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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魏亦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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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7的三生石》作者: 魏亦

内容简介

天界有五部族,它们相互掣肘,平衡的风景中杀机重重。圣林部族的皇子子烨在一系列突至的变故中亡命天涯……三年后,英俊少年皇子子烨卷土重来,天界人间,爱恨情仇,地覆天翻……而西夏国、成吉思汗、忽必烈、拖雷等历史事件和人物,也从正史和野史中走出,盘古、女娲、如来和爱情之神、太阳神等的客串,亦形成中西神话的交融。与天界皇子、公主等一道,卷入了兵刃和情感的战争。它是一个智慧秘宫,疑云始终重重!

作者简介

魏亦,后青春文学“无概念写作”派开山鼻祖兼旗手。1986年生人,属虎,处女座,O型血。家住西南成都府外,求学东北松花江上。大二。成天听老师讲法典,悬案、复仇、推理是他的专业。8岁作品变铅。2005年开笔炮轰成为一册崛起写坛。反攻网络原创、影视剧创作是为现在进行时。左手捏坚冰,右手玩柔纱。键小说,QQ,翻金庸,是医治痛苦和忧伤的最好的药丸。

前言

我们一块儿在圣林长大,流溢着薄荷香的泉水上散落着我们童年的希冀,漫天舞蹈的彩蝶绽放着我们镌刻的翅瓣。我们在烈焰般的云彩里随风轻漾,恍如瑰丽得可以令人窒息的梦幻。

我们还一起坐在宫殿的瓦脊上数过星星的眉毛,哦那颗星宿是你,哦这粒星宿是我。

皎洁的月华,透过水晶阁的窗棂,如同轻柔的雨丝抚慰着我日夜为你看守的霓境。每当你黯淡而不安的瞳仁触碰到我凝滞的仰视,我是多么愿意奉献我全部的快乐去匡扶你一瞬的灿烂。

你和焕都是我的哥哥,我和焕却都把最汹涌的殷切灌满了你高高举起的金樽和扬起的法袍,因为你是那样挺拔、那样孤傲,可以让人抛弃所有信仰去为你倾泻信念和虔诚,可以让人坚固最明亮的视线去为你改写生硬的宿命。

烨,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有近乎神明一样的位置吗?即使苍穹崩塌,大地枯谢,整个没落的世界都只是我为你淌落的一滴泪啊,因为,你就是我的神,信仰和宗教……

天界最叛逆的皇子(1)

春风之书

子烨 · 我是天界最叛逆的皇子

霖兮 · 我为你点亮破晓前的那抹暗

晴霜 · 请你用最亮的星光褪去我身上的黑裳子烨· 我是天界最叛逆的皇子

终于把星焕打败了,在昼圣阁不远的泉屿旁。

我今天的笑是一朵罂粟的笑:美丽,至毒。

这里没有那些鳞次栉比的参天古树,也没有被茂盛的绿叶遮挡后落下的斑驳光晕,这片泉屿是圣林最空旷的地方。

我看着星焕的披星护盾在葱郁的草坪上漫天散开,如同泉水凝滞的雾帘,在阳光下灼灼闪耀,纯净至极。他那似乎无瑕的庇护每次将我隔于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就如同将我的心刀刀割裂。

但他终于没能屏蔽掉我最后一次的攻击。烈火系的飓炎术——那个我日夜练习的法术。

他的全部法力被我趁机封住,无可反击。

然后我在空中气喘吁吁,一面恢复透支的法力,一面看着惊讶的他发笑。

即或这样,星焕也是丝毫没有受伤。

三年来,从和他第一次在这里交手,我就无数次地被他的飞星术打倒在地,他借助强大的星光系能量,可以自由地瞬移,避开我迟钝的飓炎,然后偷袭。

每次对决,我都浑身被擦出滚烫的黑色血液。

今天是我第一次打败了他!

这个个头比我还高拔,肌肤比我还黝黑的男子,眉宇是那样高傲而绚烂。如今竟直直地站在泉屿旁,接受着我居高临下的俯视。我突然有悟:如果让一个人痛苦就让他复仇去,如果让一个人快乐就让他复仇去。

星焕是我老师渊夜的另一个弟子,自小在西面的黯岩岭接受星光的考验。

三年前老师把他带下了山,还说他会成为圣林新的光辉神。

我从那时起就打心里埋怨老师偏心,我讨厌这个师兄。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勤练法术,把飓炎术从三级修炼到了六级,只要我明天打败了星焕,我就能练成飓炎雪,成为新的光辉神,圣林的守护领袖。我是这片林的皇子,自信自己高贵的皇室血统。

因为我是圣林帝的儿子,我有宠爱我的母后。

渊夜同时还是我的臣子——圣林首席大法师。

对了,我叫子烨。

天界最叛逆的皇子(2)

1

师弟,我认输了,给我解印吧。那个被缚男子垂头说道。他有着银白的短短发丝,身上那件光滑的术士袍,长垂及地,泛出一片湛蓝的光彩。他抬头望着我,丝毫没有紧张,反而透呈莫名欣慰的样子。

我最恨他那种高高在上对我表示肯定或批评的姿势!一个声音在心底诅咒并且呐喊。

星师兄,到底是你的星光强,还是我的烈火烈啊?喊一声求皇子放了我,我就饶了你。放话时,我眸角轻扬,全然不去看他,做出一副藐视至极的神情。

为了倾泻三年的愤懑,我必须再狠狠地羞辱他,我要他像喷涌的泉水般将我全身所有的委屈如数释向天空!我要证明一个皇子应有的能力而不仅仅是一个华而不实的虚位!

你……求皇子放了我吧。他似乎无奈和失望,又似乎气愤和痛恨。

哈哈,要知道我是六级飓炎术,而你的飞星术只有五级。

我右手轻轻一扬,本打算收回火印,但又一想觉得实在便宜了他。回忆起三年来我次次被他的飞星打得皮开肉绽就暗恨不已,多少个夜晚不是母后小心地照顾我怎得以入睡,多少次在父皇和法师们面前的比试无不让他饱占了上风!

可惜,今天是我们私下的比试。

星焕,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吧,明夜昼圣阁见!我说着便把挥出去的左手反旋一圈,又一道火印从腕底飞出……

啊!师弟,你明天千万别来了,你会输的!你现有的法力根本就支持不了六级飓炎术!

被我再次加固封禁法力的他备感疼痛,因为肉体一旦失去法力的庇护,就与常人无异了。这是术士的特质,也是圣林最公认的定理。

可恶的是,他的这句歇斯底里的话再次深深扎痛了我的心,被击败后还要这般逞能!我怎会容忍一个刚败在我手下的术士的吓唬和轻蔑!我暗自发誓,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打败他!

我头也不回地召唤出火麟云,彻底从这片泉屿飞走。

2

这个夜里,我无法在水晶榻上入睡,仿佛黯岩岭更西面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用力吸附我寒意瑟瑟的灵魂。

像风,像怒吼,像毒蛇的火芯子……

有一抹浓郁的不安沁入我骨髓最深处。

挥之不去的忧伤在我脑海绽放、蔓延,那是一种轮回的力量。

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明天就是十年一度的光辉神加冕式,候选的术士都会在昼圣阁内比试法力,胜出者自然就是新的圣林守护神。

昼圣阁是我们天界最神圣的拜神殿之一,就像人间界的祭坛。圣林就是因为有昼圣阁的荫庇才得以存在。记得老师告诉我,天界共有五个拜神殿,一个部族一座。

我、星焕、所有圣林的术士都知道,昼圣阁内的比试会是怎样的残酷。老师在十多年前就告诉我,殿内的术士对决之后,败者所有的法力将尽数消失,而转移到胜者,如此这般,直到最后一个站在庭上的术士接受加冕……

想到这儿,我又痛恨起渊夜老师来,他是那样的偏心,为什么只把目光投向星焕?猜想现在星焕一定被老师解去了火印。

月光下,我裸着全身,赤足站起来。尽情地领略天界夜色下的宁谧和跳跃,任凭冷风吹动我额前金色的发丝。

明天一定要打败星焕。我在心底拼命地呼喊。

混乱的气息里,我又倒下身子,渐渐进入梦幻。

梦里,我见到了一个身披暗灰大氅的教皇缓缓向我走来,那样莫测、那样不可抗拒,竟又那么亲切。

他就如同完整洞悉了我的过去和将来,可以任意蹂躏我的意志。

灵魂仿佛被抽出了体外。

等我醒来,已是阳光四溢,霖兮和宫女们忙碌于布置仪式现场及摆设所有的饰物,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皇子已立起了身子。

算了,我宁愿只是一个术士,一个法师,我的法术要比她们亲密上百倍。我像小孩样嘀咕、努嘴。手指一点,金灿灿的法师袍从大壁橱里飞裹到我的肩上,轻盈垂下,迎风扬动。

然后,我赤着脚走过水晶的宫门。背后是我擦出的一阵寂寞的风。

在夜幕降临前,我想我要去一次昨天的泉屿,我要在决斗前重温那最宝贵的自信。只有这个唯一的胜利能带给我些许舒缓的平静,可以享受一次战斗前和杀戮最疏远的宁谧。

被缚的星焕早已不知去向。

泉水依然哗哗地流淌,蝶儿轻舞,阳光在草坪上落有七彩的虹晕。

数片被飞鸟惊落的叶子姗姗飘来。

降到池中,水面一片涟漪……

天界最叛逆的皇子(3)

3

入夜了,我驾着火麟云直奔昼圣阁,飞向那个久久萦绕于脑海的宿命之地。我要用尽我十年的修为,把星焕彻底击败。

我非此不能获得救赎。

只要能打败星焕,对付其他术士那就不值一提。绝没有人可以和渊夜的弟子一争雌雄,何况到时星焕的法力会全部转移给我。

我的手在炽热地燃烧,发丝在风中奔腾。

当侍卫向我躬下背脊用灵符为我开启阁门的时候,我赤足稳稳地走了进去。走廊壁上的各种神器在两旁快速后退,它们将像人间界的三生石那样记载我姻缘外的注定。我低吟着要像太阳一样成为光辉的领袖。

因为我要为自己谱写新的宿命。

父皇、母后来了,后面跟着大法师渊夜。

术士们也陆续进来,拿着各式各样增强法力的道具,摩拳擦掌。其实我知道他们也是做做样子,没有必要真愚蠢到自献难得的修为。

我在一片阿谀恭敬中轻轻靠向母后,我想她一天没见到我一定正担心着呢。结果,没等我走出几步,星焕就进来了。远远看到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眉宇间依然那么高傲,好像他才是真正的皇子一样。

我想,还是先不去惊动母后吧,等我打个漂亮仗再说。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果然,一位法师在殿上宣布比试开始后,星焕就第一个走到了殿庭的中央,他似乎打算节省时间,要尽快实现老师的嘱托。

一个一个术士从他脚边退走。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术士拈着一支小法杖竟站到了他的面前。星焕轻轻地点头,满脸自谦的微笑。我一阵鸡皮疙瘩。

那术士一身灰袍,背对着我。只见手拙腿笨的样子,还拼命舞动法杖,想先发制人。这让我觉得挺像施展幻术时的霖兮。

那术士终于蓄好法力,一道绿光从杖尖飞向星焕,柔弱无比,飘浮若一剪鹅毛,却又彰显犀利。我被这一出闹剧还真搞得迷糊不已,甚至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星焕自信地随手打开了披星护盾,那绿光迅速被星光稀释。

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张惊恐的脸,在父皇的身边。那张脸竟来自老师渊夜!

我生平第一次看见老师这样惊骇的面容。

这时,星焕抬起了左手,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飞星术,结实地从指尖涌向灰衣术士。

星焕的飞星术只有五级,但他法力的高深使得法术威力变得莫测的巨大。他得心应手的把握,与我对六级飓炎术根本无法企及的驾驭形成的落差,是我无边的荒凉和痛。我开始怀疑自己取胜的把握。

大殿上,灰衣术士毫无悬念地像小丑般倒在了地上。全场一片哄笑。

可奇怪的是,那术士竟倒地即逝,莫名蒸发了!

要知道,在天界的拜神殿是绝无瞬移出阁的可能,倒下的战败者也必将被释放自己的修为。我的头一阵昏沉、胀痛。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大殿上人声鼎沸。

天界最叛逆的皇子(4)

4

转眼间,比试的时间就快过了。因为只要有术士在殿上挑战过,石碑钟显示太阳再移动一格,还无人上前的话,站在殿庭中央的星焕便胜了。

我手心仿佛要被点着,备感烧灼般疼痛。

终于,一个男子缓缓迎着星焕散淡的目光走向殿庭中央。

那个人叫子烨。

我看到他紧缩的瞳仁,惊怔的眉宇,那个三年来无数次把我击倒在地的男子,正赫然站在我的面前。他是师兄。

他比我挺拔,比我优秀,比我更能得到人们的尊重。

连老师都说他注定是新的光辉神!

师弟,你为什么要来?他依旧那么诧异地望着我。

只为打败你。我淡淡地说。

不是昨天我都……

别说了,你的飞星术呢?我已经准备好孤注一掷的法力,即使败了,我也绝不后悔,我要把十年来积蓄的修炼发挥到淋漓尽致。

不等他回答我就纵身跃上了空中,左手弹出凝密而飞速的烈火光艳,齐齐砸向星焕。

那一霎,我似乎看到了父皇的惊恐,母后的满脸担忧。

同时看到了渊夜的木然僵冷。

空中,我知道星焕一定会瞬移到一侧,我已把他惯用的战术回想过千百次!只要他一移开,我右手准备好的飓炎术便会旋风般推去——

可是,我是多么的震惊!星焕竟然并没有挪动一步。

他只是打开了披星护盾,想瓦解我全部的进攻。我知道,我的胜利就要到来了,绝没有人可以正面接受我两道飓炎的攻击。于是,我倾尽全身的法力再加大了一股劲道。

结果,奇怪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星焕的披星护盾竟然自己开了个大窟窿!

记忆里,星焕的披星护盾就像透明的铜墙,曾无数次地卸释我全力的元素攻击。

那是多么骄人的护盾,圣林里最坚实的星光!

如今,它竟然自行瓦解,完全展开一个硕大的空洞,它的主人在洞中毫无遮拦地暴露,它的主人就要被敌人撕裂。

恢弘的殿阁,华丽的金饰。

数不清的灯火在光池里飘摇起舞,驱赶着浓郁的夜色。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隐隐透明的屋宇拱棚下,是众人难以形容的骇颜!

没有人可以怀疑星焕的护盾。

那一刻,我还看到似乎是渊夜的身形正离开父皇身边,缓缓走向星焕的身后……

老师要干什么?

一缕强烈的担忧闪过我脑海。隐事密布,悬疑丛生。

飓炎术的锋芒已经穿过所有的护盾,星焕被我的烈火包围得滴水不漏。他插翅难飞,逃无可逃。

就要打败星焕了。我必须集中最后的精力。

他已来不及动用任何光元素反击,因为他的法力颓逝得如同银河从月尖倾泻的瀑布,那是后退的力量、轮回的力量。

烈焰像地狱火般在疯狂燃烧!映红了整个摇曳的神殿。

星焕,你不配成为光辉神!

我嘶吼得那么得意,我要用他的失败筑砌一个皇子应有的辉煌。

我的飓炎正逼近他每一寸古铜的肌肤。只需片刻,星焕就会黑血四溢。

除了我自己,我还没见过任何人的血液。

我要把他送上比昨天更惨的绞架!

天界最叛逆的皇子(5)

5

镂金的法袍在我身上优雅舞动的一瞬,我用光速送出了最后一道烈焰……

子烨,危险!

星焕在自己行将败溃的最后一刻,居然还喊得那么振聋发聩!

我已经彻底无法原谅他的高傲,太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虚伪!面对这个所谓的未来的光辉神,他幼稚的声音是多么的可笑和无耻!

我要他变得像狗崽一样乞讨于我。

然而就在这愤怒的一瞬,我完全丧失了改变结局的可能。我已没有机会移开了。

我看到自己所有的火焰突然像被寒水吞噬,被冰风撕碎一样,只一刹便消弭殆尽!

更可怖的是,一柱白色的粒子流紧跟在后面,金光闪耀,从星焕身上直直向我飞来。而星焕的身体似乎不是粒子的源头,仅仅是一条锋利的被借道的通路。

我感觉到了火焰熄灭后最冰冷的气息,彻骨心寒。

那是死亡的气息。

就这样,我渐渐失去了知觉。

从空中坠下的时候,我看到了惊慌的父皇,记忆里头一次这么惊慌的父皇,旁边是我那肝肠寸断的母后,满眶泪水,濒临昏厥。

仿佛还看到阴森的老师渊夜匿身于大殿的某个角落。

身体仿佛被抽空,十年的修为在尽数泻出体外。

我来不及滚出一粒泪,便重重落向暗红的地板……

那粒泪没滚出,也就没人看见泪光中我青春的斑驳,我混浊的生命映像。

天界最叛逆的皇子(6)

6

居然我醒来了。黄昏。

在我的水晶榻上,在那个从我出生就睡在那里的皇宫里。每一块坚实的石壁被时光的手肤抛光后都在余晖中绽放着高贵的色泽,昭显出一个神族的锋芒。

我清晰地明白,我现在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不再拥有自己的法力,甚至需要别人的庇护。

可奇怪的是,我现在异常平静。不仅眼睛里挤不出一滴眼泪,我还想忘了过去十多年的所有苦练历程,我只想做像人间界那样的皇子,过人间那样的生活。

我缓缓站了起来,全身乏力到了极点,然后用手扯开薄薄的帘纱,我要看到水晶窗外我所耳熟能详的一切。

皇子,你醒啦!你快躺下,可不能乱动!

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孩撒着细碎的宫步满脸慌张地向我跑来,声音好似池中鱼儿轻摆刮起的浪花,裙纱飘舞。

她就是渊夜的女儿。和我一块儿长大的霖兮,皇宫里我唯一的玩伴。

我回头微笑,霖妹别担心我了,你看我不挺好的吗?

知道吗?你都昏迷十天了,林帝和皇后担心死你了,皇后刚走一会儿,她守在你身旁几天都没合眼。霖兮娇喘着边跑边说到了我跟前,搀着我重新坐回了榻上。她的手臂滑腻温软,像红红的枫叶红红的蝶儿轻轻依附在我身旁。

我突然不想让她见着我苍白的样子,我可以想象一个男子昏迷十天后的脸庞。我把头轻轻埋在霖兮的腿上,沉浸于一片惑人的清香,仿若沐浴在温馨的粉云里。

十天?那林子发生了些什么,快告诉我……我恍然问道,昏迷了这么久,对于天界的一切我都一无所知呢。

啊,皇后让我不要告诉你,你只能好好在这里养伤。对不起啊。霖兮一脸为难,其实能看出她是很想告诉我的。她的手指轻挠着我的发丝,任由我的头在腿间不安而慵懒地蹭动。这儿是我少年的家园。真想时间停下来,不走;真想把自个儿埋在里面,不出来。但是,我又没有这么好的修炼。我知道自己有太多的这个年龄段的潦草、浮躁和欲念。关于爱情的美,我有我的底线。

什么都不能说吗,母后太宠我了,我不需要别人怜悯般的呵护!我心里很急,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忧伤涌了上来,让我感到窒息,那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走出温室后天空对它的窒息。可是等我抬起头说完之后又深深地懊丧和后悔起来。

我是在亵渎母亲恢弘的爱。

皇子……霖兮被我吓得一怔,反而更加握紧了我的手。迟疑了一会儿,煞是好看的小嘴又撅了起来,嗯,对了,有件事儿是可以告诉你的,圣域的公主来了,听说要和我们联姻呢。

这个时候我哪里知道,正是这个公主的出现,给我们圣林带来了一场宫变,并致使我抱着亲爱的人儿亡命天涯。

圣域?一听到这个词,便知道的确是一件大事了。

父皇在我成年时告诉我,圣域是天界五族中最大的神族,他们的拜神殿也就是暗夜宫的周围居住着成千上万的圣徒,族力比我们要强大得多。他们的王是一位年轻的教皇,三年来,打败了好几次东边强大的圣城,俘虏了南面圣海的国王,对东南的圣岭部族也是虎视眈眈。

是啊,说来真奇怪,圣域、圣城、圣海、圣岭、圣林,天界五族中,我们林族最弱小啊,为什么他要和我们联姻呢?

圣域就在皇宫的西面,比黯岩岭还要西。那里有着数不清巫力强大的巫师和魔剑士,自从圣海国王海魅被俘虏后,父皇每天都在担心西边的防线是否坚固,法师的布阵是否精确。

我要去看看。我很冷静地说,并从霖兮腿上把头抬了起来,直直望着她雪亮的双眸,双瞳映出闪烁的倒影。

不行不行,皇后吩咐过的,一定要看好你,怎么能让你出宫啊。刚才告诉你圣域的事就已经很不对了。霖兮一脸焦灼,使劲拽着我的手,生怕我现在就要走一样。

我以为她会因见着我苍白的脸而吓坏,相反,却绽放出更温婉可人的俊俏模样,她是打心里担心我了。我脸上泛起一阵笑意。

那你告诉我,现在父皇打算怎么办?星焕呢?

霖兮被我的话问得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后来我才知道,这两个问题又怎么是她所能回答得上的。但霖兮眼睛一亮,把我重新拉回榻边,神秘兮兮地说:好吧,皇子。我告诉你,可是你不能再想跑出去哦。

嗯,我答应你。望着她细细的月眉,现在让我走我也不想走了,没有人比我更需要霖兮的陪伴。只有她才能抚慰我虚无缥缈、零落四散的心。

对她,我满怀期许和想象。

宫里宫外,皇家宠子的滥情,也该有红线、扼守和规矩的地方。于我,霖兮就是这个地方。

7

星焕回黯岩岭了,我父亲说他没有资格做光辉神,他还需要再修行十年。

霖兮可爱地看着我,凝视我细微的每一丝表情,却突然又说,糟了,皇子,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这时,我才注意到光辉神这三个字,是啊,十天前的决战恍若隔世,现在又被我掏了出来,一想到历历在目的星焕,我就感觉自己在继续重重坠向深渊!心窝一阵刺痛,乏力的感觉又涌到了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皇子,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们别说话了。她这次真的被吓坏了,看到我脸色的变化,扶我的动作也慌乱起来,一只手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我顿时闻到一抹浓郁的天香。

没事的,好霖兮,接着说我父皇吧。我握住霖兮温软、柔若无骨的手。

看着我坚定的神色,她没有办法拒绝:

林帝听说要联姻,高兴得大摆宴席,他已经把公主接到了北面的凤羽宫,精挑族内最好的人手侍候她呢。至于选谁迎娶……好像还没定下来。

哦,我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消息吗?比如……

喂!小皇子,你的两个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你必须休息了。否则皇后来了一定怪我。霖兮的语气认真起来,她看出我比想象中还要虚弱,说,咱们可有言在先哦。

是吗?有言在先,说了吗?我感到头的确一阵眩晕,倦惫不已。

霖兮把我扶到榻上躺下,然后我蒙眬中看见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那是蝶儿远去的春天的踪迹。

到门口时,霖兮又回过头来,俏皮地说了句:圣域的公主很漂亮哦,比皇后还漂亮。

点亮破晓前的那抹暗(1)

霖兮· 我为你点亮破晓前的那抹暗

听父亲说,我是在圣林里最高贵的皇子来到世上一年后入世的。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但我从小就学会了许许多多的幻术,父亲说我像极了她,无论外相,还是内质。

我的父亲便是圣林最伟大的大法师,渊夜。

从我懂事起,就看见小皇子在父亲的手杖下努力练习法术,经常被责骂得羞红了脸,那时我只能倚在香樟下,绞指、跺脚,莫名地着急。

只有等到他练好后,我才能扭扭捏捏地跑到他身边为他拭去额上渗出的汗珠。当我用帛绢给他擦时,他会笑吟吟地说不,就用你的小手。

然后他会陪我去捕捉林子里最红灼的蝶儿,看我用幻术在它们翅膀上刻下缤纷的图案。他会在林帝议事的时候,悄悄驾着火麟云载我去昼圣阁躲在殿柱后面偷看各种各样的法师、法事。他还会跑出宫外,把我领出渊霖宫去找海族的皇子徘槐吃上几天几夜的天界海鲜。徘槐从圣城被救出后,便成了我和子烨的朋友,他就住在圣林南面的部落。

子烨是除了父亲外,第一个让我愿意付诸生命的男子。或许,从我出生起他也就注定了会成为我生命里最璀璨的泪花,并时时淌过我抬头凝视的脸颊。

在他的身后,我永远都只能感到品尝不尽的快乐和幸福。他不是我的皇子,也不是我的哥哥,我只想一直陪着他,照顾他每一个忽略的细节。哪怕被他取笑说,我像只没有方向感的蝶儿。我说你就是随处扎根的野花。

他是最让我牵挂的子烨。蝶恋花。

到我十岁那年,我奉令进了皇宫,天天守在他的水晶阁畔,守着他开始消逝的快乐……

皇子在十三岁的时候,终于掌握初级的飓炎术,成为了圣林的烈火系术士。那天,他单膝跪在林帝面前,接受他父皇赐予的金色法袍,我和皇后在宫殿之外偷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因为我和他的母后悄悄见证了一个皇子飞扬的茁壮。

光艳映彻在整个恢弘的大殿,他是那样的英气逼人,那样的高贵和挺拔。

后来,我心上的烨开始醉心于法术的修炼。他的刻苦让人无法想象他是娇贵的皇子。即使没有父亲在场,他也会不停挥舞着手指和双臂,直到筋疲力尽,终于躺在华美的地板或者草坪上小憩了。然后,我悄悄出现,轻轻上前,俯下身去,亲吻他的额,为他看守每一个美丽的梦境。

这样就到了有一天。

我那个调皮的小皇子变了,他越来越忧郁,越来越习惯沉默。有时,我在泉水池和宫女们嬉戏,回头却看见他孤寂地望着漫天晚霞,目光深邃得仿佛要把忧伤刻入天宇的千年以外。那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疼痛啊,我最爱的皇子,烨,你怎么了?你才十五岁啊。

有一天,他终于告诉了我,父亲把星焕哥哥带回来了。那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另一个哥哥,是父亲早就开始悄悄教练的第一个弟子。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看到了他古铜的背脊和赤裸的胳膊,比皇子强壮、高大,一种崇拜的姿势让我保持到了他的离去。如父亲所说,他吻合了光辉神的全部征兆,三年后他将是新的领袖。那天,我久久注视着星焕走远的背影,他银白的头发展透着眩晕的星光。出于好奇还是别的?那一夜,烨彻底没有理我,他用法术支起了我不能破除的屏障,将我挡在了水晶阁外,那是我到皇宫第一次没有守在他的榻旁。

我知道,是星焕的出现让他开始彻底自闭。

那夜,我第一次开始为他流尽眼睛里所有的泪水,祈祷着烈火的重生。

点亮破晓前的那抹暗(2)

1

三年来的每个夜里,我都无法再走进我最爱的皇子的寝阁,再也无法为他看守任何梦境。

或许他责备我对星焕的神情,责备我不能善解人意。又或许他的心境完全转移给了法术,给了敌手?也或许他放弃了对我的爱?但我在圣林的每一个泉屿都曾发誓,将永远追随他的左右,附着他的身心。泉屿每一片树叶的经脉都匿着我的誓词。

每逢月圆的时候,我都会无比的忧伤。

那是他和星焕约定比试法力的日子,我傻傻地站在落地水晶前,看着我最心爱的男子驾上火麟云远去,然后是等到深夜里我和皇后为他包扎深浅不一的伤口,止住遍身的污血。

那是清晰的黑色血液啊,和我手指划伤后流出的一样。血和剑尘把金色法袍弄得脏而破损,我只有用幻术把它重新补好。因为那是他父皇赐予他最高贵的礼物,烨最珍爱的衣裳。

他是多么想穿着这件金灿灿的法袍,赢回最渴望的胜利!所以他每次出战,都必穿上,每次归来,镂金的丝缎都注定露出千疮百孔的星斑。

终于到了那一天,我准备着圣林里最隆重的仪式,在皇宫最忙碌的每个台阶上整理玉红的灯饰。可是,皇子啊,我竟然把你忘记在了冰凉的水晶榻上,你的身边没有一个侍女,正任由着你被孤独的气息所吞噬。

等我发现你坐起了身子,用法术穿好晶莹剔透的金色法袍时,我心爱的皇子竟裸着双脚已匆匆穿过宫门。

我丢下了精致的灯砚,任凭传来落在地板上的碎响。然后奋不顾身地去追上我的皇子——烨。

我追得太急,在穿梭一道道宫门时,皇后送我的一只琥珀鞋落在了台阶上。但我不敢回头,因为要去捡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他的爱!

他不会注意到一个同样赤着脚的女孩远远跟在自己的身后,因为那是多么自负的身影,他昨天第一次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胜利。他一回宫就紧紧地搂着我说,霖儿我打败他了,我打败他了!那刻我是多么的开心,我看见了三年里他眉宇间的第一次怒放,我悄悄地在他肩头流了一行比诗还酸楚的泪,然后轻轻用幻术抹去。

三年来他不理我就为这个!三年后他理我也是为这个!

星焕,是我亲爱的哥哥,又是我亲爱的人儿头顶上的一块石头。

天界也是有诗的,父亲说过我的母亲是一位了不起的诗后。

我要追上皇子,我要让他明白他从没有离开过我心中的任何一首诗。

他在火麟云上的感觉,仿佛焰红的玫瑰撕破长长的薄雾,是那样意气勃发。我一刻也无法移开他飞去的方向。我不允许骤至的快乐变成骤至的放逐!

然后,我用幻术先到了他将去的泉屿,那个昨夕他打败星焕的地方。可是,我看到的只有东倒西歪的草坪和光秃秃的泉水,闻不到一丝花的味道。我知道,一定是他的烈焰破坏了周遭的生灵,连蝶儿也不敢再飞来。

所以,我幻出了晶莹的泉水,洒下好看的枫叶,抚平辽阔的郁郁绿草,招来缤纷的彩蝶。等我想在天边挂出一抹靓丽的彩虹时,我听到了云的声音,他来了。

结果慌张的我,傻傻地把彩虹挂到了涌泉畔,还惊起一阵纷扬的叶,稀稀落落。

他就要发现我了!我不能破坏他如镜的心湖。

一只慌乱的鸟儿从泉屿畔飞走……

点亮破晓前的那抹暗(3)

2

幸好那天我没有去昼圣阁,否则我会死掉。

为我最心爱的皇子,子烨。我能想象他被我父亲的力量击倒落地时,双眸忧伤的样子,那个可以令我心碎上一千遍、可以令我一千遍撞向石壁的样子。

父亲说过,他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弟子呢,烨还是圣林的皇子啊。而现在,只能说父亲欺骗了我,他答应我只为完成使命才会让星焕去做光辉神,我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皇子能接受最荣耀的加冕,可我同样也无法违拗父令。

我只能用死去请求父亲别伤害他,否则,女儿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心碎的。

然后,深夜。我紧紧握着父亲的承诺,却听到了宫女们从拜神殿传来的噩耗。接着,是星焕抱着奄奄一息的烨从道道宫门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伤心欲绝的皇后、沉默无语的林帝和一群无关紧要的法师。

可是我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圣林的首席大法师。

我恨他!

因为我知道,星焕不会伤害我的烨。星焕在昨夜用法术给我传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我无法相信那是真的,可我能够确信他会让我最心爱的男子完整地回到我身边。花儿会重新开放在蝶儿飞舞的位置。

或许秘密的后面还有更无法想象的秘密吧。是父亲的使命吧!

我没有机会先去问星焕,即使问了,也无法得到真正的答案。这里无关紧要的角儿太多太多……我要为我心爱的烨讨回公道!

我悄悄地挤出人群,奔出了混乱的皇宫。我能感觉到父亲就在附近,他手杖的寒光已经在某个地方清晰闪耀,光刺痛了我最致命的心脉。我为拥有这般冠冕堂皇的父亲感到深深羞耻。

记得小时候,父亲就教我读母亲写的诗。《繁华的自由》这样写道:晶莹如雪的泉水

你无尽的流淌为何流不尽一日的忧愁

当你从地岩仰望星空

我的窗台爬满你倾泻余晖的双手

倘你抚慰天界的繁华

我就还你没有河床的自由

等我可以默写下来的时候,我就问父亲,我的母亲是谁啊?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身离去,任影子被渗进宫殿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后来,我就把诗拿给了皇后看,皇后惊讶地问,这是你父亲教你的吗?我自信那是皇后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诗,就骄傲地回答,是啊。

可是,我的骄傲已不复存在。只能感到父亲是那么可怕,到底是什么魔魇使得他非要伤害女儿最爱的人。伤害圣林最骄人的皇子。

他从最西面的黑夜林方向走过来了,那是少有人迹的树林。父亲仿佛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姿势散乱,肩头紧锁。

他走过来了,我也准备好了发自肺腑的怒火。

可是,他哪里是我的父亲啊!

那只有一套和父亲相似的灰暗法袍,耸立的灰帽紧紧搭在肩上,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可是我再仔细一看,那帽子里并没有头颅,竟是空的!

法袍在凛冽的寒风中飙飞,可怖到了极点。我的背脊一阵颤抖,全身被吓得呆滞,它离我越来越近……

一双有力而苍老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这双手来自身后。我一怔,然后从自己遮住眼睛的指缝里看见,对面的怪东西倒下了,被金光闪耀的光芒所击。父亲!

我一回头,就见到了我刚才还想倾泻愤慨的首席大法师——渊夜。

点亮破晓前的那抹暗(4)

3

你怎么会在这里!父亲比我还要生气,他无比关切的目光让我为皇子讨回公道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了一半。堪与爱情比肩的是血脉。

可是,皇子现在还躺在皇宫呢,说不定已经……我一阵心酸,然后回过神来,迅速忘记了刚才可怖的怪物,冲着父亲喊,你把皇子伤成那样,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呢?我就是要你解释清楚!

趁着父亲还没有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您答应过我的!

看得出父亲本想骂我,可是听到我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望着我委屈的眼神和无限的失望,嘴唇停在了瑟瑟的冷风中。他能感觉到我因欲绝的悲怆而表现出最惊悸的寒战,他不会不注意到自己骨肉的任何一点最细微的伤。

孩子,今天是一个意外,若非如此,我们整个家族都会有灭顶之灾。父亲厚重的声音开始灌入我的耳膜,那是我熟稔的慈祥。

父亲,我只想知道这个意外是什么。请您告诉您的女儿。我舒缓了骤然凝聚的眉宇,发丝拂过我仰望的目光。

圣域。我感觉父亲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怀着无比的怅然,怅然里又有许多冗长的内容。他的唇在凌晨里几乎见不着任何细微的开合。

他又说,今天在昼圣阁里,圣域的大巫师用巫术制造了一个灰衣术士,破坏了星焕的披星护盾。如果我不在背后阻止子烨,现在躺在皇宫,不,躺在渊霖宫的就是星焕了。

这是多么荒唐的解释啊。我对着这位似乎久违了的慈祥父亲,淡淡地说,为什么非要星焕做光辉神?你是他们两个人的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偏心?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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