度不凡,为人比较急躁易怒。
班观余身材矮小结实殷壮,为人固执不善言辞,言语常得罪人。
九天龙敖云空门下,武功最好的是三徒弟“轻烟”席梦玉,最为聪明伶俐的是七徒弟风摆柳,但智勇双全名气最大的还是徐远。
“请各位师兄弟坐。”徐远赶忙吩咐仆人端菜倒水。
三人和柳知金也不陌生,都有数面之缘。
“二师兄,四师兄,八师弟。”徐远说:“师父可好?”
三人对望了一眼,班观余答:“六师兄,我们不太清楚,师父去了东南沿海,几个月来也没有音讯来。”
“我想师父大概很好,”守正同说:“他老人家在俞将军处。”
徐远点点头,原来师父闲不住去杀倭寇去了。
“我们三人商量好了。”班观余急急说:“师父都去了东南沿海,我们想一起结伴去。”
徐远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在所有师兄弟中数他最为机智勇敢能干名气最大,班观余于地守正同当然想和他一起去东南沿海灭倭。
乱世之时,国家蒙难之际,民族受辱之刻,正是男儿显示英雄本色,为国效力之时。
大丈夫当安邦定国。
可床上瘫痪的老母呢?情深义重的妻子呢?年届幼龄的儿女呢?虎视眈眈的桂统千钧一发又会如何?
自古忠孝难两全,英雄纷纷东南去,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有我不见得能早灭倭寇,无我也不见得不能灭倭寇。可无我即无家!
徐远无法回答,只有回避了。
“快备一桌酒菜来。”徐远吩咐仆人说:“二师兄、四师兄、八师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必已饥渴,请先用酒席。”
于地缓缓说:“吃饭不急,我们想先听听六师弟,对我们结伴行去东南沿海灭倭寇的意见。”
“你们去东南沿海灭倭寇,”徐远立刻说:“自然是为国为民的侠义之举。”
“那好。”班观余点点头后,见徐远却没了下文,脸立刻沉下来。
柳知金在一边说不上话,只觉气氛不对。
守正同干咳了一下,慢吞吞说:“六师弟,我们一路来,倒也听到许多流言飞语。”
该来的终究要来,徐远心里想脸上却不怠慢说:“不知二师兄听到什么呢?”
“这个…这个…”守正同犹豫说不出来。
“外面传六师弟,你贪生怕死,畏惧倭寇。”于地直言无惧说:“说陕甘道上武林人氏几次约你出面组织赴东南沿海灭倭,你都推辞不肯出面。”
徐远神情大为尴尬,这些都是实情。虽然徐远不是因为怕死而不去,但即不去,无论有千条万条理由,也不会让人相信。
班观余说:“六师兄,我们师兄弟知道,以你的为人性格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想其中必有缘故。”
守正同和颜悦色说:“六师弟,我们也知道每个人都多少有难处。行事之间不能全无顾忌…”
“我们只问你一句话,”于地打断守正同的话说:“你去还是不去?”
三人咄咄逼人,徐远一时无语。
柳知金开口说:“三位不要着急,待姐夫慢慢说。”
碍于柳知金是外人,又上阵杀过倭寇,三人不再逼问。
于地说:“柳少侠,镇海杀倭寇,可敬可佩。”
柳知金忙说:“惭愧,惭愧,技不如人,未灭倭寇几欲先丧其手。”
“我中华但有一分良心之人,此时也绝不会坐视倭寇猖狂。”班观余用力一拍桌子,大声说:“大丈夫不能保家护国,又岂为人?”
徐远脸上冷热交加心潮翻涌。
“六师弟,你有什么难处,尽可以说出来。”守正同说:“大家可以设法解决。”
徐远脸色极为难看半天后才说:“家母瘫痪在床人事不醒,实在是不能抽身。”
“嘿嘿嘿!”于地冷笑三声。
班观余讥笑说:“原来是这样。”
“你们没有父母吗?”柳知金怒说:“不知百善孝为先吗?”
于地立刻说:“所谓忠孝难两全,无国岂有家,有家无国何为人?天下男儿谁没有父母妻儿,为什么别人去得,徐远就去不得?”
“怕死就怕死!”班观余不屑说:“不必抬孝字压人。”
“怕死?”柳知金说:“想当年,姐夫在扬威将军郭将军麾下九死一生立下赫赫战功,天下谁人不知!”
“那是以前。”于地大声说:“我承认徐远昔日走江湖,比我于地强百倍也不怕死。可现在不一样了,外敌蹂躏我中华大地,他呆在家里做乌龟,我于观却要上阵杀敌去了!”
“只怕温柔乡里葬英雄!”班观余说:“娇妻磨去了他的棱角,儿女消去了他的豪情。徐远已不是昔日一剑在手傲笑江湖的好汉,而一个躲在女人裙子装龟孙的孬种!”
柳知金发怒了:“你们太过分了!”
徐远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缓缓站起来身。
“八师弟,注意你的言辞。”守正同说:“他是你六师兄。”
“他现在不是我的六师弟。”于地愤然说:“我没有这样的师弟!师父门下也没有这样贪生怕死畏敌退缩徒弟!”
“二师兄,你不必回护他,”班观余说:“瞧他熊样,佩做九天龙门下吗?”
守正同不再开口,再说什么,于地班观余两人多半会指责他立场不坚定,有徐远救命之恩在,他的话已失去了往日的效力。
柳知金说吼:“你们损够了没有?”
“柳少侠此事不与你无关。”于地说:“你不必强行出头,你看他已上火了发怒了。”
“我知道许多年前那个徐远是不错的,” 班观余说:“现在倒想看看他还剩了多少脾气!”
“只怕是打自己人行。” 于地说:“遇上外敌,便慌忙做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也罢。”班观众余说:“可恶的是,又何必搬出一大套忠孝不仁义的大道理来。”
徐远更怒,脸上反而平静下来恢复正常颜色如平常一样,只是眼中略带杀。
柳知金守正同于地班观众余四人都清楚,这正是徐远将出手的前兆。
不再多说什么,班观余起身拉开架式。
守正同一跃而起拦在班观余身前说:“人各有志,不必强求,既然六师弟不愿去东南沿海,我们走!东南沿海英雄纷聚齐心灭倭,早一日去,便多杀得几个倭寇,多为国为民尽一份心力!”
长出一口气,徐远散去功力,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该出手对付自家师兄弟。
班观余也停了行动,他虽憎恶徐远贪生怕死的行为,但要出手对付,却也下不了手,毕竟是曾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凭心而论,徐远对他很好,若不是为大义,班观余是绝不会与徐远翻脸。
“六师弟多多保重!”守正同抱了一下拳,率先走了。
班观余长叹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走了。
“可怜了我的六师弟!”于地脸上消然滑落下两颗泪珠,他转身大步而去。
徐远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我真的已失去了昔日锐气?我真的是葬身温柔乡里的英雄再也起不来了?昔日,我剑在手,畏谁?惧谁?谁不敢斗!生死何惧!一言不和,刀剑相见,生死一决,何等潇洒,何等自在!如今,真成了乌龟,缩头乌龟!
柳知金心中有恨意。为什么有倭寇,为什么有桂统“千钧一发”等人,为什么天下不太平,为什么天下人要杀个你死我活。
做人难,难做人,做英雄更是难上再难。
四
守正同于地班观余走后,徐远似乎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柳红莺柳知金发觉他眼中有一种极沉极重极浓的忧愁。
柳知金已打点好行李,随时可以携外甥外甥女启程。
恨天不公几多怨,七尺之躯不能保护老母妻子儿女,要他们流离失散,惊恐慌乱,自己有什么用,十年练剑为何?徐远忧愁更浓,纵使剑法练得举世无双,保不住家人护不住国,那练剑又有何用!
柳知金仰头看天,娇弱的妻,年幼的子女,瘫痪的母亲是挂在徐远身上三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柳知金很幸运,父母膝下多子多女,无须他早晚伺候,他游历江湖多年并未成亲,孙子早已抱上的父母也不催促,所以柳知金能快意恩仇无拘无束天马行空,徐远的足迹却无法出徐家门十里。若是当年徐远行走江湖,不那么急公好义除恶务尽,也不会得罪“千钧一发”桂统等人,若是当年徐远不夜闯八虎寨,也不会有这么大名气,也不至于陷于今日困境。若是不徐远当年…柳知金不想了,纵使这些若是成立,倭寇犯我之境烧杀淫掠我黎民百姓,中华热血男儿谁又有坐视不理?倭寇几十年在中华大地上的横行,使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华儿女都背上一块耻辱的磨石,不灭倭寇誓不为人!
柳红莺明白丈夫的心,他人虽在此心却在东南。剑已多时未出鞘,人已多年渴见血!徐远是江湖人,任何事物也压抑不了他那跃马江湖恩仇一剑的渴望。沉默的火山将要爆发,而唯一能堵住火山口的是徐远的母亲,瘫痪人事不醒的母亲。徐远特别孝顺,因为他亏欠母亲太多。忠孝之中,他选择了孝,这绝非他本意。柳红莺很难过,她不希望丈夫去东南沿海,那是战场那有敌人那随时面对死亡。但她知道徐远想去徐远该去,甚至形势在逼迫徐远去。她唯有沉默面对一切,她知道徐远似一支蒙了灰的利剑,只要擦拭去灰尘,便会放出万丈光芒来。
徐远和儿女在一块,便有少许欢乐,这欢乐是短暂的难忘的。
祖安站在一侧并不想打扰主人的欢乐。
徐远看见了他,立刻走了过来。祖安没事绝不会在他面前出现。
祖安开说:“老爷,洪敢尘死了。”
徐远一惊:“什么?”
“去的人已死了三十九人,洪家连洪敢尘在内死了七人。”祖安说:“洪敢尘尸首昨天由王超送回来,洪家在关帝庙为洪敢尘祭灵。”
徐远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洪敢尘死了,他一向不服徐远。可他不论武功、智谋、为人、处世之道没有一样比得上徐远,只好甘拜下风。此次东南沿海灭倭之举,徐远未出头,洪敢尘振臂一呼应者如云,包括许多与徐远交情很深不喜欢洪敢尘的人。洪敢尘一举取代了徐远在陕甘道上的领袖地位。现在他死了,死在东南沿海,死在为国为民灭倭之战中,人死威名在,洪敢尘三字,十年之内陕甘武林中人提出必万分敬佩,他是英雄!
人未死名已去,徐远声名已狼藉,不仅江湖中人要绕过徐家大门而行,甚至玩童们也向徐家大门扔石子吐口水喝童谣。因为徐远怕死,因为他是陕甘道武林之首,因为他是侠义道好手,他应该去东南沿海,毫无条件义无反顾去。即使明知是去死,也要笑着去,这就是侠义中人白道英豪应做而且必须做到的。
徐远想着,洪敢尘已死,恩怨两结,何况洪敢尘人并不坏,只是太争强好胜出风头而已。江湖人谁不爱名,江湖人谁不爱争胜,江湖人脱不了江湖习性。无论洪敢尘为人如何,他即为灭倭而死便是英雄好汉,不能不去拜祭。
柳知金当然去拜祭,英雄惜英雄。
徐远没有和柳知金同行,他有意在柳知金后去。徐远明白自己和柳知金目下在别人眼睛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不愿让柳知金再为难。
柳知金前去拜祭,带重孝的洪夫人亲自迎接这位抗倭英雄待为上宾。
徐远前去拜祭,却被洪家人挡在关帝庙门外。
洪家管家洪富对徐远只讲了一句话,请徐老爷让我家老爷在九泉下能闭眼。
顿时徐远整个人被耻辱所击垮,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脸色难看得吓人。
洪富害怕起来,招来几名家丁防备徐远。
未亡人洪夫人镇压定自若主持着一切,刚遭丧夫之痛的她毅然挑起了所有的重担。
跪在洪夫人右侧的洪敢尘十四岁的独子洪微,突然转跪在洪夫人面前用顽强坚决的声音说:“母亲,请准孩儿东南之行,为国尽忠为父报仇!”
“好!微儿,你不愧是我洪家后代。”洪夫人大声说:“你有此心,你父九泉之下必含笑暝目。”
洪微连连磕头说:“孩儿恳请母亲准许。”
“来人,给少爷备马打点行李。”洪夫人转向柳知金说:“柳大侠,请为我儿授亡夫之刀!”
“洪夫人,微儿年幼。”柳知金大惊说:“洪家独此一脉,还是从长再议。”
周围亲朋好友也一齐上来劝阻。
“感谢各位好意。只是洪家香火不续事小,江山社稷国家安危事大!”洪夫人坚决说:“请柳大侠成全我儿一片忠义之心!”说完,洪夫人欲向柳知金行大礼。
“夫人如此深明大义,柳某敬佩万分,岂敢不从命!”柳知金从灵台上恭敬捧下洪敢尘生前所用之刀放在洪微手上。
洪微向柳知金磕了一个头答谢,然后起身按着剑柄,扬声起誓说:“我洪微以亡父名义起誓,此去东南沿海,不灭倭寇,誓不生还!”
徐远再也看不下去再也听不下去,他掩面逃离了关帝庙,回到家里立刻将自己关入祖祠中,三天三夜没有再出来。
当徐远走出祖祠时,守候多时的柳红莺只一眼,就知道他已做出了最后决定。
徐远问了一句:“夫人,六弟呢?”
柳红莺说:“六弟已携迎松迎玉启程。”
徐远点了一下头,朝母亲住处大步行去。
母亲依旧瘫痪在床人事不醒,两名丫环十二时辰侍候。
徐远一走到母亲床头“卟嗵”跪下,心中狂呼,母亲,请怒孩儿不孝,孩儿若不在国难之时挺身而出,徐氏一门将永为世人耻笑,孩儿将愧对列祖列宗。
徐远缓慢而又沉重给母亲磕了九个响头,然后冲出屋来,他心中满是愤怒和斗志。
柳红莺捧着徐远宝剑在等。
祖泰牵着一匹好马,祖安拿着一个包裹,祖善抱着一缸烈酒在等。
“夫人…”徐远眼睛湿润了,他讲不出话来。
柳红莺将徐远宝剑捧到他面前说:“妾身祝相公此去东南沿海灭倭,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再建功业。”
徐远什么也没说,将宝剑佩在腰上。
祖善倒了一碗烈酒。
柳红莺捧酒与徐远。
徐远一饮而尽说:“照顾好母亲。”
祖善又倒了一碗烈酒。
柳红莺又捧酒与徐远。
徐远又一饮而尽说:“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祖善倒了第三碗烈酒。
柳红莺再捧酒与徐远。
徐远伸出双手欲接却没接,他跃身纵上马接过祖安手中包裹。
柳红莺捧着酒碗双手抖动,她抬起头,眼眶里泪花涌现。
“留着,等我回来为我庆功!”刚走了一步,徐远又勒住马俯身附在柳红莺耳边说:“为了你,我一定回来!”
“哈哈哈!饮不尽的扶桑血,杀不尽的倭寇头!”徐远在大笑声中催马疾驰而去。
柳红莺如醉如痴看着徐远远去的身影。
一名丫环慌忙跑来。
祖泰斥她说:“出什么事了,慌成这个样子。”
丫环哭泣说:“老人人过世了。”
“什么!”柳红莺大惊。
祖安连忙说:“夫人,让我去追老爷回来。”
“不用了,”身经大变的柳红莺不失冷静说:“让老爷有牵挂好。”
徐远在距离家十里之遥时,回头看了一眼已看不清的家。他不知脉息相连的母亲已在他离家瞬间离世而去,但他却真的感觉到家中发生了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徐远打马急驰,个人家庭荣辱安危已不在他心上,他要去东南沿海,他要去热火朝天的灭倭战场,他要在血与火刀与剑之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徐远赶路速度很快,当他跃马渡过黄河后,开始在大道上越来越多遇上意气风发赶往东南的热血武林中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骑马或步行或结伴或单身,他们满怀着报国尽忠的热诚,携带着武器,风餐露宿义无反顾一路向东南而行,他们行进中扬起了满天尘埃,他们行进中交着朋友相互鼓励,他们准备并且渴望战斗。
中华同心,倭寇必灭,徐远怕自己赶不上决战,日夜赶路踏上江南土地。
江南人民以无比的热情欢迎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英雄志士,用精美的食物、舒适的住宿、芳香的鲜花、希望的寄托接待英雄志士。英雄志士们无以回报江南人民的热情,他们只有高喊着“灭尽倭寇,扬我国威!”“不灭倭寇,誓不为人!”更勇猛更无畏向东南挺进,去寻找搜索倭寇与他们决一死战!
当徐远看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村庄,听见厮杀声震天,他热血沸腾拔出利剑冲上前去。
我来了,我来迟了,可我终于来了!
五
徐远在烛光中翻阅“贼情通报”。他数千里急赶一路南下投入绿林营,范如白并不因为徐远的迟来,而看轻这位昔日扬威将军郭从虎麾下猛将,数次欲委以重任。徐远开始坚辞不肯接受,后来才勉强担任了先锋营六队雄风队队首。徐远率雄风队,每战必当先锋,每战必尽死力,每战必建功业,大小数十战下来,令无人不敬雄风队威名,令倭寇无不畏雄风队如虎,徐远证明了他的价值,十年练剑只为保家护国灭倭寇!
书千川入内禀报:“徐队首,威远队柳队首求见。”
“快请!”徐远连忙起身相迎。虽早知柳知金同为先锋营六队中威远队队首,在军情会战场上也多次见面,却因军务繁忙军情似火,两人无机会把酒言欢。
柳知金笑着走进来说:“姐夫。”
倭寇夜袭定海,定海县县令张充怕死弃城而逃,柳知金挺身而出率定海城百姓兵勇武林英豪死守城池。倭寇三次攻城都被镇定自若的柳知金指挥众人击退,畏于戚继光将军兵马驰援,倭寇最终仓皇逃走,柳知金一战成名,被推为戚远队队首。
“知金。”徐远十分高兴。
柳知金侧了一下身说:“姐夫,瞧我给你带谁来了。”
“许大哥!”徐远惊喜交加。
许虚谷上前紧紧握住徐远的手说:“徐老弟,一别匆匆半年,你我想不到能再见面。”
“早听说许大哥在虎贲营中,只是苦于军中事物繁多,未能前去先访,”徐远说:“还请许大哥见谅。”
许虚谷一笑说:“徐老弟,我现在从虎贲营调到先锋营中,就在柳兄弟戚远队中。”
“哦。”徐远点头,先锋营六队每战必做先锋立下赫赫战功同时伤亡极大,人员替补极快。而天下英雄豪杰无不以列身先锋六队之中为荣。
许虚谷低声问:“徐老弟,你那名亲兵是不是千钧一发中人?”
“许大哥好眼力,正是千钧一发中书千川。”徐远坦然说:“他们四人一齐来投雄风队,并对我说,若是能留得他们在雄风队中,以往恩怨一笔勾消。我便循了一个私情,收他们在身边。四人果然不愧是好汉子,哥舒钧卞九发两位在血战中为保护我而死,我向书千川师一军两人致谢,他们说,我们虽不讲江湖道义,却重中华大义,你徐远若能带大家多杀几个倭寇,便是我们千钧一发皆为你而死也含笑九泉。”
许虚谷大声赞:“好汉子!”
“大义之士不可不受柳某一拜!”柳知金转身去找书千川帅一军二人。
徐远笑说:“知金还是老脾气,许大哥,今日我们可要好好聊聊。 ”
许虚谷说:“正合我意。”
呜呜呜…
一阵激昂的号角响起。
徐远许虚谷两人脸色同时变,这是十万火急军情的号角。
两人互抱了一拳,道了一声珍重,各奔各自的岗位去。
徐远跃上战马,书千川举着雄风队大旗立在徐远身后,帅一军护卫着大旗,大旗下雄风队勇士们迅速在集给。
一人马都大汗淋漓飞骑来报:“报雄风队徐队首,庄家镇遭大服倭寇偷袭,范军师令雄风队火速驰援,匆必尽歼倭寇。”
“是,遵命!”徐远扭头大声吼:“倭寇偷袭庄家镇,我队全力驰援,出发!”
轰,雄风队百余骑同时策马疾行。
徐远骑在马上心急如焚,此离庄家镇有近二百里路,不知能否及时赶到。庄家镇是绿林营物资补给基地,囤集有大量各种物资,是一个要害之地。原先绿林营各营成倚角状布置在庄家镇周围,由于戚俞二位将军连续大败倭寇,绿林营又扫荡不少小股倭寇,大股倭寇不敢深入内地,只在沿海村庄骚扰。绿林营认为倭寇无胆大股来袭庄家镇,各营相继向前推进,不意留下了一段真空地带。谁知倭寇胆大妄为,利用绿林营布置失误,突袭庄家镇。庄家镇若是被袭卷,大量物资被劫被毁,势必影响绿林营士气,同时使绿林营物资一时短缺,对大局极为不利。
可令徐远最担心的却不是这些,物资被劫被毁,可以再补充,士气低落,可以再豉舞,可人的生命呢…由普天下的少年们组成的晨光营,此刻正驻守在庄家镇。他们不是遭倭寇洗劫后残生誓学武报仇的少年,就是象洪微一样子承父业的战死沙场义士之后,再不就是感民族大义觉中华兴亡责无旁贷的弱冠,天下英雄怜悯爱惜他们,谁也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范如白军师再三严令晨光营死守庄家镇,任何情况下绝对不允充出外做战。晨光营少年们无可奈何守在庄家镇,同时不停吵闹叫嚷要上第一线去。许多江湖大侠、武林名人、一方霸主、门道之首都曾受范如白军师之托去安抚他们,徐远也去过,只是被他们闹得差点下不了台。这些少年正是中华未来的栋梁,代表神州大地充满希望的明天!
在无数次血战恶战中,从未皱过一下眉头慌过一丝神的徐远此刻也不由心乱如麻。他知道没有人性的倭寇所过之处是不留半点人烟,而晨光营的热血少年是绝对不会在敌人面前后退半步,他们年少体弱武功才刚有基础,怎敌得住凶悍如虎的倭寇!
回头怒吼催促队伍前进,徐远声嘶力竭命令众人赶路,每个人都明白形势的严重,他们都在尽全力赶往庄家镇。可奇迹会发生吗?倭寇已在猛攻,而离庄家镇最近的先锋营最快还有一个时辰以上的路。
徐远不敢再想什么,他只有拼命用鞭打马。快!快!!快!!!
庄家镇已在望,火光冲天,喊杀声如春雷滚动。
怎么回事?倭寇没有攻进镇?
胯下马悲鸣一声口吐白沫摇摇欲坠,徐远一跃落地步行急赶,此时,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半点拖延,
徐远登上庄家镇后不高的聚英山,从山顶上往下看,将庄家镇周围一切尽收眼底。
数千倭寇仍在庄家镇口不足十几米处厮杀,他们没能攻入这个绿林营物资补给基地。
谁拦阻了他们,发生了什么奇迹?
世上没有什么饶幸的事!拦阻住倭寇的正是令人众人担心不已的晨光营少年们,在倭寇攻击路线上,层层叠叠铺满了晨光营少年英豪们不屈的身躯,鲜血染红了大地。
在倭寇偷袭面前,晨光营少年英豪们没有恐惧没有退却,他们高唱着战歌,整齐列队出镇迎战。他们终于等到了可以用敌人鲜血和生命来维护自尊的一天,渴望期待已久的他们毫不畏惧投入了残酷的战斗中。
倭寇们发现他们面对一群童子军时,无不大笑掉已轻心。一年来他们再没有象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在中华大地上横行,每次踏上中华大地,迎接他们的总是无休止的血战和拼命的厮杀,今天终于有机会重温昔日辉煌了。
倭寇们很快笑不出来,晨光营少年英豪们的确实人小体弱在形体实力上难以与悍勇如虎的倭寇相抗衡,但他们却有中华民族宁死不屈的战斗精神。倭寇若想前进一步,则必须他们面前晨光营少年英豪咽下最后一口气,否则顽强的少年英豪们用牙也要再咬倭寇一口。越接近庄家镇,倭寇的战志越消褪。他们虽然是最悍勇的盗匪,他们虽然不畏惧死亡,但在晨光营少年英豪抗击下胆寒了害怕了!每一个晨光营少年英豪走上战场就没想过生还!他们只是为自己的生命在索取高昂的代价!
徐远转眼看身后雄风队战士们已大多集结在他身后,“当”!他拔出剑,“灭尽倭寇,扬我国威!”他怒喊着,象每回上阵一样第一个冲向敌人。
雄风队从侧面杀入倭寇队伍中,倭寇们稍做抵抗便开始后退,晨光营少年英豪已打掉倭寇的锐气,他们经不起雄风队的猛烈攻击。
“洪微,不可妄追!”徐远急叫,倭寇后退章法不乱,阵角尚稳,实力尤存。
已经杀红了眼的晨光营的几十名少年英豪在洪微带领下追杀倭寇。
徐远叫得太晚了,断后倭寇发出一阵疾风暴雨似的利箭,晨光营少年英豪成片倒下,身中数箭的洪微怒目看着快速退却的倭寇吼:“徐叔…叔…,不灭倭寇,誓…不生还!”他倒下了。
“给我杀!”徐远从心肺里蹦出了这几个字。
雄风队开始痛歼偷袭庄家镇倭寇的先头部队时,威远队正陷入了困境。
柳知金领命率威远队堵住了倭寇。可当倭寇发现攻不进庄家镇,后路又被切断时,困兽犹斗,他们发了狂,一波又一波为了夺出一条逃生之路的倭寇似蝗虫一样蜂拥而上,斩不尽杀不绝。柳知金指挥威远队拼死力战,只是众寡悬殊太大,才半小时辰,威远队便死伤殆尽。
“退下,结阵!坚持到最后一刻!”柳知金下令,他亲自掩护众人后退。
威远队残余战士们坚决执行了柳知金命令后退结阵,可柳知金没退下去,他被倭寇们团团围住无法脱身。
几名试图合击柳知金的倭寇发出濒死的惨叫声,许虚谷带几名天圣门门人杀了过来。
许虚谷说:“柳兄弟,你速退下!”
“不,你们退!我断后!”柳知金一身鲜血不假思索说。
“柳少侠,请以大局为重!个人死不足惜,若延误军机,你我百死难赎!”许虚谷象狮子一般怒吼说:“你们护送柳队首退下去!”
柳知金双眼含泪:“许大哥!”他不得不退下。
“痛快!痛快!”许虚谷在独身面对倭寇数不尽雪亮的倭刀时发出狂野的笑声:“扶桑来的狗杂种,咱们一起上路吧!”
近二百人的威远队能退下结成阵的战士只有三十多人,而且多半有伤,柳知金象磐石一样立在队首,手握着滴着倭寇污血的剑。倭寇们若想通过此处,必须踏过他和他的威远队将士的们尸首。
呜呜呜…
四面忽响起起伏连绵不断的号角。
来了!来了!来了!
南面赶来了戚继光将军久经战阵的精锐部队!
西面赶来了以天圣门为首的黑道人马!
北面赶来了以少林武当各大门派组成的白道英雄队伍!
…
六
清晨。
雷宇山偷偷窥视自己护卫的绿林营的先锋营副统领徐远,徐远脸上神情似冰霜封冻了一般,与船上众人欢歌笑语不断的热闹面形成强烈的反差。
究竟为什么自己上司不高兴呢?雷宇山猜测是徐远妻弟威远队队首柳知金在上一次战斗重伤,让他不快呢?还是因为一贯打先锋的徐远在最后一战中出人意料当预备队,他对此不满呢?或是在灭倭血战中建立赫赫战功的徐远感叹灭倭寇后,英雄无用武之地而寂寞呢?
徐远的的确确心情不佳,雷宇山猜测的三个理由都是有道理的。不过,仅仅是为这三个理由,徐远心情也不会如此郁闷。几经血战,几经拼杀,中华英豪灭倭大业已尘埃落地,大功将要告成之际,徐远忽想在历次厮杀中英勇献身的人们,老当益壮的师父九天龙敖云空,新婚不到一月就赶到东南沿海灭倭的三师兄风摆柳夫妇,情深义重的天圣门许虚谷许大哥,化仇为友悉数为保护自己战死的千钧一发四位…许许多多识与不识的好男儿在战斗中相续倒下,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奠定了今日成功的基础,在胜利已在望时,徐远感慨万端,中华子弟流了足够的血,终于可以洗尽国耻,扬我国威!可区区一个扶桑小国怎么就闹得我中华神州大地狼烟四起,烽火不断呢
呜呜…
号角吹响了,提醒各条船上的绿营营战士,魔岛快到了。
徐远注意到雷宇山关注猜测的目光。临战之时,领军者须专心一致不可分心,他暗暗自责后抖数精神笑着问:“雷兄,我有一疑问早想问你,你胸前挂的黑铁球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