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大陆历第一年的春天如期而至。天行有常,冬去春来。大自然就是这样,决不会因为人世间的纷乱变迁改变它的运行规律。虽然已经更换了主人,但柔和温暖的阳光依然像往常一样照射在新帕拉迪奥宫前的空地上,鲜嫩的绿草已经发出了新芽,不知名的野花也开始相互嫉妒般的争相吐露着新纪元的第一缕芬芳。
不过,如果被眼前的这种安宁祥和的自然景象所迷惑,而认为现在是太平盛世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从帕拉迪奥建国的那一天起,现在已经更名为“皇家骑士团”的原“帕拉迪奥骑士卫队”,就开始了对盘踞在国境内各处的旧戴茹王国残存势力的征讨。那些冥顽不灵的遗老遗少们一开始还坚持自己抵抗,可当其中几个较强势力的被“皇家骑士团”接连消灭之后,他们终于意识到单凭自身的力量绝对无法与帕拉迪奥抗衡。戴茹的旧贵族们除了联合起来组成了“正统戴茹讨逆联军”之外,近来还大有倒向帕拉迪奥西方邻国诺维尔的趋势,他们甚至主动的把自己掌握的部分边境线开放,意图引诱诺维尔军进入帕拉迪奥。
这样的做法,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行为。其实,即使仰仗诺维尔的力量最终打败了帕拉迪奥,复辟的戴茹政权也难免会沦落为诺维尔的附庸国。他们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在幻想着复辟戴茹的人们看来,即便是自己成为外国人的傀儡,也比让那个“帕拉迪奥家的败家子”座稳江山要好上一百倍。以这种意念作为制定战略的基石,也难怪他们会做出勾结外敌的事情来。
诺伊曼在攻占了戴茹城后,对并没有立即对俘虏的八百多名戴茹王族挥舞起血腥的屠刀。而只是把包括拉达鲁斯在内的所有人一律贬为了农奴。事实上,由于诺伊曼在建国诏书中已经明确表明,将全国的奴隶都解放成农奴,彻底的废除掉了奴隶制度。因此,农奴已经是现在的帕拉迪奥帝国中,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群。
说起农奴和奴隶之间的差别,其实主要就是两点,农奴主不再像以前的奴隶主一般对农奴有处决权和买卖权。如果以后世史学家和社会学家的观点来看,这算不上什么制度上的伟大飞跃。但对于那些农奴自己来说,这样就已经让他们的处境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善了。
需要指出的一点是,无论是在过去的戴茹,还是在现在的帕拉迪奥。奴隶或者农奴都不是人数最多的阶级,占了大多数的是被称为“平民”的阶层。他们拥有自己的小片土地,如果可以按时向国家缴税和承担徭役的话,就可以比较自由的生活下去。不过,若是他们犯了罪,或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过不下去了的话,是随时有可能会沦为农奴的。
当然,那些旧王族不可能甘心情愿的成为农奴。他们通过残存的势力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暗中谋划着种种阴谋。不断的有大臣建议诺伊曼以铁犁式的政策斩草除根,不要留下后患。但不知道这位帕拉迪奥帝国的新皇帝怎么就大发了慈悲,对这些意见充耳不闻。而且,他对那些旧王族的放纵,让人感觉几乎是到了有些刻意的程度。
尽管内忧外患不断,但是现在最让这个“帕拉迪奥家的败家子”头痛的问题,倒不是这些人能闹出什么名堂。反倒是一个似乎是只有气候学家们才会去关心的问题,那就是去年的冬天连一场雪也没有下过。
冬天不下雪,这就意味着来年播种的时候将遭遇到不可避免的春旱,全年的收成也会因此而受到极大的影响。帕拉迪奥本来粮食的产量就稍显不足,如果再大幅度减产的话,那就很难保证不会发生饥荒。若是当政的第一年就饿死了人的话,老百姓可是不会去管有什么气候上的客观原因,而只会去抱怨统治者的。失去了民心,难保不会有暴动的事情发生。真要是到了那种境地,纵是“皇家骑士团”再英勇无敌,恐怕兴盛一时的帕拉迪奥也难免昙花一现的命运。
无论中央筹措发放多少赈灾的粮饷,在全国各地那近乎是无底洞的需要面前也是杯水车薪。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减免赋税,地方上自行筹措放粮救灾。可是真要是实行起来,那就不是说一句“减税”那么简单的问题。如果税收减少,拿什么去供养军队?如果军队连饭都吃不饱,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可以保全建立伊始的帕拉迪奥帝国呢?
因为军政局势动荡,时刻都有紧急的状况发生。开国大典以及皇帝诺伊曼的登基仪式都暂缓举行,就连新帕拉迪奥宫其实也就是从原来的大将军府改造而成的。而原来的戴茹王宫诺伊曼已经决定将会改造成帕拉迪奥的皇家图书馆。在新帕拉迪奥宫中的“大陆厅”是帕拉迪奥国的新皇帝诺伊曼平时办公的地方,房间装饰很朴素,没有什么奢华的摆设。
其实,“大陆厅”在设计的时候布置并不只是这样。无论是墙上的纯金鹰形纹章,还是铺着珍贵雪豹皮的宝座,都让人感觉到一种具有王者的霸气。可诺伊曼完全没有体谅设计者的苦心,当他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靠在墙上双手一摊,评价说:“如果这些东西都摆在这里,恐怕朕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没有办法移开。要是那样,又怎么能想出办法来统一大陆?”
既然主人不喜欢,那些华丽的装饰品只摆了几天后就撤去了。只是这么一来,这间皇帝的办公室就未免显得太寒酸了些。
在女侍卫长玛丽安贝尔的印象里,自己年轻的主君还没有什么时候象现在一样这么长时间的沉默过。从刚刚接见完农业大臣以后,他就一直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陛下,您不要紧吧?”
“嗯……”诺伊曼哼了一声,忽然抬起头来,“玛丽安,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看见女侍卫长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诺伊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过唐突,马上追加了说明:“我是说,有没有办法让田里多长出些粮食来呢……”
“要粮食增产的话,还是要从基础的修建灌溉设施开始才行,除了这样以外……”
“这个我知道,可是现在才开始行动,也许有些晚了呢。不过,那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还真是麻烦呢,这种事,要是能打一仗就能长出粮食来就好了。”
“有些事情就是不能通过战争手段来解决吧,陛下。”
“说的也是……等等!我有办法了!”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诺伊曼突然兴奋的大声叫了起来。若不是玛丽安贝尔有着沉稳的性格,一定也会被他吓得跟着尖叫出来吧。
“我怎么早就没想到,只要有土地就行了!没错,让那种没精神的国家掌握那么好的土地简直就是浪费!不如现在就去拿过来好了!”
“陛下指的是……”
“就是这里!”诺伊曼神采飞扬的站起来,走到挂着大陆地图的墙壁跟前,用手指着上面的一个地方。
“双子湖……”
“没错!只要那个地方能归我们所有,要多少粮食也没问题了!”
有着“粮仓”美称的双子湖地区,归属于帕拉迪奥的南方邻国图什凯底亚所有。它包括的面积并不算太大,但却是整个大陆上最富庶的地区之一,每年粮食的产量几乎能和整个帕拉迪奥相当。究其原因,那里土壤肥沃,气候温暖,一年有超过十个月的时间可以进行耕种。而且那个地区的水源丰富,河流和湖泊形成了天然的灌溉系统。即便是大旱之年,也不会对作物的生长有太大的影响。
“就这样决定吧!玛丽安,动员‘皇家骑士团’出征图什凯底亚,目的是夺取双子湖地区,这一次我要亲征!”
“陛下!”玛丽安贝尔的表情非常明显的透射出她心中不安的情绪,“现在连王都都没有完全安定,这个时候陛下如果草率的亲自远征,后方必定会产生动乱。另外,如果现在调集皇家骑士团进攻双子湖,和图什凯底亚开战的话。可以用来防御戴茹的旧势力联合诺维尔反扑的兵力就会太薄弱了。无论如何,出兵这件事情还请陛下慎重的考虑……”
虽然不象她的剑技一般的出神入化,但玛丽安贝尔在政略和兵学上的见识也是远在一般人的水准以上的,这一点诺伊曼很清楚。顺便提一句,像玛丽安贝尔这样出色的武官,又深得皇帝的信任,但目前却还是担任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卫长。这令许多人感到不可理解,也因此产生了各种各样的谣言。其中流传最广泛,也是看起来最具有可信性的说法,是诺伊曼有意让玛丽安贝尔成为未来的“帕拉迪奥王妃”。只不过,这当然无法直接向当事人求证了。
“分析得不错。”诺伊曼用赞许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女侍卫长,“不过,玛丽安,即使你说的都成为事实,国都发生了动荡,戴茹的遗老们再依靠着诺维尔来反扑,又会怎么样呢?”
“又会怎么样?”玛丽安贝尔心里不得不承认确实没有仔细的想过这个问题。她全部的思路都是基于“如何避免那种情况”而展开的,至于“出现了那种情况会怎么样?”则成了思考的盲点。
“那么国都的兵力也许坚持不住……”
因为没有经过什么考虑,这次玛丽安贝尔的回答显得不太有信心。
“本来我也没有打算在新帕拉迪奥城布署防卫兵力。”
“这样不是会失去国都吗?”
“说的一点也没错,可是玛丽安,帕拉迪奥和戴茹不同,不是没有这座国都就存在不下去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从诺伊曼的表情中,玛丽安贝尔一点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难道自己的主君是想放弃王都?那样岂不是所有的补给线都会从源头上被掐断,从而使“帕拉迪奥皇家骑士团”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还是自己的主君想干脆放弃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夺取的新帕拉迪奥城,重返原来帕拉迪奥大公的旧领地,以求得和戴茹王国的分疆而治?但若是那样的话,到时在帕拉迪奥周围就都是敌人,和原先归属于戴茹的时候还可以依仗戴茹的情况大不相同,那不就变成四面楚歌了吗?
不过,有着一头晨曦般亮红色短发的女侍卫长也深深的相信,自己的主君是不会考虑不到这些的。
双子湖,顾名思义,是由两个相隔很近的湖泊组成的。两个湖大小略有差别,中间有数条小河相连,最令人感到奇妙的是,一到了夏天,两个湖的湖面就会呈现出不透的色彩。小一些的是一片碧蓝,而大一点的,则满是翠绿。当地人分别给它们命名叫宝石湖和翡翠湖,这样的名字虽然是俗气了一些,却能形象的反映出两个湖的特点。
大陆历元年四月,帕拉迪奥帝国皇帝诺伊曼·帕拉迪奥亲自挂帅,总共动员“皇家骑士团”所属的骑兵三万、步兵六万共计九万正规军以及必要的补给辎重部队。从帕拉迪奥帝国首都新帕拉迪奥城出发,向东南方跨越国境,入侵双子湖地区。同时又在旧帕拉迪奥城动员“皇家骑士团”精锐骑兵五万,作为第二波力量随时待命,如果前线的战局不利,马上可以快速增援。图什凯底亚王国也迅速做出了回应,二十七岁的坎波斯·卡穆迪洛被图什凯底亚王授予王国元帅,率领图什凯底亚的十万军队予以迎击。
图什凯底亚王国的军队中,在国王之下,有五名最高层的干部被称为“五圣将军”。坎波斯·卡穆迪洛就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他在战场上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总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战甲,再加上他那就男人的角度讲过于白皙的皮肤和称得上秀美的容貌,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一位女将军。但是如果因此就小视他的话,那就一定会在和他的对阵中吃到苦头。
平民出身的他,年纪轻轻的就登上了图什凯底亚王国军队权力的顶端,得到了“五圣将军”之一的地位。仅从这一点。也足见他绝不是一个可以小视的人物。
九万对十万,从绝对数量上看,图什凯底亚军占了一些上风。但事实上,图什凯底亚的军队中,只有一万名骑兵,其余都是步兵。无论是在攻击力还是机动性方面,步兵都无法和骑兵抗衡。这样的部队,如果和以有着无敌之名的“帕拉迪奥皇家骑士团”为主力的帕拉迪奥军正面交锋的话,结果不用想也可以知道。
单从军队的强度来比较,这是一场强弱分明的较量。但图什凯底亚军却也有自己的优势,在本国国土上作战,不仅对地理更加熟悉,而且在补给上也要比帕拉迪奥军方便许多。
坎波斯从自己的军队中分兵五千人,驻扎在双子湖平原上唯一的城池——宝石湖城协助防御,而将自己的主力部队驻扎在翡翠湖湖畔,背水布阵,和宝石湖城形成犄角之势,摆出了一幅全力防御的架势。
“看起来那个‘朱雀将军’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说的也是,居然摆出了那种阵型,我看大伙等着开庆功会就好了。”
“我们皇家骑士团怎么会输给那种黄毛小子呢?庆功会倒没什么的,不过打完了这一仗,我们也该可以放假喽。这次回去,也不知道我那个儿子长多高了,怕是要不认识我这个爸爸喽……”
既然在临战前还能想到远方家中的天伦之乐,就说明气氛非常轻松,没有一点如临大敌的紧张感。在帕拉迪奥骑兵团的中央大帐里,几个年轻的将领正在窃窃私语。说起来,坎波斯背水布阵是犯了兵学的大忌。正因为这样,几乎所有的帕拉迪奥将领都就此认为这次他们的对手只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家伙,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蒙坎将军到!”
随着警卫兵嘹亮的喊声,帐内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喧哗,站起身来等候着主将。蒙坎是皇家骑士团四位副团长之一,今年三十九岁,从军到现在有十七年了,他的体格高大威猛,还长着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严肃面孔。以至于有许多人评价他的时候都会说:“如果单论形象的话,在皇家骑士团里,蒙坎无疑是最符合将军要求的一位。”
“各位都请坐!”
蒙坎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给人一种沉实的可信赖感。
“传陛下的命令,全体骑兵队后退十里,重新扎营待机,等候下一步的行动!”
“将军!”
好几个声音同时从不同的方位响起,虽然还没有到吵闹的程度,但可以看得出来,将领们的情绪都已经激动了起来。以往每次战斗的时候,他们骑兵队都会站在己方阵容的最前面,第一个向敌军发起冲锋。现在命令叫他们后撤十里,意味着他们将会被排在步兵队的后面。这对骑士团的诸位将领们来说,无疑是对某种尊严的挫伤。
蒙坎摆了摆他那双粗厚的巨手,压制住了将领们的喧哗。
“我很了解各位的心情,但正如陛下所说,现在并没有需要我们皇家骑士团出场的地方。不过各位不用着急,这只是暂时的情况,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变化的。”
“可是,将军……”
“这是陛下的命令!”蒙坎悬在半空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接下来相当的一段时间里,整个营帐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后,蒙坎再次重复了命令的内容“各位都明白了吗,传令各部,后退十里,在步兵队后面待机!”
“是!”
“那样的事情,还是交给蒙坎去做最令人放心了!”诺伊曼站在新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下面骑兵队井然有序的移动场面,优哉游哉的说着。
“可是,陛下,难道这次真的不再动用皇家骑士团了吗?这样下去,恐怕会影响到他们的士气。”
“有时候锐气太足并不是一件好事,况且像现在这样骑兵也真的派不上什么用场。”
看着玛丽安贝尔并不太明白的样子,诺伊曼双手撑着围栏,向着远处图什凯底亚的阵营眺望了一会儿:
“玛丽安,你知道为什么那个‘朱雀将军’要布下这种背水的阵势吗?”
红发的女侍卫长侧着头想了想,然后回答了自己的主君:
“我想,大概是他是想要避免受到两面的夹击吧……”
“一点都没错!我们帕拉迪奥军的优势是骑兵,而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力。可现在他靠着大湖布阵,机动力再强也没有绕到他们后面去包抄的可能性,这样一来,骑兵的威力就大大降低了。”
“可是紧靠着大湖的话,他们一点后退运动的余地都没有了。如果抵挡不住正面进攻的话,又无法撤退,不是要被全歼了吗?”
“嗯,这个嘛……玛丽安你也知道什么是‘堡垒’吧!”
“堡垒?”
“对!堡垒是最坚强的防御工事,利用堡垒可以抵抗住至多超过自己五倍实力的敌人。但如果敌人再多的话,那里面的士兵就一个也别想活着逃走。而堡垒里面的人要是想平安的离开堡垒,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等待敌人攻击的锐气耗尽,自己撤退。”
诺伊曼用手指了指图什凯底亚军的阵营,让玛丽安贝尔向那个方向望。只见图什凯底亚的士兵们挖出了许多条壕沟,还用挖出来的土在壕沟后面筑成了几道土墙。“现在图什凯底亚军的阵型就好像是一个堡垒一般,他们是想要进行一场长期的消耗战,拖垮我们。至于说失败,我想对方的大将一定是只在考虑怎么样不失败,一点也没想过失败以后要怎么收拾残局呢!”
这么一说,现在帕拉迪奥军的处境岂不是非常的不妙?不安的感觉又渐渐的爬上玛丽安贝尔的心头。如果这场战争真的像图什凯底亚军希望的那样演变成一场长期的消耗战的话,那最后失败的一定会是诺伊曼。对于深入地方腹地作战的帕拉迪奥军来说,补给线本来就显得太长了一些。每天单单是运送粮食所耗费的人力物力,都要远远的超出图什凯底亚军。更何况,在他们背后,还有诺维尔以及“正统戴茹讨逆联军”在虎视眈眈。如果“皇家骑士团”深陷双子湖战场这个泥潭不能自拔的话,空虚的国内就十分危险了。
看着自己的侍卫长担心的样子,诺伊曼满怀着笑意,像是自言自语的继续说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如果没有足够力量强攻下堡垒。那么,只要想办法把对方从堡垒里引诱出来就可以了。如果还不行的话,避开它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无论什么时候,自己的主君说话总是这么满不在乎,轻描淡写的。然而,玛丽安贝尔却不止一次的体会过,他确实有着和这份语气相称的能力和自信。
半个多月以来,无论诺伊曼采用什么样的方法引诱,图什凯底亚军就是坚守不出,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耐性。奇怪的是,最近几天,好像连诺伊曼自己也根本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每天早上,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的派出几千人上阵去冲击敌人一番,然后就鸣金收兵。一连几天,都是这么不痛不痒的打两下。这种象征性的攻击,图什凯底亚军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但帕拉迪奥的将军们却开始渐渐的焦躁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起事件。一位叫做皮蒂埃的骑兵队长,无视诺伊曼下达的待机命令,私自率领自己麾下的三百名骑兵,乘着夜色对图什凯底亚军发动了突袭,结果居然轻而易举的就闯进了敌营。可直到他们接近了“朱雀将军”坎波斯的营帐,才发现自己完全是中了圈套,被数倍的敌人围困住。经过了拼命的突围,算上蒙蒂埃自己,才只有十四个人逃了回来。
无视军令,私自行动,还致使自己的同志白白的牺牲了性命。按照军法,皮蒂埃是一定要被判处处决之刑的。可是当蒙坎将军宣布诺伊曼的这条命令之后,几乎所有的中级军官都为皮蒂埃求情。到了后来,就连普通的士兵也集体请命要求赦免蒙蒂埃,就连蒙坎也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声望镇压下这股风潮。事情发展到最后,几乎是要爆发一场兵变。
结果,还是皮蒂埃自己,因为承受不住这件事的耻辱,拔剑自尽了。诺伊曼也下令厚葬他,这才让这场事件得到了平息。尽管是这样,还是可以从中反应出现在帕拉迪奥军中的一些情况。皇家骑士团一贯军纪严明,若是平时,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人去为一个违反军令的人求情,现在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一定是大家对这个命令本身不满。
顺便说一句,如果要是图什凯底亚军趁着混乱的那几天一举攻来的话,大概就能一举将帕拉迪奥军打个落花流水。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坎波斯疑心这又是诺伊曼的诱兵之计,他并没有作出什么积极的反应,丧失了大获全胜的机会。
但是,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恐怕离图什凯底亚军大获全胜的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吧。问题是,诺伊曼那一贯敏锐的观察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迟钝起来。似乎完全看不出眼前的严峻形势似的,整天一幅不知从何而来的乐观态度,这实在是让玛丽安贝尔不能不为他担心。
夜幕已经降临,月精灵们并没有受到尘世间战火的影响,依然在宁静的双子湖畔悠闲的吟唱。湖面倒映着淡紫色的月影,使得瑰美的双子湖更增添了一分神秘的魅力。如果能投身于这如梦如幻的自然美景之中,被这恬逸舒适的气氛熏陶,不知道人们还会不会热衷于无休无止的争战。
在诺伊曼军帐中的玛丽安贝尔神色凝重,倒是诺伊曼自己一脸轻松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刚刚有斥候来报,说戴茹的旧贵族联合组成的“正统戴茹讨逆联军”已经攻陷了新帕拉迪奥城。从诺伊曼率军出征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那些“戴茹的遗老”们的动作倒是异常的迅速。
“喂……玛丽安,不要总是阴沉着脸嘛,让人一点也打不起精神来呢。”诺伊曼苦笑着对自己的女侍卫长抱怨道。
“陛下,您真的有把握可以吗?”
也许是说完了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问有些不敬,玛丽安贝尔的脸颊有些微红,头也稍稍的低了下去。
“没有呀!”诺伊曼双手一摊,就好像现在说的是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样,“真想不到,那个‘朱雀将军’还真是冷静,这样都不肯出来,就像一个老头子一样呢。”
“可……可是!”面对诺伊曼的这种无所谓似的态度,玛丽安贝尔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输了也不要紧吧,就算真的打了败仗,被他们包围了,玛丽安你也会保护着我,不会被他们抓住吧!”
这句话倒是没有错,不过这可不是有恃无恐的充足理由,玛丽安贝尔当然知道自己的主君又是在开玩笑。说起来,诺伊曼当上皇帝之后,对外人也会“朕……朕”的自称,但在自己的女侍卫长面前,依然是用“我”这个人称。与之相应的,他的性格也同样没有丝毫的老成持重起来。
“陛下!实在是……”自己认真的问话被诺伊曼这个样子就糊弄过去,玛丽安贝尔心里总归是有一点不满意的。不过,现在的这个样子也已经是她抗议的极致了。
“好了!看玛丽安这么担心,我也应该要努一努力,明天我就亲自出马吧!”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已经下决心要和图什凯底亚军展开决战了。可天底下会这么表达这个意思的皇帝,无论怎么算也只有诺伊曼一个人。
在图什凯底亚的“朱雀将军”坎波斯·卡穆迪洛的脸上,依然是雕刻一般的冰冷表情。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们早已习惯了他的这幅惯有面孔,无论谁也无法察觉此时在他心里产生的细微变化。清晨的寒意并没有让他的观察力产生丝毫的迟钝,从帕拉迪奥军的冲锋的阵型来看,坎波斯知道对方今天绝不会像前几日一般,仅仅是试探性的进攻一下,就鸣金收兵的。
帕拉迪奥军今天的阵势比前几天要厚重许多,这是因为诺伊曼把更多的兵力一次性的投入了战场。而且,今天帕拉迪奥军也并不像以前一样是针对一个点的集中重点进攻。而是摆出了横阵,象一波波海浪一般的全面冲击着图什凯底亚的整条防线,在绵延数里的战场上,每个地方都在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他们这么进攻,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呢?”
坎波斯隐隐约约的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想要突破自己的防线。因为无论从那个方面看,诺伊曼现在的损耗都要比自己大的多,除非说他有着远超过自己的兵力补充,否则,这种全面的战法是没有任何机会压垮自己的防线的。虽然现在从表面上看,帕拉迪奥的部队还在一波一波的投入战场,兵力很充足的样子。但本方军队现在在最前线的,也不过是三分之一的兵力,自己手里也同样掌握着数量可观的后备部队。
像这种样子的消耗战,正是自己一直在希望的。可是,目前把战局引入消耗战的,却恰恰是自己的对手。无论怎么想,如果帕拉迪奥的皇帝不是一个傻瓜的话,就一定是有什么自己现在看不到东西,隐藏在帕拉迪奥军这种奇怪的进攻方式背后。
虽然知道对方一定是在耍弄什么计谋,但坎波斯并不是神殿里掌管圣喻的祭司,他也不能准确的预测帕拉迪奥军会究竟会采取什么样的具体战术。这使他略微感到了一些担忧,不过,在图什凯底亚士兵的眼里,他们的主将并没有产生任何动摇。
“将军,帕拉迪奥的攻击太猛烈,我们的防线快要顶不住了,请派出援兵吧!”一名军官急急忙忙的跑上了了望塔,看他一脸血污,衣着狼狈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最前线跑下来的。
“再坚持一阵子。”坎波斯并没有回过头,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下面的战场。
正在这个时候,帕拉迪奥的军队发动了迄今为止最强烈的猛攻。顷刻间,图什凯底亚军的防线几乎陷入了溃败的状态,如果不迅速将援兵投入战场的话,恐怕真的会被完全冲垮。
“……难道他们真的是想正面击溃我们吗?”
“将军!再不下决断的话,恐怕……”
“……”
“将军!”
“传令!全部预备部队出动,支援前线!”
“朱雀将军”的脸上,露出了决断的神色,坎波斯把除了骑兵之外的全部兵力一次性的投入战场。仅仅是片刻之后,图什凯底亚军在数量上就完全压倒了帕拉迪奥。刚才还声势浩大的进攻,转眼间就显得异常脆弱,还在坚持向前冲锋的帕拉迪奥军就像是遇到了铜墙铁壁一般,完全失去了主动权。
“看起来,那个新皇帝也不过如此。将军,看他们这么没有耐力的样子,我看很快就能够取胜了。”一名副官走到了坎波斯的身边,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显然,他已经不把帕拉迪奥军无力的进攻放在眼里了。
“要是这样就轻视敌人的话,最后失败的一定会是我们!”
“可是,将军!他们明显已经完全没有后继的实力了,难道还会有什么变数吗?”遭到了申斥的副官虽然没有显出不悦的神色,但却还是有一些不服气的样子。
“帕拉迪奥军进攻力衰竭的也实在是太快了。如果他们真的是想和我们在这里决战,应该是到了骑兵出场的时候了。可是,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这里面一定有些问题。”
“将军的意思是,现在和我们交战的只不过是帕拉迪奥军的佯动部队?”
“我也不能确定,但很有这种可能!”
“可是,无论怎么看,这也是帕拉迪奥军的主力才对!”
“并不是人数多的就一定是主力部队!”
在坎波斯的潜意识里,一种不祥的感觉逐渐强烈起来。从现在战场上的情况来看,图什凯底亚军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有一种好像落入了圈套的感觉。自己投入援兵之后,对方的进攻马上就减弱,而最强的“皇家骑士团”又始终不见踪影,难道是……
一个念头顷刻间占据了坎波斯的脑海,没有错!一定是这样的……
“宝石湖城!他们的骑兵一定是绕道去了那里!”
“将军!”
副官有些惊慌的声音让坎波斯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朱雀将军”只是犹豫了瞬间,片刻之后就做出了自己的决断。他转过身体,向了望台下走去,副官紧紧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将军,要去支援宝石湖城吗?”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现在我们的兵力这样分散,等集结完成,想去救援也来不及了!”
如果帕拉迪奥的骑兵真的是去了宝石湖城,那么一定是在步兵的掩护下提早出发了。况且,现在想要从前线抽调出足够的支援部队,一定需要很长的时间,坎波斯并不认为事到如今还有去救援宝石湖城的可能性。
“可是,如果宝石湖城失守的话……”
“已经没有办法阻止那样的事情了,现在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取下那位皇帝的人头!”
从“朱雀将军”眼睛里散发出的寒光,让那位副官心惊不已。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主将已经有许久没有露出过这样凌厉的眼神了。
因为诺伊曼的猛烈进攻,坎波斯不得不把军队分散到狭长的战场上,甚至连后备部队都已经出动,短时间内无法再集结,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支援宝石湖城。况且,即便坎波斯完成了军队的整备,他的正面受到帕拉迪奥军的压制,背面又是无法通行的翡翠湖,想要移动谈何容易。为了防御而布下了背水阵,灵活度不足成为了图什凯底亚军最大的弱点,诺伊曼的战术,就是基于这一点制定的。
如果坎波斯有和“皇家骑士团”实力相当的机动部队,那只要出其不意的对前往宝石湖城的帕拉迪奥骑士团进行截击,就可以粉碎诺伊曼的计划。但现在的问题是,坎波斯手里的骑兵只有一万人左右,并没有达到实现这一战术的底线。要是以这么少的骑兵去执行截击的话,势必瞬间就被帕拉迪奥的优势兵力歼灭。
但是,坎波斯一旦确定了“皇家骑士团”并不在正面战场上,帕拉迪奥军自身的弱点也就暴露出来了。相对于帕拉迪奥在这里的六万名步兵来说,图什凯底亚九万多军队显然是优势兵力。如果能在帕拉迪奥的骑兵们攻取宝石湖城,返回来支援之前,击破他们的步兵,打垮诺伊曼的话,那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当向对手挥出拳头,发动致命攻击的时候,也就是自己软肋暴露在对方眼前的时候。
图什凯底亚的骑兵队在前面冲锋,步兵队在后跟随,以令人咋舌的高速度洪水一般的反压向帕拉迪奥军。从这场战争开始直到现在为止,始终处于防守地位的图什凯底亚军,终于从“堡垒”中解放,开始发动攻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