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波斯、肖特!你们两个等一等!”
敢这样直呼其名的叫住这两位“五圣将军”的,算起来一共也没有几个人,而“雪晶将军”罗琳妲嫡无疑就是其中的一位。
“今天你们配合的很好嘛,事先谋划了多久啊?”就像是揭穿恶作剧一般,“雪晶将军”现在的表情就是那个样子。
“哪里的话?这个家伙从小就这么硬邦邦的,怎么能和我配合的起来嘛。”
“我们并没有特别的配合,只是观点碰巧相同而已。”
即使不从音色中判断,从回答的内容中也可以很轻易的分清是哪一个人说的。罗琳妲嫡瞪着眼睛看着他们,跟本不相信这些话的样子。
“你们两个分开的时候也许能骗一骗人,但是只要是串通一气的撒谎,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就像是对小孩子说教一样,或许在罗琳妲嫡眼里,他们两个真的还都是孩子也说不定。
坎波斯和肖特都是图什凯底亚军人的遗孤,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的双亲都在他们还是幼儿时就为了国家而死了。一般来讲,象他们这种情况的孤儿,都会由图什凯底亚军方特别设立的孤儿院来抚养。但是,图什凯底亚的贵族们,也会收养一些婴孩。这些婴孩不算是贵族的养子或养女,没有继承爵位的资格,身分也依然是平民。尽管如此,这些被收养的婴孩无疑依然幸运的,他们将会得到比别人好的多的生活条件,也会受到更良好的教育。
不过,由于孤儿的数量太多,能够被挑中的基本上都是健康且容貌俊秀的婴孩。虽说以貌取人在大多数时候是不可取的行为,但对婴儿们来说,所谓的条件好坏恐怕也只有相貌和健康的差别。
收养坎波斯和肖特的是已故的梅特楚利特侯爵,而这位梅特楚利特侯爵就是罗琳妲嫡的父亲。他们两个和罗琳妲嫡之间,有着四岁的差距。这个差距可大可小,对于七十一岁和七十五岁的老人来说,年龄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四岁和八岁的孩子来讲,就是相差了一个心理层面的距离,孩子们幼年时形成的心理关系,有时即使到了成年后也不会改变。对于坎波斯和肖特来说,罗琳妲嫡既是姐姐,又是师傅,至于有没有融入母亲这一因素,就很难说得清了。
正因为如此,虽然肖特的“涉猎范围”包括了从只有十几岁的少女,到比他大十几岁贵妇。但是,对于这位图什凯底亚第一美女却丝毫也不敢造次。说来也奇怪,梅特楚利特侯爵家的家风既培育出了罗琳妲嫡和坎波斯这样优秀的青年,却也产生了肖特这样的人。只能说除了生活和教育的环境影响以外,孩子的天性也是决定长大以后性格的关键因素吧。
“不过,这一次坎波斯却比肖特更努力,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
“对呀,我也觉得他比我更起劲的促成这件事情呢……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无论是罗琳妲嫡还是肖特,望向坎波斯的都是有点坏心眼的目光。不过,罗琳妲嫡却无意和肖特站在同一战线,她把完全是在揶揄坎波斯的肖特推到了一边去。
“是不是因为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子,我说的就是那个叫玛丽安贝尔的女孩子!”
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坎波斯低头不语。姑且不论“朱雀将军”的想法究竟如何,如果这次图什凯底亚决定结盟的对象是诺维尔的话,玛丽安贝尔就一定会被处决,而这一点,坎波斯在向贝肯隆国王进言之前,确实是想到了。至于有没有把这也纳入自己考虑的因素,就只有“朱雀将军”自己才知道了。
“坎波斯,做事情的时候只凭感情不好,在判定国事的时候掺入个人感情就更不好。但是,在理性无法作出决断的时候,凭借个人的好恶来做决定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所以,即便你在向陛下进言的时候想到了那个女孩子,并且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做出的决定,那也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这更不应该成为你自己的负担。”
如果坎波斯真的是凭个人的感情作出的决断,那么他事后一定会因此而陷入自责,他的个性就是这么认真。罗琳妲嫡发现了这一点,因此才会专门过来开导这个向自己弟弟一般的年轻将军。坎波斯感激她的用心,但是对于自己的思维是不是真的曾经被情感支配过却并不敢确定。
不过,也许他现在的迷惑就说明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坎波斯望向罗琳妲嫡的目光融入着几许疑惑,因为他奇怪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心里的感情。
“因为坎波斯你向我提到她的时候,还有在太阳城外你远远的望向她时的眼神中,都显露出了你的内心哪。”
像是看出了坎波斯心思一般,罗琳妲嫡做出了这样的解释。不过接下来,她就不再继续扮演姐姐的角色了:
“其实说起来,我们的‘朱雀将军’也到了该要迎娶夫人的年龄了吧。”
“说要结婚的话,大姐你才是第一个应该找个人嫁出去的吧。”
肖特忽然重新的插嘴进来,刚才他一直在旁边老实的作看客。
“不过我想大家最希望看到的,还是肖特你能够找一个比较固定的对象。”
三名较为年轻的“五圣将军”目前全都是单身,不过单身和单身的原因却略有区别。坎波斯和罗琳妲嫡都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对象,尤其是罗琳妲嫡,即是有着侯爵爵位的大贵族,还是军队中最高级的干部之一,同时又是如此出色的美女,恐怕很难找到一名可以抱着平静的心态向她求婚的男子。对于她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然而肖特却是因为主观的原因而保持单身的,目的每一个受到女性欢迎的男子都会明白。如果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可以结婚的话,大多数图什凯底亚的大臣们都会抱持着善意的态度吧。不过善意之间,也有着含义的不同,如果是坎波斯或罗琳妲嫡,则是“恭喜”,而肖特的话,恐怕将是“庆幸”吧。
因为如果有一个人可以牢牢的拴住“鬼魅将军”的心,那么那些娶到了美女,又没有足够的信心始终留住她们芳心的王公大臣,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整天为家里面的事提心吊胆了。
在贝肯隆国王的命令从太阳宫中传达出来之前,玛丽安贝尔和亚伊潘还被关押着。
两个人并没有被坎波斯关进牢房,而只是被监禁在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看守着的小房子里,暂时剥夺了自由。因为并不知道图什凯底亚国王做出的决定,因此,玛丽安贝尔的心情依然非常的不安。
长时间的不安情绪造成了精神的疲劳,而且身体上也切切实实处于极度的疲劳之中。红头发的女侍卫长靠坐在墙角,垂着的头深埋在两臂之间,同样被关押着的亚伊潘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种没精神的样子。
不过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亚伊潘同样已经精疲力竭了。经过了一夜的失眠和饥饿之后,当卫士们送来早餐的时候,他反而已经没有什么食欲了,但他还是勉强把面包和着水吞到肚子里面去。
“玛丽安,你睡着了吗?”
当然不可能睡得着,女侍卫长抬起头来,从她的脸上可以明显的看出疲惫的痕迹,欠缺了生气的面颊显出灰白色,目光中也已经没有了往日那如同春天的阳光般盈实的精气,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呆滞的光,就连亮红色的头发也变暗了似的。这些天来,玛丽安贝尔的体力比亚伊潘消耗的更大,那是因为之前她把更多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缘故。在去刺杀诺维尔使者之前,她为了做好准备几乎是数个昼夜不眠不休,积累下来的疲劳在这一刻全部向她压过来。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没有身体的极限,玛丽安贝尔同样不能例外。
“过来吃一点东西吧。”
“谢谢你,可是我现在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吧,实在吃不下喝点水也好。要是现在垮掉了,就没办法继续下一步需要做的事情了。”
也许是亚伊潘的劝说起了效果,或者玛丽安贝尔只是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她很辛苦的将一片面包咽下,而水经过喉咙的时候,却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咳嗽,亚伊潘过去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可能是进食使玛丽安贝尔的精神得到了一定恢复,她稍稍变换了姿势,让自己坐得比刚才端正了一些: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听到她这么说,亚伊潘忽然笑了起来,而且真的是因为愉悦而发出的笑声:
“因为你一直都很坚强,好像没有弱点似的,所以在你面前一直都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看见你这个样子,以后总算可以用比较平等的心态面对你啦。”
“怎么感觉像是在挖苦我似的?”
好像没有听到玛丽安贝尔的抗议,亚伊潘继续说着:
“从前只有你叫我振作起来的时候,现在终于平等了。所以忍不住笑了,请你不要在意。”
“你是真的在挖苦我吧?”
玛丽安贝尔皱起了眉,而亚伊潘的表情却放心似的松弛了下来。看到了他的样子,玛丽安贝尔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许多。
难道他是为了让我打起精神才有意这样说的吗?
最容易引发精神疲劳的不是喧闹、嘈杂或是忙碌的环境,而是寂静的气氛。在和亚伊潘聊上了几句以后,玛丽安贝尔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得到了很好的恢复。
虽然已经一起行动了将近三个月,但算起来闲聊却还是第一次。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亚伊潘把在自己心里潜藏了很久的疑问向她提了出来。
“对了,玛丽安,相处了这么久,也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的身世。”
“身世?”
“对呀,就是比如说你的父母啦,兄弟姐妹啦……还有,家里面以前是做什么的等等。”
“你是问这个呀……”
玛丽安贝尔微微的垂下了头,神色也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但是却连一个字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能是有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吧,亚伊潘这样的想着,不禁责怪起自己的大意。不愿意提起往事的人,大概都是怕勾起伤心的回忆吧。虽然自己第一次见到玛丽安贝尔时,就已经对她的身世感到好奇,但也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什么非要对方说出来的理由。
“啊!那个……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我也不是想要隐瞒什么,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你自己也不知道?”
“是啊,因为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我就已经是在帕拉迪奥大公府里了。除此之外,没有在别的地方生活过的印象。”
“那么,你的父母呢?”
“从来也没有见过,也没有人跟我提起过……小时候我会想,大概我真的没有父母把,不过这又怎么可能呢?所以,大概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了吧。”
一般不知道自己身世的人提起这些话,总是会显出悲伤的表情。但是,玛丽安贝尔却没有显露出任何那样的情绪,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或许在她心里,家庭真的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感受吧。
突然,亚伊潘冒出了一个惊人的念头:
“玛丽安,你该不会是一位公主吧!”
玛丽安贝尔忽然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亚伊潘:
“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因为……你的头发……”
亚伊潘的思绪天马行空般的奔驰着:玛丽安贝尔从一记事起就在帕拉迪奥大公府里,而且又有着和“帕拉迪奥大公”拉曼同样的红色头发。那么,她也许是拉曼同民间女子一夜荒唐行为生下的私生女,为了不让事情败露,母亲被处死,而良心发现的帕拉迪奥大公把女儿留在身边抚养长大,又不敢承认她是自己的女儿;或者玛丽安贝尔是某位犯下大罪的帕拉迪奥大公夫人的女儿,因为特别得到父亲的疼爱而没有被一并处死,而被替换了别的身份活了下来……
当然,“私生女”之类的话是不能直接对玛丽安贝尔说的,但亚伊潘却在心理设定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可能。总而言之围绕着一个中心,玛丽安贝尔不是“帕拉迪奥大公”拉曼的女儿,就是他的孙女。
“亚伊潘,你是黑色的头发没有错吧?”
“哎?是呀,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图什凯底亚的贝肯隆国王也是黑色的头发,这么说,难道你是图什凯底亚的王子吗?”
亚伊潘这才听出了玛丽安贝尔是在讽刺自己,看她脸上,也尽是嘲笑的表情。通过头发的颜色就认定亲属关系确实是像说自己是图什凯底亚的王子一样的离谱。但是,玛丽安贝尔和自己的例子却有着一个本质的区别。自己的黑色头发比比皆是,仅太阳城中恐怕就有十几万人。但玛丽安贝尔的淡红色头发却非常罕见,在帕拉迪奥城里恐怕找不到任何一个相同的例子。
不过,仔细的想一想,还是有非常讲不通的地方。玛丽安贝尔如果真的是帕拉迪奥大公拉曼的女儿或是孙女的话,那她事实上就是诺伊曼皇帝的姑姑或是妹妹。如果真的是这样,拉曼一定不会让他接近诺伊曼,因为如果两个人身体上发生了关系,那问题就严重了……
事实上,现在早就有诺伊曼会册立女侍卫长为皇妃的传言。无论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这种可能性总是存在的。这样的话,岂不是产生了乱伦的行为。既然没有人去阻止玛丽安贝尔和诺伊曼接近,而且还让他担任皇帝最亲密的女侍卫长,就说明两个人不会有血缘关系。这么说,玛丽安贝尔就绝对不可能是拉曼的后代了。
然而,亚伊潘忽然有了一种没有理由的感觉,自己一定是忽视了什么问题。不过,究竟是什么问题,他却一点也没有头绪。
“好了,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这些东西了。现在我们应该要想的是,图什凯底亚国王究竟会不会与帕拉迪奥同盟这件事吧。”
玛丽安贝尔的声音把亚伊潘的思绪从无边无际的广阔天空拉回了这间狭小的牢房。他忽然觉得有点脸红,虽然女侍卫长对自己一直抱着容忍的态度,但妄自臆测他人的身世实在是太失礼了。自己确实不应该把精力用到这些没有根据的东西上,而应该多考虑考虑现实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