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东方闻樱无力辩解,因为她的唇已然被毕凌君封上。东方闻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双手却被毕凌君一只厚重的手紧紧包裹住,毕凌君的另一只手将她的脑袋轻轻抵住,她便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毕凌君的舌头在她的口中肆意掠夺。这一吻便让她头晕目眩,她完全失去了控制,滑倒在毕凌君的怀中,面色酡红,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羞涩不已。她已然感到呼吸困难,毕凌君却步步进逼,一点也不肯松懈,尽情地索取,两人的津液纠缠着,他们感到周身滚烫,似乎要融为一体一般。
此时东方闻樱突然想到了她大哥和她的未婚夫,身子泠然一惊,她推开毕凌君,仍然心跳不已。
东方闻樱怒嗔道:“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没有问过我就……”说道这里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毕凌君嘻笑道:“怎么了,不喜欢吗?我只记得,我第一次亲一个女子的时候问她,我可以亲你一下吗?结果她给了我一巴掌,调头就跑。我再也不会那么傻了。哈……”
“你……”东方闻樱不知怒气从何而出,扬起手欲打向毕凌君,却在半空中止住了。东方闻樱放下手,眉头微蹙道:“你不该这样对我,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毕凌君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你不是不愿意嫁给他吗?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明媒正娶。”
东方闻樱道:“虽然不愿意,但是我不可能违反我爹和我大哥的意思。”
毕凌君道:“那种家族联姻我相信你是不屑一顾的,我不信一向洒脱自如的你会委曲求全,为了家族的利益跟一个不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
东方闻樱神色黯然道:“东夷世子当中的女子,向来都是这种命运,我们身在其位,就要有这种担当。我东方闻樱虽被称为女中公子,却始终是一名女子啊,有些天命是逃不掉的。”
毕凌君面色动容道:“天命,天命当真不可违吗?我不信,我坚信人定胜天!只要让我见到你大哥,我会说服他将你许配给我。”
东方闻樱轻叹道:“将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不要说这些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大家可能正在担心我们。”
毕凌君不再说话,却从东方闻樱的眼神中看出异样的情思。东方闻樱的双眸深如潭水,似乎装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回到茅舍,见问天计一个人神色木然地坐在门口。问天计见两人回来,说道:“你们能安然回来就好。奴红颜我已经找到了。”
东方闻樱神色慌张地问道:“你找到她了,她在哪里?你们要小心提防她,她对我们大家图谋不轨。”
问天计沉声说道:“她现在恐怕是有心无力了,她一直昏迷不醒,气脉衰弱,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东方闻樱冷言冷语道:“她还活着。”
问天计露出斥责的语气反问道:“她怎么会受伤至此?”
东方闻樱道:“她要袭击我,我当时为了保命,拼出杀招,将她打落山丘,没想到她还真是命大,被你找到了,还没有断气。”
东方闻樱脸色苍白,嘴唇青紫,一看便知道是大病未愈,但她声调高亢,故作强硬之态。
问天计面无表情地道:“闻樱姑娘当时身受重伤仍能重伤奴红颜,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东方闻樱睁大眼睛,露出尖锐的目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有意设计害她了?”
问天计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既然奴红颜是如此邪恶之徒,欲置闻樱姑娘于死地,对我们又虎视眈眈,不如我趁她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将她杀死,免除后患。”
问天计试探地说道。
他提起剑欲走向奴红颜的房间,东方闻樱大声道:“慢着,奴红颜可能只是一时私欲膨胀,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况且这一路走来也帮了我们不少,等她醒过来好好调教一番,若是不能收为己用便让她离开吧。”
问天计笑道:“闻樱姑娘还真是深明大义,身为女子能如此大度,在下十分佩服。我看你脸色不好,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一会儿让白鹤帮你号脉,助你调养。”
送东方闻樱回房后,毕凌君来到问天计面前,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说道:“看来你对闻樱有点偏见呐。”
问天计道:“我只是站在客观的立场,不带有任何感情偏颇,所以我不轻信每个人。反倒是你,因为你情感有了某种倾向,你的判断不再可靠。”
毕凌君笑道:“哈,这就是一向沉着冷静的问天计之作风吗?我看,你的情感也未必完全没有倾斜,我看你对奴红颜还蛮上心呢?”
问天计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凌君,你在说笑吗?”
毕凌君大笑一声道:“哈哈哈……天计,是不是开玩笑,你摸摸这里就知道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将手按在问天计的胸口处。宛尔一笑继续说道:“你放心,若是你真的看上奴红颜我会好好调教她一番,只要她以后不再兴风作浪,之前所犯下的错误我既往不咎。我还会为你们做媒,怎么样?”
问天计脸色一沉,微怒道:“凌君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说罢转过身窜入房间,将门关紧。毕凌君在门外喊道:“喂,天计,我是认真的哦,你一把年纪了,不要这么害羞嘛,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不再娶妻啊。”
见许久没有反应,毕凌君不再继续刁难,相处那么多年,对彼此的性格烂熟于心,他知道问天计是那种不愿意表露心迹之人,无论什么心事都会烂在肚子里。作为好朋友,当然要主动一点,替这个处处被动的兄弟说出心里话了。
奴红颜的房间里,云中鹤正在替她疗伤。云中鹤将自身的真气通过手掌缓缓传入奴红颜的身体。少顷,云中鹤退掌,他挥动着飘逸的水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见奴红颜的脸色仍然不见好转。
看了奴红颜这次着实伤得不轻。云中鹤将一粒药丸置入她的口中,用力一拍,药丸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云中鹤坐在奴红颜的卧榻之侧帮她掖好了被子,单手拄着下巴略有所思。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红颜,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有一种感觉,其实你是善良的,只不过喜欢比较调皮任性,喜欢捉弄人,没有害人的心思。这一路走来,你处处机灵可圈可点,更是数次帮助我们脱险,怎么看都不象是坏人,如果说你是暗桩我怎么都不相信。可是闻樱姑娘看起来耿直豪气,更不像是翻云覆雨玩弄手段之人。到底……我应该相信谁呢?或者说,你们各安天命,都有自己的苦衷。
“哈……这种经历我曾经也有过,为了某种不能放弃的信念而放弃原则,背叛自己的感情,何其悲哀。一个人如果能一生忠于自己,那是天幸。如果不能,必是有万不得已,所以,无论你们两个谁是暗桩,在我心里,都把你们当作朋友。”
云中鹤说着说着,陷入了他不堪回首的回忆当中。
云中鹤轻叹一声,往事事过境迁,似乎一切风清云淡。
不过,真的是风清云淡吗。
此时,奴红颜眼皮微微跳动,眼角流出一行泪水。
云中鹤笑道:“哈,红颜,你哭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看来我说的话题太伤感,既然你能听到,我给你讲笑话听,你可要笑出来哦。”
夜晚,暮色凄迷,山中雾气重,空气中始终带着一种粘腻的潮湿。月色朦胧,本该是一个温馨的夜晚,而这里却有些萧杀的气息。
东方闻樱在暗中休息,她负伤在身,连呼吸都微弱得听不出来。
屋子里静谧得令人胆寒。
忽然,一个黑影串入房中,他凌厉的双眼在黑暗中搜寻一圈,锁定目标,朝被子上猛击一掌,被子被一股气浪打得瞬间飞卷开,定睛一看,被子下面是空的。
此时,只听东方闻樱在他身后从容不迫地说道:“兄弟,我跟你有仇吗?你可知这一掌下去我可要面目全非呐?”
黑衣人立刻警觉起来,他转过身,看到气定神闲的东方闻樱,面中毫无惧色,二话不说又是一掌袭去,东方闻樱飞身闪过,黑衣人扑身向前,左右开弓连发几掌,都被东方闻樱轻而易举退避开。掌气打在墙上发出哄哄声响,墙上的泥土簌簌地落下来。
直到将她逼退到墙角已经无路可退,黑衣人伸出右手扼住她的咽喉,吐了一口重气,却始终不出声。
东方闻樱说道:“兄弟何不直取要门,将我一掌击毙,何必与我多做周旋呢?”
黑衣人敛住气,加重手中的力道,东方闻樱感到喉咙一紧,呼吸困难。
见黑衣人不说话,东方闻樱道:“兄弟不说话是何意?至少也该说出你此来的目的?”
正在此时,毕凌君和云中鹤先后闯进来,毕凌君大喊道:“发生何事?”
只见黑衣人将东方闻樱抵在身前,胳臂将她制住,一只手仍在死死扣住咽喉处,黑衣人仍旧一语不发,他的眼神指向门口,示意让毕凌君等人退去。毕凌君避让至大门口,黑衣人猛地将东方闻樱推开,纵身逃离。
毕凌君大喊道:“白鹤,帮我照看闻樱。”他刚要追上前去东方闻樱叫道:“罢了,不要追了。”随即扶住墙,支撑住她的身体。
毕凌君见东方闻樱脸色惨白,旧疾复发,立即将她抱入怀中,扶她进房。
毕凌君问急切地道:“你怎么样,伤到没有?”
东方闻樱摇头道:“无大碍。这位仁兄奇怪得很,无论我问什么他都不开口,难道是个哑巴?”
毕凌君道:“不开口说话……”毕凌君默默重复着,若有所思。
少顷,毕凌君继续说道:“或许是我们这一路走来,惹来了有心人的觊觎,他挟持你应该是想要你身上的赤血兰。这里已经不安全,我看今晚我和白鹤轮流守夜看护你,明天一早我们便动身他处。”
东方闻樱突然话题一转问道:“问天计呢,他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过来?”
毕凌君答道:“他可能睡得太沉,没有听到打斗声。”
东方闻樱深沉地笑了笑道:“是吗?以他的灵敏度会听不到打斗?恐怕他此刻正在换下那身黑衣服吧。”
毕凌君脸色一变道:“闻樱你的意思是……刚才的黑衣人是他?不可能……”
东方闻樱哂笑道:“虽然他有意隐藏自己的招式,我还是从蛛丝马迹中感觉到是他。他以为不说话,我便不能断定是他了吗?我东方闻樱天生灵慧,不但有天生金灵眼,鼻子也灵得很,他身上那种沉着之气我一闻便不会忘记。你们兄弟三人联合起来做戏,不过是想试探我罢了,现在已经被我识破,这场戏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毕凌君慌道:“我们几人从来没有串通过要试探你……”
此时云中鹤插口道:“闻樱姑娘,我看你真的是误会我们了,我和凌君都是闻声赶来,非是联合起来做戏。”
东方闻樱笑道:“白鹤――鹤发童颜,见你满头白发虚怀若谷的样子应该有经天纬地之才,真不知道你是真单纯还是装糊涂。有时候人太通透是好事,却也容易成坏事。据我所知,越是聪明的人死得越早,我看你以后还是继续韬光养晦不露锋芒的好。”
云中鹤道:“姑娘言中有深意,云中鹤收下了。那么说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了?”
正在此时问天计踏步而来,东方闻樱二话不说双手顺着他两臂划过,最后十指停留在他掌心。做完这几个动作,东方闻樱拍了拍双手缓缓道:“你双臂间真气紊乱,可见你刚才运过功。”
问天计沉声道:“闻樱姑娘思维敏捷,问天计十分佩服。方才的黑衣人正是在下。”
毕凌君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表情,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唉,天计,你这样又是何苦?”
东方闻樱一听怒从中来,她将佩剑从腰间卸下,在空中倏忽旋转两周咣当竖在地上,气势逼人。她大声道:“你们到底想试探什么?想知道我究竟有多少实力?想知道我重创之后还有没有余力伤到奴红颜?既然你们那么好奇我可以满足你们,我的实力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深不可测。即使我现在身负重伤,你们三个联合起来打我,我仍然可以让你们一死一残!”
毕凌君叹道:“闻樱,我们怎么能联合起来打你,你何必说这些气头上的话。”
问天计说道:“闻樱姑娘,刚才的意外之举纯属我个人行径,不关他们两人的事,他们方才为我辩解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请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东方闻樱口气松了下来道:“罢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见东方闻樱面有不悦,几人不再说话,都出了房间。
将房门关好后,毕凌君与问天计相互对视,毕凌君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责备问天计鲁莽的行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默默走进自己的房间。
看着毕凌君渐渐消失的背影,问天计默然道:我问天计活在世上,不求别人原谅。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凌晨,东方闻樱收拾好行装整装待发,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大门,蓦然发现毕凌君站立在烟雾之中一动不动,连东方闻樱推门出来他都未曾发觉。
东方闻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沾满了露珠。可见毕凌君已经在这里站立了良久,致使露珠凝成露水。
东方闻樱开口道:“既然你在这里就最好了,我也省下留信的麻烦。”
毕凌君见她一身男子打扮,衣着素简,便问道:“闻樱,你要离开吗?”
东方闻樱道:“不错,事到如今,我继续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毕凌君紧张道:“但是你的伤势还没有复原,现在离开万一遇到有心人的陷害怎么办?你一介女流……”
东方闻樱打断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离开,我东方闻樱不想成为你们的累赘,我知道你们有大事要办。况且我乔装成男子,行走江湖方便一些,相信认出我的人不多。”
毕凌君道:“何必急于这一时?待你伤口好了之后我将你送回你大哥那里。”
东方闻樱道:“我不想因为我这个外人的介入而使你们兄弟之间心生罅隙,昨夜我认真想了一夜,问天计突兀之举用心已经很明显,并不是单纯的试探我。所以我也该识趣地离开了。”
毕凌君坚持道:“他的用心如何我不管,你应该了解我的,我不会放任你离开。”
东方闻樱笑道:“那你也应该了解我的,我东方闻樱想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拦。”
此时,两人同时沉默了起来。
东方闻樱缓缓将腰间的雕龙紫玉取下来道:“这块玉佩就当是我报答你送予我赤血兰,他日你们行至东夷势力范围,若是遇到了难事,按照雕龙紫玉上面的图案找到紫色的标志旗,我大哥的人马会出面帮你。”
毕凌君结果玉佩愣了片刻道:“这可是你们东夷的世子令?”
东方闻樱道:“正是,西郡国的小侯爷果然是见多识广。”
毕凌君道:“你为何将如此贵重的东西送给我?难道你我之间的情义还需要投桃报李?”
东方闻樱为了转移话题,笑道:“呵呵,你放心好了,这只是令牌,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你不必有负担。况且东夷有那么多的族,每个族又有众多的世子,世子令数都数不尽,而千年一滴赤血兰这世上只有一颗,比起它来这块玉佩微不足道。”
东方闻樱微微颔首,忽然转身道:“我可是要走了啊,你……保重了。”声音却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东方闻樱的步履极快,眨眼之间已离开一丈。
毕凌君喊道:“闻樱……我一年之内大事办成,可否去东夷太吴找你?”
东方闻樱回过头,露出清泠的笑容,不置可否,沉声道:“江南的女子,几多娇艳,相信你会很快忘记我的。”说罢转身走开了。
毕凌君望着她渐渐溶解在暗黑中的背影,若有所失。心底突然泛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惆怅,那是一种微酸的疼痛。
山中迷雾缭绕,天空中的星辰如幻似梦。毕凌君负手站立于空旷的庭院中,仰面朝天,望着数不尽的星辰如恒河之沙瞬息淹没于苍穹的变迁之中,不禁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人世间这短短几百年,有几人能够驾驭在波涛汹涌的滇口之上?又有多少人淹没于烟波浩渺之中无声无息。
百年之后,他们都入了黄土,又有什么来证明,他们曾经如此真实的存在过。
儿女情长不足挂,真正的男儿惟有成就一番霸业才不枉此生。
此时,问天计拿出一件紫袍披风走出来,替伫立于天地间很久的毕凌君披上,沉声问道:“还不回去休息吗?时间不早了。”
毕凌君笑道:“哈,现在是凌晨呐,不久就要出太阳了,时间真是太早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深叹一口气,暗想道:罢了,一切本该结束的,现在只等奴红颜醒来,去一趟极天峰拜见老神在在。过往之事就让它过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