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冷如月再一次来到大厅,身后跟随在十几个家丁,每人手中拿着一坛子酒,冷如月吩咐道:“每个桌子上要摆两坛子酒,若是不够就到地窖中去取。”下人点了点头,将酒坛按秩序放入桌子上。
冷如月刚要坐下,身后走来两个男子,引起众人一阵骚动。
一人是花玉香,另一个人便是萧太守的独子萧裕康。两个人站在一起,乍一看都是英挺俊秀之人,相貌又有些神似。
男子举目向坐下望去,一边作揖一边缓缓开口道:“让各位久等真是不好意思,现在就献上我萧府珍藏二十年的佳酿菖蒲酒,以飨各位座客。各位贵客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那我们就一边赏乐一边用餐,各位也好好地调养生息。”
说罢拍了拍手,一排身着轻纱的歌姬缓步走到台上来。悠扬的配乐声缓缓而起。
坐下响起一阵喧闹附和声,还掺杂着一阵疏疏落落的掌声。随即响起叮叮当当的碗盘声和碰杯声。
花玉香和萧裕康就近坐下,毕凌君看着这陌生男子,不禁看入了神:两道珠钗五分交叉架在发髻之上,四条珠链垂直而下,两条垂于胸前,两条垂于后背,珠链之上的紫色珍珠莹润耀眼,走起路来垂珠一步三晃,华丽无双。男子露出一脸谦和笑意,显出几分慵散,更衬托出他温雅气质,对人说话总是和声细语,让人听了很是舒服。
毕凌君不禁叹道:这中原水土果然是养人,之前一个花玉香已经美得让人瞠目,又见一个冷如月美得让人叹服,眼前的美男子俊秀中增添一种含蓄和超尘脱俗,身为男子,见了尚且如此惊叹,若是女子见了,必是一见倾心呐。
正当毕凌君思绪乱飞之际,花玉香碰了碰毕凌君的胳膊,小声喊道:“毕兄,毕兄……”
毕凌君被这一喊回过神来。
花玉香一边哂笑一边说道:“让我来介绍一下。”他指着萧裕康说道:“这位是萧太守的公子萧裕康,朋友之间可以唤作阿康。旁边这位姑娘便是他的未婚妻冷如月,如月是天外流月派座下大弟子,别看她年纪尚轻,可是将萧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哦。”
冷如月谦和一笑,仪态大方。
毕凌君暗自感叹到:这两人当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不但样貌和气质出众,身份地位也都各有千秋。
花玉香指着毕凌君对萧裕康说道:“这位是西郡国的六公子毕凌君。
萧裕康一边作揖一边柔和笑道:“毕兄可是昔日游走于北域各国的公子无澜?
毕凌君吃惊不小:“萧公子认得我?”
萧裕康笑道:“恐怕毕兄早已声名在外了,当年与问天计壮士一同寻得国母灵尊,已经是喝彩声一片,前几日又听闻毕兄率众破除死亡魔渊,在中原一带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了。今日一睹毕兄风采,果然是超凡脱俗,能与毕兄同桌而食我感到荣幸万分啊。”
毕凌君周围座上的几个人听后不禁对毕凌君侧目,没想到眼前的年轻男子竟是破除死亡魔渊之人,方才还真是小瞧了他呢。
毕凌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萧公子太客气了,其实一切都是靠契机而已,若是没有众人帮忙我什么也做不成。”
萧裕康看着问天计说道:“想必这位就是追随毕兄左右的问天计壮士吧。”
问天计羞涩地浅笑道:“叫我天计即可。”
萧裕康又笑看着云中鹤道:“这位公子一头白发,想必就是昔日独闯苗疆,搅得修罗教天翻地覆,五年时间便让修罗全军覆没的药师云中鹤吧。”
云中鹤沾沾自喜道:“萧公子连这个都知道,看来我云中鹤也已经声名在外了。”
毕凌君不禁佩服道:“当真是秀才不出门方知天下事。萧公子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胸怀天下之人,将来必定成就一番大业。”
萧裕康摇头轻叹道:“心中知晓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都不如各位英杰轰轰烈烈地去做来得过瘾。”
众人附之一笑,场面其乐融融。
正在此时,东方宛华和慕夕阳出现在大门口。东方宛华一身青衣,手持摇扇,步态舒缓。慕夕阳则跟随其后,表情严峻,不苟言笑。
奴红颜的座位正对着他们两个,首先看到他们。她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眼睛缓缓睁大,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一般惊慌无助。她紧紧抓住毕凌君的衣袖,小声道:“那日在后山的庙宇,就是穿褐色衣服的慕夕阳欲至我于死地,那个青衣人是东方宛华,虽然他没有出手,却也没有放我生还的念头,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奴红颜咬牙切齿地说道。
毕凌君不动声色,按住奴红颜的胳膊道:“你在他们面前一定要按捺住,千万不要让他们得知你并没有失忆,若是你暴露了恐怕会有性命之虞。他们在死亡魔渊让我们吃尽苦头,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不过,一切须要找准时机。”
伴着歌舞声和嘈杂的人群声,周围的人听不清两人在耳语什么。
这是东方宛华已经缓缓走来,花玉香摆了摆手道:“宛华兄,你也来了,不如过来一起坐吧。”
东方宛华与花玉香和萧裕康等人寒喧一阵,便坐了下来。萧裕康为双方简单介绍了一下,东方宛华和慕夕阳看见奴红颜的时候表情略有异色,奴红颜则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仿佛从未见过那两人一样。
毕凌君暗揣道:看来他们与花玉香、萧裕康等人早就认识,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他这个亏是吃定了,花玉香和萧裕康断不会帮助他这个半生不熟的“朋友”,而在座的其他各路人等断然不会帮助他这个外族之人,看来此地行事须要小心谨慎。
几个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围坐一团,表面上都和和气气,亲如一家一般。实际上心底想着什么,各个都是深不可测。
毕凌君举起杯寒喧道:“原来两位就是东夷曲埠和太吴族的大世子,在下久仰大名,不如让我敬两位一杯如何?”说罢举起杯一饮而尽。
东方宛华击掌称赞道:“毕兄果然是豪爽之人,在下回敬一杯。”说罢将酒一口喝完,悬杯而置,示意滴酒不剩。
毕凌君问道:“不知道闻樱现在可好?为何她不与你们一同前来。”
东方宛华心下一惊,他一直以为东方闻樱还跟随毕凌君,现在毕凌君竟然这样问,看来她已经离开,为何迟迟不肯回府,是任性不肯回还是她出了意外?
心中这样想着,表面上他仍然不动声色语气温和地说道:“想来毕兄是闻樱经常提到的好朋友了。毕兄有心了,我那个妹子与我向来不合,我若是前来她是无论如何不肯同往的。她现在正在府上休息,择日毕兄不妨去看看,你们也可小聚一番。”
毕凌君听此一说早已将私仇抛却九霄云外,一脸欣喜地问道:“闻樱经常在你面前提起我?”
此时花玉香突然神秘地一笑,关于东方闻樱的事情只有他了解其中关窍。他忽然插话道:“恕我冒昧宛华兄,我想问一下,你府中究竟有几个妹妹?”
东方宛华觉得此话问得有蹊跷,愣了片刻道:“一共三个。”
花玉香又是莫名一笑道:“哈……这就难怪了,原来宛华兄有这么多妹妹。”
东方宛华觉出他语气怪异,刚想发问,花玉香接着说道:“花某也想前去拜访一番呢,一睹闻樱姑娘的芳容,不知是否有此荣幸啊。”
东方宛华轻摇羽扇道:“花兄想去我当然欢迎了。”
此时几人杯中已经空空如也,侍女们上前倒酒,台上依旧响着悠扬的乐曲声。几位舞姬步履盈盈地泼洒舞姿。
一曲勾歌几多销魂,坐下不乏喝彩声,鼓掌声,欢呼声频频响起。
座下之人看得忘乎所以,毕凌君心有所系,对歌舞有些心不在焉。他附在花玉香耳边小声问道:“不知这玄宝大会何时开始?”
花玉香神秘一笑道:“看来毕兄很着急呢。萧太守正值闭关期间,晚上才能出来。你不必着急,玄宝大会历时三天,总会有时间让你看个够的。不如现在静心欣赏美妙的舞蹈如何?”
萧裕康见两人切切低语,便插嘴问道:“怎么了毕公子,是否对今晚的节目不满意?”
毕凌君忙不迭摇头道:“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花玉香讪笑道:“节目是有些无聊啊,毕兄是想去一些‘有趣的地方’。”
萧裕康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各位初来乍到,不如我带各位去城中逛逛,也一尽地主之谊。”
话音刚落花玉香便拉起毕凌君和东方宛华说道:“来来来,不要憋闷在这里了,出去走走。”
毕凌君转向问天计道:“天计,你不跟我同去吗?”
问天计起身道:“你在,我在。你走,我便走。”
奴红颜斜眼看了看慕夕阳,见他一动不动地饮酒,似乎没有同去的意思,心中不免惶恐。跟他同处一桌,唯恐生变,她随即也站了起来道:“天计去我也要跟着去,免得你们几个偷偷地去了‘有趣的地方’,把天计给带坏了。”
毕凌君笑道:“既然红颜姑娘如此不放心,那就一起去吧。”说罢转向问天计道:“白鹤,你如何,是否一同出去闲逛?”
云中鹤摇摇头道:“我身体纤弱不宜奔波,就不去成为你们的累赘了。”说话间一边赏舞,一边饮酒,自得其乐。
随即萧裕康、毕凌君、问天计、东方宛华、花玉香、奴红颜从侧门鱼贯而出。
出了萧府的大门,走过门前长街,此处是一个热闹的集市。集市上五花八门,各地特色,各色人等往来不绝,热闹非凡。
五人都是健硕颀长的男子,齐刷刷地并肩而行,多出一个纤弱女子显得格格不入,亦引来路人一阵观望。
此书茶苑酒楼,算卦占星,医药字画,包罗万象。各家生意,自成一体。其中还可以看见各地特色、小吃,车水马龙往来不绝。
花玉香转向毕凌君问道:“怎么样毕兄,此地比起你西郡赢都,如何?”
毕凌君恭谦一笑道:“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地繁华,我只见识冰山一角,已经被深深吸引。若是露出全貌,恐怕我要流连忘返了。”
花玉香道:“你说得不错,我们现在尚在萧府的地盘之内,这城中之城所有的产业都是萧太守的,萧府的实力可见一斑。当然了,阿康是萧太守的独子,这所有的产业将来都由他继承,他可是我们几人当中最有钱的哦。”
萧裕康摆摆手道:“花兄谬赞了,这都是小本经营的生意,仅供往来商客提供娱乐歇脚之场所。”
东方宛华附和道:“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不折不扣地小财主啦。今晚大家让他做东,千万不必客气。”
萧裕康轻叹道:“唉,误交你这种损友,金山也被你挖空了。不过嘛,今晚是给毕兄和问兄两人的面子,今晚我做东,所有开销我来付。”
花玉香双掌一合道:“好!阿康今晚真是爽快,那么我就跟毕兄借光,跟你们去一趟‘有趣的地方’。”
奴红颜忽然迎了上来道:“天计,你也要跟他们去那个什么鬼地方吗?我们不去了,一起回去好不好?”
没等问天计回答,萧裕康忽然大笑一声道:“奴姑娘何必着担心呢,我们所说的‘有趣的地方’只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不是什么‘鬼地方’。”
奴红颜怒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他去!”说罢觉得自己语气欠妥,随即缓和了语气道:“你们若是去了,我、我怎么办,你们要我自己一个人闲逛,我若是走丢了谁负责?”
花玉香大笑起来道:“奴姑娘想到哪里去了?这个‘有趣的地方’不但男人可以去寻欢,女人也可以去找乐子。不过去之前嘛,要数数口袋里的银子,若是银子不多就要慎重了,否则输光了钱卖身都来不及了,呵。”
听罢奴红颜脸一红,方知他们口中所说的地方是赌场,立即松了一口气。
萧裕康爽朗一笑说道:“怎么样奴姑娘,现在还反对我们去吗?”
奴红颜吞吞吐吐地不好意思说话。
萧裕康道:“走吧,大家去玩个尽兴,输的钱算在我账上,赢的钱归你们所有。”
东方宛华兴致勃勃地说道:“有这等稳赚不赔的好事我当然不能错过,今晚我便要大显身手啦。”
几人转入一个长巷,这条巷子同样是灯火辉煌川流不息。
行了几步众人忽然看见路边一个字画铺子,上面摆放着几张水墨画,上有黄龙登天,亦有两军对垒,千军万马,市井百态,棋局对峙,日月星辰,花鸟鱼兽,人物肖像,既有大气磅礴又有精妙细致,无不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几人均被这些画所吸引,不由得驻足片刻。见画摊旁边竖起一招牌,上面写道:天道神机。
向右一看,同样大小的一面竖挂旌旗上写道:天来神笔。
木桌前垂挂着价目表:一人一卦,一卦八两,一天三卦,见满就收。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小心翼翼地磨墨,旁边有一垂鬓童子津津有味地看着,老人右手发抖,似乎已经垂暮之年,在轻风中身子前后摆荡,大有弱不禁风之感。
奴红颜露出顿悟玄机一般的表情道:“原来是算卦的,我当是落魄文人在这里卖画,那样的话我还可以捧场。不过既然是算卦骗钱的把戏,那就算了吧。”
白发来着徐徐开口道:“小姑娘所言甚是不恭,老朽既卖字作画也算卦占卜,天上地下,只要你问的出,我便对的出。”
奴红颜一只手叉腰,娇媚一笑问道:“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芳龄几何呀?”
毕凌君微露怒色,在奴红颜身边耳语道:“奴红颜不要与陌生人搭讪,免得多生事端。”
白发老者定定地看着毕凌君,那深陷的眼睛发出骇人的幽深之光,少顷,老者干涩的喉咙中发出嗡嗡之声道:“这位出言不逊的相公,三天之内你必有血光之灾。”
毕凌君一震,他没想到老者能听到他的耳语之声,他以为眼前的算卦先生只不过是个行将就木耳目迟缓的老人,出来摆摆摊子骗点糊口的银钱罢了。如此看来,老者还真有一些能为。
老者的话,可以不信不可不敬。
毕凌君干笑了一声:“算我刚才对老者失礼,不过我不在你这里算卦,你也不必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