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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亦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0:46

那喜庆的礼乐和天界的杀戮简直互为讽刺。

心头泛起复杂难言的滋味。好在,裹泪的婚礼成全了一个皇子生命的完整。

褪去我身上的黑裳(7)

6

这里是黑夜林,当我和我的夫君焕完婚后便到了这里。

我们无法沉浸在任何新婚的喜悦中,只是为离开了那个肮脏的宫殿而感到些许欣慰。因而这个阴森的树林今天突然显得特别的明媚,树林是无比的绿,一片深夏的气息。

其实我一路上都很担心,因为护送我来的圣域军队也驻扎在这儿,不知现在走了没。

我还没有找到雨蝶。

焕一到这里,便组织部下准备构建防御工事,亲自用法力移动着每一块巨石。我能够猜到,当他在大殿上发现自己的命令是那么的柔弱无力,平日表面亲密的将领骨子里却那么疏远时,他深深地感到军队宁愿任由一个魔的摆布也不愿听命于他所带来的恐怖和愤恨。

他要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和皇宫分庭抗礼。

转眼间,夜落了下来。

三万的法骑士在林子的中央搭起了营地,顿时灯火通明。

这让我想起了每次出征前的哥哥,带着浩浩荡荡的剑士、巫师在皇城外整装待发……不过,哥哥的军队总是杀气腾腾,斗志昂扬。而眼前的骑士们却情绪低迷,满目忧伤。

亲爱的焕,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焕深叹了口气说,因为渊夜没有把他们留在皇宫附近,大家都以为是自己不再被信任而遭到刻意地疏远,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可是你是圣林的守护领袖,他们应该团结在你的周围才对。我傻傻地又问。

这次,他苦涩地笑了。他说他这才知道,自己原来在别人眼中只是渊夜的一个傀儡、工具。

我沉默了,我不能让我的焕继续痛苦下去。爱情是痛苦的解药,是欢乐的引信。

于是,在这个狭小的帐篷里。我轻轻地吻了他的唇,然后害羞地钻进棉被里说,焕,我们休息吧。

焕微微一愣,然后脸红地点了点头。

心儿给了,焕,我这就把身体全部给你。我鸟语般的呢喃,让我看见了焕高耸的激情、十八岁的成长和生命的全部。

夜风轻轻地抚摸着帐篷,帆布微动。

哥哥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便是他皇妹和妹夫的洞房。我笑了笑,在心底默默地说:焕,我爱你,我不愿再做什么公主,我只做你的妻。是你用最亮的星光褪去了我身上的黑裳。

可是,痛苦,与敌人战斗,这些,我都是为了能够骄傲地爱你,能够更加像皇子般地迎娶你呀!

小时候,霖,是你那么灵巧的手为我拭去额前的汗珠,是你日夜在我身畔为我看守璀璨的梦境,是你,还是你,为我做了许许多多我今生已再无法弥补的事情……

还记得吗?你第一次看见星焕的时候,我经过花园看到你满目崇拜的神色,那时妒火烧红了我的脸,让我觉得你平日对我的温柔是那样的疏远和形同应付。我再也无法于夜里掩饰苍白的泪水。我感觉我的肌肤和我的心在同时传递着支离破碎的疼痛,然后支起一道看似坚固的屏障,怕你看见我慌张的面容。

没有你的夜晚我是那样寂寞,寂寞得仿佛睡于一只母狮巨大无边的胃袋!

就这样,我在和星焕挑战的不断失败中渐渐长大。三年里我唯一的信念就是打败他。除了他,我几乎忽略了我本可以抓住的一切。霖,我再也没有和你好好在一起的机会了,为了那看似虚荣的胜利,我失去了一切……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开启一场圣战(1)

夏雨之书

子烨 · 我要为宿命开启一场圣战

星焕 · 你兵临城下的火焰映红了我的微笑子烨· 我要为宿命开启一场圣战

当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桑梓地时,我深深地仰望了一次黯岩岭上的那些嶙峋石峰。

我知道那是星焕曾经接受星光考验的地方。

我已有三年没有见到他的模样了,或许依然的孤傲,依然瞧不起我这个懦弱的皇子吧。谁叫他是渊夜的儿子呢。

皇子?

我笑了,从三年前抱着霖兮离开的那一刻始,我就不再是什么皇子,我只是一个怀有国耻家恨的流浪鬼!一个大国的弃儿!

三年。一切都该结束了。

在我身后匿于岭下的三万巫师、十万魔剑士如同一触即发的利剑,等着我用最悲怆的姿势抽出呼啸的锋芒。剑出鞘,任何所谓强大的抵御,就如同濒临蹂躏。

为了父皇,为了霖兮,为了母后,为了公主妹妹,为了教皇哥哥,为了那些尚未泯灭良知的人,为了祖国的强大和天界的和平……

旌旗猎猎,马蹄嘚嘚,刀剑霍霍,我统帅圣域大军踏上了圣林国土。

我要为宿命开启一场圣战!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开启一场圣战(2)

1

是渊夜杀了父皇,是渊夜害死了霖兮。

是星焕抢走了公主。

是他们师徒让我背井离乡,下地,上天,几趟炼狱,饱经磨难。

在那个夕阳似血的黄昏,我拖着疲乏至极的身躯,怀抱全身冰凉的霖儿,终于走出了圣林的国界。

天苍苍,野茫茫,我抱着我婴孩一般令人怜惜的爱情走动,长叹,又木然四顾,我们的衣衫和发丝在风中纠葛、卷动。

南面是圣海,西面是圣域。我该何去何从?

当一个心如死灰的人面对一种去向的选择时,那是多么的可笑和多余,没有什么比死更合适的了。

或许,天界真的不适合我……

我坐了下来,因为我再也走不动了。

连心都走不动了。我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我怀里最爱的人讲一段最苍白的记忆。

其实,在我昏迷第十天的时候,我刚睁开眼,就看到了用吻唤醒我的公主。她有着天使般的美丽和善良,可是为什么要嫁给星焕呢。一想到这儿,我便不忍再看,宁愿继续沉回黑暗。

然后,我看见了你,霖兮。是你走到阁殿上,虔诚地为我祈祷,是你在为我拼命扯去满怀的心伤。直到此刻我才知道,霖,除了母后最爱我的人还有你啊!那是同样深刻的爱。从前,那少不更事的年代,我一会儿把你当做朋友,一会儿把你当做恋女,尽情铺衍着一个皇子的霸道和任性。但是我还是爱你的霖儿。可是,偏偏出现了星焕,偏偏来了这个克星。我不再快乐,不再自信,我的春天一下子落入了冰窿。我甚至自卑得不敢奢望你做我的爱人,我甚至怀疑你内心情愫的真实取向。于是我只有把一份莫名的孤独如数释入法术,我要用法术的强大弥补我内心情感的残缺。可是,他让我感觉到法术也是那么孤独,让我无时无刻不窒息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寒流肆意奔走的末世。

可是,痛苦,与敌人战斗,这些,我都是为了能够骄傲地爱你,能够更加像皇子般地迎娶你呀!

小时候,霖,是你那么灵巧的手为我拭去额前的汗珠,是你日夜在我身畔为我看守璀璨的梦境,是你,还是你,为我做了许许多多我今生已再无法弥补的事情……

还记得吗?你第一次看见星焕的时候,我经过花园看到你满目崇拜的神色,那时妒火烧红了我的脸,让我觉得你平日对我的温柔是那样的疏远和形同应付。我再也无法于夜里掩饰苍白的泪水。我感觉我的肌肤和我的心在同时传递着支离破碎的疼痛,然后支起一道看似坚固的屏障,怕你看见我慌张的面容。

没有你的夜晚我是那样寂寞,寂寞得仿佛睡于一只母狮巨大无边的胃袋!

就这样,我在和星焕挑战的不断失败中渐渐长大。三年里我唯一的信念就是打败他。除了他,我几乎忽略了我本可以抓住的一切。霖,我再也没有和你好好在一起的机会了,为了那看似虚荣的胜利,我失去了一切……

在光辉神加冕的前一天,还记得吗?霖,我打败了他!我终于打败了他,我以为可以在你身上重获自信,真的,我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结果,我只看到了你满脸的担忧,甚而在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你没有在我的身旁。

我是多么的伤心啊。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开启一场圣战(3)

可是现在,我的霖,当我看到你如此爱我,我也发现了我最爱的人时,又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的血已经流尽,玉手抚过的短剑收走了你所有怒放的光华……

不走到悬崖边,爱情不会现出它的惊慌、灿烂或者其他更为隐讳的表情。

霖,你好傻。见我受伤后,你一定去找过你的父亲,那个杀死我父皇、害死你的父亲,去为我讨回公道。可是,他根本就是一个魔!

魔会讲什么公道呢?

算了,霖,这是一个魔的世界,我就要来了,等我。

我的手握住了她胸前的短剑,想拔出来然后自刎,可是那剑好深。我怕弄疼了她,尽管她已经死了。

这时,一个声音仿若来自天际,似陡然一亮的烛火,刮过我垂死的耳畔。

不要去拔剑,你看看她的血。

多么稚气的声音。接着,一个蒙着灰纱、身段纤细的女孩驾着云降了下来。于是发现,那不是我的火麟云嘛!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惊讶,却依然说,你看看她的血。

血?我疑惑地再次低下头,那是红色的血。我正想说,血怎么了,结果——

我感到了身后一道凉气,那女孩正向我一剑划来!

血迅速渗透肌肤,簌簌地向外淌流,从手臂流到了指尖。麻木得没有一丝疼痛。那只是她用巫术凝结的冰剑,轻轻地在我身上一拂。

你想干什么,说吧,我打不过你。我叫嚷道。我知道反抗没有用,她的力量远在星焕之上,甚至比渊夜还要强。

何况我本就没有法力了,也不想再活,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你看看她的血,再看看你的血。声音依旧。

这次,我默然垂首。

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血啊!我的血是黑色,霖兮的血却是红色。我终于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同一族人有不同的血呢,从大殿到这里,我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或许没有这个灰纱女孩,我会把这个忽略带去轮回。

她知道我明白了,然后蹲下身子,诡异地告诉我:你不可能是圣林的皇子,因为只有圣域族才会有黑色的血液,圣林族是红色。

顿时,我深深一怔。我不是圣林的皇子?她是在骗我吗?可是我的血的的确确是黑色啊。一股涣散的意念开始充斥我麻木的全身,难道就连末世也只是一次华而不实的骗局?

请你告诉我……那我是谁?

我用近乎失语般的声音苦苦哀求,向这个蒙着灰纱的小女孩哀求。

你是谁很快就有人告诉你,把霖兮交给我吧,我会把她带回圣域去安葬。这朵云留给你了,它本来就是你的。女孩还是全然稚气的声音,让我感觉她像一个灰色的天使。灰色的羽裳,在来自天海的暖风中瑟瑟飘扬。

可是她要带走我怀里的霖,我说什么都不情愿。

霖兮的家在圣林,带她去圣域安葬什么?

呵呵,她也是我们圣域族的,只不过刚才被人施了法术,血液才变红了。女孩一阵轻盈的笑声,让我更加感觉自己不知道还是不是自己。

她手指一扬,我再去看霖兮时,黑色血液已遍流我的衣袍。

明白了吧。呵呵,我知道你已没有任何法力,可是火麟云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再见了,我的朋友。

没等我反应过来,怀中已经空了。她带走了霖兮,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女人,裙裾随云鼓荡,暗香散开,瞬间不见踪影。

只有火麟云还在草坪上安静地躺着。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开启一场圣战(4)

那是在我失去了法力后,便再没有召唤过的坐骑,可是今天,它还依然等着我,就像霖兮。

一种宿命的吸引仿佛又回荡在了体内。那是我在昏迷时反复放映的一个梦境:一个身披暗灰大氅的人,缓缓向我走来,那样莫测、那样不可抗拒,竟又那么亲切。

血告诉我,我的身世注定是一个谜。

谜在,探索在。探索在,我不死。

就这样,我立起了身子,带着对未来的些许希望,和尚不能死的诉求,靠向了火麟云。

云儿西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倒在了一个硕大的宫殿里。灰暗的地板,灰暗的天窗,灰暗的帷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是什么地方?

仿若暮色的暗火焚林后的灰烬。

手臂的血已经凝固,污浊的衣裳,僵硬的身体。

昏暗中,似乎一个身披大氅的身影缓缓向我走来:莫测的脚步,不可抗拒的力量,亲切的气息。

皇弟,你终于回来了。神秘的声音仿佛从琴弦外飘来,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怎么会叫我弟弟,在和我说话吗?我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皇弟,快起来吧。经过十八载的洗礼,你已回到了你生命诞生的地方,这才是你最温馨的家啊。他走到我的面前,弯下腰来扶我。

我终于看清了。一张充满未知和震慑的脸,在灰暗的一切中显得无比诡奥。

家?这里怎么会是我的家!我是圣林的皇子,我叫子烨。快告诉我你是谁。我没有接受这个陌生男子的搀扶,吃力地站了起来。

哈哈,我的弟弟,你是叫子烨。可你不是圣林的皇子,你是圣域的亲王,当然百年后,这皇位也是你的。我膝下无嗣,因为我对女人不感兴趣。这个怪异的男子说着更怪异的话,让我感觉自己在这一天里的经历,就像婴儿般任人愚弄。

你是说,我到了圣域,而你是这里的教皇?

是的。天界里最年轻的君王,翦咒。我看到他得意神情后依然是莫测的神秘。可是,他又突然哀伤了起来,悲怆的目光刺得我浑身感到凄厉。只听他哭丧着说:可是,弟弟,你知道吗?十八年前,圣林的大法师渊夜在战争中俘虏了还没出世的你、我们共同的父皇和母后,然后你们被渊夜带回了昼圣阁,代替了圣林的君主,成为渊夜的傀儡。在他的挟持下,我们整个域族都受着圣林的控制,包括这两年圣域的东征西讨,全是渊夜在背后指挥。可是,我们的父皇啊,就在我派皇妹以联姻为名救他的时候,他竟然死在了恶贼渊夜的剑下……

当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一旁崩溃了。这是真的吗?世界怎会变得如此缥缈不定,宿命的莫测让人敬畏得近乎疯狂。

弟弟,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说的是真的,来,我找到了我们域族最强大的占卜师,他将会为你展示发生过的一切,告诉你真相。当然,我也很理解你的谨慎,十八年的时间太长了,要接受事实就必须否定过去,剥夺一个人从生下来到现在的全部历史,那是何等的残忍。

这时,一个同样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从我身后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上来,行动蹒跚,白色的胡子长得在膝间摇曳。

来,孩子。我知道你对过去充满了恐惧,你正忍受着命运改写的作弄,任由痛苦的记忆把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过,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我最尊敬的亲王,我将让你获得新生……老人走到我的面前,缓缓说着。

似乎一切都不需要我去回答,他的脚跟渐渐离开地面,身体升了起来,直到停在大殿的空中,一动不动。

老人的神功,深不见底,让我震骇。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开启一场圣战(5)

教皇在我的身后,依然是诡奥的面容。

眼前的灰袍老人紧闭着双眼,白色的光艳从他体内源源迸发出来,越来越亮,光芒刺得我无比晕眩。仿若整个黑暗的大殿,正在被光明洗礼,世间的两极正在乾坤移转。可我知道,到头来,绝对的光明还是会正对绝对的黑暗。

这里依然会是未知的可怖。

突然,眼前豁然一亮!

只见万马奔腾的军队,疯狂地在草原践踏,他们似乎在围猎,又像是在绞杀。然后,我看到一架孤立无援的战车在拼命地突围,坐在战车上的中年人挥舞着金鞭,慌而不乱地组织抵抗。

画面渐渐近了,中年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我的父皇吗!我的父亲啊!

一身灰色的暗氅,不屈的容颜,神色飞扬。这是我从未曾见过的最骁勇的父亲。

然后,我看到了他身后那个憔悴而虚弱的女子,紧紧抓住战车的护栏,毫无惧色。她正是美冠天下的母后!

我惊呆了,眼睛一刻也不敢眨。

只见父皇的人马越来越少,敌军把他们围得密不透风,然后包围圈开始缩小,直到战车无法转动。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包围圈外几个飘忽就穿了进来,走到我父皇面前,颔首俯下身子,说,我最高贵的教皇,暗夜宫对陛下来说实在太冷了,请和我一块儿回去,做我们圣林的君主吧。

接着在这个人抬头的一刹,我看清了他的模样,果然就是那个可恶的魔头——渊夜!

拳在我手里紧紧地攥着,几乎要把骨头捏碎。当仇人就在眼前,而我只能作壁上观时,那是怎样的切齿之痛?

电流划过我的每一寸肌肤。

终于,父皇的鞭软软地落了下来,他望着身后最挂念的人,无助的酸楚让他泪水纵横。因为那是怀着他骨肉的母后,他唯一的宠爱……

我多么想伸出手去抚摸他们的脸庞,多么想重新依偎在他们的怀里。可是,这只是一幅幅展现的幻境,容不下我半晌的悲怀。场景被瞬间切换了。

这是黯岩岭。我化成灰也记得,为了打败星焕我无数次地登上过这个山头去寻找星光的破绽。奇形怪状的山石,险峻的峰峦和凛冽得如同虎啸的山风,构成了阻隔着圣域和圣林的坚实屏障。这里,可以维系和平,也能带来战争。

两个身影在场景里出现了。一个瘦高的男子带着一个黝黑的孩童,从蜿蜒小道走了上来,背后是深不见底的河谷,可以让人惊骇得丢失灵魂的埋骨之地。可是,一老一少没有丝毫的畏惧,步履稳健,逆风而行。

直到他们登上岩顶,我终于看清男孩额前那颗星状的图案。男孩是星焕,带他上来的是渊夜!

焕儿,不要辜负父亲对你的期望,等你成年的时候,我会把你接下山,你将是圣林新的光辉神。记住父亲的话。我们的目标是统治天界……

啊他俩竟是父子!

难怪了!所有的疑团一下子散开。

我能感到泪水已经遍流我的脸颊,全身冷涩得哆嗦,如同我被他的话推向了那个埋骨之地。原来阴霾的天空下只是一幅幅幽蓝的装饰。我被欺瞒了十八年啊,难道这真是宿命。

渊夜的偏心只需要这个简单的理由就足够了,足够我为一场一场的骗局和杀戮付出幼稚的激情而感到痛彻。痛得我几乎不想再去发现更多的骗局,怕把记忆搞得支离破碎,甚而宁愿永远活在完美的骗局里。

场景依然在一幅一幅地切换……

我看到了渊夜在背后对我偷袭,和父皇的争吵,预谋已久的政变,欺凌无援的母后……

我终于昏厥倒地。一切重新暗了下来,灰纱老人回到我的面前。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开启一场圣战(6)

2

教皇从身后把我扶了起来,那是一双修长得凄美而冰凉的手,有着黑而整齐的指甲。让我感觉真的回到了一个黑白的世界,所有的缤纷只要到达这里,就会无一例外地灰化。我一回头,看见了他诡奥中略带伤惋的神情。或许,这里的年轻人都有着谜一般的面容吧,只有经过岁月的侵蚀才会容颜苍凉。

可是,要让我接受面前这位冷艳的哥哥,心里有说不出的矛盾。那种敌视的习惯让我在所谓的骗局里保持了十八年,对这个国度的排斥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我依然无可救药地怀疑着刚才的幻象,怀疑着这似地狱又似天堂的宫殿。总归起来,还是对这位教皇充满了本能的疑惑。

他看出来了,扶着我的左手移向我的脸颊,轻轻地说:皇弟,你不该怀疑海蜃,圣域里最伟大的占卜师,他来自天界里最神圣的圣殿,是天界之神的弟子。可是我原谅你,子烨,你现在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们要共同救回母后,她正忍受着被缚的煎熬。

原来老人是天界之神的弟子。母后曾经告诉我,在额前印有神砂的人都是神徒,有着强大的神术。神术下的幻象自是再也假不了,因为天界之神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神,不允许我有丝毫的怀疑。是他创造了整个天界。

带着不知是喜还是忧的心情,我终于别扭地喊了声:哥,哥。因为他提及了那个我心忧如焚的母后,她还在圣林里那个魔鬼的身畔。对于一位哥哥般的朋友,甚至就是我的亲哥哥,我没有理由不颔首微笑。

他笑了,哥哥笑了,收起了诡奥的面容,露出白皙的神色,让我觉得那是一种求死后的暖光返照。我是他新生的因果?

那一刻,哥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就像黎明前的探戈,为我几近飘零的青春,收拾了一大把悲天悯人的慌乱。

我竟有些发热了。

次日,我从一个全新的水晶阁醒来。这是哥哥特意为我准备的,连陈设都和圣林里一样,他知道我迟早会回到这里。看着暗夜水晶的色泽,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或许,那些看似华丽的色彩真会迷失我的眼睛,倒是如此质朴的灰调能让我重获清醒,并渐渐深沉和成熟起来。

这里没有笙歌曼舞,没有繁复累赘的朝议。暗夜宫大部分的时候就只有哥哥一个人,只一个人就把整个圣域治理得井井有条。

哥哥有时会教我一些兵术,用来行军布阵,还让我了解天界各个神族的兵种。指点千军万马的遒逸,就像下着一盘一盘的大棋,胸有雄师,屡发不尽。他常常提醒我,别忘了我们终有一天是要占领圣林,杀死渊夜的。

这时,我会问,那是什么时候?

等,等下去。然后哥哥回答。

我到圣域的第二年。一个黄昏。

夕阳的残光像平常一样,拂过我木然的脸庞。我没有打开水晶窗,害怕岁月的气息会让我感到光阴最残酷的流逝。一想到自己掌握了许许多多惊世骇俗的用兵之术,却无法一马当先手刃仇人的时候,明媚的忧伤不绝如缕。

因为我其实是一个废人,没有任何的法力。

空中一道蹒跚的影子如蝙蝠般飘了过来,由远及近,直到穿过宫门。除了哥哥,我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说话的人。会是谁呢?一抹强烈的不安。

是海蜃。额前有神砂的老人。

亲王,是皇派我来的。我将带你去一个地方,只要你能走出那个幻境,你会得到想要的法力。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掷地有声。

幻境?带我去那里干什么,如果我走不出来呢?

或许会永远待在里面,也或许会死。那是连我都无法预知的结局。来,跟我走吧。

我笑了。因为有了赌的平台,因为已经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把我扯向海蜃的身后。两道影子先前后,再并排,平行划过,倏忽不在……

离水晶阁很远的所在,他转过身来,神情让人难以捉摸,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凌,刺破我最深处的灵魂。

王,我在这里等你……

我还想说什么,可是,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蒸发了,海蜃也已不见踪影。等迷雾散开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到了人间界。

原来海蜃说的幻境设在人间界。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后西夏灭亡(1)

3

人间界。后公元1227年。

这一年,后西夏灭亡。

人类在历经创世时代、原始时代、狩猎时代、游牧时代、农耕时代、工业时代、后工业时代、后后工业时代、机器人时代、生物人时代、毁灭时代后,复历经创世时代、原始时代等,又循环到公元1227年。为区分前一轮的记码,我们天界把这一年称作后1227年。

通过时光闪电,海蜃把我抛到了人间界的未来,那个轮回了360度的未来。

我成了一名刺客。从周遭堵截我的官府杀手眼里我明白了一切。多么逼真的幻境。但是,天界之神的弟子说了,在这儿,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烈日如同火球在空中翻滚。映红了正午的天宇。右手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刃翻卷,涩涩无泽。全身粗袍,垂至脚下的黄沙,显得那么笨重而燠热。

这就是我抬头、低头发现的全部。

在人间界,是不存在法术的,所以或许我在同样没有法术的敌人面前,会有些许优势。我试着动了动剑。

他们的瞳仁也泛起一阵光泽,可是身子依然没有动,就像雕塑。

我动了。因为我试剑的时候清晰地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否则不会把我包围起来。否则也不会没有人动,他们只是害怕暴露自己的愚蠢。他们知道,谁动了,谁就会先死。

多么可笑的猜忌。这也是人类最可爱的地方,在天界时母后就和我说过。

一圈人倒下了,是最外围的那圈杀手。因为我最恨这种猥琐的人,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会送死,却不肯离去,他们站在自以为安稳的地方,寻找着同伴和我厮杀时偷袭的可能。同时也寻找同伴死去后自己逃跑的机会。他们不断地寻找,却连一丝仅存的勇气都丢了。

所以,我先杀了他们。

然后,剩下的人开始撤退。既然杀不死我,就只能在防守中徐徐撤退。只要我进入了前方的沙漠不再回头,他们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似的。因此他们把本能的鸟散变成了一种以后退方式完成的阻拦。

既然完成了任务,又何必再做无谓的牺牲。他们的脑袋很哲学、很思辨。

收剑的时候发现,此时的剑已经透出寒冷的锋芒。锈迹不见踪影,仿佛剑在千年等待之后因饮血而获重生。

我笑了,这是天界里我从未有过的笑。爽朗的态度决定了杀手和刺客间有一个体面的道别。杀手莫名所以又略感踏实。

转身。我仄入了一片深不可测的地方。

经过两天两夜的赌命,终于让我侥幸走出了沙漠。在我庆幸幻境不再时,竟是毫无悬念地蓦地晕倒。

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一个宽敞的木屋里。精致的室内物什于咫尺间弥漫着梧桐的气息,屋顶垂下许多华丽的绸缎,还夹杂着一丝浓郁的体香和药味。身旁不远处一个有着瀑布般长发的女子,半蹲在地上扇着蒲扇。为我煎药吗?我惊讶地暗自问道。

然后我坐了起来,因为我突然想到自己还在人间界,必须尽快走出去,返回天界。

我无法确定,除了杀阵、沙漠,这间柴屋以及以后还是不是幻境。幻境有多大,有多远,有多久。

我想,这次,天之降,尽皆幻境。我宁愿这样想。我不愿因为判断和推理的偏差把宝贵的生命押上去。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后西夏灭亡(2)

女孩发现了我的举动,一脸嬉笑地跑了过来,搀扶住我的身子,说,可别乱动,要好好休息。我昨天发现你倒在沙漠边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没想到你一天就能醒来。

望着她无比晶莹不染俗尘的双瞳,我不禁本能地一阵心跳加剧。很快,又平静如常,我想到了霖兮。

那个同样关心我、照顾我的霖啊。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依然跳动着少女最灿烂的眉梢,声音柔薄如蝉翼:我叫遆雀,这里是地处西域的镜雾城。那你是,为什么会到这里?

我叫叙枫,本是一个中原的商贩,半路被人劫去财物后抛到了沙漠,幸好老天保佑被你搭救了,真不知如何感谢是好。我骗了她,因为我不想让这个满脸稚气的女孩卷入我遮天蔽日、波澜壮阔而又无休无尽的故事。

然后,我站起了身。告诉她我已经没事了,就要出发。

遆雀笑了笑,万般不舍地说,看来你身子挺硬朗的,药算是白煎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愿我们还能有缘再见。

我似乎看见了她那扇漏了一缝的心扉。我虽不算见多识广的纨绔子弟,却也解得风情。

我想感谢她,她毕竟救了我,可是我拿什么感谢呢,自己都是一个一无所有者。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满脸胡楂,中年,衣沾沙尘,一副樵夫模样。

爹!你回来了。是遆雀的声音让我明白过来。连忙拱手客气并寒暄,大伯好。

中年人很热情,一再苦苦挽留,我谢绝了。

在给遆雀留下一个遇到麻烦来找我的承诺后,我提上剑,走出了她家门前院坝的藤木栅栏。一个回眸,我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倚在柴门望着,望成淡逝于黄昏的清丽轮廓。

夜幕降临,我进了镜雾城。城街熙来攘往的车马景象,炸爆米花、卖银器的小贩,布庄,打铁人,补鞋匠,街风和小麻雀,让我感到慵懒和亲切。

然后找到一家“龙泉驿馆”落脚。可是到了柜台才发现,身上没有一两银子。无奈之下握了握剑,准备转身离去,刺客在哪儿休息都是一样。这时,一个官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叫住了我,兄台,你住驿馆算我账上了,请进来一叙。

这股豪爽让我佩服,于是毫不犹豫地坐在了他的席间。

酒。

我们喝得很痛快,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几乎就要忘了幻境、天门和一条路。

此人名叫荀涯,镜雾城第一捕快,位列镜雾四剑之末。

荀涯告诉我,当他一看到我握剑的姿势时,便猜出了我一流刺客的身份。我笑了笑,果然是好剑客,好眼力。然后我告诉他我想找人。

找谁?

谁会占卜我找谁。

剑“嗖”的一声,从桌下钻了出来,柄在他的手里,尖指向我。一丝冷笑划过他的脸际,兄台,对不起,你找了不应该找的人。那就是我的主公。

我也无奈地笑了笑,说,那我住店的银子你可还会付?

会。我荀涯从来公私分明,你赢了大可放心在这里过夜。

输了呢?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后西夏灭亡(3)

送你一捧黄土。

我还是笑了笑,笑得有点泼,有点浪,我可以上楼看看我的客房再下来和你打吗?

荀涯这个怪人一脸得意,好,你看够了下来。

我上楼了,因为我没有丝毫赢他的把握,我必须争取时间看出他剑招的破绽。他也知道我不会逃。只要我出门,就不会不面对他的剑。

只有一介莽夫才不会搬用智慧和寻找必胜的钥匙。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出过剑,何来破绽。

终于,我紧锁的眉有了变化,我想我可以下楼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了上来,然后,我看到了满面泪花的遆雀。她站在我面前,温热、湿润的鼻息像一把纤小的手指,在我脸上扫来拂去,又像火,透明、绵薄而执拗的冬日文火。她哭丧着告诉我,她爹被官府抓走了。

为什么?

他们说他一年没有缴赋税,还打伤了王府的人。求你一定要救救他,我的母亲一生下我就死了……

放心吧,雀,两日内我一定带你爹回来见你。你先回家去吧,这里危险。

她点了点头,还是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去。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个驿馆找到我,可是她救过我的性命,容不了我去多想。所以无论我能不能完全排除面前的危险,我的第一念头都是去救她的父亲。

遆雀离开后,我也跟着下了楼。

可是,我没有看到等我决斗的荀涯,酒桌一如原样。所有的客人都已离去,掌柜、小二都不见了踪影。

怪异的气息充斥着这家驿馆。直到我走到酒桌跟前时,我才注意到地上躺了一个人。

是荀涯!他竟然已经死了。

我这才发现,这个幻境不是普通的幻境,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我用警觉的目光狠狠地看了一遍周遭的一切,仿佛我从没有离开过天界那个暗夜的宫殿。天上人间,危险像一只秃鹫暗伏树上,布下重重杀机。

我观察过荀涯的伤口,他死于奇快的剑下,剑刃薄得几乎只有一条蚕丝那么厚。这种剑也是我生平没有见过的。荀涯死的时候似乎很震惊,瞳仁放大,他没有想到一个如此熟悉的人会杀他。也只有在没有丝毫提防的情况下,凶手才能进攻得这么顺利。这种顺利我却是见过的,就像渊夜杀死父皇那样。

忧郁一闪经过我的脑海。

白昼睡入了黑夜,我没有进入梦乡。我要去完成下一个任务,救遆雀的爹。我也在想,荀涯会不会是被镜雾四剑里的一人所杀,只有相互熟悉且剑术非凡的人才最有可能精确地落下杀招。

这是王府,我要救的人就关在里面。只有救了遆雀的爹,我才能无牵无挂地去寻找宿命的答案。欠了她一个莫大的人情,就必须报答。这是天界和人间界共同的规矩。可是再一想,霖兮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又报答过她什么呢。

如何辨析一个人善想或恶想的对错?无论善想或是恶想都未能改变我救人的行动。

镜雾城的王府紧靠城墙,治安和驻防联为一体。站在铺满沙子的石板路上,剑柄被我捏出了汗,任凭西风刮乱我千丝万缕的思索。

荀涯说过,“四剑”中以潋滟为首,他杀任何他想杀的人都绝不会超过一招。我想,既然只有死人才能看到他的剑招,那我必须做一回不怕死的人。可我又不想死,所以我必须做看剑人还必须做躲剑人。

西域的风是干燥而起伏的。有着追逐烈日的暴躁,也有附和寒月的凄厉。要救遆雀的爹,我不得不面对潋滟。因为荀涯还告诉我,他是镜雾城的城主。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后西夏灭亡(4)

这时,一个颀长的身影闪过我悠长的眼帘,从路的另一端走了过来。悄无声息,形似鬼魅,扑若迷离,像壮汉又像少女。月照缁衣,泛起一抹灰烟般的色泽。

近了,光滑柔细的发丝迎风轻扬,我确定是一名女子。一件阴寒的硬物紧贴那人身后,我确定那是一把剑。

荀涯是不是你杀的?她说话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她恍惚而忧伤的眼神,因为她的脸颊被有暗纹的黑纱遮住了。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还不了解她。对于一个不了解的人,我必须减少暴露自己的机会。尽管她只是一个女子。

拔剑。声音低沉而凄凉,即使是吐出了拔这个含力的词和剑这个锋利的词。她心里一定有着难以言状的哀痛。

我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动了。一道青光从身后抽了出来,月光下碧冷的色泽熠熠生辉。寒气呼啸着,锋芒扫射着。

我还是没有动,并且把眼睛闭上……

像一个不知死亡将临的碌碌村汉。

结果,声音停了下来,杀气停了下来。我睁开眼后,看到了停在半空的剑。雪亮的冰冷凝结了一层薄霜。

为什么不拔剑?她的剑垂了下去。

因为我没有杀他。

我终于开口了。因为我猜得没错,她是磊磊落落的性情中人,所以剑一定会停。更重要的是,她不会让自己愿意舍命为他复仇的男人死得不明不白。

我不信,你是他最后见过的人。

谁告诉你的。

驿馆的小二。

他在哪儿?

已经死了,他说是你杀的。

好,你动手吧。不过请你答应帮我救一个人,一个无辜的人。

我会杀你,但不会救人。要知道荀涯也是无辜的。

剑的光艳又重新出现在我的眸前。

我沉默了,已来不及拔剑,也知道这一次她的剑绝不会再停下来。

但我并不想因此去解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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