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闻樱走在山中,不知不觉她的眉毛、眼睫毛、发梢已经被雾水打湿。山中的清晨,雾气厚重,掩住了视线,加之秋季天气阴寒,四处茫茫,草木皆覆上一层薄霜。在这迷雾环绕之中,东方闻樱赶了很久的路也不见去向太吴东昊的岔路。
东昊乃是靠近中原的一个城镇,此地与中原关系极为密切,乃东夷与中原人口的杂居地,有很多中原人的先祖在此做生意,久而久之便定居下来。很多居民竟然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东夷人还是中原人,只是众人们都相处和睦,两不相欺。
赶路许久,东方闻樱感到口干舌燥,她停下来,在山路边弯起蜀蕉的叶子杆,硕大的叶子上积聚了一湾露水,东方闻樱直接导入口中,一股清爽之感划过喉咙,蔓延全身,突然她浑身打了个激灵,身子抖了几抖,想是露水太凉的缘故吧。
她又将周围其余的大叶子上的露水导入她的水囊中,以备不时之需。露水顺着叶梢滴溜溜地流进水囊,少顷之后她的水囊已经吃得饱饱的。
东方闻樱休息得差不多了,提起剑继续前行。此刻太阳当头而照,雾气越来越薄,她的视线范围也扩大了几倍。
眼见远处就是前往东昊的岔路口,想道自己就要见到大哥,不免欣喜万分,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东方闻樱刚走几步,不料从路旁低矮的灌木中传来一阵惊呼,继而是一阵嘈杂之声。
只听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道:“求求几位大哥,你们好心放过我,我家中很多银子,你们可以跟我回去,要多少就有多少。”
又听一个粗鲁的声音道:“哼,你当我兄弟们是傻子不成,见你衣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若是我们跟你回去,你一哭诉,叫来几个打手,我们还有命回来吗。”此人声如洪钟,粗暴不堪,想必是山村莽夫一名。
有一个男人用纤细的声音说道:“大哥说得对,到时候恐怕就人财两空了。倒不如……现在就……嘿嘿。”此人说话阴阳怪气,大有惺惺作态之感。
随即响起另一个声音道:“此等尤物若是此时不好好享受,反倒为了几个银钱将她放了,那这个男子不是瞎子就是傻子。”说罢发出一连串淫笑之声。
东方闻樱性子刚直,哪受得了这般下流龌龊的话,此刻早已面色铁青了。她抽出长剑,剑锋左右抖动间已然将身旁的树木削成碎末。开出一条路来,东方闻樱一个空翻,怒气之下对着三个男人当头砍来。
三个男人大呼一声,朝三个不同方向散去,其中两人已经下吓的屁滚尿流,一边作揖一边告饶道:“相公饶命,小的知错了,相公饶命啊。”两人一脸的恐慌之色,吓得眼睛几乎都要爆出,哪里还有刚才的一脸淫笑。
东方闻樱落地间,与一个粗壮的大汉怒目对视,此人膘肥体壮,满脸的络腮胡子,看样子就如强盗土匪一般。
他粗声粗气的对东方闻樱说道:“喂,小子,你竟敢破坏大爷的好事,找死是不是!想要英雄救美也要挑个时候。”
东方闻樱愤然喝道:“就凭你一脸贼相还会有什么好事!让你兄弟给你准备后事吧!”
说罢一剑像莽汉身上刺去。她盛怒之下竟然忘了路数,只是举起剑随意砍杀,错乱间毫无章法,像个初出江湖的小卒。
莽汉虽然身形肥壮却也躲得灵活,他侧身一避躲过了东方闻樱的乱剑,他赫然发现东方闻樱肩膀处渗出血丝,于是两只手指猛地一戳,击中她的伤口处。
只听东方闻樱一声惨叫,身子连连后退,脸色一青,脸上挂满了汗珠,手中的利剑也因虚脱无力而狼狈落地。
莽汉突然仰天大笑,声音犹如天雷震响:“哈哈哈,我当是什么武林高手,敢管本大爷的闲事,没想到是个三脚猫啊,哈哈哈……你小子也太不自量力了,看我好事成后怎么收拾你。”
见东方闻樱如此不堪一击,刚才在地上吓的屁滚尿流的两个男人,此刻也挺直了腰板狐假虎威道:“你小子也太不识趣了,敢和我大哥动手,也不掂量自己的斤两,瞧你弱不禁风的模样,竟然老虎口中拔牙,看我怎么收拾你!”
东方闻樱眼中瀑出寒光,不言不语,暗中冷笑道:好个见风使舵的小人,这样的人死一个少人个,落得世上清静。
东方闻樱突然双指点主手腕处要穴,随即两只疾速移到胳臂,直至肩窝处停住。她封住左臂八处穴道,直觉肩膀处一麻,疼痛感骤然减轻。
这一招便是“锁血杀魂”,是自毁功体的招数,为了减轻疼痛,封锁穴道,让伤口处麻痹,使整个功体不至于受到伤口处的影响而使功力发挥到极至。但此招极为冒险,只有一时之效,若是超过半刻钟的时间,左臂的血肉便会因血液不通而坏死致残。所以东方闻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三人制服。
莽汉显然是有点江湖见识,看出东方闻樱的招数,他露出恶狠狠地眼神说道:“好小子啊,竟然豁出命去自毁功体,我倒要看看你只剩下一只手怎么样跟老子斗!”
东方闻樱冷冷说道:“对付你们几个恶贼,我一只手也足够了!”
说罢脚尖一提,将地上宝剑提到手中,在胸前一划,剑光闪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东方闻樱朝向两个纤细男子当头就是一劈,男子吓的双腿一软,双膝直愣愣地跪在地上。
东方闻樱脚尖轻点间身子已然踩在男子肩膀之上,见另一个男子作势逃走,东方闻樱猛然一踢,将男子踢跪在地,她长腿一挥,踏在男子头顶,东方闻樱就这样凌空而立,手中剑指苍穹,龙章凤姿尽显风采。
还未等两人有所反映,东方闻樱脚尖一挑,将两人踢翻在地,两人脸先着地,都做了一个狗啃屎的动作。
东方闻樱翻身落地,余光扫过两旁,嘴角露出清冷一笑。
莽汉粗重之声响起:“好小子,没想过还是有两下子,看我怎么样收拾你!”话音未落,伸出黢黑五爪,狠狠扑向东方闻樱伤口处,东方闻樱早有防备,轻身一躲,侧肩闪过他的袭击,长剑朝他腹前一剖,莽汉的粗布麻衣嗤拉裂开。
地上两个小卒竟然发出嘻笑之声,莽汉毫不在意,索性将上衣剥落个干净,继续朝东方闻樱伸出黑爪。心想硬拼未必取胜,那就猛击他空门让他疼得无法应战。
东方闻樱剑身疾旋,在周身快速旋转,只见剑光粼粼四处怪窜,护住东方闻樱的身子,剑法之快莽汉实属未见,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下手。
不知不觉东方闻樱挥舞长剑在莽汉周身循黢了一圈,突然剑尖指地,剑气消停。东方闻樱冷然一笑,那诡异的一笑让莽汉浑身发凉。
莽汉定在那里动也不动,此刻地上两个小卒张大了嘴巴,惊慌地看着莽汉,四声叫道:“老大,你……身上……”
话音未落,莽汉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脯,只见他身上出现丝丝鱼鳞般的细纹,仔细一看这细纹竟是血丝组成!
莽汉错愕间已然丧事了理智,他仰起头虚张声势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噗”地一声,口中吐出大片鲜血,身上鱼鳞细纹“嗤拉”一声齐齐撕裂,千万条细小的血雾从细纹中喷薄而出,上身的赘肉如剁碎的肉馅一般噗噜噜掉下来。
地下两小厮看得是心惊肉跳,面色发黄,只听东方闻樱赫然怒道:“你们两个,还不快滚!”
两小厮头磕得如同被抓住两只退的蚂蚱,不停地点地,随即连滚带爬地走开。此时心下又是咯噔一声,只听东方闻樱又说道:“回来!”两小厮听话地滚回来,一边滚一边磕头。
东方闻樱喝道:“帮你们大哥收尸!你们两个见风使舵的无耻之徒,倒不如你们大哥真刀真枪地打上一仗,此等小人,我便是杀你们都嫌玷污了双手。”
喝退了两小厮东方闻樱立即按住左肩,将刚才封锁的穴道一一解除。时间刚刚好,再迟一刻恐怕便有性命之虞。
此时她看见远处依偎在树根下的黄衣女子,此刻她已经受惊过度,纤弱的身子不住地颤栗,眼睛斜睨着倒在地下浑身是血的莽汉,想看却又不敢看,目光闪烁不停。
东方闻樱走过去,挥起长袖抚着她的脸,温和地说道:“人已经死了,不要再看了,不要让这贼人吓坏了自己。”
黄衣女子嘤咛一声破啼而哭,一下子扑到东方闻樱的怀里。东方闻樱只觉得胸口一热,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荡人心神。
虽然对方是一名同性,但是突然这般亲热她还是万般不习惯。
只见黄衣女子愁眉微蹙,双眼微闭,皓齿微微咬住下齿,虚弱娇羞不可方物,肤如凝脂,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一点瑕疵,搭在东方闻樱胳臂上的一双手嫩白如葱心,莹润如玉。
太完美了!完美得甚至给人不真实的感觉。东方闻樱觉得怀中的女子不是一个女子,而是一个陶瓷娃娃,稍微不慎便会支离破碎,这样的纤柔貌美的女子,女人见了都不禁产生垂怜之心,若是男子看上一眼,便魂飞天外也不夸张。
东方闻樱敢断定,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对她无动于衷。这也解释了方才三个男子弃财敛色的行为了。
黄衣女子一边盈盈垂泪,一边说道:“方才若不是公子相救,我便被那三个贼人欺负了。公子又为了我身受重伤,我花朱朱不知如何报答。”
声音纤弱柔美,有如天籁,东方闻樱听得是怡然陶醉离神千里。
东方闻樱收敛了思绪,道:“方才那几个小人,人人得而诛之,在下只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姑娘不要挂在心上。”
东方闻樱站起身子,托起黄衣女子的手道:“花姑娘现在能否起身,我们也好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花朱朱顺势掳过东方闻樱的右手,用力过大却将身子弹到东方闻樱怀中。花朱朱低下头,黑眸流转,露出娇羞之态。
花朱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两个缓步而行。
花朱朱柔声说道:“公子不必见外,叫我朱朱便可,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公子呢?”
东方闻樱笑道:“在下叫东方……”东方闻樱稍微一顿继续说道:“东方宛华。”
东方闻樱对眼前的女子大为赞赏,见她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闺秀之风范,必是知书达理之人,反正她与大哥有几分神似,心想不如报出大哥的名字,或许会促成日后两人的姻缘呢。
花朱朱露出一丝不已觉察的笑意,甜美地声音脱口而出:“东方公子不但身姿优雅,连名字都这般文质彬彬。”
东方闻樱宛尔一笑道:“朱朱的溢美之词在下收下了,不知朱朱姑娘家住何处?”
花朱朱垂睑一笑说道:“朱朱家住东昊城南花府。”
东方闻樱道:“没想到这般凑巧,在下也是东昊之人,家住城北,看来我们有一段很长的路要同行呢。”
花朱朱露出慌张的神色道:“呃,东方公子,你不和我一同回去吗,这一路走来我才知道外面有多么凶险,我怕如果没有公子相护,我就回不了家了。”
说罢拿出丝帕掩面,秋波莹润,似乎又要哭出来。
东方闻樱心头一软立即说道:“朱朱姑娘莫怕,我将朱朱护送回府就是。”
朱朱听后立即喜笑颜开,一扫方才的愁苦面,这表情千变万化只在刹那之间。
东方闻樱问道:“看来朱朱姑娘是个未经世事之人,不知道为何要独自来到此处,你家人怎么会放心呢?”
朱朱叹了口气说道:“正是因为家人平日里看得太紧,所以我偷偷跑出来了,我听闻此处靠近极天峰,山灵水秀,万物具有灵气,就特意跑来采取花露。这里的花露有美容健体延年益寿之功效。”
东方闻樱笑道:“难怪姑娘的皮肤那么好,想必姑娘很会保养。”
花朱朱摇了摇头道:“我这是为了大哥采的,大哥为家计日夜操劳,皮肤变得粗糙不堪、身子也日渐虚弱。我甩开了身边的随从偷偷跑来这里,没想到、没想到却遇到了一帮强盗。”
东方闻樱不想引起她伤心回忆,故而转移话题道:“看来朱朱姑娘家教慎言呐。”
花朱朱细声说道:“我平日里足不出户,大哥从来不允许我出门半步,最多让我在后花园散布,他说是为了保护我,我以前还很不服气,憎恨他不给我自由,今日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人心险恶,想来大哥往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后悔之前的任性胡为了。”
说到这里不禁叹气道:“唉,这次偷跑出来大哥又要惩罚我了。”
说罢脸上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东方闻樱信誓旦旦地说道:“朱朱姑娘你放心好了,我和你一起回去,若是你大哥为难于你,我会帮你求情。”
花朱朱嫣然一笑道:“多谢东方公子的好意。”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山路,前方广阔的平地上开出左右两处岔路,分别通向城北和城南。两人一路向右走去,言谈甚欢。
此时东方闻樱忽感不适,右手捂住伤口,眉头一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花朱朱问道:“公子怎么样了,是否伤口复发?”
东方闻樱沉声道:“我伤口处有压迫之感,或许,很快就会下雨了。”
两人抬头仰望天际,发现阴云从北方缓缓移来,看起来正有一场暴雨在等着他们。两人加快脚步,行至市郊处豆大的雨点稀稀落落地掉下来,搭在花朱朱身上,冰凉之感袭来,她抖了抖肩膀,那丝绸杏黄薄衫半露半隐,隐约透出里面雪肤冰肌,娇弱之态,见者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