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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怨念与野心.2

作者:冲田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0:46

终章王者与王者

“对于一心想要做国王的人来说,能够独占那样一块地盘,应该也满足了才对!”

不知应该叫做伪善还是刻薄,露西塔即使已经回到了自己从小一直生长的世界。还不忘继续挖苦已经变成了怪物,而且恐怕将要永远漂流在狭小异世界的那位“戴茹真正的国王”。

“我不认为是这样,他心里的意念,只有复仇一个。因为被那个叫契拉蒙的人利用了,才想要做什么国王的。其实,他最想复仇的对象,就是戴茹的王族吧。要不然为什么他一变成怪物,就先把契拉蒙杀死了。”

“可是,他却杀死了那么多人哪,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仇恨?”

“恐怕是因为我们的陛下在他之前就把让他一出生就背负了祭品命运的戴茹王族都铲除了,才让那些仇恨没办法宣泄,因此才越积累越多,变成那个样子的。”

“这么说的话,陛下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喽!”

听到手下的两名年轻的女侍卫又开始肆无忌惮的议论主君,身为侍卫长的玛丽安贝尔觉得很有必要纠正一下她们的态度。但不知怎么的,问话的主动权忽然一下子被露西塔夺走了。

“队长怎么会跟着陛下一起进到那个地方的?”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后来露西塔你们不也到那里了?”

“可是,我们都是依靠那个女人的力量才进去的,而队长你却不是。如果那两个人的目的是要杀害陛下,把队长你也带进去不是太奇怪了吗?”

“这样啊,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玛丽安贝尔并没有隐瞒,她确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诺伊曼一起进到契拉蒙的“绝对领域”中去。不过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皇帝身体消失的时候做出了反应,并且拉住了他的手腕……

“先不要管这件事了,露西塔你现在应该去看看米洛森,他为了救你伤了手掌,你怎么好像没有这回事似的?”

米洛森的伤确实比较严重,现在正在军医那里接受治疗,而露西塔却没有过去看他的意思。

“谁让他自己要出风头了!我可从来没有叫他去救我……”

露西塔现在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要为“口不对心”这个词作诠释一样。话还没有说完,就红着脸跑到一边去了。

“队长,露西塔她是怎么回事啊?”

“我想,大概她还没有整理好心情,怎样去面对米洛森吧。”

玛丽安贝尔微笑着望向露西塔想要逃跑似的背影,而在维格蕾卡的脸上,却除了微笑之外还有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

“染纸匠”英格威将军没有重蹈覆辙,而且这一次,在他的那张画布上,留下的几乎都是敌人的血迹。上万人的匪军一触即溃,帕拉迪奥军却几乎毫发未损。而这些,都早在皇帝诺伊曼的预料之中。现在,皇帝最关心的,已经不是眼前的战局了。

“索娅,经过了这次的事情,朕更加坚定了一个决心。”

“陛下是要在帕拉迪奥禁止魔法吗?”

被自己的秘书官猜中心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诺伊曼并没有对索娅芳特抱以惊异的神色,而是以理当如此的笑容代替了。

“那么你的意见呢?”

“不知道陛下想要听什么样的意见?”

“欧,难道这一次你不反对吗?”

“我的想法和陛下相同,所以没有反对意见可以提出来。”

“这倒真是出乎朕的意料。”诺伊曼又一次对索娅芳特露出感兴趣的眼神,“你不是一直认为朕对魔法的看法是某种偏见,难道是索娅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没有,我还是认为陛下对魔法有偏见!但是,这和要不要实行‘禁魔令’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朕想听听你的理由。”

“因为对于陛下来说,魔法的害处要大于益处。”

回答出乎意料的简短,诺伊曼本以为还有下文,但索娅芳特的话到此为止。

“只有这样而已?”

“我觉得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朕的‘禁魔令’可不是只针对百姓,对索娅你也是一样的喔。”

“这一点我并没有误会,陛下!”

索娅芳特的态度令诺伊曼稍感乏味,或许从以往和她的言语交锋中,皇帝得到了某种乐趣的缘故。这一次诺伊曼其实是盼望着索娅芳特也能提出哪怕是一丁点不同的意见,却不料她竟对这件事情表示出百分之百的赞同。

“姑且不论对朕和帕拉迪奥的影响,朕想听听索娅你就自己的角度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一定要回答吗,陛下?”

“不,这只是朕个人的希望。”

知性与美貌都无可挑剔的秘书官稍稍扬起了嘴角,她并非一定要隐瞒自己的想法,而好像等待的就是诺伊曼刚才的那句话。

“我记得陛下曾经说过,会期待我除了魔法之外其他方面的表现吧?”

“没有错,朕是说过这句话。”

“那也就是说,陛下并不认为我是一个除了魔法力之外就一无是处的人。”

“朕从来也没有这么想过。”

“那么,即使是陛下执行了‘禁魔令’,我也仍然可以以秘书官的身份继续为陛下工作喽。”

索娅芳特的眼中,此刻正涌动着某种有着特殊色彩的光华。那种目光强烈的存在感,使诺伊曼也下意识的偏了偏头,回避了她的视线。而且,皇帝也随即转换了话题。

“其实,现在还有比‘禁魔令’更需要索娅费心的事情,那就是朕的登基大典哪。”

“陛下最后还是决定要举行大典了吗?”

“对!这次回去以后,恐怕要有好一阵子都会是和平的日子。朕需要通过一种方式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全国,大概没有比登基大典更好的形式了吧。”

“我原本以为陛下不喜欢那种仪式庆典呢。”

“确实不喜欢。不过,既然从几千年前开始,每个国王登基时都有这样的庆典,可见它虽然麻烦,却还是有某种必要性啊。”

虽然诺伊曼成为皇帝严格的说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但却一直没有举行过正式的登基典礼。现在,在国内的形势终于比较稳定了之后,他终于决定举行这场迟来的典礼了。

如果不是在最后时刻稍稍变换了剑的角度,使剑刃并不是直直的切入手掌,恐怕米洛森的左手就要一辈子残废了。现在虽然比那样要好得多,却也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恐怕几个月都没办法自由的活动。

主计策士的在职位上和骑兵队长基本是平级,因此可以拥有单独的营帐,米洛森一个人躺在帐篷中间的地铺上,望着马灯里跳动着的火苗。

契拉蒙亲王死了,那个“戴茹真正的国王”变成了怪物,被永远封锁在异空间,戴茹王国的血脉这次算是彻底的断绝了。尽管在拉达鲁斯国王在城门上自尽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内心接受了戴茹亡国这个事实,但是,今天的事情,却又让那种感觉或多或少的重来了一次。

和大多数帕拉迪奥骑士的喜悦不同,在这位前“戴茹的忠臣”心里,更多的是怅然的感觉。

“没想到,我竟然会亲手去终结戴茹啊……”

这么想可能是有点夸大,事实上米洛森只是跟着诺伊曼的侍卫们到了那个空间,并没有起什么具体的作用。不过,这么说也不对,因为他至少救了一名女侍卫的命。

米洛森脑海里的形象,从“戴茹真正的国王”那张狰狞的面孔,变成了一位清丽可爱的金发少女。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来呢?

“喂,你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啊?”

清脆的女声传进耳朵里,米洛森这才发觉,刚才看到了并不是幻景,而是实实在在的露西塔。他赶紧一下子从铺上坐直了身体。

“什么嘛,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你都一直在发呆啊?”

“是你没打招呼就闯了进来,居然还敢说我?”

“什么叫闯进来呀?”

露西塔的眉角,惯例般的向危险的角度倾斜了过去,但是只进行到一半,就又突然舒展开来。

“算了!今天不和你吵架。”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我……米洛森,你要是再这样问我,我马上就走喔。”

你用这个来威胁谁啊?米洛森在心里这样抗议着。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今天露西塔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只是到目前为止,他还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当然,更加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你的手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都用纱布包起来了,你想看也看不到啊!”

“你让我看看嘛。”

“喂,你轻点,会痛喔。”

露西塔用手抓着米洛森的手掌,然后,把它环抱到自己的胸口。

这个意外的动作给米洛森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几乎是脱口叫了出来: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别说话!”

“可是……”

“都叫你别说话了!”

恐怕又是自己的奴隶根性作祟,事到如今,米洛森也只好闭上了嘴。而露西塔则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许什么愿一样。

忽然,米洛森突然想到,自己的左手如果不是缠着那么厚的绷带,现在的触感应该是非常好吧。一瞬间之后,他又赶紧把那种想法赶出了脑海,因为如果让露西塔知道了的话,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尽管只用了一天时间,英格威将军就几乎将叛军全部扫尽,但诸如清理战场之类的事情还需要时间,因此,帕拉迪奥军班师的日子还要延后几天。

就在预定回国都新帕拉迪奥城的前一天,突然有一名男子来求见索娅芳特。

对于头一次见面的这名男子,索娅芳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尤其是他那过于细长的眼睛会给人非常不舒畅的感觉。当然,索娅芳特还不至于因此就对他产生更深一步的看法。

“在下的名字叫做盖达姆,拜见罗尔达公爵小姐。”

自称叫盖达姆的男人向索娅芳特行礼,索娅芳特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在下原是韦特芬河领芬迪诺领主的谋士,但是在此之前已经离开了领主府。”

“那么,谋士大人来见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在下是来向诺伊曼陛下禀报当初在韦特芬河城中发生的事情,以揭露芬迪诺叛国的罪行!”

索娅芳特用她那特有的锐利眼神盯着盖达姆,这使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在此之前,盖达姆从来也没想过像索娅芳特这样,在他看来只是小女孩的人会给他这样的压迫感。

韦特芬河领的芬迪诺领主早在九个月前就在韦特芬河城破之时死了,但因为没有找到尸首,至今无法确认他的死因。在时隔这么久之后,居然有人来弹劾他叛国的罪名,索娅芳特的兴趣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

“芬迪诺在去年八月王军到达之前,就已经派人向匪军请降,并且向匪军承诺,会配合匪军前后夹击王军。但是,却没有想到,在开城投降之后,匪军竟会血洗韦特芬河城。不过,芬迪诺得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阁下对内情知道的很清楚嘛。”索娅芳特没有耐心听他说完,中途打断了盖达姆的话。

“那是因为在下曾是芬迪诺的亲信,而且,芬迪诺向匪军投降的降书就是由在下起草的。在那之后,在下因为不愿与芬迪诺同流合污,连夜逃出城去,也因此幸运的躲过了屠城之劫。”

“那还真是忠勇可嘉呀!”

“公爵小姐过奖了。”

索娅芳特当然没那么容易就相信他的话,反正芬迪诺已经死无对证,甚至所有的知情人都已经被屠杀,盖达姆想要说什么都可以。然而,她也没有向盖达姆提出质询。

“既然是这样,改日我会向陛下引荐阁下,相信到时陛下一定会对阁下作出封赏。今天,就请阁下先回去休息吧。”

“多谢公爵小姐。”

盖达姆心满意足的转身出门,那本以逐渐离他远去的领主之梦又因为索娅芳特的话而燃起了希望。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背后有一种仿佛能够刺穿自己身体的目光射过来,这使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开始,逐渐向四方扩散,将黑暗迅速向另一边的天际驱赶,干涸的河床逐渐亮了起来。帕拉迪奥皇家骑士团的五千名骑兵整装完毕,准备向新帕拉迪奥城出发。

诺伊曼皇帝身穿一身纯白的夏装,显得比平时稍微英挺利落了些。不过比起他身边的几名侍卫,尤其是有着如同晨曦一般亮红色短发的侍卫长玛丽安贝尔,皇帝的形象却多少有些缺乏说服力。

皇帝的两眼望向韦特芬河城那片残破的遗迹,忽然转过头问他的主计策士:

“米洛森,关于重建韦特芬河城,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陛下,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可以不必急着重建韦特芬河城。”

“继续说下去。”诺伊曼感到米洛森一定有什么出奇的办法,迫不及待的追问着。

“在韦特芬河领周围的几条大河蓄水,然后引洪水淹没韦特芬河领。这样,洪水中的泥沙就会彻底的改善这里的土质。那么,只要三年,韦特芬河领就将会成为不次于旧帕拉迪奥领的产粮地。”

能够令诺伊曼的青色眼眸中闪现出光彩的话并不多,而刚才米洛森所说的无疑是其中之一。皇帝显出非常兴奋的样子,不过,露西塔却有点不以为然。

“这又是米洛森在夸夸其谈吧,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到时候我做给你看。”

米洛森充满了自信的回答,令露西塔有些意外,瞪着大眼睛望着他。

“朕也相信,米洛森可以做得到。”

正在几个人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索娅芳特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从另一侧过来,看她的骑术,一点也不比几名侍卫逊色。

“陛下,派驻到诺维尔的斥候刚刚传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诺维尔国王腓利四世突然暴病身亡了。”

“暴病?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只有四十多岁吧。”

显然,腓利四世并没有到应该死的年龄。不过,病死这种事情,并不一定和年龄有绝对关系。所以,诺维尔国王突然去世,倒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

“继承者是谁?”

“是今年十七岁的王太子莫伦特,此外,新国王一登基就任命了新的宰相。出人意料的是,新的宰相居然是一位叫做克罗泽的少年,今年也是十七岁。”

“莫伦特……克罗泽……是那两个人吗……”

在过去的两年中,阿托里亚大陆上最年轻的王者诺伊曼·帕拉迪奥,凭借着他过人的智慧和帕拉迪奥无敌的铁骑,建立起强大的帕拉迪奥帝国。然而现在,阿托里亚大陆上另一个强大的国家诺维尔,却诞生了一位更年轻的王者。

未来将要主宰阿托里亚大陆的,究竟会是那一位呢?是诺伊曼还是莫伦特,抑或还有第三个人呢?

在帕拉迪奥皇帝的女侍卫长玛丽安贝尔心里,早就有唯一的答案了。

大陆历二年五月,在离开了九个多月之后,诺伊曼·帕拉迪奥率领着皇家骑士团回到新帕拉迪奥城。

外传:你是我的奇迹

“……我……为什么我会存在呢?那不是一件最没有道理的事情吗?如果爸爸和妈妈相爱的话,为什么爸爸会眼看着妈妈因为生下我而死去;可如果两个人不相爱,妈妈又怎么会宁肯放弃生命也要生下我呢?”

上篇凝望的少女

从神话时代起,人类就和被称为“森林居民”的精灵族共同生活在美丽富饶的阿托里亚大陆上。

一般来说,不同的种族之间是不可以通婚的。从来也没听说过人类和矮人或是精灵和巨龙之间有成为夫妻的事情。但人类和精灵就稍稍有别于以上两个例子:如果男性的精灵和女人结婚,就可以生下被叫做半精灵的生物。而若是男人和女性的精灵结合的话,那也可以传下子嗣,而且他们的孩子从外表上看和普通的人类也没有什么差别。若非要找出他们与寻常人类有什么不同之处的话,那就是他们每个人左眼的眼眸都是热烈的红色,而右眼都是深邃的蓝色。

这些混血儿,被人们叫做“妖瞳”。

“妖瞳”们继承了人类的智慧和精灵们对自然的感知能力,天生就是优秀的战士或法师,外表也远比一般人类更加俊美。虽然不能像精灵们一样不老不死,身体却也比凡人要强健。看起来,“妖瞳”似乎是神特别眷顾的一族。

然而,事实或许正好相反……

本是不老不死的精灵如果怀上了人类的孩子。从那一天起,她自己的生命力就开始一点一点的流失,没有人能解释这是什么原因。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到了分娩,当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他的母亲,那个精灵的生命力也就随之结束了。

“妖瞳”是夺去亲生母亲生命的恶魔!

这是每一个“妖瞳”从降世的时候起,就注定要背负一生的沉重“原罪”。

“那个家伙又来了,大家打他呀!”

“要了妈妈命的妖怪!”

……

傍晚村庄中应有的宁静气氛,被稚气未脱的童声利刃般的割破,这些状似甜美的音色中包含着令人颤栗的恶意。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小孩在打架,却是许多人在欺负一个孩子。被欺负的孩子面对着这么多充满了敌意的人。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恐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害怕,还是因为太害怕反而被吓得没有了反应。

他的名字叫海德,从外表上看,是个一眼就能给人深刻印象的孩子。虽说人长大以后容貌总归是会有些变化,但不管是谁,也会认为海德以后肯定会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吧。他整个脸的轮廓和五官的形状,就像是最好的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如果说那样的美有些过于死板和程式化,那他的两只眼眸,则会给人带有强烈神秘色彩的个性美感。因为,那两只眸子一只象是烈火般的红,而另外一只象是海水般的蓝。

这个俊美的让人感到真的有些妖气的孩子,被其他的孩子团团的围在了中间。

孩子们打起架来,出手的狠辣往往是会令大人们为之咋舌的。一个大个子的男孩上去对着海德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拳,被打蒙的海德还没有清醒过来,几个人又上去把他拽倒。随后,就是一群人的脚象雨点一样的踩了下来……

灼烧一般的痛感刺激着海德的意识,可能是因为那种痛苦超过了肉体的承受能力,他的身体不停的剧烈颤抖着。可他依然拼命的把头抬起来,脸上满是倔强的表情,两只眼睛死死的盯住那个领头的大孩子。

“那是什么态度!”大孩子暴怒了,事实上他是被海德那凌厉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虚。但他绝不能在大家面前露出怯色,因为只要他有一丝害怕的表情,他那“孩子王”的地位就可能发生动摇。他蹲下来,一只手抓住海德的头发,使劲的把海德的脸往地上撞。可他一松手,海德就又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他。

鼻子被撞破了,不断的有血淌下来。孩子们都是怕见血的,有几个吓坏了,拔腿就跑。其他的也都吓得呆立在原地,不要说再出手打人,甚至动都不敢动弹。就连那个大孩子,也神经般的站起来,避开了海德的目光。虽然他又凑上去踢了趴在地上的海德几下,但那只是为了从表面上掩饰他的恐惧罢了。

孩子们散去,海德努力的爬了起来。有咸咸的液体流到嘴里,不过那不是眼泪,而是血。一般的孩子被欺负了以后总会哭的吧,但海德不哭。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自己越是哭,那些家伙就越会起劲的打自己。坚持着不哭,他们就会害怕了!

所以,海德不哭!自己不哭的话,姑姑就不会知道自己又被那些孩子欺负了吧,那样,姑姑也不会又因为自己而伤心了吧!

他很仔细的把身上的土掸干净,又到了河边,把脸上的血洗掉。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的回到家里。告诉姑姑,今天没有被那群坏孩子们打。

不过,他大概没有注意到,脸上和身上的淤青是洗不掉的。

姑姑轻轻的抚着海德的头,然后,一把把海德搂进了怀里。姑姑是那么的温柔美丽,海德最喜欢姑姑的笑脸了。可为什么她的眼圈又红了呢?海德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海德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十八年的岁月使他出落成了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有人再敢打他了,因为他已经是村里武艺最好的人。但人们看他的眼光依然充满着露骨的寒意,依然会有许多人明里暗里的叫他“要了妈妈命的妖怪”。虽然姑姑叫他不要去理会那些人,但压抑着的愤恨还是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终于让海德再也承受不了。在他自己的印象里,确实是没有父亲或是母亲的影子。但为什么村里的人都说,母亲的生命是自己夺去的呢?

海德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他要找姑姑问清楚。虽然以前他也曾经问过姑姑自己父母的事情,但每次姑姑都什么也不说,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流泪。如果可以的话,海德是绝对不想惹姑姑伤心的。但是,他也绝对不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一辈子,他要知道自己和父母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德下定了决心,向姑姑再一次的提出了那个已经问过了无数遍的问题。只是,这次在他的那双“妖曈”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神情。

“看来,也是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姑姑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海德感到了与这种平静形成巨大反差的震撼……

……

母亲是一位精灵,父亲是人类……母亲因为自己的出生而失去了生命……

原来村里人说的并不是恶意的谎言,而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自己真的是“要了妈妈命的妖怪”!

海德发了疯一般的拼命摇着自己的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裂开一般的头痛折磨着他的神经,耳边回响起了无数孩子们“你是要了妈妈命的妖怪”的叫声。

“……我……为什么我会存在呢?那不是一件最没有道理的事情吗?如果爸爸和妈妈相爱的话,为什么爸爸会眼看着妈妈因为生下我而死去;可如果两个人不相爱,妈妈又怎么会宁肯放弃生命也要生下我呢?”

少年也许并不明白什么是爱,但在他的脑海中,也朦胧的知道,那是一种美好的东西。可……自己父母的爱,不是给他们自己和所有的人带来的只有不幸吗?难道……那就是爱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给海德答案。

第二天的早上,姑姑一直也没有看到海德起床。她不安地推开了海德房间的门,发现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在床上,却不见了海德的影子。只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封信:

亲爱的姑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甚至不知道怎么为我的不辞而别来对你说抱歉。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也无法减轻我的罪过。你的养育之恩我可能再也无法报答,一想到这个,我就几乎没有颜面再活下去。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一定要离开。只有这样,姑姑你才不会继续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吧。

因为我的原因,这十八年来,村子里的人都对姑姑很冷淡。甚至直到今天,你还是孤身一人。我知道这全都是因为你不肯抛弃我,而没有另外一个人愿意和一个“妖瞳”生活在一起。这不是他们的错,要说错的话,那就是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吧!

所以我必须离开,只有那样,姑姑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也只有那样,我才能稍减心中的不安!

所以,我走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海德

就这样,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那一双动人心魄的“妖瞳”从此就总是笼罩着一层忧郁的色彩。他离开了自己的村庄,开始了独立的新生活。不过,他连自己为什么要存在都不知道,对于未来,更是没有半点憧憬和希望。

II

一个人的生活其实并不容易,尽管没有人再会围着他叫“要了妈妈命的妖怪”,精神会要好受很多。但要想生存下去,还得自己寻找填饱肚子的办法。生活嘛,本来就是这么现实。

海德并没有接受过任何职业的训练,“妖瞳”天生的超凡能是力他唯一可以指望的谋生本领,他只能去做一名战士。于是,他加入了一个名叫“雪之团”的佣兵队,成了一名佣兵。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伙伴的日子,“雪之团”并不是什么大陆上有名的佣兵组织。而只能承接一些诸如“护送”、“看守”之类的简单任务,花力气讨个生活的小佣兵队。因此,队员里面也没有什么顶着夸张头衔的战士。不过,到大都是一些有着丰富经验的老手。

“喂!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呀!”一个大块头的佣兵豪迈的一拍海德的肩膀,丝毫没有防备的海德差点就这么一下坐到地上去。

“海德……”

“叫海德是吗,总是傻站在这里可不行呀!空有这么帅的长相,老是不行动的话,美女也不会从天上天下掉下来的。不过,也许有人就喜欢你这种‘忧郁王子’也说不定”大块头说着,脸向后边一转。海德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留着淡红色短发的少女正朝着自己看。一瞬间,两个人目光相交在一起,少女发现了海德注意到了自己的样子,脸一红,转头跑开了。

“哈哈……”大块头发出了毫无掩饰的爽朗笑声,“我叫斧头,这个家伙叫刀子!”

“你好!”旁边的人虽然身材不高,但混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精气,所以并不会给人矮小的感觉。

“斧头,刀子?”

“当然都是外号啦!在这里要是名字太长,不上口的话,就得找个代号。你的名字很好记,大概就不用另起外号啦!”虽然身形和斧头差了很多,可这个刀子说起话来,豪爽之气也丝毫不输给斧头。

“对啦!”斧头又碰碰海德的肩,“那边的那个大美人叫布琳达,她可是佣兵队的大姐,可不要轻易打她的主意呦!好多人不但没能上手,反而被她修理得惨兮兮的。不过,老弟长这么帅,也说不定会有机会。”

正在斧头一个人喋喋不休的时候,那个叫布琳达的女人朝着海德他们这边走过来。

说是大姐,恐怕是男佣兵们出于某种原因的叫法而已。论年纪,布琳达应该也就有二十多岁而已。怎么也应该比斧头和刀子要年轻一些。形容她是美人一点也不夸张,惹火的身材同艳丽的面容一样出众,是属于“万人迷”的类型。

布琳达大胆而又直接的目光停留在海德的脸上几秒钟,脸上微微的露出了一点惊异之色。轻轻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妖瞳!”

“真的!”听见了布琳达说的话,斧头跟着大叫了起来,“我刚注意到,那不是更吸引女孩子了吗?”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评价,海德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妖瞳”。这些佣兵和村里的人完全不一样,难道他们真的不在乎一个“要了妈妈命的妖怪”在他们中间吗?

“你是一个危险的家伙,象妖怪一样的危险。”

布琳达的这一句话,把海德的心情从峰尖推落到谷底。果然,无论在什么地方。“妖瞳”也是不可能被普通人类认同的。

“你那震人心魄的危险魅力,对我们女人来说是致命的!”

不光是海德,斧头和刀子两个人也都瞪大了两只眼睛,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们从来也没有见过,那位佣兵队里有名的冷美人对一个男人表现出这样的兴趣。

温暖的春季对于万物来说,正是复苏的好季节。而对于像“雪之团”这样的小佣兵团来说,却正是一年里最难过的日子。人们在春季里都忙于为一年的工作生活做准备,更多的是留在家里,并不怎么会到遥远的地方去。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太多用得着佣兵的地方。所以,每年一到了这个时候,佣兵们不要说花天酒地,就是如何填饱肚子都是要好好考虑的紧要问题。

在这个时候,雪之团却意外的接到了一单大委托。可内容却非常的棘手,是当地的领主要求除掉盘踞在亚特密斯山上的毒龙。当然,他也提供了和这个工作的危险性相称的丰厚报酬。

像这样的委托,就算是报酬再丰厚,一般也不会有佣兵队接受的。毒龙这种生物,虽然不像高等的龙族一样有着超出人类想象的力量。但却是一种暴虐的魔兽,对于人类来说,它是更危险的敌人也说不定。虽然说并不是没有人有本事消灭毒龙。但问题是,杀掉毒龙并不像打倒高等龙族那样会获得“屠龙勇者”的称号,那些有名的战士们才不会为此去冒生命危险。

但对于“雪之团”来说,却没有更多的选择余地了。如果不接受这个委托的话,那就真面临着要解散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初春的阳光仿佛是气化的水晶一般的降落在地面上,带给人们丝丝的暖意,这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早晨。但海德和斧头、刀子以及布琳达这四个被选做执行讨伐毒龙任务的人,却无暇去享受这样的阳光了。可以看得出,除了海德之外,其他三人都很紧张。刀子坐在帐篷边握着短剑闭目祈祷,布琳达则好像个小姑娘一样紧张的走来走去,就连最粗线条的斧头,也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检查着他那厚重的战斧……

海德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没错,确实是有人,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女孩。目光直直的注视着海德,似乎有什么话要讲。少女的动作惹得海德略有些不高兴,她似乎很注意自己的眼睛。而海德却最不喜欢别人盯着连自己都讨厌的“妖瞳”看。不过,少女那充满了善意的眼神,却无法让人真的发起火来。

她大概知道我要去和那残暴的毒龙战斗吧,是在为我担心吗?不,不可能,不会有什么人去担心一个“要了妈妈命的妖怪”的生死……大概她只是好奇吧……

女孩子充满了不安和另外一种感情的眼波,一直把海德他们送到了她目力不及的范围。而海德也有过好几次想回过头看看她的冲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亚特密斯山,是以古代被着名英雄打倒的魔神命名的地方。即便是像今天这么好的天气,也依然会让人产生不寒而栗的感觉。尽管没受过“预感”的训练,但海德身上的那一半精灵的血统使他的直觉比一般人灵敏的多,魔物接近时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那残暴的毒龙,马上就会出现。

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好象是打雷一样,这么晴朗的天气是绝不应该打雷的。但转眼间,就似乎有巨大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整个大地都变得昏暗了起来。不……不是云,而是巨大的生物……是龙!

从见到毒龙的那一刻起,四个人就都明白了,说要完成除掉毒龙的任务,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已经是佣兵团里最优秀的战士,但在这条龙面前,简直是连做食物的资格都不够。认为凭几个普通的佣兵就可以除掉它,那完全是领主和他们这些没有见过龙的人的无知。

那毒龙落了地,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引起的震动,就像发生了地震一般。四个人都有些脚步不稳,勉强的站住了之后,才看清了龙的样子。这是一条多么丑怪的龙,浑身上下长满了冒着散发出恶臭浓水的瘤子,巨大的肉翅上满是不成形的孔洞。从它嘴角不断的趟出暗紫色的液体,一流到地上,就嘶嘶的冒出白雾,谁都可以看出来,那是有剧毒的!

无论是斧头、刀子还是布琳达,多年的佣兵经验都告诉他们现在正确的行动是什么。那就是趁毒龙还没发现他们之前,赶紧去逃命。不仅是想想而已,他们也切实的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海德突然爆喝了一声,冲了上去。

扑向毒龙的海德,就像一只迅猛的黑豹。所有的动作无懈可击,巧妙的躲过了从天而降的致命毒液。然而这样的行动却完全是徒劳的,他挥出的凝聚着全身力量的一剑,也仅仅是在那毒龙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那个笨蛋在做什么,不要命了吗?”斧头伟岸的身躯在巨大毒龙的衬托下显得异常的渺小,他瞪着眼睛,惊异的看着海德发狂般的对着毒龙的腿徒劳的狂砍狂剁。

“愣着干什么,去救他!”布琳达反射性的拔出了剑。虽然,对毒龙这个级数的敌人,剑恐怕只是一种累赘而已。

然而,真正首先采取行动的,既不是布琳达,也不是斧头。而是一直冷静的注视着事态的刀子,他弓着的身体瞬间弹直,以曲线的行进方式躲过了已经注意到他们的毒龙喷出的毒液。转眼间,就跑到了不知神志还清不清醒的海德跟前。

可毒龙也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两人的身上,完全不理会在远处大喊大叫想吸引它注意力的斧头和布琳达。它发出了好像受了伤一样狂暴的吼声,事实上,海德的攻击对他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它对眼前微小生物的攻击根本不是出于什么自卫的原因,而是他生性暴虐,喜欢破坏和杀戮。

如果刀子是想说服海德逃跑的话,恐怕最后两个人都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然而他果断地采取了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一记猛击打昏了海德。然后,扛起了他就向回跑。没人知道他背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海德,为什么还能如此迅速的移动。

已经被勾起了杀意的毒龙当然不可能这样就甘休,紧跟着他们追了上来。不过,只要跑到不远处的红杉树林里就没事了,这对几个身经百战的佣兵来说并不能算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是死了吗?

这种感觉,好舒服,比活着温暖多了呀。果然,我本来就不该活在世上的……

海德并没有死,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他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帐篷里昏暗的油灯中跳动的火苗给了他现实的感觉。而且,他也发现了自己感觉温暖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接近死亡,而是头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的女孩,把体温传给了自己。

是……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吧,这种感觉……真的好温暖……好像,好像小时候依偎在姑姑怀里的感觉。

海德微小的动作惊醒了女孩子,她揉了揉眼睛。困顿的面容一扫而空,代之的是兴奋的表情。看得出来,海德能醒过来,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是海德和她第一次这么近的面对面。虽然在一个佣兵团里也有不短的日子,但从来就是这个女孩子远远的望着海德。这么近距离的,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的,可以清楚的看见对方眸子的接触还是第一次。对于那个女孩来说,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海德那一红一蓝的两只“妖瞳”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女孩不语,兴奋的神色片刻见散尽,只是微微的咬着下嘴唇。

“……为什么不说话呢?”

女孩的脸上划过了一道黯然之色,她突然把头别过去,站起身来,跑出了帐篷。

“喂……”海德想叫住她,却没有喊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喊她回来的理由。另一方面,布琳达走了进来。

布琳达上下的打量了一下海德,然后在他的身边坐下。头并没有朝向海德,缓缓的问道:“我觉得,你是自己不想活了对不对?”

海德顿了一下,然后只是回了一个字:“是!”

布琳达吐了口气,把头转了过来。接着,用足了力气,给了海德一记耳光。

“我也听说过‘妖瞳’的事情,所以多少也能知道你的感受。不过,你要记住,在把生命悬在刀刃上讨生活的佣兵中,根本不会有人去追究你的过去。在这里,没有人要为已经过去的事负责,更不需要去管那种自己根本决定不了的事情。佣兵们不会在乎自己明天会怎么样,只在乎现在做了多少事,可以得到多少报酬,用这些报酬能买到多少现实的快乐。佣兵们没有昨天,也没有明天,只有一个接着一个今天,有着强烈存在感的今天。佣兵的命不值钱,随时有可能会丧命,但佣兵自己,却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生命……海德,你知道吗,在我们眼里,你只是一个实力可靠的同伴,一个可以在战场上把背后放心的交给他的同伴。欧,女佣兵们或许还知道海德是一个帅哥。至于你的眼睛是什么样的颜色,那根本是无所谓的事情。”

“还有,海德,你再也不是一无所有了,因为你现在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有自己必须要保护的人。韦罗妮丝喜欢上你了!知道吗,你的眼睛确实很迷人。”

火辣的刺痛感还残留在脸上,并不好受。但在海德的心理,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种对自己的“妖瞳”别样的感觉。同时,他知道了,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叫韦罗妮丝。

III

再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再没有什么文明与野蛮。抛弃一切除了利益之外的价值,抛弃一切除了武力之外的方式。把生命变成坟墓,用鲜血写成历史。这,就是自从有了人类文明以来,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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