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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作者:纪千秋 当前章节:107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15

毕九歌打断他,哽咽道:“六哥,我以为刚才我会掉下去摔死,我很害怕,因为我怕再也见不到你。现在我不怕了,而且以后永远都不必害怕,六哥你说得对,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应该相信你的,你是我的六哥,你不会骗我。”

说罢用毕九歌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低头轻轻一咳,只见手心有两颗珠子,随之一起的是毕九歌脱落的牙齿,上面还有殷红血水。毕九歌看着荧荧发紫的两粒灵珠,还有毕九歌破碎的牙齿,不觉眼中一热,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他颤抖地说道:“好阿九,聪明的阿九,你是最聪明的人……”

此时,众人突然感到脚下微颤,身子站不稳,有摇摇欲坠之感,只见洞壁上的泥土缓缓滑落,渐渐的山石颗粒开始落下。

毕凌君大喊一声道:“赶快出去,可能刚才触动了什么机关,破坏了内部结构,这个山洞要崩塌!”

众人沿着狭长隧道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来到外面更大更空的山洞之中,毕凌君大声道:“现在一个一个人过桥,不要慌乱,这里山石不算太松散,我相信这里不会塌陷那么快。”

花玉香走在最前面,他便先行过桥。他脚底生风,疾步而行,刚走没几步,只听“咔嚓”一声,桥索从众人这端断裂开来,随即听见花玉香一声惊恐的叫喊。花玉香眼疾手快紧紧抓住桥索上的铁链,身子荡在了山崖的另一边。

幸亏他轻功比较好,双足频繁点踏崖壁,眨眼间人已经飞身上岸。

花玉香虽然身子上了岸,却早已魂飞天外,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仿佛心跳停止了半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惊悸丝毫不减。

说到底,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众人将他安然无恙,一颗悬空的心终于落下来。

随即又陷入困境之中。

毕凌君再难冷静,眼见滚落的石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洞壁晃动的越来越厉害,可是桥索偏偏此时断开,事情太过巧合,却是这般令人绝望的巧合。

毕凌君凝神观测,揣测当初先人是如何将这座桥架在这里的。可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啊,即使知道可行的方法,没有等他再架设一座桥索,众人恐怕早已没入沙石之中了。

此时只听“轰隆”一声,一个巨大石板横斜落地,将山洞的入口处堵上了一半。众人皆惊慌不已。

花玉香身子一跃,惊了一下。

他大声朝对面喊道:“喂……你们再不想办法出来,恐怕洞口就要堵死了!到时候我们就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也别想出去了,等着尘归黄土吧。”

毕凌君大声回应道:“花兄,我现在一筹莫展,没有十足的把握,既然你已经安然渡过,你先离开,莫要受到我们连累。”

花玉香喊道:“毕兄,我们几人是一起来的,我岂能独自离开,这样做有违江湖道义,我定要看着你们安然无恙才安心。”

毕凌君低下头深吐一口气,思索片刻又大喊道:“花兄,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出去,我将西郡国的命脉交托给你了。我身上的灵蛇之珠和噬能镜非同小可,关乎国运,若是不幸、不幸永远困在洞中无法出去,你就将此物送到西郡国,去天老山找太傅尹在天,他会安排好一切。”

说罢用力提臂一挥,花玉香长袖一扬,夹住两颗灵珠。

云中鹤亦甩开长臂,将噬能镜抛给十丈开外的花玉香。

他大喊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去,你们……多加保重!我在百花堂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说罢作了一揖,侧身从洞口离去。

毕凌君坐在一颗大石上,右手握拳,抵在头上,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这样乱过。因为此时他手中所握的不是一个人的性命,他将众人带进来,就有责任将众人活着带出去。

他皱眉凝思许久,突然心生一计。

他看向身旁一块几十公斤重的大石头,与问天计对视一下道:“天计,合你我二人之力看看能将此石块抛掷多远。”

问天计稍微一点头,立即明白毕凌君的意思。他提聚内力运化于两掌之中,一股巨大力量顷刻间爆发,他与毕凌君两道掌气瞬时结合,发出撼天动地的力道。只见硕大的石块顷刻间飞身出去,悬空抛起一个弧度,落至对面的地上滚落几周才停下来。

毕凌君脸上露出浅笑道:“天计,没想到我们两人联合竟有这样大的威力,不赖不赖嘛。”

说罢他与问天计同时将目光转向云中鹤,没等云中鹤反应过来,毕凌君与问天计两掌已经合力而来,云中鹤下意识对上一掌,一股浑厚的内力袭来,云中鹤感到浑身一热,一股燥热气浪将其包围,他身子凌空而起,飞越到对岸,云中鹤当空翻跃几下,踉跄落地。

这股真气刚刚散去,云中鹤已然发现洞壁上出现裂纹,地面晃动得更厉害,定是因为方才动作太大加速了山洞的崩裂。

看着对面刚刚收起掌力的两个人云中鹤大喊道:“喂,你们两个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啊。”

话音刚落,身后洞壁上有一片沙石扑簌簌掉下来。毕凌君立即大喊道:“小心――”云中鹤轻身一闪,跃到了两丈开外,地面上立即激起一层土气。

毕凌君笑着喊道:“我们都这么熟了,何必那么客气呢,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商量?”

话刚说完,立即又提掌运气,气聚丹田,之间气体游走于两臂之间,他的小臂鼓胀,似乎这一次要倾出全部内力。“天计,接招!”

问天计立即扑身上前按住毕凌君手臂道:“这次我们应该换个位置,我渡你过去。”

毕凌君眉头紧锁道:“不行!”

问天计低沉地说道:“我不可能留下你一个人在这边。”

毕凌君厉声喝道:“我们没有时间了,你还跟我罗嗦?”

问天计道:“战场上向来是死走卒不死将帅,你的责任太重大,你要保命啊!”

毕凌君托起问天计的手说道:“谁是走卒谁是将帅?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

说话间两人身后又有一块大石头沿着洞壁斜坡滚落,毕凌君飞身一跃,将问天计扑倒在地,两人同时躲过了劫难。

毕凌君立即起身大声怒喊道:“问天计听令!”说话间从腰间拿出侯府令牌,一字一顿地说道:“问天计听令,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命令你,你现在就给我滚过去,违命者死!云中鹤在对面可以见证一切!”

只见云中鹤手持藤绳迎接即将渡过的一个人,若是此人出现了意外达不到岸边,他可以用藤绳缠住此人将危险降低到最小。可是,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任何一个人过来,任何一个人留下,对他来说都是同样的残忍。他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内功不足,不然最后留下舍身救难的人一定是他。

此时毕凌君不由分说运化双掌间力道,猛然间朝问天计挥去,问天计也将浑身内力攒聚于掌心,一掌爆发,两个人的力道叠加在一起,发出两倍的威力。问天计凌空一跃,落到了对岸,身子连连后退,若不是云中鹤从后推扶他恐怕他会撞到洞壁上。

这一掌,力道用尽。

见问天计安然无恙地渡到对面,毕凌君如释重负,忽然他身形一晃,感到浑身虚脱。

他已经用尽残力。

毕凌君刚要松懈一下,忽然脑中一惊,浑身打了个冷颤:还有一个人,还有阿九!

“阿九,阿九!”毕凌君目光四转,大声喊道。

此时毕九歌缓缓从一块大石后面走出来,正用沉静的目光看着毕凌君。

毕凌君怒喝道:“阿九!你怎么现在才出来!你躲在后面干什么!”

毕九歌平静地说道:“我躲在后面,是不想让你一个人留下。”

毕凌君苦笑一声道:“我不需要有人陪葬,我现在就将你渡过去,虽然你没有内力,但是体重较轻,我相信凭我一人力量可以将你送过去。”

毕九歌轻轻摇头,眼中的泪水顷刻间倾斜出来。

毕凌君笑着安慰道:“没关系,不要怕,你信不过六哥吗?退一步说,如果我的力量不能将你送过去,问大哥也会用藤绳接住你的,你要相信我们。”

此时地面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毕九歌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地,毕凌君立即向前将他扶起。他欲要提聚内力,发现真气郁结在腹中散发不出,双臂也变得毫无力道。

毕九歌双眼模糊地说道:“六哥,你告诉我,此刻你还有力气吗?”

毕凌君无力地看着毕九歌,眼神中充满愧疚。

对不起阿九,我可能、没有那个能力送你过去了。

毕九歌接着说道:“六哥,答应我,仅此一次,以后决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你以为你有几条命?你可有救活多少人?为何要把生存的机会让给别人?六哥啊……”语气由质问变成了呐喊。

毕凌君突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脸,稚嫩的脸上露出倔强的表情,如水的眸子透射出犀利的光芒。

毕凌君突然笑了笑,又惯性地拍了拍毕九歌的脑袋道:“傻瓜,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怎么变得老气横秋的。你六哥的实力岂是你可以轻易窥视的……”

话未说完毕九歌突然扑到他的怀中大喊道:“六哥……”声音断断续续,突然呜咽起来。“为了我,好好保重自己!”

说罢未等毕凌君有所反映,便将邀月弓轧入泥土之中,架起换日箭,他突然半膝下跪,半膝抵地,伏下腰将弓臂向上一扬,缓缓拉动弓弦,这一系列动作瞬时完成。

毕凌君似乎看呆了,半晌才问道:“阿九你要干什么?”

毕九歌突然脸色一沉,冷冷说道:“六哥,你还记得玉竹林那六个黑衣人吗?”

“啊……”毕凌君身形一晃,显然这句话给了他不小震惊。

“其中一个人就是我。六哥,注意来,今日吃我一箭!”

说罢将手臂上攒聚了半晌的力量顷刻间发泄而出,浑身的力量抵在了弓弦之上,一道利箭爆发而出,带动一团巨大热浪向毕凌君迎头击来。毕凌君只觉得被卷入一场风暴中,还来不及思考只能下意识地抓住利箭,箭尖抵在他胸前,再差一寸便嵌入血肉。这一箭的力道当真深不可测,毕凌君被这一箭直逼到对岸,双足已经落地,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直到身子逼至洞壁无路可退。

毕凌君摔倒了壁上,疼得不轻,背部的骨头似乎要散架。

这一箭所产生地气浪使得洞内一片狼藉,瞬时飞沙走石草木易位,洞中的碎石不由自主地滚动,墙上的泥土层层下坠,视线内被黄土遮盖,混沌一片。

原来这么多人当中,内力最强的是毕九歌!众人怎么也想不到,一直被视为不懂内力和武功的少年阿九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号称千里神射,早就应该想到:能够射箭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内力?

洞内的石块忽然滚滚滑落,遮住了另一半未被石板挡住的洞口,洞口渐渐被石块一点一点地堵上。

此刻的毕凌君已然忘记浑身剧痛,思想还停滞在毕九歌的那句话上:你还记得玉竹林那六个黑衣人吗?

忽然毕九歌一声大喊打断了他:“六哥,洞口就要封死了,你们还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不要再管我,我已经出不去了,你们快走啊!”

三个人皆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毕九歌呼喊道:“问大哥,云大哥,你们还等什么,还不把六哥拉出去!”

木然而立的问天计已经有了动作,他一把拉起毕凌君欲将他拖至洞口。

毕凌君甩开胳膊大声喝道:“你们两个走,我不出去!我不可能将阿九一个人丢在这里。即使被困在这里,我相信只要有我在,我们两个会有办法出去的!”

毕九歌见状,焦急万分。眼见毕凌君身前的柱子“擎天玉柱”突然断裂,赫然倒在毕凌君面前,毕凌君丝毫不为所动,其他的岩石也都开始出现裂隙,而毕凌君仍然脚底定钉一般不挪动半分,而其余两人也都很有默契地配合毕凌君一动不动,没有逃生之念。毕九歌心急如焚,忽然大喊一声道:“六哥,今后阿九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好好保重……替我照顾好我娘……”

说罢纵身一跃,淹没在滚滚烟泥之中。

“阿九……”一声失痛的叫喊,荡气四面灰尘,在空荡荡的山洞中回响良久,鸣彻五内,闻之无不为其悲怆所心悸。

眼见回天无望,毕凌君仍旧不死心向前一跃,来到崖边向下一看,只见黑森森一片,哪有看得见人迹?

早该想到如此的,上前一看只是让自己死心。

毕凌君等人拨开洞口大石头,飞身一跃,破洞而出。不胜悲伤地离开此地。

“无澜哥哥,我是阿九,你不认识我了吗?”

“六哥,不如你叫我剑法吧,听说你剑法一流。”

“六哥,此后跟着你,就不会被三个欺负了吗。”

“六哥,你让我跟着你吧,让我跟着你出去闯荡一番,这样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嘛,像六哥一样。”

……

阿九,是六哥小看了你。你是真正的男子汉,你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西南蛊母

来时五人,一路策马欢腾,返还三人,惟有默默无语。每个人心中不胜沉重,难以托起一粒灰尘,沉默中那种悲怆情绪不断蔓延,将要使人窒息。

想起毕九歌天真无邪的音容笑貌,毕凌君心如针刺,丝丝疼痛。竟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除了毕九歌死亡造成萦绕他心头的痛苦,还有他临死前的那句话,让他不得安宁。

“那日在玉竹林中的六个人你还记得吗?其中一个人就是我。”

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摆布一切,又有着怎么样目的?而其余五个人又身在何处,将以什么方式登场?

他不自觉地看着问天计和云中鹤,似乎他们的脸上写着隐瞒和欺骗。

毕凌君不免心生罅隙,随意猜忌。

毕凌君忍不住问道:“白鹤,你是否一直住在涧云谷,未曾出去过?”

云中鹤笑道:“我一向深居简出,就连日常用品都是宫中派人送来。这次若不是你让我入宫,我已经两年没有出谷了。”

毕凌君苦笑道,他怎么怀疑其云中鹤来了,他是他的好朋友,又怎么会骗他。

云中鹤见他眼神游移,似有心事,不免问道:“怎么了,为何问起此事?”

毕凌君摇摇头淡然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三人返还到东昊城,在百花堂门口下马,进入厅堂之中。百花堂的侍卫前几日见过毕凌君,知道他身份非凡,当然不敢怠慢。

在侍女的引导下,几人来到后庭,见花玉香伏在石桌之上神态悠然诵读经书,知道有人来访,轻轻抬起头,目光中露出一种漠然的神色。

他冷冷地对侍女说道:“有客人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我也好准备一番?”

侍女见他脸色难看喏喏说道:“我以为毕公子是你的好友就不必……”

花玉香不由分说地打断她,不客气地说道:“无论是谁都要向我通报,这是规矩!”花玉香一脸淡然神色,不喜不怒。

问天计和云中鹤忽而脸色一变,心中百般滋味向上翻涌。

这花玉香怎的这样生疏,怎么说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当日在洞中还信誓旦旦地说共同进退,此刻怎么就翻脸不认人,竟对他们板起一副冷漠的面孔。

云中鹤忍不住开口道:“花兄不是说若我们回来便在百花堂设宴,给我们接风洗尘,怎么花兄这么快就忘记了?”

花玉香一脸茫然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此话,我怎的不记得?”说罢转向侍女道:“罢了,你赶快去准备,将我最好的云桂露拿出来招待客人,准备上好的酒菜,让客人知道我花玉香非是小气之人。”

毕凌君见花玉香如此见外,加之他心情不好,脸色一沉道:“花兄不必客气了,我们来不是为了喝酒的。”

“不是喝酒就是来聊天的了。”花玉香浅笑一下问道:“毕兄等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寻找宝物可否顺利?”

此言一出众人感到诧异万分。

毕凌君异常激动,连声音都变得异样起来问道:“花兄此言何意?你一直跟随我们,途中艰险你是一清二楚,阿九……阿九甚至为了我们……”毕凌君声音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花玉香一脸茫然道:“阿九又是谁?你身边那个未成年的小子吗?”

毕凌君一脸诧异地问道:“花兄你在说什么?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天,你竟然说不记得他?”

花玉香突然嗤笑道:“毕兄是在说笑吗?我这几日一直呆在百花堂研读诗经修身养性,怎么会和你们一起。”

毕凌君说罢怒喝一声,手中玄源宝剑隐隐策动,咧咧作响。

他强力控制住怒火不使自己爆发,沉声说道:“花兄,此时非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今日来是取走灵蛇之珠和噬能镜,希望你莫要耽误时间。”

花玉香嗤笑一声道:“你们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莫非是返还路上中了埋伏,宝物被别人掠了去,你以为是我做的,所以今日便找上门来?”

花玉香说得煞有介事,满脸一无所知的表情。

毕凌君迫使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话:“花兄,念在旧交我现在还可以跟你客客气气,你难道还想继续跟我周旋?当时我生死未卜,怕这宝物没了黄土,觉得花兄是义气之人可以托付,将这灵蛇之珠和噬能镜亲手交予你,花兄怎么如此健忘?”

花玉香听后,神色一变,沉默半晌之后神秘一笑道:“我明白了,你们这几日所看见的‘我’其实并非真的是我。”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毕凌君慌忙问道:“花兄此话何意?”

花玉香转过身,喝了一口茶不急不徐地说道:“以毕兄之聪明,应该想到,那日我早晨匆匆告别,已经说明有事在身,后来又怎么可能跟你们同行?我花玉香岂是出尔反尔之人。定是有人趁我离开之后钻了这个空子,扮作我的模样混入你们当中,伺机行动,顺便嫁祸于我遗祸东吴,那个人既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又可置身事外,简直是一石三鸟。可见此人具有相当实力,至少易容术当属天下第一,连毕兄都给瞒过了。”

花玉香不慌不忙娓娓道来,以他旁观者清的角度分析真相。众人将信将疑之时,花玉香继续说道:“若毕兄所说的宝物真是我花玉香所得,我此刻怎么会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等着毕兄秋后算帐呢?以我之聪明,我若真是有心夺宝,也必然如法炮制,将毕兄身边某一人谋害,然后扮作他的模样尾随而去,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呐。”

毕凌君闭上双眼,稍微一思揣,似乎想到了什么。作揖说道:“花兄,今日得罪了,择日定当来府上致歉,在下告辞。”说罢转过身对问天计等人说道:“我们赶快回客栈,看看奴红颜还在不在。”

回到客栈,毕凌君直奔奴红颜房间走去,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奴红颜一身红衣,坐在木桌前像是翘首盼望着什么。见毕凌君等人近来,一脸欣喜上前迎接。

她笑问道:“你们都回来了,这一行是否顺利?”

毕凌君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奴红颜见三人表情怪异,气氛紧张,便左顾右盼地张望道:“咿,阿九呢?他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毕凌君忽然冷笑一声道:“呵呵,红颜姑娘怎么知道阿九和我们一起走的?当日他不是和你一起留在客栈吗?”

奴红颜突然脸色一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毕凌君走进一步,贴近了奴红颜的脸,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难道红颜姑娘这几日看着他与我们在一起?”

毕凌君步步逼近,奴红颜身子一沉,坐到了椅子上。

毕凌君地腹中发出低沉的声音道:“阿九他已经死了,他跳入崖下,永远都回不来了。”

奴红颜脸色一惊,木然地坐着,许久说不出话。

毕凌君从奴红颜鬓角处撕下一片卷曲的人皮,那是她未剔除干净的易容面具。

毕凌君冷笑一声道:“真难为红颜姑娘这几日扮作男子,和我们混在一起了。”

奴红颜眸子伶俐一转,忽然右手一握,将真气攒聚于掌心,反掌向前一甩,将一把肉眼难以看见的银针抛了出去。众人凌空翻越,撤离原地,躲过了这一把银针。只在这片刻之间,奴红颜身形一晃破窗而出。

不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一把拉住她的左臂,她身子就这样凌空悬于窗外,惹来路人纷纷侧目。

问天计低声喝道:“还不赶快上来!”

奴红颜受制于他无法脱身,一个轻身飞旋跌落到屋子里。待她起身之时,玄源宝剑和火流刀双双架在她胸前。

奴红颜凄惨一笑道:“我本来有机会将这两样东西带走一去不复返,但是我没有狠下心,我担心你们真的回不来,我决定回客栈等你们,直到看着你们平安归来,我再找个机会一走了之永不再见。事实证明若想成事就不能优柔寡断,犹豫的结果就是被你们抓住,死在你们剑下!唉,你们……动手吧。”奴红颜低下头轻叹道。

问天计口中缓缓发出沉郁之声道:“奴红颜,你可以解释。”

奴红颜转过脸冷笑一声道:“事到如今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尾随你们至今始终心怀鬼胎,这次终于有机会得到宝物,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解释吗?”

问天计闭上眼睛不看她,咬牙说道:“既然如此,将东西留下,你赶快走吧。”

奴红颜幽幽地看着问天计道:“你真的……肯放我走?”

问天计沉声道:“毋需多说,在我未起杀意之前赶快离开。”

奴红颜从腰间缓缓取出噬能镜和两颗灵珠放在桌子上,她胸前的一刀一剑渐渐落下来。奴红颜欲要向前迈步,不料突生变故。

奴红颜忽然胸口抽痛,口吐鲜血,踉跄地跌落在床上,瞬时晕厥过去。云中鹤立即抓着她的胳膊替她把脉。

少顷云中鹤眉头紧锁道:“真气怎么如此紊乱!”云中鹤右手按住奴红颜的胸口试探心跳。片刻之后脸色大变:“心跳渐渐衰弱,奴红颜的心力在衰竭!”

问天计紧张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她还如此年轻怎么会心力衰竭!”

云中鹤迅速从奴红颜发丝中取出一根银针,在自己胳膊上刮一下,以消除银针上的毒素,随即将银针扎入奴红颜的中指指腹,将她内体之血滴入瓷碗之中。

血样取好之后云中鹤凝神片刻,细心观察血液。血浆黏稠而混浊,血液中混杂着未溶合的悬浊液体。云中鹤忽然脸色一变,喃喃说道:“原来传说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凝血晰。”

问天计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凝血晰?”

云中鹤脸上阴云密布,担忧地说道:“传说中西南苗疆有一种蛊毒凝血晰,服用之后便溶入血液之中,这种蛊毒会源源不断产生一种黏稠济附着在血管上,导致血液凝固,若是不按时服用解药将黏稠济溶解,会导致气血不畅心力衰竭而死。见奴红颜脸色发青,定是供血不足导致,我猜测得没错,她一定是中了凝血晰的蛊毒,未服用解药,现在毒性正在发作。”

问天计紧紧抓住云中鹤的胳膊问道:“现在怎么办,怎么样能替她解毒?无论用什么办法,你告诉我……”问天计神色恍惚,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表情。

云中鹤轻叹一声道:“我没有解药,没有办法,更糟糕的是,她毒性不是刚刚发作,她已经硬撑了很久,再不解毒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

问天计闭上眼睛冷静一想,突然心生一计:“我有办法,真气续命,真气续命……我们运功催动她体内血液流动,这样就不会心力衰竭了!”说罢脸上竟然露出难得的喜色。

云中鹤叹息道:“姑且一试,但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毕凌君取出怀中最后一粒灵虚丹,不假思索放入奴红颜口中,轻轻一拍,丹药滑落腹中。毕凌君轻声道:“这颗丹药可增强百倍功体,加强真气流动,相信对她解毒大有裨益。”

问天计立即提掌运气,将自身真气不断从掌心输入奴红颜体内。渐渐地,她脸上泛起红晕,有了血色。

奴红颜缓缓睁开眼睛,她嘴唇青紫,微微翕动说道:“我竟然还没死,我竟然还没死,我应该已经死了啊……”

说罢一行泪沿着眼角流了出来。

奴红颜不无幽怨地说道:“我好恨,为什么我不是公主,为什么我不是东夷世子,为什么我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为什么我一出生就无父无母,为什么我从小就受制于人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该天生如此啊……”说罢眼泪扑簌簌涌出眼眶。

问天计疼惜地看着奴红颜,那是一种鲜见的眼神。他扶起奴红颜的身子,声音变得出奇地柔和:“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所承受的一切,告诉我,是谁在背后威胁你、操纵你,我替你解决他。”虽然声音仍是一贯的沉着,胸中却早已波涛翻涌。

奴红颜听问天计说出这种话,心中一颤,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天计也可以对他这般温柔。她依偎在问天计的怀中,露出无比惊恐的神色:“她是个魔头,你们斗不过她,甚至会死无全尸,你们不要去碰她,碰到她的人会腐烂致死,死得悄无声息……”奴红颜一边说一边摇头,似乎有些胡言乱语神志不清。

突然她坐起身,抱住自己的脑袋,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

沉默许久的毕凌君突然开口道:“红颜姑娘,若是你要用灵蛇之珠换取赖以生存的解药,我无话可说。毕竟,人命大于天。”

奴红颜笑着摇头:“方才你们那般救我,我还有什么脸面索取你们的东西。我再也不会出卖朋友了,我记得你说过,你把我当作朋友?”说到这里,奴红颜不禁苦笑一声:“呵呵,从小到大,我没有一个朋友,耳边总是响起师父的责骂,师姐们的冷嘲热讽,如今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你们这些朋友,我不会再做蠢事了,一个奴红颜,死不足惜。”

少顷她站起来凄切幽咽地说道:“天计,不管怎么样,我从来没有害你之心,我受制于人,不得不如此。今天我就做一个了断,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我离开,以后我是生是死都与你们无关了。你们,也多保重吧。”

问天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深叹一口气,似乎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奴红颜见他无动于衷,失望至极,转过身已然是泪流满面。又是一咳,吐出一口血来。

她踉踉跄跄地扶住木门,禁不住回头一望,黑眸如漆,那一汪深水如秋潭映月,涔涔发亮。云中鹤突然忍不住开口喊道:“红颜姑娘,别走,留下来……”

毕凌君忽然扬起手臂止住云中鹤,并用眼神示意让她离开。

奴红颜走后,一向脾气温顺地云中鹤忍不住爆发了,他怒喊道:“为什么你们让她走,她身中剧毒,若是万一遇到不测怎么办!你们有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就因为她曾经欺骗过你们,你们就见死不救吗!”

毕凌君忍不住嗤笑起来道:“白鹤你激动什么,你兄弟我是那么没有人性的人吗?”

云中鹤方知自己失态,收敛了语气问道:“凌君,难道你又暗中酝酿了什么计划?”

毕凌君露出自负的一笑说道:“我们就去会会那个恶魔,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让奴红颜谈之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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