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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作者:纪千秋 当前章节:6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15

方才毕凌君与冷如月分开之后,他便一人返还屋中等待问天计。他没有点燃蜡烛,月光透射到窗棱上有如白霜。正当他准备更衣之时,发现窗纸上破了一细小圆孔,随即一股青烟袅袅灌进屋内。

毕凌君立即闭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静待来者要搞什么名堂。

少顷,一黑衣人破门而入,大步流星向床边走来。毕凌君突然一个翻身,跃到地上来。他即刻抽出玄源宝剑向黑衣人胸前探取,黑衣人一个侧翻,滚出门外。

黑衣人走路生风,轻功一流,毕凌君穷追不舍。只见前方黑影一闪,眨眼间跃过道道长廊,飞身一跃落入一个院落之中。

毕凌君紧追其后,来到一个三面闭合的院子里,只见一道黑影钻入一扇门中,毕凌君也尾随其后。

毕凌君刚踏入房间,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暗黑,三面窗户全部闭合,月光透射不进,过了少顷,毕凌君才适应这漆黑环境,屋内物品依稀可辨。

置身于这样一个敌暗我明的环境显然是要吃亏。

毕凌君机警地巡视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死角。忽然眼中一亮,柜子后面有一道黑影。他立即奔将过去,宝剑砍了下去,只听哗啦一声,一个落地花瓶霎时变得支离破碎。

此处没人,只是一个花瓶。

毕凌君感到脖颈后面有一股冷风袭来,他跃到丈外,转身一看,只是一道纱帘而已,纱帘在空气中飘飘荡荡,有如无骨的幽灵一般可怖。

毕凌君大喝一声道:“方才是谁在我房间偷袭我,有胆子出来一较高下,在暗中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许久不见有人应声。

毕凌君四下张望,寻找一处可以藏人的死角。可惜房间里摆设简单而整齐,一目了然。房中只有一个圆桌,几张椅子,南墙有一个贴墙而立的高脚书柜,靠近床边有一个人像泥塑。

突然一声呻吟从床上发出,毕凌君立即走上去,发现一名男子腹前挂血,圆目滚睁,脸上表情扭曲的变形,乍一看狰狞可怖。

毕凌君定睛一瞧。此人竟是萧东楼!

毕凌君踉跄地后退几步,他额头上滴下涔涔冷汗,后背的汗水如琼浆一般流淌。

毕凌君脑中迅速浮现出一幅幅残破景象,记忆中的血腥画面走马观花地在他脑中连缀起来。

毕凌君闭上眼,迫使自己沉心静气,冷静地想一想这件事的端倪。

原来这里是萧东楼的卧房。

黑衣人的目的显然不是要杀我,而是要嫁祸于我。这里到底有什么机关暗道,黑衣人必是从秘道跑了出去,显然是萧府的人才对机关了然于心。难道是萧裕康欲谋得他父亲的权位,暗中除去萧东楼,又遗祸东吴将罪责推到我身上?

而黑衣人又是从哪里逃走的呢?

若是找不到黑衣人,毕凌君就难脱罪责了。

毕凌君又仔细巡望四周墙壁,似乎毫无头绪。此处暗黑一片,他身上又没有火折子,即使角落中有机关他也无从查看。

他深吐一口气,正当一筹莫展之际,瞟了一眼床前泥塑,突然心中一动,大喝一声道:“奸诈小人,你受死吧!”

说罢玄源宝剑劈头盖脸地向泥塑袭来,只听得必必剥剥的碎想,泥塑如粉尘一般扑落在地,瞬间化尘一层灰土。

毕凌君满是失望。

本以为泥塑便是黑衣人伪装而成,亲眼看见它零落成灰,唯一的幻想又破灭了。

毕凌君怕在继续留下去徒生变故,只好先回到自己房间将此时暂且放下。

回房之后问天计已等候多时,问天计坐在他双边,暗红的蜡烛照在他脸上,显出阴鸷之色,毕凌君惊魂未定,乍一看被他吓了一跳。此刻的他当真可用风声鹤唳来形容。

他并非害怕萧东楼的尸首,而是害怕他身上背负杀人的罪责。

问天计见他惊魂未定的样子,紧张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怎么神色如此慌张?”

毕凌君将事情叙述一遍,问天计听后凝神沉思,而后开口道:“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看看明日事态如何发展,若是有人一口咬定是你害死萧东楼,我们就去房间找遍每个角落,挖地三尺也要将秘道挖出来!”

毕凌君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道:“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对了天计,你去查探算天机的尸体有什么收获没有?”

毕凌君轻叹道:“唉,算天机的尸体被焚化了,我什么也没查到。”

毕凌君握紧拳头砸向泥墙,愤恨地道:“又慢了一步。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玩弄玄机,为何我总是占下风,难道我毕凌君只能在别人的摆布下活着!”

问天计见他心绪激动,便轻声安慰道:“凌君,我们只是这一次失败而已,我相信凭你之力足可以扭转乾坤。”

毕凌君忽然宛尔一笑道:“天计,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我对你比对我有信心。”

说罢身子缓缓滑倒在床上,他闭上眼睛,伸着懒腰,轻轻地吐气,舒缓浑身的疲劳。他真的感到很累,真想眼睛一闭上就可用永远不必睁开。

许久,问天计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我该回房了。”问天计刚要起身,发现衣袂被毕凌君压到身下,刚站起的身子又弹回床边。

毕凌君慵懒地笑着,身子动也不动,缓缓开口道:“那个算天机说我三日内有血光之灾,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如……”

话未说完问天计抢先答道:“不如我今晚留下来陪你,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两人相互有个照应?”

毕凌君笑道:“我正有此意,天计你果真了解我。”

于是毕凌君侧身一滚,余出床沿空位让问天计躺下。

两人将被子抽出,每个人只能盖半个身子。

而问天计的半个身子则悬在床外,姿势甚是难受。

虽然两人小时候时常共榻一床,并未感到不适。可如今两人皆长成壮实的体魄,一张床委实有些拥挤。”

许久不见毕凌君答话,不一会儿问天计便听到毕凌君沉重的呼吸声,看样子他已经睡着了。

而问天计躺在床上,回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一夜未曾合眼。

第二日午时,萧府为客人准备了上好的佳肴。

冷如月上前宣布道:“各位,按照以往的惯例,今日中午为大家准备了琼华宴,我想诸位皆是身份不菲之人,对于山珍海味已不觉新鲜,所以萧府特地准备了鲜见的琼华酒给诸位,琼华酒是用雪莲甘露八年酿制而成,很值得一尝。”

话毕座下又开始喧闹起来。

冷如月拍了拍手,一排侍女将酒壶擎在右手,依次献到每个桌上。酒壶很是小巧精致,上面镌刻的银丝龙凤花纹雅观大方,很是讲究。

座下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一个虬髯大喊粗鲁的声音响起:“这饭也吃了几次了,酒也喝了不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见识一下宝贝啊。”

又有人附和道:“是啊,迟则生变,再不去参观恐怕宝物会遭不测啊。”

此时萧裕康开口安抚众人情绪道:“大家稍安毋躁,展宝厅我父亲已经派精兵把守,不会出现意外,各位安心用餐之后我们就一同去参观。”

座下又响起稀稀落落的起哄声和叹气声,迫于萧裕康的威信,喧哗声很快就消弥了。

毕凌君和问天计早知晓萧东楼已死,萧府随时都可能发生祸乱,两人正襟危坐,和周围愉悦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侍女们将酒倒入每一个人的杯中,服务甚是周到。

奴红颜拿过酒杯闻了一闻,然后稍加试探,眉头一皱,对问天计摇了摇头,示意酒中有毒。

毕凌君刚拿起酒杯,问天计按下他,对毕凌君耳语道:“不要喝酒,红颜测出酒中有毒。”

毕凌君神色一慌,立即对众人大喊道:“大家不要喝酒,酒中有毒!”

众人听了这一声大喝都慌了起来,立即扔掉手中的酒杯,人群中沸腾起来,顿时炸开了锅。

萧裕康脸色煞白,露出惊慌之色道:“毕兄,我对你已礼相待,何以你含血喷人,弄得四座人心惶惶?”

毕凌君道:“人命大于天,我不须对众人说出真相。”

萧裕康冷笑一声道:“哼,众所周知这几日府上的主事人是我,若是酒中真的出了问题,我当然难逃其咎。这些酒是我亲自准备的,酒中有没有毒我最清楚了,毕公子如此一说,你有何根据?”

毕凌君一听此言,不免有些心虚,他有些冲动刚才不经考证便脱口而出,万一酒中没毒他岂不是自讨没趣?不过人命关天,若是酒中真的有毒,待他考证完众人已经性命不保了。为此无论如何也要先阻止众人喝酒。

他看了看奴红颜,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希望这次不是她在玩弄手段。

奴红颜从护封中取出一根银白色细骨,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这个人一向很小心,每次用餐之前都要测试一下,有些毒无色无味,肉眼是很难看得出,于是我用我的冰骨破玄针试了一下,这种骨针果然厉害,任何一种毒都难逃它的法眼,冰骨破玄针一碰到酒就由白色变成银白色,这说明酒中有毒!”

众人听后哗然一片,都煞有介事地将酒杯拿到鼻子前闻一闻,仿佛真的能闻出是否有毒。

萧裕康一改彬彬有礼的面目,大声喝道:“奴红颜你不必在此故弄玄虚了,我早就知道你们这群外族之人是不可能真心与我们做朋友的,你定是想挑拨众人与萧府的关系,你们便可乘虚而入!”

座下之人听后又是一片嘘叹,仿佛是听了萧裕康的话之后恍然大悟一般。

此时座下一名男子大喊道:“果然是毕凌君等人在挑拨离间,这酒我已经用银簪试过了,银簪没有变黑,说明酒中确实没毒!”

众人巡望过去,此人是号称九杰四尊之首的贾百翼。

萧裕康讥诮地笑道:“这就奇怪了,毕公子等人说酒中有毒,而贾公子却说酒中无毒,这让我大为不解,难道是说我萧府中人皆是势利之徒,将朋友分成三六九等区别对待?”

奴红颜长笑一声道:“哈哈哈……什么中原九杰五尊,我看称你们是酒囊饭袋还差不多,你以为什么毒都可以用银针测出来吗,姐姐我可以告诉你,只有砒霜之毒才会使银器变色,而这种高明的毒药是银器测不出的!你们也不想想,敢这样公然下毒,当然是用不易查探的上等毒药了!不然连你都测得出,还怎么陷害得了我们这种高手呢。”

奴红颜此话说出,将贾百翼贬到极低,却将自己抬到高处。贾百翼就像喉咙里卡住了老鼠药,变得极其难看。

座下又是一片哗然,众人纷纷聚首议论着什么,似乎对奴红颜的话将信将疑。

萧裕康嗤鼻一笑道:“既然奴姑娘说得玄乎其玄,众人也险些被你迷惑了去,我就在众人面前试酒,让所有人亲眼见证,这酒中到底是有毒没毒。”

说罢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又倒了一杯,第二杯即刻下肚,觉得不过瘾,于是将奴红颜、问天计、毕凌君等人的酒也一扫而光,喝完之后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少顷沉郁之声响起:“现在你们该相信酒中没毒了?”

奴红颜见他面不改色,仍是一脸淡然神色,脸色不禁一变,取出护封中的冰骨破玄针看了又看,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喃喃道:“不可能,难道我的宝物失灵了?”说罢朝向萧裕康大喊道:“这不可能!酒中明明有毒,你为何还安然无恙?定是你事先吃下解药!”

萧裕康轻笑一声道:“哈,你怎么不说,我给所有人都服下解药,唯独想陷害你们几人呢?”

话音刚落,座下立即传来一片哂笑之声。

毕凌君看着奴红颜,目光中尽是疑惑,到底他该不该继续相信奴红颜的话?或者他应该当众向萧裕康道歉?

人群中一德高望重的老者喊道:“我们这里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请你们离开吧。”

于是其他人也开始附和道:“你们几人装扮怪异,我早就瞧你们不顺眼了,没想到行为如此恶劣,太守府怎么容得下你们这些人作乱!还不赶快离开!”

“就是,少主人赶快赶他们走!”

萧裕康轻叹一声道:“唉,我一向秉承来者是客,不管来自哪里,是何身份,都是我府上的朋友,但是毕公子等人着实不把我当作朋友,还弄得天怒人怨,看来我不得不下逐客令了!”

毕凌君作揖道:“既然这酒中没毒,一切是场误会,我毕凌君向在座诸位道歉,一切都是我的错,希望我走之后各位能心无罅隙,忘掉这些不愉快。萧公子,多谢府上的款待,在下谨记心中,来日若有机会必定答谢,告辞了!”

奴红颜不服气道:“凌君,你何必客客气气的与那些愚人道歉,这酒中明明有毒,让他们喝了之后全部死光光……”

毕凌君忽然怒喝一声道:“奴红颜你给我住嘴!你还嫌惹事不够多吗!”

奴红颜被当众喝斥,眉心一拧,嘴巴一翘,似乎要哭出来,再也不说话。

毕凌君转身之际,花玉香和冷如月同时开口喊道:

“毕兄……”

“毕公子……”

冷如月迎上前去,说道:“既然是误会一场,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不如毕公子继续留下来,我们尚可畅饮一番,行走江湖之人何必拘泥于那么多呢。”

萧裕康冷哼一声道:“哼,现在恐怕是毕公子仍然心有余悸,怕我们酒中下毒害了他吧。”

毕凌君举起酒壶,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道:“我深知萧公子为人,断不会在酒中下毒,只是我错已铸成,无颜留下来与诸位共饮,我喝下这杯酒向诸位赔罪。”毕凌君刚要举杯,不料就在此刻,突生变异!

萧裕康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冷如月怀中,只见他双唇发紫,脸色蜡黄,身子战栗,右手紧紧捂住胸口。

“阿康,阿康……”冷如月惊慌失措地对侍女喊道:“赶快去找大夫来!”

毕凌君立即扔掉酒杯,迎上前去一探鼻息。见萧裕康鼻息微弱,气息不畅,毕凌君转身喊道:“白鹤,赶快来看一下。”

云中鹤修长十指游走于萧裕康胸前,快速点拨之间,萧裕康口出吐出鲜血来。

众人立即迎了上来,喧哗声像沸汤一般炸开,场面极其混乱。

云中鹤喊道:“请众人退避开,不要围着病人,否则对病者健康不利!”

众人散开来,将萧裕康和云中鹤等人围在人墙之中。

云中鹤对奴红颜说道:“红颜姑娘,情况危急,借你的银针一用!”

奴红颜从腰封中取出一排银针,关切地说道:“莫要再以你的血拭毒了,这几根银针是没有毒的……”

话未说完,几个银针划过他裸露的手臂,随即露出几道纤细的血丝。

云中鹤轻轻笑了笑道:“是吗?那谢谢你红颜姑娘,只是,你的话说出太晚,来不及了。”说罢无奈地摇了摇头。

奴红颜见此情景一阵辛酸涌上心头,她抱怨地想道:宁愿拿自己作赌注,也不愿相信我。云中鹤啊连你也未曾消除对我的戒心哪。

云中鹤淡然笑着,他着实并非看轻任何人,只是不能拿病人的性命冒险,这是医者的医德,也是他原则的底线。

而这些细微的动作和其用意,是不足与外人道的。真正懂他的人才懂。

只是那不经意的动作,足以使众人对这个满头银丝貌不惊人的男子产生一股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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