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到了年末,天气开始逐渐的转冷了起来。但太阳城的冬季几乎是不会下雪的,只是偶尔会落下细如牛毛的雨丝。算上去年的那个一直晴朗的冬天,玛丽安贝尔已经快两年没有看到过雪景了,从小生长在帕拉迪奥城的她,开始有些怀念起那种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来。
“已经三个多月了,陛下怎么样了呢……”
有着一头像晨曦般淡红色短发的女侍卫长,用手指在凝满水雾的琉璃窗上画出一个个熟悉的图形,她已经记不清其中大多数代表的是什么含义。只记得这些都是幼年时代在帕拉迪奥大公府中,一个与自己年龄相若的男孩子一到冬天就会涂满整条走廊窗子的杰作。
“这个是皇家骑士团的军徽、这个是帝国的国徽……玛丽安,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它们画满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男孩子站在桌子上一本正经的向着下面的红发小女孩发表着宣言,虽然什么皇家骑士团的军徽啦、帝国啦都是不存在的东西,女孩子也不太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却受到了男孩子的影响,跟着鼓起掌来。
得意忘形的小男孩不小心在桌子边上一脚踩空,从上面栽了下来。小女孩拼命的跑过去想要接住他,可是她那稚嫩的臂膀根本就承受不了男孩子的体重。结果,两个人一起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磕破了头的女孩子坐在地上哭泣了起来,而同样摔得很惨的男孩子却硬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不行!玛丽安,你要更坚强才行!要做我的侍卫长,玛丽安还要更勇敢些才可以!”
有着晨曦般红发的女孩子揉了揉眼睛,停止了哭泣。而男孩子把她背在背上,费力的向着医生那里走去……
“陛下……”
敲门的声音把玛丽安贝尔从回忆中拉到了现实,她迅速稍稍的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并用手将窗上的图形抹去。
“请进!”
“早上好!玛丽安贝尔小姐。”
走进门和她打招呼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亦是这次出使图什凯底亚名义上的正使亚伊潘。
“你的伤已经全好了吗?”
“嗯,完全不要紧了。”
年轻人的恢复速度很快,仅仅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亚伊潘不仅从死亡的边缘折返了回来,而且还彻底恢复了健康。他那深红色的双眸中已经重新充满了活力的光芒,证明他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良好的状态。
但是与亚伊潘的身体状况相比,这次出使的任务却没有一直向好的方向发展。那一次贝肯隆国王召见玛丽安贝尔,竟成了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召见。而且,图什凯底亚的重要大臣对待帕拉迪奥使者的态度也变得十分冷淡,只有罗琳妲嫡和肖特再次邀请过玛丽安贝尔。“雪晶将军”每一次都巧妙的回避谈论两国的话题,而“鬼魅将军”虽然还不时的会显露出一些愿意和帕拉迪奥合作的迹象,但表面上却只邀请她游山玩水,根本不能肯定他有多少诚意。尽管还没有做出正式的决定,但是玛丽安贝尔却能够感觉的到,图什凯底亚国王的态度是倾向于诺维尔了。
除了几次拒绝玛丽安贝尔拜贴的乌沙克将军,肯定是在强硬的反对图什凯底亚和帕拉迪奥结盟以外,大将军海伦洛赫似乎也没有持积极的态度。除此之外,造成贝肯隆国王态度转变的,大概就是诺维尔也派来了使者这件事情。虽然不可能了解详情,但他们一定是给国王施加了某种压力。
说起来,知道诺维尔也派来了使者这件事,还是肖特向玛丽安贝尔透露的消息。在太阳城中并没有帕拉迪奥的眼线,所以侦查的工作都要玛丽安贝尔自己去做,她注意到太阳宫西侧的驿馆中这些日子一直是戒备森严,而且能够不时看到有身着诺维尔官服的人从里面乘马车进进出出,想必诺维尔的使者一定就住在那个地方。
帕拉迪奥急需得到和图什凯底亚的盟约,但诺维尔却不一定非得要图什凯底亚进攻帕拉迪奥不可。只要图什凯底亚能保持袖手旁观的中立态度,诺维尔就有足够的国力拖垮帕拉迪奥。而且倘若图什凯底亚真的出兵,灭亡了帕拉迪奥帝国之后,到时候获利最大的反而有可能是图什凯底亚,这并不是诺维尔希望看到的结果。所以,现在图什凯底亚按兵不动可能才是诺维尔最希望的情况。当然,对于玛丽安贝尔来说,就肯定是完全相反的含义了。随着帕拉迪奥和诺维尔战争的深入,她的心情也愈发的急迫起来,无论如何,是不能继续呆在驿馆里坐以待毙了。
看到亚伊潘已经完全的恢复健康,玛丽安贝尔下定决心向他透露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看起来,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了,如果想要图什凯底亚国王和帕拉迪奥合作,现在可能只有一个办法……”
“玛丽安贝尔小姐是想要刺杀诺维尔的使者吧!”
女侍卫长还没有说出计划的内容,亚伊潘却已经替她讲了出来,玛丽安贝尔的脸上显出了惊异的神色: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玛丽安贝尔小姐这些日子每天夜里都会潜入诺维尔人的驿馆,而且其实我自己也有和玛丽安贝尔小姐同样的想法。”
“那就是说你也赞同这么做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但就像玛丽安贝尔小姐说的那样,现在可能也只有那么做了……”
女侍卫长每天夜里的行动完全没有被诺维尔或是图什凯底亚的卫兵发现,但是却没有逃出同伴的眼睛。亚伊潘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在养伤,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而且准确的掌握着目前的各种情况,玛丽安贝尔不由得再次对他另眼相看。
“不过,即使刺杀成功了,图什凯底亚国王也有可能把我们逮捕交给诺维尔,所以……”
玛丽安贝尔想说的是:“如果你不愿意去的话,现在就立刻逃出太阳城,返回帕拉迪奥吧。”不过经过了上一次的事情,她已经了解到亚伊潘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青年,因此她并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成功的机会有多少呢?”
“刺杀行动成功的机会有一半,刺杀成功后图什凯底亚王决定和诺维尔开战的可能性大概也是一半。所以,最终成功的机会最多也只有四分之一。”
“如果玛丽安贝尔小姐愿意把命运押在这四分之一上面的话,我也愿意!”
就这样,一个成功率只有四分之一的计划就在两个人之间达成了默契。但是亚伊潘却没有把自己的目光从玛丽安贝尔身上移开,女侍卫长也发现了他那包含着某种期待意味的目光。
“玛丽安贝尔小姐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女侍卫长犹豫了片刻,但她很快的明白了亚伊潘的所指,“对方可能有五十人或是一百人,而我们只有两个。所以,一个人要负责二十五个或者五十个对手。亚伊潘,就多拜托了!”
如果玛丽安贝尔不能对自己抱有信任的态度,那么自己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她的负担。亚伊潘这么问的用意就是要确认红发的女侍卫长是不是已经相信了自己,在战斗中可以把背后放心的交给自己。
玛丽安贝尔把需要对付的一半人数分配给了亚伊潘,表明她对亚伊潘已经有了和对自己同样的信心。尽管她只是无意中说出这句话的,但这却足以令那位红瞳的青年感动上好一阵子。
“玛丽安贝尔小姐,虽然……虽然远离故土,其他人又都死掉了,但是玛丽安贝尔小姐不是一个人。在玛丽安贝尔小姐眼里我或许很不可靠,可我会守在玛丽安贝尔小姐身边,我也能够发挥自己的作用。”
这样的话,就像是在进行着不得要领的爱情告白似的。但玛丽安贝尔知道亚伊潘并没有那个意思,他对自己,至多只有崇敬的感情。
“谢谢你,亚伊潘,还有……”
“什么?”
“因为现在彼此都是在重要的同伴,所以,以后只要叫我玛丽安就好了,就像我只叫你亚伊潘一样!”
“是!玛丽安贝尔小……不!玛丽安……”
有感于自己的失言,亚伊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而玛丽安贝尔则是用最自然的笑容作出了回应。
然而,等到亚伊潘离开了之后,忧虑的愁纹马上又爬上了玛丽安贝尔的额头。她刚才努力克制着负面的情绪,因为她不想把自己的不安传染到比自己更年轻的同伴身上。或许去刺杀诺维尔的使者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做出的选择,她也并不害怕用自己的生命去赌那四分之一的概率。但是,如果失败了,将要遭受灭顶之灾的并不只是她自己,还有她那年轻的同伴,也许还有帕拉迪奥迪国,还有自己重要的主君……
一想到这里,沉重的压力就像千斤巨石一般的压在她的心口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行!玛丽安,你要更坚强才行!”
女侍卫长自言自语的重复念着这句话,但当年说这句话的男孩子此刻却不在她的身边。或许,这就是她现在这么软弱的原因吧。
现在她可以依靠的,只有亚伊潘,但他却只是一个初出茅庐,有智慧和勇气但缺乏经验的年轻小伙子。或许还有肖特和坎波斯。事实上,玛丽安贝尔下定刺杀诺维尔使者的决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感觉到至少有两位“五圣将军”目前是支持帕拉迪奥的。一但诺维尔使者遇刺,能够说服图什凯底亚王作出索性和诺维尔开战而不是相反的决定的,就只有他们。但是,这两位都是异国的将军,真的会始终支持自己和帕拉迪奥吗?而且,即使他们真的一直站在帕拉迪奥的一边,他们就有足够左右图什凯底亚王的力量吗?
“陛下,我会更坚强的!所以陛下也要平安无事才行!”
女侍卫长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把早以飞向远方的愁思化作了最坚定的力量,这是她一个人的宣誓仪式。
对于整个晚上都要负责看守庭院的卫兵们来说,在巡逻过程中感到尿意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擅离职守是一名士兵绝对不应该出现的行为,但生理需求的迫切,却也并非任何时候都可以用意志力来解决问题的。
一名卫兵急匆匆的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跑到了院墙边一颗大树的后面,把长矛倚在墙上。接着,就只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和如释重负般的吐气声。
当卫兵仰起头享受那一刻的舒适感时,却看到树上闪下一条黑影,她的手中握着坚硬的石块,借着从树上落下的作用力,用石块狠击卫兵的头部。可怜的卫兵就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发出来,就直直的向前倒了下去。
皎洁的月色下,晨曦一般的红发显出特别的亮色光彩,玛丽安贝尔那端正清丽如同美少年一般的脸上稍稍显出厌恶的神情:
“真是一群没有教养的士兵!”
她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卫兵的感受,但是却没有办法容忍在别人的庭院里随地便溺的粗鲁行为。本来玛丽安贝尔只是想躲在树上想观察清楚驿馆目前的戒备情况,看看从什么地方比较容易突入到里面。她知道驿馆的庭院里一般每晚会保持五名巡逻卫士,而且都是诺维尔使者自己带来的士兵。这让女侍卫长安心了不少,因为如果负责守备的是图什凯底亚军,随便的杀死他们一定会对后面的事情产生不良的影响。
正准备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偏偏就有士兵自己跑过来做那种事,只好顺手打晕了这名士兵。
玛丽安贝尔弯下腰,想要把他拖到更隐蔽的地方。但她的手突然像被烫着了一样缩了回来,因为她看到那名卫兵的身体正好压在了一滩水迹上面。
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玛丽安贝尔皱着眉头从他的身体上跨了过去,她决定就把他留在原地。
经过了刚才的重新确认,现在庭院里只剩下四名卫兵,其中两名守在驿馆的门口,而另两名则在两侧来回巡视。
玛丽安贝尔不禁后悔没有带劲弩出来,否则现在就可以无声无息的轻易解决他们。这些卫兵应该还没有成为帕拉迪奥皇帝女侍卫长对手的资格,但是如果仅凭着剑想要同时打倒他们,而且不能惊动其他人,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红发的女侍卫长把身体向后缩,隐藏在低矮的树丛中间,针一般的枝叶刺痛了她的皮肤。但她现在却一点也不想为此抱怨,因为如果不是院子里种植的都是这些常绿的针叶灌木,在这样一个阔叶树已经落叶的季节里,她还真是不容易找到这么合适的藏身场所。玛丽安贝尔用力的摇动周围的灌木,让它们发出一阵声响。两个守门的士兵听到了这些异响,相互对视了一阵之后。其中一个拔出了剑,战战兢兢的向这边走了过来。
看见有人过来了,玛丽安贝尔迅速的从树丛里退出,两只手吊住旁边树木的枝桠,敏捷的翻身,尽量的将身体隐藏在光秃秃的树冠里。
“谁!出来!”
从那名士兵微微发颤的声音里可以感觉得出他害怕到了极点的情绪,他并不敢探头钻进树丛里去确认那里面有什么,而是把手中的剑伸进去来回的拨打。搅和了一阵子,也没有发现动静。大概刚才的声音是风或者野猫之类小动物发出来的吧。他安心似的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回到门口去。
这样的机会玛丽安贝尔岂会放过,和刚才打倒第一名卫兵的手法如出一辙,马上令这名士兵也趴到了地上。
同伴去查看情况,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回来。留在门口的另一名士兵的心里,恐惧的感觉也愈发的加重起来。但如果现在就叫出其他正在驿馆内熟睡的士兵,而之后又确定没事的话,那么他不但会遭到嘲笑,甚至大概还会因为无故的制造紧张气氛而受到处罚。所以现在只能由他自己去确认情况,不得已的,他也双手紧握着剑,用非常僵硬的动作一步一步的向树丛接近。
当他的视线落到横卧在地上同伴身上的时候,他终于确定是出事了。张开嘴想要大喊以召来其他的卫兵,但不可思议的情况发生了,他却只觉得颈部传来一丝冰凉的感觉,自己的呼叫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出手如风一般迅捷的玛丽安贝尔在他喊叫之前的一瞬间,用短剑割断了他的声带。那名卫兵虽然并没有马上失去意识,却当即丧失了发出叫声的能力。
因为会发出红光,在黑暗中容易暴露位置,所以玛丽安贝尔现在并没有带着罗琳妲嫡送给她的宝剑贝瑞克鲁特。但是,对她来说,普通的短剑已经足以切断卫兵的喉咙了。
从士兵迷惘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到死也没有明白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玛丽安贝尔弯下腰,将他的尸体拖到灌木丛的后面。就在这时,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危险从背后接近的声响,她没有转过身,短剑从另一边腋下刺出,命中的触感紧跟着透过右臂传回到大脑。
“为……什么!”
第四名卫兵也只剩下了呻吟的气力,他的胸口被刺穿,没有挣扎多久就死去了。其实他本来是有机会彻底阻止玛丽安贝尔的,但是在他发现了危险的刺杀者,作出正确行动前的一刹那,他却忽然产生了一个人击毙刺客,独占全部功劳的贪婪念头。这使他没有大喊召集同伴,而是自己悄悄的接近了玛丽安贝尔的背后。可是,虽然他具备了勇气和野心,但却没有让它们实现价值所必需的力量。
就在这名士兵倒下来的同时,最后一名卫兵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他是被同伴的呻吟声惊动,从驿馆的另一侧绕过来的过程中被亚伊潘伏击,红瞳的青年总算是在最后有了斩获。
两名刺客彼此用目光确认了对方的情况,玛丽安贝尔用手向上指了指,亚伊潘点点头,然后一个人从大门冲进了驿馆。
诺维尔的正使罗伯兹被一阵喊杀声从睡梦中惊醒,他的寝室在这座三层驿馆最上面一层,而下面的两层则是其他使节团成员的住所。罗伯兹已经担任诺维尔的外交官有二十多年了,是一位非常富有经验的官僚。现在的异动并没有使他惊慌失措,他从床上爬起来,取下了墙壁上挂着的剑。
他想出门到楼下去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突然有人从房门的对面破窗而入,到处飞溅的玻璃碎片反射着月亮的银光,在黑暗中发散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
“你是什么人,胆敢擅自闯进这里来!”
颇具气势的怒吼化作了无形的波浪,袭向了矗立在黑暗中的人形。但是,这样的魄力却不足以对刺客产生影响。
“你并没有罪,但是我必须要杀死你,有什么遗言吗?”
玛丽安贝尔并没有嘲讽对方的意思,这样问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别得意忘形了,小丫头!”
可能是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了她是一位年轻女子的缘故,使罗伯兹产生击败对手的信心。就一名文官而言,他的剑术应该算是相当不错的程度,但和对手比起来,却简直不值得一提。除了率先发动的一次斩击以外,他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抵挡住了对手的头两剑,而她第三次攻击,则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来承受了。
短剑的切口从肋骨一直深入到腹部,不只是血,连折断的骨骼也从伤口刺出到体外。罗伯兹倒在满是玻璃碎片的的地上,暗红的血液在他身下形成了小小的池塘。他已经知道自己没有生还的机会了,但还是想在弥留的最后时间里确定一件事情。
“你……你是帕拉迪奥的使者……”
“是的!”对他隐瞒已经没有必要,玛丽安贝尔回答了他的问题。
“是……是这样啊……看来,诺维尔是要毁在那个人的手里啊……”
沉重含混的声音连成了持续的哼鸣,当它止歇的时候,罗伯兹的生命也同时结束了。
诺维尔使者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是指帕拉迪奥的皇帝诺伊曼还是另有其人,玛丽安贝尔已经来不及考证了。现在要她马上做的事情,就是要到楼下去。因为自己的搭档,那个叫做亚伊潘的青年依然在那里和数十名诺维尔的士兵们战斗着。
诺维尔人虽然在数量上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但在他们当中,却没有任何一名出色的剑手。差别过大的实力使他们在玛丽安贝尔和亚伊潘的眼中,不过是只能承受剑击的活靶而已。虽然将诺维尔使节团中数十名成员全部杀死是有些残忍,但这些人里面,既没有女人也没有儿童,全部都是帕拉迪奥帝国的敌人。况且,在两个多月前,诺维尔对帕拉迪奥的使者们也是采取同样斩尽杀绝的态度。现在,当时侥幸幸存的两个人只是在他们身上讨还血债罢了。
无论是气势还是实力,诺维尔人都处在绝对的下风,他们可以仰仗的,唯有数量上的优势而已。但当这点优势也开始逐渐丧失的时候,诺维尔人的抵抗意志完全崩溃了,他们开始丢下武器,为的是逃跑的时候能减轻一些负担。但在帕拉迪奥的年轻刺客搭档面前,他们就连逃跑的能力也显得不足。其中最远的一个,也仅仅是逃到了庭院的中央,就被亚伊潘的长剑斩去了首级。
“看起来,我们是成功一半了!”
亚伊潘用衣袖拭去了剑上的血迹。对他来说,这次的战斗谈不上辛苦,但是因为斩杀的敌人太多,衣服上也已经是血迹斑斑了。既然已经是这样,他就索性以保持剑的清洁为优先考虑。
“剩下的一半就不是我们努力的范畴了。”
“对了,现在要怎么办,逃走吗?”
“即使想要逃走也没有机会了!”玛丽安贝尔向着驿馆外面的街道望去,无数只火把正在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驿馆中发生的流血事件惊动了图什凯底亚的治安军,有至少超过五百名的弓箭手已经将驿馆团团的包围,如果玛丽安贝尔和亚伊潘想要强行突围的话,一瞬间就会被他们射成刺猬。
“图什凯底亚兵来的也真是时候啊,刚好没有救到诺维尔人,也没放跑了我们!”亚伊潘的泰然自若的批评着,会被抓到也是早在他估计之中的事情,所以一点也不会为此而惊慌。
“恐怕不是恰巧,而是有人在背后掌握着他们出现的时机吧。”
如果这个时候出现的人是肖特的话,那玛丽安贝尔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这些日子“鬼魅将军”的举动,根本就像是在刻意挑唆两国使者火并一样。但是,从由图什凯底亚的士兵组成的通道中出现的带兵将领却是“朱雀将军”坎波斯。
“玛丽安贝尔小姐,请不要进行无畏的抵抗。”
没有任何威胁的态度混杂在里面,坎波斯完全是一种恳求的态度。如果玛丽安贝尔硬要以武力抗拒被捕的话,坎波斯将不得不下达射杀她的命令。或许,这对“朱雀将军”来说,是最不愿面对的情况。
玛丽安贝尔试图从坎波斯的表情中探寻出他现在的心理活动,但“朱雀将军”的脸却像是雕像一般的凝固着,没有任何情绪潜藏在其中。如果有的话,那就是他掩饰的太好了,令玛丽安贝尔完全无法察觉出来。不过,虽然从他的目光中察觉不到善意的存在,但同样没有夹杂一丝一毫的恶意。
“给您添麻烦了。”
并不是自嘲或是挖苦对方,玛丽安贝尔是真诚的说出这句话的。接下来,她把手里的短剑抛出,而亚伊潘也跟着把长剑仍在了地上。
“带走吧!”
坎波斯转过身,几名士兵过来押住了红发女刺客和她的搭档。不知道为什么,从“朱雀将军”的背影里,玛丽安贝尔忽然隐约的感到了一种可以信赖的力量。
姑且抛开“鬼魅将军”肖特,或许还包括“朱雀将军”坎波斯不论。在图什凯底亚的大多数朝臣看来,昨天晚上帕拉迪奥和诺维尔两国之间发生的流血冲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突发事件,对“太阳王”卡欧赞迪斯十八世贝肯隆国王来说也是这样。从两国使者先后到达太阳城以后,贝肯隆国王一直尽量的避免表现出对某一方特别亲近的态度。在他的心里面,一直是不想卷入帕拉迪奥和诺维尔这场战争的。
就连玛丽安贝尔他们在来太阳城途中,遭到了混入图什凯底亚军的诺维尔奸细格拉萨诺将军的袭击这件事,贝肯隆也以“事情还没有定论”为理由一直拖延着。但是,现在发生了两国使者直接火并的事情,他就非得要表态不可了。
从事情的最后结果看,诺维尔是受害者。如果不对帕拉迪奥的凶手作出处置,诺维尔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但如果处置了帕拉迪奥的使者,则意味着必定要与帕拉迪奥开战。现在摆在图什凯底亚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将玛丽安贝尔和亚伊潘送给诺维尔,与帕拉迪奥表示决裂。要么就把诛杀诺维尔使者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索性攻打诺维尔。至于置身事外的可能性,已经随着这次玛丽安贝尔和亚伊潘的行动而不存在了。
现在站在“太阳宫”正殿那高台的下面,以仰视的角度和贝肯隆国王面对面的,是昨天晚上在现场处理事件的“朱雀将军”坎波斯。贝肯隆的不悦视线有如利剑一般刺向他的这位爱将:
“坎波斯,朕实在无法理解你昨夜的举动。统领王都警备军的,应该是金吾将军。虽然你有命令他行动的权限,但是你昨天居然在事件发生后,那么迅速的就出现在事情的现场,实在让朕难以相信你是事后才作出行动的。如果你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件,为什么不事先作出防范,避免令我国陷入如此被动局面的事情发生!”
“陛下息怒,臣昨夜得知事情发生以后,唯恐金吾将军处理不当而造成事态进一步扩大,就立即赶往现场。没有阻止事件的发生,实在是由于措手不及,事先决没有得知这件事情,请陛下明察。”
贝肯隆决不是一位缺乏才智的国王,近年来图什凯底亚无论是生产还是军力,都得到了稳步顺利的发展,这就是他能力的最好明证。他之所以没有像诺伊曼那样走上试图征服大陆的道路,所缺乏的,不是实力而是野心。说到这一点,大概和图什凯底亚君王一贯秉承的“大陆均势”思想有关系。
“太阳王”的目光多次袭向了“朱雀将军”,倘若坎波斯稍微的露出心虚的表情,贝肯隆立刻就会把他拿下审讯。但是,坎波斯却一直保持着坚如磐石的神态。
“明白了,是朕错怪卿了。”
事实上,在国王说出这句话时,在正殿里确实有一个人露出了些微的释然表情。但不是坎波斯,而是肖特。只是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朱雀将军”一个人的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微妙神情变化。
“对于昨夜帕拉迪奥使者击杀诺维尔使者的事件,卿等有何意见?”
贝肯隆向着群臣询问看法,但由于这件事情的关系实在是太大,没有人愿意主动首先进言。于是,国王不得不指定出人选。
“肖特,你的意见如何?”
第一个被点到名的就是“鬼魅将军”,因为国王亦看出了他早有主张。
“臣以为,事情的关键不是两国使者谁对谁错,而是支持哪一国才对图什凯底亚有利。帕拉迪奥和诺维尔之中,如果图什凯底亚支持诺维尔,则帕拉迪奥必定会倾国力与我国决战,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果支持帕拉迪奥,那么诺维尔则只可能与我国求和。届时,必将对图什凯底亚大为有利。”
肖特的观点,是基于一个战略上的事实。图什凯底亚和帕拉迪奥之间,是一片平原,易攻难守。而无论是图什凯底亚还是帕拉迪奥和诺维尔之间,都是险峻的塔米塔斯米亚山脉,易守难攻。因此,肖特指出的事实,已经基本在图什凯底亚军中达成了共识,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但是,这却并不等于没有人对和帕拉迪奥结盟有异议。
“启奏陛下!”
要求进言的,是“铁壁将军”乌沙克。从一开始,他就是最彻底的“亲诺维尔派”,因此在肖特提出了支持帕拉迪奥的观点以后,他会出言反对同样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在得到了国王的允许后,乌沙克开始用他那同他的身材一样厚重的声音提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
“虽然肖特将军的判断臣也认为是没有错误的,但帕拉迪奥政权更迭之后,表现出了明显的扩张倾向,年初侵略我国的双子湖地区就是最直接的体现。相比较诺维尔,帕拉迪奥才是我国最危险的敌人。况且,这次的事件,根本就是帕拉迪奥的使者滥杀诺维尔的使节,在我国王都做出这样的事情,完全无视图什凯底亚王国和陛下。这样的国家,应该不息一战加以剿灭,何况届时帕拉迪奥腹背受敌,必不是我军的对手,没有必要担心他们会下决心和我军决战。”
“乌沙克将军的话真是很奇怪,真正首先袭击对方使者的,不正是诺维尔的奸细吗?说到无视我国,那也应该是诺维尔在先吧?”肖特显出了露骨的挑衅表情,说到锐气,在“五圣将军”中最盛的就是这位“鬼魅将军”。
然而,“铁壁将军”的精神也像他的体格一般的坚强,他并没有因为肖特的态度而有所动摇。
“那件事情还没有定论不是吗?认定袭击帕拉迪奥使者的是诺维尔奸细,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帕拉迪奥使者袭击诺维尔使者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不是诺维尔的奸细,难道格拉萨诺的行为是由我国的某位大人物授意的吗?”
肖特辛辣的指出了一点,袭击玛丽安贝尔他们的格拉萨诺。之前在编制上正是乌沙克的部署,如果他本身不是奸细的话,那么里通诺维尔的,就将是乌沙克本人了。
这句话在乌沙克的脸上产生了巨大的反应,他脸颊上的那道黑紫色伤疤因为愤怒的情绪而更加的凸现出来,而眼眶中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如果不是顾虑到国王在场的话,铁壁一般的巨汉一定会过去扭断肖特的脖子。
肖特对乌沙克个人并没有任何怨恨和仇视,之所以说这样的话只是为了在立场上击倒他。因此,“鬼魅将军”也没有继续出言过分中伤“铁壁将军”。然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已经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充满了火花。
贝肯隆国王并不是不允许臣子在他面前争论,但如果演变成一场单纯的意气之争就另当别论了。他有些不悦的用眼神示意两名朝中最有影响的将军退下。尽管两个人同时执行了主君的意图,但肖特是一幅洋洋自得的满意神情,而乌沙克却是愤愤难平的样子。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至少肖特在心理上已经占上风了。
其他的三名“五圣将军”和宰相伯尼尔目前为止都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态度。从刚才开始,“太阳宫”的正殿里,就一直是肖特和乌沙克在唱对台戏,其他的官员在心里也有各自支持的一方。但是,在两个人被贝肯隆国王勒令退下以后,却突然出现了第三种观点。提出了这种观点的,是一名叫做菲尼斯的文官。
“臣启陛下!臣以为无论是对哪一国用兵,都会使图什凯底亚陷入长期的战乱之中。所以,还是应该尽量回避动兵为好!因此,现在应该秘密的处决帕拉迪奥的使者,然后向两国声明,帕拉迪奥的使者是在刺杀了诺维尔的使节后畏罪自杀的。这样,如果诺维尔追究起来,因为凶手已死,便也无法再向我国索要凶手。而帕拉迪奥方面,亦会由于使者是自杀身亡而无法追究我国的责任。”
这番话一说出来,立刻引起了下面朝臣们的一片附和之声。但是,宰相伯尼尔的金色眼眸却捕捉到了一个现象。一直都想要回避用兵的国王贝肯隆,并没有对这个方法表现出任何的热忱,这坚定了伯尼尔站出来驳斥这个观点的决心:
“陛下!万万不可!菲尼斯卿的这个办法不但不能使图什凯底亚避开战祸,反而可能使我国陷入更深的灾祸之中!如果对帕拉迪奥及诺维尔宣称帕拉迪奥的使者自杀身亡的话,帕拉迪奥一定会认为是我国将使者秘密的送给了诺维尔,而诺维尔则会认为是我国秘密的把使者送回了帕拉迪奥。这样,会使两国同时迁怒于我国,甚至有可能以此为借口约定相互停战而共同进攻图什凯底亚。毕竟,无论是对于帕拉迪奥还是诺维尔来说,比起对方那些贫瘠的土地,他们更想要侵占的,正是我图什凯底亚肥沃的国土!”
伯尼尔的抑扬顿挫话说到这里,刚才为这个主意喝彩的大臣们已经变得鸦雀无声。而之前还是一幅洋洋得意样子的菲尼斯本人,则无论是额头、颈部还是背脊都沁满了冰冷的汗水。但是,宰相却没有体谅他的心情,接下来的言辞,更像是在图什凯底亚非常罕见的风暴。
“更严重的是!陛下回避战祸,谋求和平,是为了图什凯底亚万民的福祉,而不是恐惧帕拉迪奥或是诺维尔的强势。以此等阴谋的方式掏避战祸,即便是成功也不会增长陛下的人望,而且还会遭到两国以及万民的耻笑。他日倘若事情败露,不仅帕拉迪奥和诺维尔会再起兵灾,在图什凯底亚国民的心中,陛下的声望亦将受到挫伤。实乃陷陛下于不义的毒计……”
贝肯隆国王忽然从宝座上站起来,举手制止了伯尼尔继续说下去:
“伯尼尔的话正是朕的心意,此方案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休要再议!”
国王此言一出,底下的臣子顿时纷纷跪倒,他们都是刚才附和这个主意的人。而菲尼斯则已经几乎瘫倒在地上,头和两臂都紧贴着地面,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心脏麻痹而昏厥过去。
不过,贝肯隆国王的接下来的话使他暂时获得了解脱:
“朕相信,菲尼斯卿只是无心之失,并非有意陷朕于不义。朕不会追究他的责任,还希望众卿能够继续广开言论,为朕谋划大计。”
菲尼斯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而伯尼尔的面孔中则涌出了同样分量的复杂神情。
“伯尼尔,那么你认为现在朕应该对这件事抱持何种态度?”
“臣启陛下!臣相信陛下英明神武,必定能够做出正确的决择!”
这种八股式的回答令贝肯隆国王有点哭笑不得,现在正是需要人提出谏言的时候,而不是需要人来拍马屁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宰相拥有者足够的智略和胆识,但却有着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在他说话之前,一定会先观察自己的态度,然后顺着自己的态度进一步提出建议。但当伯尼尔看不出自己的心意,或是自己真的没有主意时,他就会把想法潜藏在心里,然后搬出“陛下英明神武……”的那一套来。虽然平时很受用,但到了这种时候却是最令人着急的。
不过,如果他不想说,即使硬逼着他也是不会说的。国王放弃了继续追问宰相的念头,转而征询“五圣将军”中唯一的女性罗琳妲嫡的意见。哪知道一向睿智果敢的“雪晶将军”的回答和宰相一样的没有建设性,只是态度更加的直接:
“陛下!出现了这样的局面臣也没有料到。所以,臣实在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贝肯隆国王也不能因此而责怪这位女将军,因为他自己同样是因为“没有料到这种局面,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才会去征询她的意见。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有怪罪臣子无能的立场。
“雪晶将军”在做出这样除了坦率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回答之后,却丝毫没有惭愧的意思,而是用一种颇含意味的目光向下看着比她年轻的两位同僚。发现了这种目光的“朱雀将军”显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而“鬼魅将军”则摆出一幅很不自然的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么,大将军的意思如何呢?”
在向海伦洛赫征询意见时,可以感觉的出贝肯隆国王的态度和刚才明显不同。这位已经年近六旬的老将,不仅在他的那些年轻同僚心中受到尊崇,而且对国王来说也是一样的。“太阳宫”中的气氛顷刻间变得有些紧张,因为大家都知道,海伦洛赫的发言很可能就会决定国王最终的态度,也将牵扯到整个阿托里亚大陆的未来形势。
“臣以为无论是进攻帕拉迪奥或者是诺维尔,目前的局面都对我国有利。可以肯定图什凯底亚不会因为现在的决定而使最终获胜这一事实有所改变,所以,陛下可以任意决定。”
海伦洛赫的话和前两位同僚略有不同,许多图什凯底亚的忠臣都因此而在内心里欢呼起来,无论是与帕拉迪奥还是诺维尔结盟,图什凯底亚的最终目标都只有获胜这一点。而既然大将军判断会获胜,那么就一定会获胜。在图什凯底亚人的心中,对海伦洛赫的信任就是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贝肯隆国王当然也因为大将军的话而倍感欣慰,但却还是存在着一个烦恼。海伦洛赫的意见等于是在说“无论怎么样都好。”然而,“两难”和“两样都好”对于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的人来说却是差不多等同的难题。
在图什凯底亚朝中最重要的六名臣子中,有两名各执一词,相持不下。而另外的三名则因为不同的原因并没有表达出自己的倾向性,现在只剩下“朱雀将军”坎波斯还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其实因为今天一开始,坎波斯就遭到了自己的斥责,所以贝肯隆国王本来是没有打算让他也发表意见的。但是,阴差阳错之下,最后还是要让他说出最关键的意见。
这并不是少数服从多数的问题。图什凯底亚的朝臣都知道,在“五圣将军”中,国王最尊敬海伦洛赫,但是最器重坎波斯。在大多数人的想法里,在海伦洛赫之后,坎波斯就是下一任大将军的当然人选。而其他的三位“五圣将军”,罗琳妲嫡毕竟是一女流之辈,乌沙克作战勇猛但显得缺乏谋略,肖特虽然在战场上无可挑剔,但性格和名声却有着阻碍他成为大将军的缺陷,只有智仁勇兼备的坎波斯才可能接替“军神”一般的海伦洛赫。
因此,贝肯隆国王也一直在刻意的为他积累声望。每次他提出的建议,国王一般都会采纳并让他自己去执行。虽然在“五圣将军”里坎波斯最年轻,名字也因此排在最后。但论声望和实绩,他已经直逼海伦洛赫而位列次席了。
“坎波斯,你认为现在的图什凯底亚应该和帕拉迪奥抑或是诺维尔合作?”
“朱雀将军”从自己的位置跨出一步,向国王行礼,从他那异常冷静的脸上,没有人能看出来他将会如何表态。
“臣启陛下!臣完全赞同大将军的意见,无论如何决定,图什凯底亚将会获得的最终胜利这一点不会改变。”
“这么说,坎波斯你是没有对朕如何决定有所谏言了。”国王的脸上,露出了有些乏味的神情。坎波斯的回答,实在令他有些失望。
“不!陛下!年初的时候,臣在双子湖与帕拉迪奥签订和约的时候,曾经代表陛下和帕拉迪奥的皇帝诺伊曼达成过五年中互不侵犯的约定。既然签订了这个和约,臣以为应该遵守和帕拉迪奥国的约定,以显示出陛下的诚信。所以,臣认为,陛下应当同帕拉迪奥帝国联盟,共同进攻诺维尔!”
当初的双子湖停战和约中,确实有五年中互不侵犯的条款,可是那一开始其实是肖特自己提出的条款。虽然事后经过了图什凯底亚王的确认,但图什凯底亚朝中,一直也没有重视起那个条款。而且,真正的到了不得不进行战争的时候,一纸空文又能有多大的约束效力呢?
但是,在这种与帕拉迪奥或是诺维尔合作利弊相等的时候,这个和约以及其中牵扯的诚信的问题,就成了决定事情结果的重要因素了。
因为,贝肯隆国王的处事原则中,诚信是最基本的一条。或者说,他至少要在万民的心中留下诚信的印象。
“朕意已决,立即释放帕拉迪奥的使者!”
随着图什凯底亚的“太阳王”卡欧赞迪斯十八世贝肯隆国王对群臣作出的宣告,诺维尔王国、帕拉迪奥帝国以及图什凯底亚王国自己的命运都走上了另一条轨道。对于帕拉迪奥的使者玛丽安贝尔和亚伊潘来说,他们的生命也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对于贝肯隆国王的决定,图什凯底亚的大臣们在自己心中也都各有不同的反应。其中最不高兴的,是“铁壁将军”乌沙克。而最高兴的,应该是一直支持与帕拉迪奥结盟的坎波斯和肖特这两个人吧。这一点,从群臣离开太阳宫时的神态就可以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