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7的三生石》 秋叶之书《1227的三生石》 我心暗夜(4)
3
终于,我杀了渊昼!这让我自己和龙儿都非常意外。事件因子烨的出现导致变故,情况陡转,变中生变。我只能果断杀皇,用剑锋书写了计划外的飞来之笔!
代价却是霖兮自杀了。
代价却是焕儿的怨恨。
代价却是烨儿的只身出走和卷兵复仇……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说一句话,所有的仇、所有的恨完全充斥了我的灵魂。望着我那已憔悴不堪的妻,望着远去的星焕不理解我的星焕,望着抱走霖兮的子烨悲决恍惚的子烨,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等待,等待着杀死翦咒的那么一天!
我今天所有的一切,全拜他所赐。翦咒!
龙儿问我,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们真相?为什么……
我说,龙儿,他们所有的举动直到现在都还在我的计划之内。
霖兮死了!你自己亲生女儿的死,也在计划之内?
我的狡辩和内心深处的那粒痛被她的嘶喊完全镇住了。为什么我会让自己的女儿死去,为什么我没有保护好她……
除了每天晚上,我对着漫天星斗自责,忏悔,我几乎会永远端坐在地下城的宫殿。
我必须把我的计划进行到底!箭已离弦!
沧岌知道我已掌控整个圣林的局势后,便开始积极在圣域皇城搜集各种消息,为我寻找战机。蟾宫当时带着五万魔剑士监视着京畿。可是,我们不敢贸然行动。
因为我的另一套计划还没有开印。
我知道,翦咒之所以派他妹妹和圣林族联姻,其一是想暗杀星焕或者子烨,让圣林内乱,其二是佯作示谊,麻痹敌人,尔后伺机破国。所以为了避免防不胜防、险象环生的危机,我才让子烨长久地昏迷,错过开满毒花的婚典。可是……
现在,星焕因为和我决裂,他一定会在暗夜林修筑新城和我分庭抗礼。这依然没有超出我的计划。
圣林全族只有三十万兵力,远不及翦咒篡位后十年来征召的数十上百万大军。所以,我不可能长驱万里,主动进攻。星焕的叛走,恰恰为我在西面筑起了一道暗夜宫无法窥视的屏障。
除了昼圣阁的急变,还有一件事,完全在我的掌控之外。那天,沧岌用巫术万里传音告诉我,子烨成了圣域的亲王。
我知道,翦咒想要利用他,利用他来挑起兄弟间、父子间的自相残杀。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将计就计竭力一搏了!于是,我故意苛刻昼圣阁里的二十余万骑士、法师,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效忠的对象。两年内,他们不断地离去,涌入星焕的新城。最后我这里只剩下十四万,包括很多已经病弱残喘、不愿背井离乡的士兵。
然后,我又从中反复考验,分出了七万守军和八万誓死效忠的精锐。
一切都如我所料,星焕为了成就子烨的荣耀,献出了作为哥哥最无私的爱。他用十五万军队的灭亡和自己的死,完美了他俩注定轮回的兄弟情谊,证明了我所能预测到的一切。而我,面对儿子的死,竟来不及任何的悲伤。因为仇人的刃离我实在太近了。
焕儿,祝你来生幸福!
沧岌告诉过我,子烨率领的十三万军队其实只是玩具,海蜃带了五十万大军紧跟其后。最让我惊讶的是,翦咒就藏匿在玩具里,而子烨却无法破除这种强大的变身术。为此,我决定用七万守军的性命找出这个人。
然而,昼圣阁前的草原血战里,我没有看到翦咒强大的巫法,那一刻,我失望到了极点。但当我发现子烨的火系魔法已经强大到可以灭亡十万大军时,脸上挂起难于抑制的笑靥,他没有让死去的哥哥星焕失望……
最后他们走进地下城,在一天后找到了我。
开门那一霎的白光是我故意设计的,因为我要先于翦咒更早地看清敌人,接着,我发现了他,他就站在子烨的身后。
子烨把火刀全力扎进我身体的那一刻,我没有痛苦,因为翦咒已经深深地中了我的剑,即使只伤到肺,也不会再有从前的巫力。继承我遗志的烨,一定可以原谅父亲,帮助整个家族清理门户,杀死翦咒。
烨,我是爱你的,请原谅我没有成为一个称职的父亲。
当我想告诉你真相的时候,我已经说不出话来……
《1227的三生石》 秋叶之书《1227的三生石》 宿命开启之地(1)
子烨· 决战在哥哥宿命开启之地
父皇和母后就这样死了……
我还来不及和父亲说一句话。
母后在地下宫殿用仅存的生命告诉了不为我知的一切一切。当她告诉我霖兮是我妹妹,我的泪翻涌不息;她告诉我星焕是我哥哥,我的泪浓如盐晶;她告诉我父亲其实最爱的是我,我的泪已遍流骨腔……
记忆的画面在我脑海里一幕一幕地重现——
当初我敬若神明、宠我惯我、赐我高贵和荣耀的“父皇”,竟然是欺侮我父母、毁我一家的恶魔!
当初我是如何憎恨,如何诬蔑,如何中伤,如何视若魔鬼的人,竟然是我的父亲!
我最倾仰、最珍视、最幸福的母后,竟然命运如此多舛,竟然痛苦如此宽广、深厚、无边无际!
我一心想较量,一心想打败,一心想报复的人,竟是我的哥哥!
那个我爱她如生命,念她如呼吸的霖兮,竟然还是我亲妹。呵呵,我亲爱的恋人,我亲爱的妹妹!原来,我俩是天界拥有双份情怀的最幸福的一对呀!
然后是我助纣为虐、敌我不辨。
然后是我亲手杀死了父亲,亲自逼杀了哥哥。
然后是我的莽撞和无知,造成了母后和霖兮的死。
所有的亲人,一下子拥有,又一下失去。我是一个茕茕遗子了。
我不知道踩在脚下的是天界还是地狱,我也不知道我是天使还是恶魔,只感觉到无穷的恨,不熄的火在我虚弱的身体里开始熊熊燃烧!
我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了。
可以肆无忌惮了!
失去了所有的爱的同时,拥有了所有的恨。
翦咒!海蜃!
1
是沧岌走到跟前,扶起了我。
他说,皇,你就是我们圣域新的教皇。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先皇留给你最后的财富,将誓死追随您重返暗夜宫!
六万将士顿时纷纷单膝跪下,高呼着,皇,万岁……
那一刻,我仿佛体内又有了澎湃的劲力,望着双双充满斗志的眼眸,我看到了实现父亲遗志的曙光。
蟾宫也在我的面前跪下,对我说,皇,您现在已经是圣域、圣林两国的皇了。除了我们之外,相信鸬鹚、风骆和喧阗已经率领三国联军在昼圣阁前候命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说,怎么回事?
皇,当初先皇在位时,对各族都是以礼相待,恩泽四方。曾经圣岭发生叛乱,是臣下远征玛雅殿匡扶皇室,今日正是他们竭力相助报答之时。十几年前,圣海皇子徘槐被奸臣悖主囚于圣城,是先皇派出喧阗法师配合援救,现在,圣海国王海魅又被俘圣域,所以徘槐将倾尽全国兵力和我们共同讨伐翦咒、海蜃,救回国王。圣城今年来屡遭圣域侵犯蹂躏,几乎有灭国之灾,他们也派出二十万援军分别从西线和西南线支持我们,现在到达的正是西南方面军。请皇示下,如何行动。
那现在我们共有多少兵力?
加上我身后六万将士,四国共计八十余万。
这一番数字让我听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现在就杀向暗夜宫!顿了顿,说,把父皇和母后更衣入棺,随军运回,等我灭了翦咒,一定亲自厚葬!我们现在就到昼圣阁!
经过地下城的时候,我让沧岌颁布了一道命令,让所有圣林的子民重新回到地面,我发誓将给他们带来和平,带来先进的生产技术和丰衣足食……
《1227的三生石》 秋叶之书《1227的三生石》 宿命开启之地(2)
昼圣阁宫门敞开的一霎,我看到了黑压压的士兵,数不清的金甲、钢斧、利剑、长弓、战炮……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本已进入暮色的天空,仿佛瞬间被舞动的星光反射得一片明亮。
他们振聋发聩地喊着,吾皇万岁,打倒翦咒!吾皇万岁,打倒翦咒!
鸬鹚、风骆和喧阗在殿前的阶梯上跪着,蟾宫、沧岌把部众召集在宫外旷野,然后和他们跪成一排。这时,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我认出了他,就是曾在圣林落脚避难、小时候常请我和霖兮吃海鲜的徘槐皇子。他满脸伤感地说,子烨,原来你不是圣林的皇子,是圣域的皇子啊。
是啊,我们现在有共同的仇人了。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我们便紧紧抱在了一起,他满眶的泪水瞬间夺目而出……
这一切,应该还是在圣林首席大法师、圣域先皇、我的生父的计划内。父皇是先知。但事实上,父皇为了家仇和他的祖国,竟拿圣林国作了垫背。
我发誓,我要报答圣林,我要复苏圣林。
第二天,我站在火麟云上,英姿飒爽,发出了震动天界的号令。发号令的时候,声音气贯长虹,天风把我的皇袍吹得嗖嗖有声。号令毕,我从火麟云上飘落地面。其潇洒、威帅和天酷之风采,令我自己都有些满意。
我有过镜雾城独侠客的阅历,那是来无踪、去无影的轻捷和自由。而这种万里沙场上大兵团、多兵种的规模军事对垒,带给我的又是波澜壮阔、海纳百川、一呼百应的豪迈感觉和爽惬气象。
天界必须熟悉子烨的声音!
我命令全军兵分五路赶赴黑夜林,准备围剿海蜃统帅的五十万大军。临近开拔的时候,鸬鹚似乎想告诉我些什么,可又没有说,神情凝重。倒是沧岌说了,看着黑压压的军队开始移动后,他转过身来说。
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当时进攻昼圣阁是您派我和蟾宫分别从边境线上进行迂回包围,为什么我们率着八万军队很快又回来了?他们怎么会违抗翦咒的命令在地下城和五千圣域亲军厮杀?
为什么?我这才仔细一想,太多的疑惑从脑海冒了出来。
那是因为我和蟾宫带回来的,根本就不是圣域的军队,我俩带的军队早就被先皇在圣林培养的精锐消灭了,我们带回来的是先皇秘密训练的八万死士!
也就是圣林的军队?
不错。并且先皇的恩威和包容已经超出了族界,只要能为天界带来和平,这些将士就有无穷的斗志。
我明白了。其实哥哥和父皇的将才远在我之上,翦咒教我的东西完全是纸上谈兵。一个敢于挑战宿命的人,可以力挽狂澜,逆天而行。但他绝不能轻看埋伏的力量,也就是说要看见看不见的敌人,否则就会死。我说话的时候,头颅低垂,目光深邃得仿佛要扎进地的里面。
皇,您终于明白我要说的了。在我们未来的征途里,将会有数不清的埋伏和困难,您一定要以大局为重,我们一人的生死、得失都不是最重要的,要记住先皇的遗志……沧岌俨然一副前朝老臣倚老卖老的诤谏口气。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被打断了,我们的背后又多了一个人。
沧将军说得不错。子烨,我们一定要共赴患难,不到最后的胜利绝不罢休!徘槐说话的时候,我能感到他急切的心情、望眼欲穿的神情仿佛可以将暗夜宫击碎。
我伸出手和他握到了一块,说,好兄弟!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太阳完全升上了天宇,湛蓝的色泽下,行进的大军长龙蜿蜒……
我们选择的路线是复杂并崎岖的,因为要战胜海蜃这样的对手,我必须谨慎到既要考虑骑士们和剑士们的前后间插顺序,还要精确计算他们每个人之间的作战间隙,以及诸多细节。圣岭的主要兵种是狂战士,二十万的兵力被我布置在两翼。圣海四十万元素弓箭手分别置前和断后,这也是徘槐的建议,他说,弓箭手的射程很远,如果有埋伏,他们会最先发现并告知我们。
一路上,鸬鹚跟在我后面,满脸焦虑。我几乎可以听见他急促的呼吸,所以回过头,问,鸬鹚巫师,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他见我主动问他,不禁轻微地一丝凛动,然后走到了我耳畔。说,皇,我刚才看到蟾宫率领的军队里,有一个身负重伤,胸口冒血的士兵!您说这奇怪吗?一路没有任何敌人袭击我们,并且,那人又不在伤病营……
我几乎瘫软了,因为我想到了事情被引发的严重性。阴沉着脸,我明知故问,那你认为是谁?
翦咒。
话音刚落,我便骑上一匹战马,飞驰奔向前面蟾宫的部队。我想,翦咒在地下城受伤后一定苦于无法脱身,所以才混入联军里面,只要一到黑夜林他就会在战场上逃走。可是,如果没有一个卧底将领的配合,他根本无法得逞,因为士兵们会发现他。所以只有这个卧底能把他安置在自己的部队里,伺机救走。
想到这儿,我头绷得很紧,我已经远远看见立于行军侧畔的蟾宫了。蟾宫,这个握有兵权的重将。
皇,您到这儿找我有事吗?蟾宫锐利坚毅的神色就像攻打光辉城的时候,他赫赫站在我身后,等待我发布每一次命令时的露相。
我无法想象如果是他匿藏翦咒的话,我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因为我太敬重这个效忠父皇和我的兄长。
我没有表露声色,说,你的部下都还好吧,行军中有没有谁受伤了?
说完我就如鹰隼似的紧盯着他的双眸,我真的不想从他的瞳仁里看到我深恶痛绝的谎言。
有,只有一个。
我愣住了,几乎要从马上跌下来,因为我的法力还没有恢复到一半,他的话怎么回答都让我精神恍惚。
谁?
就是他,一个剑士,刚才在经过一片林子时被毒蛇咬伤了小腿。我正让几名巫师沿途为他治疗。
蟾宫,跟我走!我确信他没有骗我了,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我就仔细注视着身边的每一个士兵。顿时,我知道,真正的卧底是谁了。鸬鹚。
皇,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蟾宫立即上马紧跟在我的后面。我来不及对他解释。
结果,我们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人身披大红巫袍,手持绿杖纵马向我们驰来。正是鸬鹚。
可他没有向我们靠近,只远远对我说,皇,翦咒跑向渊霖宫了,我这就去追!
没等我回答,他就调转马头向东去了。
皇,怎么回事,翦咒不是逃了吗?蟾宫一脸木然,愣愣地向我问道。
没有,他混在了我们军队里。鸬鹚刚才发现翦咒就在你的部下中间,所以我赶紧过来察看,没想到翦咒已经抢先转移了。既然现在有鸬鹚去追他,我想我们可以继续放心前行,只要打败了海蜃,翦咒的政权就彻底灭亡了。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什么地方,皇,总之,我觉得你现在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否则,很多东西会干扰你的睿智。
我看到蟾宫说完这句话后,脸上泛起了诡异和冰冷的表情,这让我重重地打了一个寒战。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蟾宫策马离去的身影渐渐缩小……
《1227的三生石》 秋叶之书《1227的三生石》 宿命开启之地(3)
2
已经进入秋天了。
生平第一次这么悲怆地注意过季节。
我知道,和海蜃的决战明天就会铺衍在这片黑夜林里。记得一个多月以前,我带着十几万圣域的军队和哥哥在这里交战,凭着所谓修正宿命的名义,所谓声讨逆贼的名义杀向昼圣阁。如今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就像那些在夏日里习惯被暖风抚弄的枫叶,到了秋天却又会被它无情地刮落。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宿命。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碾过碎落的枯叶,发出吱吱的轻响。我回头,然后看见了沧岌。
皇,你想好如何打败海蜃了吗?
没有。
那明天一战就交给我吧,我知道您在等鸬鹚巫师回来。他去追翦咒两天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沧岌胸有成竹的气势所感染,他毕竟是我父皇一样年纪的人,又问,明天你有把握赢吗?
有,皇,请相信我,我是喜欢拿事实说话的人。我看到你三天来每天都会派人四处搜寻翦咒,因此我疑心皇莫大的仇心消解了军事方略的完美。
亲爱的伯父,请允许我叫您一声伯父,您对父皇忠心耿耿近三十年,我当然相信您明日一定能大获全胜。望着沧岌炯炯的双目,我无法掩饰对他眉宇间展示的坚毅有着沉沉的敬重。
我们久久站在漫天的枫叶林里。听他说完他精心部署的作战计划后,我仰天的笑容绽放得如飞羽一般狂烈。
战争终于爆发了,在三国的地界上,绵延万里。
我能感觉到,海蜃一定是峙立于黯岩岭最高的石峰,在了望这里的一切。那里的黑云弥漫,秋风呼啸,瑟瑟杀气让我于百里外都能被波及。
沧岌就站在我的身畔,右边是徘槐。我把头紧紧缩在大氅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沧岌走到黑压压的将士面前,用山一般的声音说,将士们!是皇赐予我首战全权指挥官的权力,我将与你们一块儿用胜利和辉煌为我们伟大的皇复辟尊荣!为各族子民求得福祉!
将士一片沸腾,士气高昂。沧岌跟我说过,圣域的军队之所以甘愿听命翦咒不过是因为翦咒施了巫蛊术,只有翦咒死了,巫蛊术才会自动破除。所以,四天里我不停地寻找鸬鹚的消息,就是要务必杀死翦咒,只有这样,在沧岌、蟾宫身上的巫毒才能祛除。五十万敌军才有可能投诚。我也才能释解后顾之忧。
可是现在,鸬鹚依然不见踪影。
沧岌已经开始号令进攻了,所有的大军都在按照计划行动。顿时,马蹄、车轮、脚步自前往后传递,以排山倒海之势,快速奔跑起来……
《1227的三生石》 秋叶之书《1227的三生石》 宿命开启之地(4)
无数的战炮、魔法流攻击后,便是密集如雨的元素箭以每轮百万支的速率疯狂向敌军覆盖式射去。
接着,是二十万的狂战士和沧岌亲率的六万死士直冲黯岩岭。圣城的二十万骑士也分别从南线和西线发起了进攻。联军制造的钳势,将海蜃五十万圣域军合围起来了。
我只感觉到狂风扬起了百多万人厮杀的野蛮吼声,只感觉到这是天界百年不见的最大杀戮,只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圣战!
突然,一丝冷笑传了出来。
是徘槐。
子烨兄弟,你不怕沧岌背叛你吗?他可是被施过巫蛊的。
你为什么不相信他?我被他问得背心阵阵发凉。
直觉,我觉得所有人当中他最不可靠,因为他看起来比谁都对你忠心。要知道,对你最忠心的那个人往往会是最容易背叛你的人。说完他就又笑了,还是冷笑。
我没有再说什么,他的话让我汗颜。
没有什么战争比和五十万亡命之徒拼杀更为惨烈的了。他们有人被砍掉了胳膊,有人被冰箭射残了腿,可是他们还会继续用头去顶,用牙去咬……直至生命完全消亡。
因为他们无论作何选择,都会死。因此,他们是用死去争取活,或者说是用一种死去求得另一种死。这就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道理。
双方的厮杀一直持续到了中午,血腥的味道几乎弥散在方圆千里的任何角落,草坪、山坡、石岩都被洒上了不同颜色的血液。这恐怕是我一生最伟大的时刻,也恐怕是我老了时最不愿意眷顾的时刻。人生就是把一个一个矛盾串起来,至死也没有打开。
《1227的三生石》 秋叶之书《1227的三生石》 宿命开启之地(5)
我远远地看见,黯岩岭上的黑云开始混浊起来,两种杀气在疯狂地碰撞,仿佛水与火耸立腾空的鏖战。我知道,一定是沧岌攻上了海蜃的帅营,只要占领了黯岩岭,敌军就会瞬时大乱。到时,我便会亲自去前线告诉他们翦咒死了,然后接受残余圣域军的请降。计划是这样定好的。
结果,我低估了海蜃的能力。当我看到他从石峰上发出无穷扩大的黯蓝光芒时,我知道,所有计划都只是一张白纸,所有的士兵都只是脆弱的枫叶。
风一到,都得死。
那一刻,我想到了哥哥,他曾经就是在黯岩岭接受星光的考验,这里是他宿命的起始。然而,现在站在岭上的魔头正在玷污这里的一切,让我哥哥散发的所有气息几乎消失殆尽!
徘槐在旁边惊惧得冷战不断,所有正在战斗的士兵纷纷抬起头来注视那道勾魂的黯蓝……
只有我,现出一张愤怒的脸,那愤怒大得如同火龙的烈焰在脸上灼灼炸燃。
我在,我出击。子烨在,胜利在!
火麟云上的虹影,是我疾驰的箭迹。我要把全身的法力集中到刺向海蜃咽喉的一针的尖芯上!
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几乎只是眨了一下眼,便在结界圈内穿过所有的蓝光,傲然耸立在了海蜃对面的石峰上。
我看到了倒地的沧岌,看到了几乎覆没的六万死士。泪水来不及流淌。
我的针已死死指向了海蜃!
他的巫力无论如何的高,他无论是天界之神座下怎样强大的弟子,他的力量都已经全然释入了宽广的黯蓝杀气里。他绝无可能挡住我如此细密的一针,灌入全力的一针。
当他发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稀释危险了,来不及召集并凝聚任何的巫力。我看到了他慌张的面容。
站在睥睨天下的石峰之上,额上刻有神砂的白胡老朽终于感到了死亡的恐怖……
结果,他和翦咒一样,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反击和抵挡攻击时,就采取了狼狈的躲的招式。他想躲过我夺命的一针!毕竟是高深莫测的圣徒,动作的快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火焰针只扎进了他的右肩。即或这样,血液也从斑点一样大的伤口,逐渐溢出,最后成为涌泉喷射不止。他的脸泛起无比痛苦的神色,所有黯蓝光芒瞬间消失了。
我看见,那是冰蓝色的血液。
等我再想抽针,化为魔法去攻击时,海蜃用残存的巫力瞬移消失。
我知道,他现在绝没有能力再和我一战。可是,天际里却传来阵阵笑声,是他在笑,在嘲笑……海蜃!
岭下的军队依旧厮杀着,我想喊,让他们停下,却看见他们逐渐在被白雾掩盖。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我回头,看见倒地的沧岌逐渐清醒过来,我想走过去扶他,可是白雾突然间稠密得咫尺都无法辨认。
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头也仿佛开始浸入雾水……
《1227的三生石》 冬雪之书《1227的三生石》 昙花开满每一霎(1)
冬雪之书
子烨· 我要一现的昙花开满每一霎
星焕· 我感觉到了蝶恋花
晴霜· 关于英雄的消息
霖兮· 我们一同镌刻1227的三生石
雨蝶· 天上人间神爱霜
子烨· 我要一现的昙花开满每一霎
霖兮死了。
我们在这个红枫缤纷的岛屿,匆匆相见,又匆匆分别,让我不知道对世界是不是还应该保持一种信念。隆重的死亡如果只是为符合纷繁的宿命,黯淡的记忆如果只是为衬显苍白的轮回,一现的昙花又何苦于对悲怆挣扎?
霖,我没有想到,那个送你回圣域的灰衣女子居然使你重生,从雾境走出的那一刻,你的出现足以使我泪流满面,我只能像孩子一样扑倒在你的面前,久久流泪,不起。
三年多的时间,你居然一直都生活在这里,等待着我注定的到来,一似我等待你注定一瞬的即逝……
不,霖,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沉入冥暗的恒冬,我将用生命为你撑起一整座的夏天!
倘你走进黑冬,而我不能让你夏天,我就去黯黪。
你想救她吗?一个女子站在我的身后说。
我点头。一丝希望似乎燃了起来。
可是当我又把目光放在怀里的霖兮身上后,便摇头了。说,她这次被海蜃下手那么重,不会再活过来了。我现在只想杀海蜃替她报仇,国耻、家仇、朋友的恨,我都要一块儿算上……
呵呵,蒙面的灰衣女子轻蔑地笑了笑,你现在根本就不可能从这里出去,怎么报仇?
我木讷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抬头望着远处的蟾宫。
子烨,我能告诉你徘槐的身世,自然也能洞悉你的未来,你应该相信我,你别无可以相信的人。我叫鹔鹴。
好,我相信你。因为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莫测的力量,一种隐晦在她周围的熠熠光芒。
这时,蟾宫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畔,同样一脸疑惑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灰衣女孩。
子烨,跟我来。
我们开始向岛的中心走去。
蟾宫这时警惕地说,皇,如果她要害我们怎么办?
我笑了,看着神色凝重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如果她想杀我的话,在缥缈寨的时候我就死了。况且她还救过霖兮,况且我们别无选择。
《1227的三生石》 冬雪之书《1227的三生石》 昙花开满每一霎(2)
鹔鹴听见了我说的话,肩头微微一耸,又继续带着我们向前走。几片红枫叶飘到她衣裙上,又落在地面。
终于,我们到了一个巨大的祭祀神宇面前。暗灰的云柱托起庄严诡异的石门,铺满尘埃的地板似乎千百年都没人来过,宏巨的墙腰上镶嵌着被玫瑰簇拥的窗棂,威挺的天界之神的塑像被高高地拱卫在殿宇的顶檐。
这是我未曾见过的神庙。
鹔鹴停了下来,微回头,说,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然后蟾宫问,这是已经被废弃的通天殿,进去干什么?
我很惊讶蟾宫居然知道神殿的名字。这时我看到鹔鹴已开始扣动无名指,似乎在催动强大的灵力召唤什么。
突然,一朵云从天际划过飘到了我们的上空。
那是我的火麟云!怎么会被她随意地控制,我愣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我看到,和我试过的一样,火麟云在岛屿上空不断旋转,根本无法冲破这里的封锁蛛界。
鹔鹴似乎一点不觉得奇怪,连头都没有抬,她再次扣动中指,只见一道闪电、一声长啸过后——火麟云变成了一只浴火的凤凰!瞬间,穿过蛛界,冲向神殿的石门。
我从不知道火麟云原来是神器……
就在火凤和石门相交的一霎,它们都同时消失了。
鹔鹴这时冷冷地说,其实陪你长大的那朵云,叫做灭魔凤,它从一开始就等待着为你打开这座宿命的石门。这也是它的宿命。我们进去吧。
来不及一丝的伤感和追怀,我和蟾宫跟着鹔鹴走了进去。里面弥漫的阴冷,让我感到瑟瑟的寒意。前殿中殿后殿、厢房耳楼辅殿,大小相套,内外相嵌。神庙很深,一路上有数不清的殿门,一道接着一道。只要我们靠近,门就会自动开启,周围的烛火也会瞬间通明。
宿命的气息。
终于,我们经过最后一道刻满祭文的石门后,走到了神庙的尽头。这里有一汪幽蓝的池水,不断向外溢出翻卷的雾花,池水的中央似乎是一面透明的琥珀,泛着各色的光芒。池水中还有仙莲、茱萸、香火树、白鹤什么的。
子烨,这就是通天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鹔鹴站在池水的旁边,灰纱下一双忽明忽暗的瞳仁紧紧盯着我,空气中飘过缕缕诡秘的暗香。
不知道。我别无选择地回答,然后低头去看怀里的霖兮。又说,如果她还没死,我恳求你能救救她,像你从前救她那样。如果她真的死了,我恳求你告诉我怎样离开这儿,我去找海蜃报仇。
呵呵……鹔鹴一声冷笑。
皇,我们自己想办法,不用求她……蟾宫震怒地看着鹔鹴,然后跟我说。可是,他说完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他被鹔鹴瞬间冰冻在一块硕大的墙壁里,他那惊愕的神情融为了雕刻的一部分。他成了永远的人体艺术作品。
我愤怒了,说,鹔鹴,你究竟想怎么样?
结果,她还是在笑,似乎变得有些稚气的笑,同时对我说,子烨,你刚才说的我都能满足你。只要你完成了这件关系天界和平的大事,不但可以杀死海蜃,还能让霖兮再次复生。
看样子你不像在骗我,我又奈何你不得,你说吧,完成之后,请你放了蟾宫。
《1227的三生石》 冬雪之书《1227的三生石》 昙花开满每一霎(3)
对于这个谜一般的女孩,我几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她的一切行为都显示了某种操控命运的能力。
她点了点头,然后说,子烨,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无法离开这里吗?那是因为海蜃动用神咒蛛结封锁了这个岛,除了天界之神无人能解。
我问她,海蜃为什么能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难道天界之神不惩治他?
天界之神已经被海蜃封印在了暗夜宫里,海蜃的能力已经可以毁灭天界。说到这儿的时候,鹔鹴的脸色变得飘忽不定,一股无法掩饰的忧伤拂过她的双眸。灰纱飘逸。
这么说,那他就是无可战胜了?你跟我说这些究竟要我做什么?
她望着我,接着说,海蜃的强大是因为他借助了天界和人间界的守护链,他阴差阳错获具了席卷天界的力量。
我疑惑地看着她,问,天界和人间界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不错,表面看来,天界和人间界各是两个独立运行的不重叠空间。其实,二者的命运是紧紧相连的。天、人两界如同被一片镜面隔开,形成相互映衬的倒影,因此它们是可以互相制约、影响和平衡的。如果人间界兴起战争,它也会波及天界,天界出现了混乱局面,人间界也不能安宁。不过,这种制约却是百年一轮换、百年一更迭,这一百年天界主导人间界,下一百年就会是人间界主导天界。当然,百年时间是以人间界的标准来计量。还要考虑因距离、光速产生的时间差以及区域介质系数。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因为我从她焦虑的眼神里,获得了某种精魂的交流,也或是宿命的安排。我能感觉到霖兮在我怀里给我浸濡了通澈的心扉。
然后我回答,也就是说,海蜃的强大是因为他通过守护链呼应了人间界里的一种强盛的势力。他与这股势力频率一致,达到了共振,而现在又正是人间界主导天界的一百年期间,使得他可以在天界任意非为。
鹔鹴冲我颔首肯定,接着说,与其说是一种势力,不如说就是一个人。只要杀死了这个人,海蜃的地上守护代表就灭亡了,随之他在天界的一切力量都会消散。然后,我也会帮你复活霖兮。所以,我请你来通天殿,就是要让你轮回一世,转投人间,去完成你的使命。这也是你从出生就定下的宿命。
我深深震住了,原来天界的命运竟然掌握在我的手里。尽管还是疑惑不已,可我真的别无旁择,只要能救霖兮,杀海蜃,冒死去人间界又有何妨。
鹔鹴,你想让我杀谁?
她冷冷地看着我,迸出四个字,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是谁?
一个英雄。一个创造历史、改变世界的英雄。
我问,我转世后还会有现在的记忆吗?
子烨,我已经用我最大的灵力让你转世后还能记住你的使命,至于其他部分,你会因为一些事、一些人而逐步修复天界的记忆。一旦你到人间界,生死就靠你自己了,如果你死了,使命却没有完成,你就会在两界中完全消失……还有,只给你两年时间,也就是人间界的二十年。
没有一丝畏惧,没有一丝顾念,吻了吻怀里的霖兮,呼念了一声爱你,而后轻轻放下,只身向幽蓝的通天池走去,这是我,一个叫子烨的断肠人……
《1227的三生石》 冬雪之书《1227的三生石》 昙花开满每一霎(4)
1
我的出生是一个谜。如同炙热的陨石从云层的背后向大地坠落,没有人可以看到它身后玫瑰般的焰迹,也没有人可以看到它飞舞啸叫的天姿。所以千百年后,任何史典、志书都不会有关于我临世的记载。
我只记得我叫嵬名睍,出生在一个满是繁华的郡王府。
父王是西夏的一个王爷。
父王说我一生下来就有一双太阳般明亮的眼眸,仿佛在征兆一个国家命运的辉煌,所以给我起了睍。
尽管我那时还不会说话,身体虚弱得只能躺在奶妈的怀抱里,可是从一出生我就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所以我用双目灼灼的眼神,表达了我内心最痛烈的决意。
我的降生就是为了杀死成吉思汗。
在我刚学会说话的时候,母亲就为我请来了兴庆府最好的翰林教我背南朝的诗词。那些嬉笑、躁动的丫鬟,每到这时便会停下来围在我的一侧,就连我的奶妈都会躲在涂满朱漆的阁楼向我观望。然后,母亲在旁边轻摇罗扇,用无比溺爱的眼神为我驱赶夏日的炎热。母亲那会儿的样子,像开在王宫里的一朵哀艳的花。哦,美丽的哀艳!
我天生就有很好的记忆,我能很快地背完老师教的每一首诗词。
记得有一次,女词人李清照的《武陵春·风住尘香》老师只念了一遍,我就望着空寂的蓝天,歪着头把词背了出来: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然后老师和母亲就呆呆地看着我,他们的目光不断撞在我锋利得仿佛可以割裂云卷的目光上,泛起一阵诧异的涟漪。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明白我心中早已开始暗涌的无尽忧伤,我似乎天生就有别人难以理喻的气息。
《1227的三生石》 冬雪之书《1227的三生石》 昙花开满每一霎(5)
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夏光定十三年,百年不遇的大雪压垮了王府最苍老的青松,飘扬成比梅香还要稠密的鹅绒,覆盖了所有戈壁边缘的黄土,将世界装点在一个封冻的雕塑里。
我的父亲,清平郡王一早就去了皇宫。听说皇祖父今天一上殿就急召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觐见,几乎所有亲王王府的人马都在中兴府的街头辗转调动。我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棉氅,待在落忧池旁,看着结满厚冰的池面,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远远看到母亲寝阁的窗棂被雪堆砌成一条白棉毯的形状,不禁让我想到十五年的躁动几乎是一絮白雪,因为我不会任何的武功,甚至没有骁勇的气魄,我只是深居内阁的一介皇族书生。
我知道我是一定要杀死成吉思汗的,而且必须是在我满二十岁前,可我自知无论怎样地去练习刀枪弓箭都不可能是出身大漠的他的对手。对于日纵千里、马背为家的武夫,我必须聪明地动用另一式杀招。
十五年来,我一直在等,每次听了父王和府僚讨论与金、宋、蒙古的战事后,就会在夜里偷偷地用红墨往山河图上不停圈点,直到破晓。
一张地图供我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叱咤风云,那会儿,我是皇。这件隐秘的工作让我迷恋,它几乎是少年我唯一的欢乐。
我知道父王是不可能和王叔争夺皇位的,因为他的优柔寡断决定了他绝对不适合做一个力挽狂澜的帝王。这个,我八岁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可我从来没有说。
我的父王自皇祖父六十大寿以后就日夜进宫侍驾,恪尽孝道。然而,他在西夏对外的战略决策上却犯了一味附和圣意的错误,这将彻底导致他在国内失去人民的支持。这个,我十二岁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可我依然从来没有说过。
因为我的出生只是为了一个使命。
为了完成这个使命,我想,支持王叔或许比支持父王更为有利。因为我的二王叔十年来的一贯主张尽管从来都没被皇祖父采纳过,可和我自小分析的夏蒙金战争局势却是不谋而合,只要此策一旦确立,我几乎可以闻到王叔继位后,蒙古人惨败所遍流的血腥。若非如此,西夏的亡国指日可待。
傍晚的时候,父王回来了。满面铁青。
后面是一群阿谀奉承的人,紧跟父王的脚跟。纷扬的大雪里,没有人发现我,他们径直去了南书房。
而我,没有急着去听父王的愤懑,也没有和母亲道别,只悄悄求薛总管给我安排一匹快马,我要出府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