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历山得罗率军义无反顾的反扑海伦洛赫要塞,和诺伊曼亲自指挥进攻风神要塞,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两场大战都是会牵扯到交战双方国家荣辱兴衰的关键之战,但是对于处于战争漩涡中心的诺维尔王国来说。比较之下,如果在风神要塞的伊格里德大将军败阵的话,诺维尔人一直视为洪水猛兽的邻国帕拉迪奥,必定会一路高歌猛进攻打到王都诺维尔城,那诺维尔王国马上就会面临着一场亡国灭族的危险。
反之,如果是达历山得罗十万夫长率领的杂牌军被图什凯底亚部队歼灭,像“温和而强大”的食草动物般的图什凯底亚却不见得会进一步行动。况且,侵入诺维尔境内的图什凯底亚军不过十二万,还动摇不了诺维尔王国的根基。但如果不能把数十万帕拉迪奥的铁骑拒之于国门之外的话,诺维尔马上就会岌岌可危。
因此,处于全国最高战备的诺维尔,现在已经调动了全部的力量。不单是王军,各个领地的诸侯也都向中央奉献了尽可能多的军队。所有的补给线,也都是以保证风神要塞驻军为优先考虑。因此,虽然是在国内,但达历山得罗十万夫长早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也就是说,无论胜负,他可以和图什凯底亚军决战的机会只有一次。不要说战败,甚至只要不能一举击垮对手的话,根本就没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不过,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被逼到背水一战境地的诺维尔军前进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
如果从孤星城到海伦洛赫要塞之间画一条直线,现在两军相遇的地点就在这条直线的中心点。两军几乎是同时出发的,分别经过三天的行军以后,遭遇时也都前进了差不多的距离。这并不是巧合,而是达历山得罗事先向坎波斯约战的结果。而且,他也料定“朱雀将军”一定会出兵应战,而不会固守在海伦洛赫要塞。毕竟,这场战争是图什凯底亚军主动进攻诺维尔,如果诺维尔军一挑战,图什凯底亚就龟缩到要塞中摆出防御姿态的话,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讽刺。何况,从双方现有的力量对比来看,图什凯底亚军实在没有任何退守的理由。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正面战,这种战役的特点就是双方指挥官可以操控的战术含量会比较低。一般而言,正面战中力量强的一方就一定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但是,战斗进行到目前为止,数量几乎是对方两倍的图什凯底亚军却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
问题是出在双方的阵型上,虽然两军都是以步兵为主。但诺维尔步兵以五千人为单位组成方阵,达历山得罗还命令所辖的十二个方阵每三个一组,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围绕着一个中心点进行圆周运动,这使得诺维尔的阵型变得异常厚实。而相比之下,不得不采取包围战术的图什凯底亚军阵型却比较分散。
步兵的阵型越紧,防御力量越强,而分散开则会提升攻击力,应该说是各有利弊的事情。但是,本来诺维尔军人数就比较少,阵型又紧密,这就使他们和图什凯底亚军的接触面积变小。事实上,能够同时挥剑作战的图什凯底亚军只占全部兵力的三成,大部分人,成了无所事事的散兵。虽然双方的总兵力都在不断的消耗着。但是,图什凯底亚军的损耗显然更大,这不仅是指人员的死伤,也包括士兵们锐气的受挫。
坎波斯看出了问题,不断的把冗余的兵力一点一点的撤出战列。到最后,索性主动的退兵休战。双方第一天的接触不到两小时就宣告结束,从结果上看,诺维尔军获得了大成功。当然,图什凯底亚军也没有伤到元气。
在图什凯底亚军阵中,最清闲的有三个人,那就是作为客将的亚伊潘和玛丽安贝尔,以及“鬼魅将军”肖特。
亚伊潘和玛丽安贝尔不会上阵作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肖特却也一直在和他的直属部队一万人处在待命的状态中。
“对方那个将军好像也没有那么大的岁数,但用起兵来,却像是个老头子一样的顽固。”
“鬼魅将军”毫不委婉的批评着,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达历山得罗的战法并不以为然。
“但是,顽固的人都很难对付。”相比之下,坎波斯的神情就要凝重了许多。不过“朱雀将军”在战场上的表情一贯就是如此,倒不是因为暂时的不利局面才这样的。
“甩掉了包袱以后,这些诺维尔人确实变得坚强起来了。不过,如果一直像这样打下去会怎么样呢?他们绝对赢不了,至多是和我们两败俱伤罢了。”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吧。”
如果两军在这里同归于尽的话,毫无疑问诺维尔在战略上是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图什凯底亚只能退兵,那诺维尔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帕拉迪奥。
“不可能,如果他真是想要和我们以消耗战的形势一拼到底的话,一定会选择死守孤星城,而不会用野战的方式。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能死守在城里。
“应该是粮食补给跟不上,所以没有死守的余地,只能尽快决战了吧。”
“如果是那样,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和我们一直耗下去……现在摆出的防御姿态,肯定只是一个假象。”
坎波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肖特的话:
“这样的话,不管他们在想什么,我们只要先发制人,击溃他们就没问题了。”
“你终于肯动用骑兵了吗?”
“鬼魅将军”的嘴角微微的上翘,话里含着一丝挖苦的意思。图什凯底亚军虽是以步兵为主,但也有整整两万名的骑兵精锐。而诺维尔军则通盘没有一个骑兵,在平原上的野战中,这两万名骑兵可以说是完全能左右战局的力量。
如果是肖特的话,一定会让骑兵担任先锋部队,甚至抛弃其他的十万大军都有可能。反正诺维尔军不过是六万,只靠骑兵也差不多能够打倒他们了。但是,坎波斯的用兵,则相对沉稳的多,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把王牌投入战场的。
“那么,我是不是要把我的直属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你。”
“不!其实我是想要你带兵去攻占孤星城。”
“有那个必要吗?”肖特的脸上,明显的写着“你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的表情,“反正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又何必还要截断人家的后路。”
“但如果有援军就糟糕了,毕竟,现在是在他们的国土上。”
“你要是不提醒,我还真是快要忘了啊。”
又是露骨的挖苦语气,不过这一次,挖苦的对象并不是坎波斯而是诺维尔军。
“除了占领了孤星城之外,遇到其他的情况,就请你凭借自己的意志行动。”
“难道你不怕我的擅自行动会打乱你的全盘计划吗,元帅大人?”
因为肖特的话,坎波斯愣住了一瞬间。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但坎波斯却知道,对这次的出征诺维尔德人事任命,肖特并非毫不在意屈居自己之下的事实,虽然他没有公然提出反对的意见。
“我相信你,肖特!”
沉默了一秒钟以后,“鬼魅将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好友:
“坎波斯,如果你是个美女的话,说这种话也许我会很开心。否则,只会让我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哪。”
看着“朱雀将军”无言以对的模样,肖特继续用戏谑的语气说出了很认真的话:
“说到美女,你倒是应该多注意一下那位帕拉迪奥的大美女,要是让她再作出像在王都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恐怕坎波斯你会应付不了。所以,虽然可能会影响到你得到她的芳心。但对那样一个危险的美女,还是要用无形的线束缚住比较好。”
肖特说的“帕拉迪奥的大美女”指得当然就是玛丽安贝尔,这几天来,他对她一直是如影随形,看上去像是“鬼魅将军”老毛病又犯了。但是,事实上的真正目的是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对于玛丽安贝尔一直在观察图什凯底亚军这一点,肖特到并不在意,即便她把看到的信息全部反馈给诺伊曼皇帝,也未见得会在将来图什凯底亚和帕拉迪奥不可避免的战争中起多大的作用。但如果她作出更激烈的行动,就不一定是无关痛痒了。
最极端的一种情况是,如果玛丽安贝尔刺杀了坎波斯的话,图什凯底亚军势必会大乱。那么,帕拉迪奥就有可能趁机把图什凯底亚连同诺维尔一起横扫,那么就可以一战称霸大陆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但玛丽安贝尔确实有着这种程度的行动力。而且,在肖特眼中,自己的好友已经因为某种原因对她放松了戒心。
为此,他以自己的方式向坎波斯提出了忠告。
对于达历山得罗十万夫长来说,想以目前不足六万的兵力全面的击垮图什凯底亚军事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实上,他选择一处开阔的平原作为决战的场所的目的就是要引诱图什凯底亚军的骑兵出动。
“当强大的对手将致命的重拳隐藏在身后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偷袭得手的机会,只有让他把重拳挥出,才能趁机对他脆弱的胸口进行攻击。”
身为诺维尔的高级军事干部,达历山得罗在武技方面当然有着相当的造诣。不过比起剑术或枪术,他最擅长的却是徒手的拳术。当然,这个优势在马战中是无从发挥了。
“大人,图什凯底亚的骑兵出现了!”
从米豪斯陆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兴奋的感情,在他的想法里,图什凯底亚军已经落入了自己主将设下的圈套了。
“有一点不对劲,图什凯底亚一共只有这么少的骑兵吗?”
“大人,您的意思是……”
“不!这样再好不过了。”
在图什凯底亚军阵势最前端的骑兵队,是坎波斯直属的一万名轻骑兵。换句话说,就是图什凯底亚最精锐的部队,一般被人简称为“朱雀团”。由于“朱雀将军”是所有部队的总帅,因此现在直接指挥他们行动的是托肯将军。
尽管不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托肯也是在图什凯底亚拥有着勇将之名的人,曾经有过在一场战斗中斩敌三十六人的战绩。在他的率领下,“朱雀团”很快的突破了对手的第一道防线,将诺维尔军严密的阵势撕开了一个口子。
“图什凯底亚的精锐部队果然不同凡响哪……”
达历山得罗的语气中,流露出不假掩饰的倾羡情绪。如果自己也有与对手一个级数的精锐部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的杂牌军,战局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诺维尔的六万名步兵没有阻挡“朱雀团”的力量。但是,仅仅一万名骑兵同样也没有将六倍于己的敌人全歼的力量,必定需要本方十万多名的步兵的支持,达历山得罗可以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玛丽安贝尔小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将军请讲。”
“如果是把诺维尔军换作诺伊曼陛下的话,会怎么应付眼前的局势?”
坎波斯并没有转过头,这让玛丽安贝尔不能确定他究竟是在问自己还是自言自语。
“面对将军压倒性的攻势,恐怕很难有办法。”
“这么说,即使换作诺伊曼陛下,今天也会失败了。”
“不,陛下一定会避免在这种力量对比下同将军作战。”
“……说的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竞争的心理作祟,坎波斯向玛丽安贝尔提出了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的问题,他不禁为此摇了摇头。
“真是说了没水准的话,请玛丽安贝尔小姐不要在意。”
“将军言重了。不过,陛下曾经说过,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也有打不过也得打的情况,那个时候需要做的,是调整作战目的。”
其实并不是什么深刻的道理,但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却真的给了坎波斯重要的启发,“朱雀将军”某个思考的角落在一瞬间被激活了。
“难道诺维尔军的目的真的是那样吗?”
玛丽安贝尔只是在无意中重复了诺伊曼的话,对战局并没有比坎波斯更加深刻的认识,但她从“朱雀将军”的脸上,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正在发生着变化。
战局在此刻却发生着切实的变化。“朱雀团”的一万名骑兵像一根楔子般深入到诺维尔军内部,就当胜败立刻就要分出的时候,达历山得罗亮出了撒手锏。
一直作为后部的两万名诺维尔军,手持足有两米多的长戟,突然从两侧包抄,将“朱雀团”夹在当中。长戟兵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兵种,在诺维尔或是图什凯底亚这样重视步兵的国家中,并不占很重要的地位。然而为了与坎波斯交战,达历山得罗特意的用他们代替了传统的弓箭手。
虽说长戟兵是骑士们的克星,但要是和步兵交战,则根本就是被鱼肉的角色,图什凯底亚的步兵有十万之众,照理说不会害怕长戟兵队的出现。然而,图什凯底亚军的弱点在这个时候暴露无遗了。
说到底,图什凯底亚军队的核心就是“五圣将军”统领的那八万名士兵,其余的军队,只是临时招募的雇佣兵而已,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无法同正规军相比。虽然现在坎波斯依然拥有十万名步兵,但却硬生生的被只是自己三分之一数量的诺维尔军阻隔,和“朱雀团”分离开来。
然而,事实上诺维尔军的战法,实在是在加速自己的失败。本来兵力就处于弱势,还要分散开来,恐怕用不了多久三万多名步兵就会被图什凯底亚军全歼。接下来,那两万名长戟兵就更加不是对手。但是,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
现在达历山得罗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打垮“朱雀团”那一万名骑兵,只要“朱雀团”被消灭,图什凯底亚军就变成了一具空架子,那样,诺维尔国王就随时可以调集另一支军队来阻隔他们。甚至,图什凯底亚很有可能就此罢兵,退出这场大战。
从一开始,这位在这场战争之后很可能背负上叛国罪名的十万夫长就没有想过要打败对手,而是抱持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当托肯将军发现自己和率领的“朱雀团”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退回到主将坎波斯侧翼的机会。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在这次战斗中有些操之过急,使得自己和主将相距太远。当然,一直不堪一击的诺维尔军也给了他某种错觉。
“不要怕!一直向前冲!”
托肯用他豪迈的声音鼓动着“朱雀团”向前突破,只要冲出了包围圈,长戟兵没有能从后面追赶上骑兵的道理。然而,上万支长戟组成的刃物峰峦对战马和骑士无疑是一场噩梦。
但诺维尔军也并非是毫发无伤,一些图什凯底亚骑士凭借高超的骑术跃进了对方的人群中……反正好歹也是一死,他们拚着身体被数以十记的长戟戳穿,用剑斩杀了不少的敌人。
每时每刻,诺维尔军的兵力都同他们的对手一样在减少,而且速度甚至凌驾于图什凯底亚军。但是,现在的战场却在沿着达历山得罗而不是坎波斯的轨迹进行着变化。
“不得不说,那个诺维尔的将军很了不起。”
坎波斯的脸上,流露出对对手由衷的钦佩之情。但是这在玛丽安贝尔眼里,却并不是一个值得欣慰的现象。
“坎波斯将军,您不想办法扭转战局吗?”
“没有必要,胜败已经决定了。”
玛丽安贝尔当然也知道最后胜利的一定还是图什凯底亚。但是,胜利和胜利的意义却完全不同,尤其是对并没有出现在这个战场上的帕拉迪奥来说。
如果图什凯底亚军现在伤了元气,诺维尔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帕拉迪奥,这显然是玛丽安贝尔不愿意看到的情况。然而,坎波斯的想法却并不一定也是这样。而且,她知道,和肖特不同,“朱雀将军”并不是强硬主张对诺维尔用兵的人物。
要是这样的话,也许他是故意让战局陷入诺维尔军的步调吧。
“坎波斯将军!难道只要胜利,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可以吗?”
虽然话的内容很堂堂正正,但玛丽安贝尔说这些话却是出于某种私心,因此态度并非十足的理直气壮。坎波斯当然明白此刻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朱雀将军”转过头,用略含不悦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回到战场上。
“玛丽安贝尔小姐,你知道为什么我说那个诺维尔的将军了不起吗?”
玛丽安贝尔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坎波斯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的战术固然巧妙,却也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可是,从诺维尔军的行动中,可以看得出他的决心,这就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了。”
说到这个地方,坎波斯略微的停顿了片刻:
“将军自己下定鱼死网破的决心并不难,但是,需要去执行这种战术的士兵们心里又会是什么样呢?”
一点也没错,将军下这样的命令,无疑是叫自己的战士们去送死。然而,现在每一分钟都有数十名诺维尔士兵们倒下,而活着的人却没有一个因此而退缩。
“如果只把士兵当作换取自己武勋的筹码,士兵就不会给他任何回报。对那位诺维尔的将军来说是这样,而对我也是一样……我希望玛丽安贝尔小姐能记住这一点。”
听到这里,玛丽安贝尔才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对“朱雀将军”形成了某个感情层面的挫伤。
可是,为什么坎波斯不采取任何行动呢,难道他真的已经束手无策了。虽然自己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但玛丽安贝尔却始终相信,坎波斯一定有令局面变得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朱雀团”的士兵突然一下子突破了长戟兵的包围圈,诺维尔军的后方,像是遭到了某种力量的突然打击,阵型顷刻间就崩溃了。
“那是什么……”
在目力的将将可及的地方,似乎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而当玛丽安贝尔想要再次确认的时候,那支军队却已经重新隐没在她视觉的极限之外了。
“玛丽安贝尔小姐,你知道‘鬼魅’是什么意思吗?”
“朱雀将军”依然保持着冷漠的表情,但在他旁边的红发女骑士却可以感觉到他那种得意的情绪。
III
诺维尔军依然在进行着抵抗,但和刚才不同,现在是没有目的的抵抗。换一种说法的话,就是绝望的抵抗。
人数已经减少了一半,而且被图什凯底亚军的强劲攻势冲的七零八落,除了达历山得罗将军周围的几百名士兵还勉强维持着秩序之外,其他的诺维尔战士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丧失了斗志。刚才“朱雀团”的成功突围对他们的战斗精神是种毁灭性的打击。
“看来,这将是我的最后一战了。”
达历山得罗十万夫长抽出了长剑,准备率领仅剩的诺维尔战士向图什凯底亚庞大的军势发动冲锋。显然,他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了。
“大人,局面已经不可挽回了,请大人暂时撤退吧。”
米豪斯陆策马挡在达历山得罗身前,像一面盾牌般将自己的主将和图什凯底亚人分割在两侧。
“不必了,败将就应该有败将的归宿!”
“大人!无论怎么说,这次的失败,并不是大人责任……如果要怪,就得怪……”
达历山得罗挥手制止了他的侍官继续说下去。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周围所有的诺维尔士兵都跪倒在他的面前。
“将军!请您撤退吧。”
“图什凯底亚人就交给我们来对付,请将军一定要保重!”
……
“你们……其实比起刑场,我宁可选择地方当作墓场啊。”
达历山得罗叹了口气,即使逃出了敌人的包围,自己恐怕仍然难以摆脱因为叛国的罪名而被押上断头台的命运。但是,即便是为了眼前这些士兵,他也只能选择面对那个命运。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达历山得罗十万夫长终于决意率军突围。然而,这个时候,图什凯底亚军已经完成了严密的包围网。托肯率领的“朱雀团”在摆脱了长戟兵的纠缠后,潮水般的掩杀回来,而坎波斯亲率的步兵主力,也已经将诺维尔军的退路全部堵死。
平原上的金属撞击声、士兵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成一段乐章。对图什凯底亚人来说,那是胜利的进行曲。而在诺维尔士兵的耳朵里,就只能听到死神呼吸的声音。
米豪斯陆的剑上已经豁开了好几个缺口,现在依然守为在达历山得罗身边的,就只有他和其他几名士兵。天色已经逐渐转暗,他们也脱离了战场的中心。这使他看到了一丝安全逃脱的希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飞箭“嗖”的划破空气声打破了那种幻想,达历山得罗身边的一名士兵被射落到马下。
“如果你就是诺维尔军的大将,那就请快点投降吧。”
阻挡在米豪斯陆和达历山得罗面前的,是一名有着晨曦一般亮红色短发的女骑士,她的手里拿着一支普通士兵用的弓,而刚才她展现的箭技却远非普通人可及。
虽然是在要求对方投降,但从她的态度中丝毫感觉不到侮辱的意味,并不会给人特别强烈的厌恶感。
在她的身后不远的地方,还有数十名骑士,在他们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全身穿着火红战甲的青年将军。
达历山得罗并不知道这名女骑士是谁,但却从那名将军标志性的装束中确认了他就是“朱雀将军”坎波斯。对峙了近一个月的两军总帅,终于在这场战争的最后,以这种形式会面了。
“大人,请快逃走吧,这里就让我来抵挡。”
即便只是坎波斯一个人,米豪斯陆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图什凯底亚骑士在。况且即使是要挑战,也应该是自己向“朱雀将军”发出挑战才对。但是,没有等达历山得罗做出反应,米豪斯陆已经策马冲向了坎波斯。
如果自己没有逃脱的话,那么他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一直以来,达历山得罗一直把米豪斯陆当作儿子般看待,而在此刻,他却不得不抛下他,自己一个人逃走。
“不能让他跑了!”
有两个图什凯底亚骑士想要追上去,却被米豪斯陆的剑刺中了身体,从马上摔下去,当时就断了气。能在一瞬间击倒两名对手,米豪斯陆的剑技确也到了让人不可小视的水准,而且,在这个时候,他也爆发出远超出平时的力量。
“朱雀将军!去死吧!”
米豪斯陆挥剑斩去的对象是坎波斯,但承担了他的攻势的,却是玛丽安贝尔。两个人的剑咬合在一起,米豪斯陆拼命的把剑压向体格远不及他的对手。
“女人!你闪开!”
“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吧!”
虽然刚才已经领略了她的箭技,但米豪斯陆依然没有把玛丽安贝尔当做自己的对手。然而仅仅一个回合以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如烈焰一般色彩的宝剑贝瑞克鲁特在米豪斯陆的面前舞出了一片光幕,连续不断的斩击惊涛骇浪般的向他压过来。而武器的差距还不是他现在处于下风的最大原因,无论是剑势的精准度还是速度,对手都远远的凌驾于自己。但是现在,米豪斯陆并没有退缩的余地。
在接连三次勉强挡住玛丽安贝尔的攻势之后,米豪斯陆那把伤痕累累的剑比人更早一步崩溃了。红发的女骑士停止了进攻,而米豪斯陆则把手中的半截短剑抛去。
“想要俘虏我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快点动手杀死我吧。”
然而,玛丽安贝尔却象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把剑收回了剑鞘。然后,用目光向身后的坎波斯求证某件事情。在得到“朱雀将军”的认同后,她重新转回头来。
“这一次放过你,快点走吧!”
“……”
看到米豪斯陆没有反应,玛丽安贝尔首先调转了马头。
“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吗?”玛丽安贝尔回头看着米豪斯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使得她更显出不输给任何男人的英气。
“不要以为我会对你有什么报恩之类的想法。”虽然嘴里这么说,但米豪斯陆发红的脸颊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但是,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不必了!我并不想有再次和你见面的机会。”
玛丽安贝尔的话,令米豪斯陆在原地足足僵住了十秒钟,他完全想不透那名红发的女骑士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其实,如果他知道了玛丽安贝尔的身份,大概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这回情况特殊,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那玛丽安贝尔身边的一定不会是“朱雀将军”坎波斯,而是帕拉迪奥的皇帝诺伊曼。她并不希望像米豪斯陆这样的诺维尔骑士,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自己主君的机会。
当然,对于米豪斯陆来说,也没有任何理由期待和这么强大的对手再次见面。至少,在他有时间通过磨练来弥补和玛丽安贝尔天渊之别的实力差距之前是这样的。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诺维尔的六万名军队,遭到了“全军覆没”的结果。而图什凯底亚军也有接近七千名的伤亡,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朱雀团”的精锐骑兵。
“坎波斯将军,您是故意放那名诺维尔将军逃走的吗?”
虽然遭遇了米豪斯陆的阻挡,也损失了两名骑士。但如果在玛丽安贝尔和他交战的时候,坎波斯率军追击的话,仍然有很大机会捉住达历山得罗。然而,朱雀将军却没有这么做,几乎是眼看着诺维尔的大将逃出了包围。
“这次作战的目的并不是逮捕诺维尔大将,所以并没有追击他的必要。”
“为什么?”
“对不起,玛丽安贝尔小姐,这个问题我无法对您作出解释。”
“不,是我问得太多了……”
玛丽安贝尔是帕拉迪奥的使者,虽然暂时是盟国,但一夜之间就可能会变成敌对的关系。站在坎波斯的立场,有些事情确实很有必要对她保密。对于这一点,玛丽安贝尔没有责怪坎波斯的理由。
不过,坎波斯自己却好像因此而对玛丽安贝尔产生了某种歉意,所以接下来主动的对她说了一些别的事情。
“明天早上,我们就向孤星城前进。等到三天之后到达的时候,肖特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吧。”
“肖特将军真的去攻打孤星城了?”
坎波斯的话有点令玛丽安贝尔意外,从刚才看到肖特的军队从后面偷袭了诺维尔军开始,她就认为所谓的攻打孤星城,只是坎波斯为了迷惑诺维尔军制造的假象。但是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假象而已。
“其实,我给肖特的命令,只有攻打孤星城一个而已。”
像是看透了玛丽安贝尔在想什么,坎波斯向她解释着。可是,这却更令她不解了。
“难道刚才的行动是肖特将军自己作出的?”
“这么说也可以,不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否则,他就不是‘鬼魅将军’了。”
刚才那支军队的出现,给玛丽安贝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行动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其他的军队,尽管没有依据,但恐怕也完全凌驾于帕拉迪奥的皇家骑士团。玛丽安贝尔并不熟悉那支肖特直属军队的情况,只知道他们也是骑兵,其他诸如惯用战术、编制等情况则一无所知。然而,玛丽安贝尔明白,即使是询问坎波斯,他也是不会给自己答案的。
没有出乎“朱雀将军”的预料,图什凯底亚的大军到达孤星城时,肖特已经在两天前就已经把它攻陷了。
事实上,由于诺维尔的军力紧张,在孤星城的守军不过一千名士兵,“鬼魅将军”的攻城过程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从孤星城到诺维尔的王都诺维尔城之间,是一片广阔的雅戈布河平原,说起这条雅戈布河,是阿托里亚大陆上比较少见的东西走向的河流。从塔米塔斯米亚山脉发源,几乎横穿了诺维尔王国全境,最后到厄尔刚山脉前转向,向北直达诺维尔北部入海。
换句话说,如果沿着雅戈布河一路西进,就可以从孤星城直捣诺维尔城。
对于全国的兵力几乎动员到极限的诺维尔来说,现在从孤星城到王都沿途的七座城市大体上都处于不设防的状态。而在诺维尔城周围,也只集结了五万左右的兵力。而现在,仅孤星城中,就已经有超过十万名的图什凯底亚军了。
这是一个能够鼓动起人们野心的状态。
在这个时候,帕拉迪奥军进攻风神要塞的消息也传到了图什凯底亚军,尽管胜负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诺维尔军的主力已经无法从风神要塞转移到其他战场了。
肖特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从他决意支持帕拉迪奥的时候,一直期待着的,就是出现这样的机会。而现在,所有的条件都差不多具备了。
只差一个,那就是图什凯底亚彻底灭亡诺维尔的决心。
这个决定权,现在就掌握在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知交好友——“朱雀将军”坎波斯的手里。
“坎波斯,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肖特的声音像一柄利剑,蕴含着因为恼怒而积蓄的力量,但“朱雀将军”却没有因为因为他的态度而让自己产生动摇。
“不可能,即使我赞同你的计划,国王陛下也不会支持的。”
“那么好吧,你自己在这里按兵不动,我只带着我自己的那一万名士兵就可以,如果国王怪罪下来,就由我一个人承担!”
“肖特!这不是责任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
“鬼魅将军”的声音已经近似于怒吼,自己苦心谋划了大半年的计划眼看最后会因为坎波斯的反对而化为泡影,这使他无法保持平静的心情。
坎波斯没有想到肖特竟会如此的激动,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好友有自己没有的野心,但没有想到竟会强烈到这种程度。图什凯底亚的两名“五圣将军”互相对视着,如果说肖特的目光像是烈焰般炙热,那么坎波斯的眼神就如同冰山般坚定。
“坎波斯,你没有想过让图什凯底亚统一阿托里亚吗?”
“没有!”
“那么,在这么一个没有进取心的国家里,你能满足吗?”
“……”
“回答我,坎波斯!”
肖特的话,如果传到了图什凯底亚王那里,肯定会被灌上叛逆的罪名。当然,坎波斯决不会去告发他。但是,“朱雀将军”也能感觉出来,迟早有一天,他会走到那一步的。
“没有错,我很满足!”
等到了坎波斯的回答,肖特紧绷着的表情在一瞬间完全的松弛开来,那是一种脱力般的松弛。
“那么,我最后问你一句,坎波斯,如果我执意要进攻诺维尔城,那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那样,我会不惜和你一战!”
“哈……哈哈哈哈……”
“鬼魅将军”开始发笑,尽管那肯定不是愉快的笑声,但也不是那种自暴自弃的苦笑。
“跟那个时候,立场完全颠倒过来了呢。”
坎波斯明白,肖特说的“那个时候”指得是在双子湖,当时他对执意要攻杀诺伊曼的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好了,坎波斯,一切就按你说的做吧。”
在这个时候,坎波斯突然发现,在肖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自己非常陌生的眼神。在那一刹那,“鬼魅将军”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大陆历二年四月,图什凯底亚军攻占了诺维尔的东部重镇孤星城。但是,随后却停止了进军的步伐,并且派出使者,向诺维尔王国提出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