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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血色的八月

作者:冲田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0:46

自从年初的“双子湖会战”之后,帕拉迪奥帝国和邻国图什凯底亚之间,就进入了一个暂时和平的时期。虽然说是和平,而且也签订了一个为期五年的和约作保证,但是双方谁也不会愚蠢到因此就疏忽防范的地步。无论是图什凯底亚还是帕拉迪奥,都在边境上布置了为数不少的警备军。帕拉迪奥方面,目前的守将就是在“双子湖会战”中成功的突袭了宝石湖城的蒙坎将军。

这一天,蒙坎会见了一位有些特殊的客人——皇帝诺伊曼的女侍卫长玛丽安贝尔。

虽然玛丽安贝尔可以说是诺伊曼最亲密的贴身近臣,但是从军中阶级来讲,她比皇家骑士团副团长蒙坎要低得多。因此,她首先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平举在胸前,向蒙坎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帕拉迪奥军礼。随后,蒙坎也用同样标准的姿势还礼。

“玛丽安贝尔小姐,请坐吧!”

“谢将军。”玛丽安贝尔背脊挺直的坐在会客室的柔软座椅上,姿势就像是初出茅庐的军校生一般。

“陛下应该先期用书信通知过将军我的来意了,不知道将军是否已经做好准备工作?”

“一切都已经就绪,就请先休息一晚,明天就可以动身前往图什凯底亚。”

蒙坎简明的回答着玛丽安贝尔的问题,从外人的角度看上去,两个人表情都很严肃,气氛似乎有些沉重。但是事实上,虽然谈不上有交情,两个人却都能给对方客观的评价,并没有抱持着任何偏见。之所以都没有表现出热情的态度,完全是因为性格一向如此的原因。

“不知道将军有没有发现,最近图什凯底亚国内有什么异动?”

“图什凯底亚军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不过,根据斥候的禀报。近来在翡翠湖畔,聚集了不少的军队和普通工匠,似乎正在修筑着某种工事。”

“是什么样的工事?”

“这个还不清楚,不过,从动用人力的规模来看,甚至是有可能是在兴建一座新城。”

确实很有这种可能,在“双子湖会战”中,整个双子湖平原上唯一的城池——宝石湖城易攻难守的弱点被暴露无遗。虽然最终两军是以和议停战收场,但丝毫也掩盖不了宝石湖城曾经被帕拉迪奥军攻陷的事实。想要弥补这个弱点,最好的也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相邻的位置,再修建一座城。这样,宝石湖城在战略上“孤城”的地位就会被彻底的改变。虽然凭空修建出一座城市,所花费的人力物力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但是,为了确保重要粮食产地,有“粮仓”之称的双子湖平原的安全,这样做却是绝对值得和必要的。

事实上,无论是诺伊曼还是蒙坎,都预料到图什凯底亚一定会在翡翠湖边修筑新城,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动工。不过,这也反映出图什凯底亚对新崛起的帕拉迪奥帝国的重视和某种意义的恐惧。

“所以,玛丽安贝尔小姐到图什凯底亚境内之后,还请注意这件事情。”

有着一头晨曦般红发的女侍卫长默默的点了点头,本来这次出使图什凯底亚,暗中的调查就是她的任务之一,蒙坎大概也知道这一点。

“对了,将军!不知道这次使节团的正使有没有决定,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现在就见一见他。”

“其实,他也早就在门外等候了!”

虽然出使图什凯底亚的任务诺伊曼是交给玛丽安贝尔来负责的。但是,出于礼仪的考虑,却不能由她自己来担当正使。这倒不是说不能由女人来做使者,而是在阶级上,如果以只是一名侍卫长的玛丽安贝尔作为正使,图什凯底亚就会认为这是帕拉迪奥对他们的一种轻视。基于同样的原因,尽管更多的只是形式上,而并没有实际的功用,但帕拉迪奥还是要组建一支有一定规模的使节团。包括正使、副使、书记、随行文官、武官以及若干名侍从和数十名随队的卫士。

不过,诺伊曼认为让这么多的人都从王都出发会造成浪费,就责成驻守边境的蒙坎将军在当地来组建使节团,玛丽安贝尔再到那里去和他们汇合就是了。

然而,尽管只是在形式上,但毕竟正使是这支使节团的核心。如果这个人自我意识过强又没有与之相称的洞察力和判断力的话,就一定会给玛丽安贝尔的任务带来阻碍。所以,她想尽早的接触一下这个人比较好,如果真的不适合,也好尽早的向蒙坎提出更换。

走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像是刚刚进入军队的年轻小伙子,个子和玛丽安贝尔差不多,在男子中算不上很高。长相也只是一般的端正,整张脸上除了有些异于常人的深红色眼眸外,没有什么给人印象特别深刻的地方。玛丽安贝尔从座位上站起来,而蒙坎则没有起身。

“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副将亚伊潘,如果玛丽安贝尔小姐没有意见的话,就由他来担任这次使节团的正使。”

还真是年轻呀!玛丽安贝尔在心里面想着,事实上,她是希望有一位年纪大一些的人来担任正使的。毕竟,还是老练沉稳一些的人更合适这个任务。不过,她自己也非常年轻,所以并没有“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之类的八股想法。毕竟,年龄并不是决定性格是否沉稳的唯一因素。

“你好,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很好的合作!”玛丽安贝尔向亚伊潘伸出了手,亚伊潘在迟疑了一秒后也伸手和她握手致意。

“你好,因为我是第一次担任使者,所以还请玛丽安贝尔小姐多多指教。”稍显生涩的回答,亚伊潘似乎有一点紧张。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玛丽安贝尔微笑着回应,她对亚伊潘的第一印象并不坏,只是觉得这个小伙子性格可能会比较软弱。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用正使的身份来干涉自己的行动吧。

“是吗?那样可就伤脑筋了。”

又略微的寒暄了几句以后,玛丽安贝尔起身告辞。并没有感到特别的疲劳,但是她知道这次前往图什凯底亚,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复杂的意外情况。因此,她需要把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的状态,做好充分的准备。

“将军,您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嗯?”蒙坎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完全理解亚伊潘的问题,“陛下的侍卫长玛丽安贝尔小姐,你不认识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毕竟每个人都会有父母……因此,总应该有自己的身世才对……”

亚伊潘有些吞吞吐吐的问着,其实他想问的是玛丽安贝尔的出身。但是,如果一见面随便去打听对方家庭出身,很容易被当作是有那种身份比才能更重要的想法。姑且不论在以前的戴茹王国会如何,至少在帕拉迪奥军中,这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说到玛丽安贝尔的出身,确实有些奇怪,好像从她还是一个非常小的女孩时,就已经在诺伊曼的身边,住在帕拉迪奥大公府里面了。蒙坎早就见过她,可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她的父母是谁。或许,她就拉曼是专门为诺伊曼培养的侍卫吧。

“这个我也不清楚。”

“是吗?说起来,她头发的颜色还真是很特别呀!”

确实是很特别,帕拉迪奥帝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经过了长期的混居,现在的帕拉迪奥人头发的颜色有很多种。从最常见的黑色、棕黑色、金色到蓝色、绿色和白色都有,可是像玛丽安贝尔那样的红色却非常少见。在蒙坎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人和她一样也有着红色的头发。

那就是“帕拉迪奥大公”拉曼。不过,仅从头发的颜色这一点并不能说明拉曼和玛丽安贝尔就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事实上,蒙坎可能并不清楚,在拉曼的十二个女儿中,确实有几个头发是红色的,但是大多数是别的颜色。还有,拉曼唯一的孙子,现在的帕拉迪奥皇帝诺伊曼的头发也是淡灰色的。

“是呀!确实很少有她那种颜色的头发。不过,亚伊潘!私下的去探究他人的身世并不是一种礼貌的行为。”

“其实……”亚伊潘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我马上要和她共事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第一次和皇帝的侍卫这样的人相处,所以有些紧张,想知道多一点她的事情。”

“我能理解。”蒙坎宽容的点了点头,确实,像亚伊潘这样的年轻人,或许不会把上战场,在死神的镰刀下穿梭舞蹈当作一回事。是却会去担心一些在蒙坎这个年龄的人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事情,“不过,正象你说的,反正你也会和她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会有机会向她自己去探寻她的过去的。”

“说的也是。”

亚伊潘用手挠了挠后脑勺,他偶尔还会有一些像孩子般的率真动作,毕竟是他才刚刚年满二十岁而已。

“亚伊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担任正使,和她一起到图什凯底亚去吗?”

“将军是想要让我积累经验,到异国去历练一番。”

“这也算是一个目的……不过,更重要的是,如果你能在这次出使中得到那位女侍卫长的赏识,相信陛下不久也会重用你,这对你的前途是非常有好处的。”

“我知道了。”

亚伊潘并没有向蒙坎道谢,脸上还忽然罩上了薄薄一层不快的神色。他并不是不想获得重用,但在他的心里,却认为通过这样的方法是一种不很光彩的事情。

蒙坎从他的神色中发现了他此时的心情,他用那粗大厚重的手掌拍了拍亚伊潘的肩膀:

“记住,亚伊潘。只要是自己真正的实力,无论通过怎样的途径来表现都是值得骄傲的,没有任何抬不起头来的理由。还有,不要小瞧那位侍卫长小姐。她的意见会被陛下当作重要的考量,和她是一名美女这个事实之间,一点必然的连系都没有!”

说到做“帕拉迪奥大公”家的长孙和皇帝之间的区别,按照诺伊曼自己的说法,就是“做皇帝要辛苦的多”了。

虽然都是可以受到大家的关注又衣食不愁,但是“帕拉迪奥大公”家的长孙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无所事事,即便是要工作也可以挑选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做。而当了皇帝以后,诺伊曼却每天都要在大陆厅的那张矩形的办公台前,和那堆被他称为“无聊到丢弃一半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奏折山”进行不懈的战斗。

话是这么说,但是却不能排除在那些奏折中,有一些还是非常紧急而且非得皇帝亲自过问的公务。因此,对全部的奏折都不闻不问是绝对不可取的。可问题是,如果不打开来看,就无法分辨哪些是重要的军情,哪些是一般的政务,哪些是撤头撤尾的废话。虽然可以让官员们上奏的时候用不同外观的奏折,来区分所奏事务的重要程度,对于特别紧急的事情还可以注上“加急”的字样。但是,只要是上奏的奏折,姑且不论皇帝的想法,上奏人都是会觉得所述的事情是很紧急的。当所有的奏折都被注上“加急”之后,这两个字也就变成奏折上毫无意义的装饰品了。

如果想要这种状况有所改善,就必须建立一个富有效率的官僚系统。不过,帕拉迪奥刚刚建国,百废待兴,在这种时候,也只有辛苦皇帝自己了。

“索娅过来帮忙以后,朕也轻松多了!”

诺伊曼伸了伸双臂,站起来在大陆厅中来回的走了几趟,看上去心情非常好。今天是他的新秘书官索娅芳特正式上任的第一天,而这大大加快了他处理奏折的效率。索娅芳特现在的工作,说穿了就是“垃圾处理”的意思。她要对奏折进行预览,把它们分类成“需要陛下考虑定夺的”、“只需要陛下签字核准的”以及“陛下根本不需要理睬”的三类。而索娅芳特展现出的非常优秀的官僚能力,让诺伊曼自己的工作量减轻了许多。

这么说或许有些对不住玛丽安贝尔,但是虽然不能说她就欠缺处理事务的能力,可玛丽安贝尔却一直有些顽固的恪守自己职务的本分。以前她所作的,只是按照诺伊曼的指示来对奏折进行文字方面的处理,是最标准的秘书。而索娅芳特现在,却在一定程度上自由的发挥着自己的见解和才能。可以说,她不仅是在做秘书官,而且,是在代行着一些宰相的职责。

“陛下!请先看看这份奏折。”

索娅芳特难得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诺伊曼的跟前,想必这份奏折上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是从韦特芬河领过来的吗?”

诺伊曼接过奏折,里面的内容是这样的:

微臣芬迪诺·希尔维斯特启奏诺伊曼皇帝陛下:

……

近日在微臣的领区内,出现了大量的贼寇。率领他们的,是号称“戴茹真正国王”的匪首。领内治安军虽倾力剿匪,浴血奋战,但无奈寡不敌众,屡败屡战。现贼寇已经愈发猖獗,还请陛下早日派遣援兵……

……

诺伊曼的眼睛跳过了那些没有意义且用词夸张的繁文缛节,从充满文藻虚饰的奏章中找到了这几行有意义的内容。

“看起来,现在还是有些人盯着戴茹的残羹冷炙不松嘴呀。如果想靠武力夺取这个位子,就老老实实的打出自己的旗号来和朕一战好了……”

年轻的皇帝把奏折丢在桌子上,脸上尽是不屑的表情。

“陛下认为这只是在‘假借’戴茹名义进行叛乱?”索娅芳特在“假借”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置疑情绪。

“难道还能是真的吗?即使他们找个有着一星半点戴茹王室血统的傀儡来,也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假借罢了。”

“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应该是自称‘戴茹复辟军’之类的名称才对,叫‘戴茹真正国王’似乎在不承认陛下帝位的同时,也不承认以前的戴茹国王似的。”

“确实有些道理。”诺伊曼用手托住了下颌,抬起头,感兴趣的看着索娅芳特,“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和这件事情并不一定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我确实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

“陛下还记不记得在戴茹的那间祭坛里找到的那本书?虽然还没有完全的理解上面的内容,但是我已经解读出上面记载的一些戴茹的秘密。说到这个,不知道陛下是否了解戴茹王国的继承权制度?”

“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长子继承王位吧!”

“没有错,根据在典籍上记载的宫廷制度,确实应该是长子继承王位。但是,实际情况是,整个戴茹的三十八位国王中,除了开国的克琉拉戈特王之外,没有一位是长子。”

“噢?”诺伊曼的青色眼眸中,露出了一丝不解的神情。如果长子在父王之前死去,或是犯下了叛逆之类的不可饶恕的罪过的话。转而由次子或是别的王子来继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所有的三十七位继承人全都不是长子就非常不正常了。

“至于原因,还是和黑巫术有关……因为要长期以家族的形式掌握黑巫术的力量,除了要定期的奉献纯净的灵魂以外,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奉献本家族的血。”

索娅芳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心很不自然的折皱着,大概是从自己说出的话里感到了某种生理上的不适感。

“换句话说,就是要让戴茹国王们用自己的生命作祭品,以使后代可以继续掌握这黑巫术的力量。当然,无论活到了什么年纪,戴茹的国王们也不可能把自己当作祭品。但是,他们对黑巫术却有着超乎想象的执着,于是,在戴茹的王室中,秘密的规定了一种‘假储’的制度。”

“假储?”虽然诺伊曼有着超出一般人的理解力,但是现在索娅芳特说出的内容实在是太过玄奇,他也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够理解。

“对!所谓的‘假储’。简单的说,就是在自己的长子出生后,马上就把他立为储君,然后就囚禁在深宫的一个角落里。之后,再立自己的次子为储君,接受成为王者的教育。等到老国王死去,新国王继位的时候,就会同时进行两场仪式。一场在戴茹宫,另一场则是在那个地下祭坛里。之后,次子就会开始行使国王的权利。而被叫做‘假储’的长子,就会成为祭品……”

“这种自欺欺人的小伎俩可以瞒得过恶魔吗?”诺伊曼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色,并不是不相信索娅芳特,而是觉得戴茹王家的这种方法实在是太拙劣了。

“黑巫术中确实有着这样的魔法仪式,同族的血亲通过某种方法可以成为替代的祭品……”

“看起来,那个要祭品的恶魔也是笨蛋!”

年轻的皇帝毫不留情的批评着,表面上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索娅芳特却可以感受的到,在自己主君那状似轻松的外表之下,掩藏着的愤怒乱流。

“所以,那一天在那间祭坛中看到的尸骨,只有一具,也就是成为了媒介的克琉拉戈特王是货真价实的戴茹国王,其他的,则是那些‘假储’,事实上……”

“这么说戴茹的国王们到真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呀!”

因为已经连续被诺伊曼三次抢白,索娅芳特有点犹豫是不是应该继续说下去,皇帝也发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

“对不起,索娅,请继续说吧!”

“不过,陛下!我也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弄明白。”

“欧,是什么事情?”因为索娅芳特一直是一幅洞悉了一切的样子,所以说到她有东西不明白的时候,诺伊曼反而觉得更加有趣。

“那就是,根据书上的记载,戴茹的王妃们都应该是被告知了这个秘密。而且,为了保密,‘假储’的母亲也会在生下幼子后就被处死。如果是这样的话,怎么会有人还会去第一个为国王生育后代呢。”

“这个朕倒是可以理解,因为虽然第一对母子都会被处死,但是第二对却会成为王后和储君。当众多王妃同时怀孕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产下皇子的顺序。如果不想被处死的话,就也没有成为王后和王太后的机会了。为了这种机会,足以让女人们去冒着生命危险了。”

“我觉得这也是陛下的一种偏见!”

“是这样吗?”

这并不是诺伊曼的偏见,虽然索娅芳特也是女人,但是她却是相当独立的女人。因此,那种自己没有生活能力,只能依靠丈夫和孩子的女人的心情,她反而不如诺伊曼可以体会。不过,诺伊曼却可以体谅她的立场,因此并没有和她争论,而是转换了话题:

“索娅你说的这些确实很有意思。但是,朕还是不明白,这些和叛乱之间有什么关系?”

“陛下还记不记得当时在那个祭坛中的尸骨有多少具?”

“三十七……明白了!”

皇帝突然显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因为当时认为那些尸骨是戴茹国王的,所以除去拉达鲁斯,有三十七具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那些尸骨是“假储”们的话,拉达鲁斯也应该有和自己对应的“假储”才对,那么,尸骨的数目应该是三十八而不是三十七。

“你的意思是,这次打出‘戴茹真正的国王’的叛乱旗帜的,是一位‘假储’?”

“并不有任何的证据,也许少掉的那具尸骨,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而丢失了。即使是真的有人活着逃了出来,也不一定就是拉达鲁斯的长兄,或许他已经死去几百年了。就算逃出来的真是戴茹的最后一位‘假储’,也不一定就和这次的叛乱军有什么联系。但是,陛下,如果仅就可能性而言,答案却是肯定的。”

“不管他是不是真是所谓的‘假储’,那支叛乱军现在也只是在一个领中活动的规模而已!索娅,拟诏,传令旧帕拉迪奥城中的英格威将军,带领五千骑兵前往韦特芬河领,协助平叛。”

“陛下,是不是应该再多加派一些部队……”

“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兵力,诺维尔最近一直在蠢蠢欲动,离和他们的决战为时不远了,在这种时候,不能够分散兵力。”

“是,陛下!”

索娅芳特回答着,但是在她的心里面却同时升起了一团不祥的阴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要是和魔法或者巫术有关的事情,诺伊曼都在执着着一种东西。也许是无意识的,但诺伊曼却坚持不用自己的全力去对抗魔法的力量,大概是想以此来表达自己对魔法的蔑视吧。

但是,以索娅芳特对魔法力量的了解,她知道,诺伊曼这样是非常危险的。但是,现在皇帝说出的理由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况且,以帕拉迪奥骑兵的强悍,即使只是五千人,也不应该会输给一支尚未形成什么势力的叛军才对。

韦特芬河领位于帕拉迪奥帝国西部,是一个狭长的地带。在几百年前,这里还有一条叫做韦特芬河的大河流过,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韦特芬河逐渐的断流了。戴茹的第二十二位国王尤西比一世,将多出来的干涸河谷与河滩重新规划,建立了新的韦特芬河领。虽然在韦特芬河领中大部分地区是一片平原,但是土地盐碱化的程度却非常严重,大多数地方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原。不仅如此,领内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沼泽、泥地,自然条件非常恶劣。

领主芬迪诺·希尔维斯特今年三十五岁,从戴茹时代起就是这里的领主。说起来,当初希尔维斯特家族还是一支颇有名望的贵族,会到这个不毛之地来做领主,说到底是因为受到了更大贵族排挤的缘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对戴茹王家心存怨恨,在帕拉迪奥军攻陷戴茹城的时候,芬迪诺是第一批对帕拉迪奥宣誓效忠的领主之一。因此,他也得以保留了领主的地位。

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韦特芬河领的首府韦特芬河城一直是处于最高的戒备状态,除了东门外,其他的三面城门不仅终日都是紧紧的关闭,甚至已经被用黄土砌死。因为最近有一支号称是“戴茹真正国王”率领的军队在岭内活动,一开始芬迪诺还自信满满的派出治安军去“剿匪”,但是接连吃了几个败仗,领内的八千名治安军也死伤过半。这才老老实实的紧闭了城门,死守在韦特芬河城中,同时向首都求援。

不过今天,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的芬迪诺领主却终于能长出一口气了。因为英格威将军率领的援军,五千名帕拉迪奥的骑士已经到达了韦特芬河领。

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喜出望外的芬迪诺立刻派人带着十五头牛,三十大桶酒前往帕拉迪奥的军营去犒劳军士。但在两个小时之后,这些犒劳品却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他马上又让人带着双倍的礼品再次出发,却又等到了相同的结果。

“我不是说过一定要把礼品送到并请将军大人光临本城吗?”芬迪诺领主冲着一脸无辜的传令兵咆哮着。

“可是,对方坚辞不收,而且还说‘我们是奉诺伊曼陛下的命令来剿灭叛军的,和当地领主并没有关系,所以不能接受礼物’我们也没有办法……”

“废物!傍我滚出去!”

遭到了领主的喝斥,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其实,这样就可以从领主的面前离开,他心里的感觉大半是庆幸。以芬迪诺的性格,随便的杀几个人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混蛋!这些帕拉迪奥的蛮人们……”芬迪诺眉心的皮肉剧烈的抽搐着,就像是满腔的怒气在寻找宣泄的通道一般。自己好歹是一方的领主,一再的邀请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将军一再拒绝,这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屈辱。若是回到以前的戴茹时代,不管那些将军们是不是真心的瞧得起自己,总之好歹是会进城来应酬一番的。

“领主大人请息怒,现在王军不肯进城,对本城其实是有着莫大的好处的……”原先站在芬迪诺身边的一名中年男子走到他的面前,然后躬身行礼。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看上去像是一幅谋士的模样。其实他的长相并不丑,只是过于细长的眼睛会给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因此,大概大多数人恐怕不会因为他的面貌而感到任何美感。

“虽然王军不肯进驻本城,但是那么庞大的一支部队来到这个地区,那些贼寇不可能一点消息也得不到。就现在的情况来讲,倘若贼寇们还敢来进犯本城,就一定会被王军从背后剿灭。所以,如果那些贼寇稍微有些头脑的话,现在暴露在敌人刀锋下的,应该已经是王军而不是我们了!”

“盖达姆卿,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

被叫做盖达姆的男人微微的扬了扬嘴角,算是对领主的赞赏做出回应:“其实大人只要放心大胆的坐在城门上看着两只猛狮搏斗就可以了,等到他们都遍体鳞伤的时候,就能以猎人的身份介入其中。等到了那个时候,不仅可以洗涮今天的耻辱,而且所有的光荣也都将属于大人。”

“可是,王军也许一下子就将贼寇剿灭干净,要是那样的话,就没有我出场的机会了不是吗?”

“不然!不能太小看那支贼军,领主大人应该对他们的强悍深有了解吧……”盖达姆在那层表面上满是笑容的表情下面,掩藏着一种刻薄的讽刺意味,不过芬迪诺却一点也没有发觉,“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王军击溃才对。而且,既然王军已经说过他们的行动和领主大人没有任何关系。只要大人按照他们说的,在补给等方面采取一些消极的措施,大概王军就很难不同贼军两败俱伤了吧……”

突然,韦特芬河领的领主大人仰天大笑了起来,而在他身边的谋士也满脸都是辛辣的笑意。对于门外的警备兵来说,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们的领主大人的情绪如此强烈的波动变化着。

隶属于帕拉迪奥皇家骑士团的英格威将军年方二十六岁,当他在军中开始展露头角的时候,被称为“帕拉迪奥大公”的拉曼已经到了风烛残年。因此,英格威应该算是诺伊曼自己提拔起来的将领。和扎实沉稳的老将们不同,在英格威那状似冷峻的外表之下,掩藏着某种被许多人认为是疯狂的心理特质。

见过他用兵的人对此有一番经典的评价:

“似乎英格威将军是把战场当作了一张纯白的画布,麾下的骑兵就是他的画笔,而颜料自然就是双方的鲜血。但是,英格威显然并不是一个出色的画家,因为他的用笔虽然充满了华丽的艺术性,但似乎是精神根本就不能一直控制住自己的才华,到了最后,整张画布都会被他染成是纯红色。”

因为这种评价,英格威有了一个叫“染纸匠”的绰号,其实这一开始只是几个闲来无事的士兵在饭前用来消遣上司的产物罢了。但可能是因为十分生动形象的缘故,很快便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迅速流传开来。到了现在,几乎快要成了官方的代号。虽然“染纸匠”这个绰号目前还没有正式的登上帕拉迪奥帝国皇帝的诏书,不算是得到了正式的册封。不过,依照皇帝诺伊曼的性格,说不定哪天真的就把这变成现实。

对于这种绝对说不上是雅观的绰号,当事人自己是怎么评价的呢?

“无聊。”

仅此而已,而且还是连不屑的情绪都没有的平静评价,由此可见,这并不是因为赌气而故作姿态,而是真正的感到没有意思。不知道那个费尽心思想出这个绰号的士兵听到了他是这种反应,是不是会有一种索然无味的失落感。

帕拉迪奥的五千名骑士现在驻扎在西面距离韦特芬河城二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英格威派出的多名斥候正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其实还在部队没有抵达的时候,英格威就已经先期掌握了号称“戴茹真正的国王”这支叛军的大致动向,所以现在的搜索工作主要是针对地形的。因为韦特芬河领原来是河谷地区,所以小范围的地形非常的复杂,勘探工作也进行的十分缓慢。

其实要了解地形,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寻求当地领主的帮助。但是,当领主的使者来到英格威的军营时,只是对送来的犒劳品和请英格威入城这两件事感兴趣。对英格威提出的有关地形的问题却闪烁其词,根本不了解情况的样子。当英格威要求派遣向导的时候,使者却还只是要求他自己先进城面见芬迪诺领主,其他事情之后在商谈。

但是,英格威却认为在敌军临近的时候,主将轻易的脱离阵营,是用兵的大忌。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英格威一气之下,把使者同犒劳品一起赶了回去。不知是因为害怕领主怪罪还是真的忘记了,使者回去以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英格威,而把他派遣向导的要求忽略掉了。

而当天晚上英格威再次要求芬迪诺领主派遣向导、绘制地形图,却也没有得到回应。这一次并不是领主没有接到消息,但芬迪诺却没有积极的配合王军的行动。

对于英格威将军和帕拉迪奥骑士们来说,还没有开战,就已经先陷入了一种十分不利的局面。不了解地形,贸然开战的话,会让自己的实力大打折扣,英格威非常了解这一点。现在他希望的,就是能把和敌人碰面的时间尽量的拖后一些,让他有机会先把这一带的大致地形图绘制完毕。

可是,显然“戴茹真正的国王”也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趁着帕拉迪奥的骑士们还立足未稳,在他们抵达的第四天,就发动了攻击。

马蹄掀起遮天蔽日的尘土,笼罩着韦特芬河那干涸的河床,这让今天的黎明,比往日要昏暗了许多。清晨时分也听不到鸟儿清脆的啼叫,取而代之的是战马的嘶鸣。龟裂的古老土地在颤抖着,仿佛对人世间的又一场杀伐产生了恐惧一般。自称是“戴茹真正的国王”的叛军的行动出人意料的迅速,声势也极为骇人,除了西面以外,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有着震天的喊杀声,和随之乌云般滚滚而来的烟尘,让帕拉迪奥的骑士们感觉到好像是落入了十倍以上敌人的包围圈似的。

但即便是这样的场面,也根本动摇不了英格威将军。战争的气息刺激着他的本能,血液在他的头皮下面怒涛般的流窜着,他提起了自己的长戟,立马站到了帕拉迪奥军厚实阵容的最前面。他胯下的纯黑色战马也早就迫不及待的用前蹄蹬着地面,发出钝重的哼鸣声。

“全军突击!”

随着英格威豁亮的命令声,帕拉迪奥的骑士们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发动了冲锋。之所以选择东面,就是为了让每一个骑士都可以明确的知道自己应该前进的方向,不至于在战场上迷失目标。

这支骑兵队,完全是由轻骑兵组成的。所谓的轻骑兵,就是战马上不覆盖铠甲,而骑士也只穿着轻便的护身鳞甲,武器也一般用长剑和弯刀,至多是木柄的长枪,并不使用沉重纯生铁制长矛。虽然在冲击力和防御力方面轻骑兵无法和重装骑士相比,但是行动更加的灵活,速度也更快。在必要的时候,轻骑兵的骑士们可以弃马成为临时步兵。不像重骑兵那样只要从马上掉下来,就会被沉重的铠甲压得动弹不得,任由敌人来俘虏或斩杀。

勇猛的帕拉迪奥骑士很快的冲到了敌人的面前,也第一次看清了对手的面目。与其说他们是一支军队,倒真不如说是一群山贼来的贴切。不仅是骑兵和步兵混杂,而且铠甲和武器都形态各异,从图什凯底亚、诺维尔到旧戴茹以及远方的异国的各种规格都有,而且看他们的行动也显然是没有经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但里面的士兵却异常的凶狠,每一次攻击都是一幅拼命的架势。帕拉迪奥的骑士们在斩杀敌人,建立自己武勋的同时,也在付出着鲜血的代价。

“染纸匠”英格威将军在阵中舞动着自己的长戟,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杀伤了至少八九名对手。看他的战技,并没有那种雷霆万钧的气势,而是像帕拉迪奥帝国冬日里的风雪似的,轻柔中透露着肃杀的寒意。长戟锋利的刃部勾画出平化顺畅的银色曲线,就像把素描中常用到的技法融入了到战技中一般。

在他的身边,五千名骑兵精确执行着的战法,也像他们的主将一样华丽。基本上所有的骑兵都是以方阵的形式向前冲锋,但只要一压倒敌人的阵型,就立刻会散开进行总攻。倘若敌人反扑回来,就又会立即收缩成坚实的防御阵容,行动井然有序,收放自如。如果在局部会因为敌人的凶悍而产生一时的慌乱,那其他部分的骑兵马上就会过去补充,击退敌人后立刻就自己重整队形,整体上始终保持着阵型的流畅完美。

“戴茹真正的国王”的部队显得异常的薄弱,很快就被帕拉迪奥军彻底的突破。大概是因为把过少的兵力用与了组织需要大量兵力的三面包围的阵形上,而使得每一面的兵力都过少的缘故。

如果说刚才英格威展现的都是他用兵华丽而又艺术性的一面,那么他接下来的行动就可以解释“染纸匠”这个绰号的由来了。他并没有重整阵型,而是命令刚刚冲出包围的骑兵们强行的反转,再次冲锋。现在的帕拉迪奥军,和刚才相比,阵型是有些散乱,但是敌人的阵势则是处于完全混乱的状态。要说刚才的帕拉迪奥军是冲击着完整堤坝的一波波持续不断的海浪的话,那么现在的帕拉迪奥军就是彻底摧毁已经几近崩坏堤坝的滔天巨浪。在被压制了许久之后,英格威那种疯狂的资质开始凌驾于艺术性了。

单纯的骑兵部队之所以强,一方面是因为无以伦比的机动性,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比任何部队更切实完整的执行主将的意图。迅速的冲锋、集结、分散、重整阵型、再次冲锋,使骑兵队永远能保持是一个整体。无论敌人使用什么样的战术切割包围,骑兵队都可以迅速的再次融合起来,同时使敌人不得不面对要和它正面冲突的局面。

英格威的战术,不是把骑兵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而是比发挥到极致更进一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任性的过分利用骑兵优势的战法。

战争的胜负,归根到底是强者战胜弱者。战争是实力的较量,这是自从有战争的那一日起就从未改变过的真理。英格威有着一流的驾驭阵型的能力,但是他在战场上,又时常主动地放弃这个长处,突破掉阵型的束缚,把战局引向到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状态。这就是在他华丽的战术之下,掩藏着的疯狂本质。

帕拉迪奥的骑士们,像是肆虐的乱流一般蹂躏着敌军,对方已经被这种惊涛骇浪似的胡乱进攻冲得七零八落。如果是同一个敌对国家军队的作战,现在应该已经算是胜利了才对。但是,这是一场王军与匪徒之间的较量,英格威的任务并不是打退敌人,而是将他们彻底的歼灭。

到现在为止,战事进行的都非常顺利,只是有一点让英格威感到了一丝困扰。就是因为刚才过快的冲锋推进,帕拉迪奥的骑兵们已经从平坦的平原地带,进入了地形复杂多变的韦特芬河河谷地区。

远方突然有两股冲天的烟柱升起,看到了烟柱的匪军像是接获了某种信号一般。开始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动,匪军本就散乱不堪的阵型彻底的瓦解,所有的士兵都向着四面八方溃逃。一般来说,军队即便是撤退的时候,也应该有个统一的方向才对。像这样无目的逃散的局面,只有在被彻底打垮时才可能出现。但是,虽然这支匪军遭到了英格威和帕拉迪奥骑兵们打击,却也还不至于到那种境地。而且,对方还是发信号组织溃逃的,这就更令人不可理解了。

利用这个机会,英格威迅速的重整了部队,恢复了完整阵型。在还没有了解对方的目的时候,冒然的行动是不明智的。于是他暂时的放缓了剿灭匪军的步伐。但就在他刚刚重新组织好帕拉迪奥的骑士们的时候,正午时分,匪军却主动发动了第二波的攻势。

因为编制上的特殊原因,所以即便是那位“戴茹真正的国王”,他自己也并不知道麾下军队的确切数字是多少。估计大概是在一万到一万五千名之间,也就是说是帕拉迪奥军的两到三倍。但是,如果让这支由土匪、流氓、逃犯以及个别佣兵组成的乌合之众同精锐的帕拉迪奥皇家骑士团正面交锋,那无异于是以卵击石。不过,匪徒自然也有匪徒的长处,比起列阵的军团作战,他们显然是更加适应个别的单打独斗。在接到了信号之后,匪军索性彻底的把阵型解体,以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的小队的形式化整为零,散布在广大的韦特芬河河谷地带。

这样的小队,当然是不可能同帕拉迪奥军单独对抗的。但是,每当帕拉迪奥军去追击一支小队时,都会遭到背后数只小队的偷袭。等到掉回头来去对付他们的时候,又会被更多的小队从原来的方向攻击。韦特芬河的河谷,经过了多年的风化侵蚀,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片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小丘陵地带,骑兵在这里本来行动力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再加上对地形的生疏,使得帕拉迪奥军在这里的行动反而不如匪军灵活。

现在的英格威和他的骑兵,就像是一条深陷蚁群的巨蟒一般。虽然只要挪动身体,就可以压死一片蚂蚁。但是,被四面八方成千上万的蚂蚁围攻,巨蟒反而会动弹不得,还要时不时的被蚂蚁们占到便宜。

在河谷中往来突击了几次之后,帕拉迪奥的骑士们开始感到了极度的疲劳。身体上的疲劳还在其次,那种不知道敌人在何时何地出现,出现了以后打两下又会逃跑的“捉鬼”游戏,让骑士们的精神始终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尽避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优秀骑士,但在这种紧张状态下,精神还是会很快的疲劳起来,而这种疲劳却是致命的。

但是,如果帕拉迪奥军停止这种左右的追击,在原地摆出防御阵型的话,就立刻会成为敌人弓箭手的活靶。几乎是在无可奈何的状况下,帕拉迪奥军继续着反复的前后突击,一点一点的加剧着自己的疲劳,就像是无助的大蟒只能左右的摇摆着身体一般。

就在帕拉迪奥迄今为止从未遭受一败的皇家骑士团,正在一步步的滑向失败深渊的时候。他们的领袖,“染纸匠”英格威将军却突然的抓住了事情的要害。他用浑厚的男声向全军发布了自己的命令:

“全军不惜一切代价向正西方突击,只要击溃正面的敌人就可以,不要理睬其他敌人。”

如果硬要把战争也归到艺术的范畴中去的话,那它就是杀死敌人与防止被杀的艺术。

就一般的看法而言,这种艺术的极致就是在己方人员尽量少死亡的前提下,给予敌人最大程度的伤害。然而,却还有一种和他完全背道而驰的说法,是首先去去考虑如何给敌人毁灭性的打击,其次才是保证本方人员的安全。虽然只是把优先考虑的顺序改变了一下,但是这却能最大程度的反映出一个指挥官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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