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老山仍然烟雾弥漫,氤氲之气终年不散,毕凌君临走之前来拜望他最敬重的人。洞中,尹在天一如得道仙人,一副仙风道骨,神采飞扬。得知有人前来,尹在天微睁双眼,缓缓开口道:“我夜观天象,得知今日乃小侯爷动身寻找龙脉的最佳吉日,想必小侯爷是前来拜别的。此等心意,我尹在天铭感五内。”
“太傅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以太傅之能,何必屈身在此,不如你出山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成就帝王霸业,你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功臣。”
“你这是威逼还是利诱?若是利诱,我决然不为所动。若是威逼,你直接取命罢了。”
“太傅此言严重了,我只是有求于你。”
“唉,引入深山万事休,何必天下多事秋。此去艰险自不必言说,六公子万事小心。”
尹在天从怀中取出两个锦囊送给毕凌君:“这个锦囊你带在身上,关键时候或许可以指点一二。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开。”
“太傅的每一句话我都铭记在心。”
尹在天道:“你的天冥神功练到第几层?以后要勤加练习,万万不可荒废。以你的资质,想必才练到第六层吧,那三颗灵虚丹还未到服用的时候,你定要保管好。六公子时日不早,快快回去休息吧。”
“唉,太傅执意如此,那我不再打扰,望您多多保重。”
毕凌君暗自思揣:即便每次只和我说三句半,有意对我冷言冷语,其中关怀之意也是掩饰不住。太傅屡屡帮我,若是他当真无欲无求,待我功德圆满之日必定为他建一家豪华无比的修道场,供他修炼,以报昔日深重厚恩。
无尘郡主很小就被送到灵泉观带发修行,他的父王是二王爷,曾是西郡属地的一个藩王,由于当年篡权夺位不成,被皇帝判处满门抄斩,二王爷放弃家眷连夜潜逃不知所踪,直到现在还未查到他的下落,也不知是死是活。皇帝念及无尘从小便呆在灵泉观修行,未经世事,便赐她不死,终身在灵泉观修身养性洗濯她父王的罪孽。
无尘独居在灵泉观后山的一个院落里,她一席白衣,长发过膝,一双秋波含水,呆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仿佛有不尽的心事。这是,毕凌君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眨眼仔细一瞧,毕凌君翩然跃入房内,握住了无尘纤细的双手。
“无尘姐姐,你怎么瘦了?你在这里……受委屈了。”
无尘鼻子一酸,眸子里就现出了晶莹泪珠。她忙不迭摇头说:“我没有受委屈,我在这里很好,我听说你回国了,我一直……一直等你来看我,你终于来了。你终究都没有忘记我。”
毕凌君将无尘轻轻抱入怀中,两个人沉默许久。
毕凌君道:“无尘姐姐,我今日来是向你道别的。”
无尘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惊慌道:“怎么,弟弟,你又要走吗?”
毕凌君道:“是的,父皇委以重任,我必须办好。此去途中诸多艰险,不知何日能返还,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等我,等我有朝一日主宰朝政,我将你接回宫去。你大好的青春不应该白白耗费在尼姑庵,整天对着那些老尼姑吃斋念佛,你迟早要变成呆子的!”
无尘笑道:“只要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了,我不希望你卷入宫廷政治之争,当年父王就是因为陷入谋权当中不能自拔才导致我家破人亡。我是代罪之身,没有人愿意接近我,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作亲人的人,我不想你也发生意外。你虽然天资聪颖,机智过人,却是心机单纯不谙世事,我怕你斗不过宫中那些老谋深算之人。”
毕凌君道:“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几岁的孩子了,我已经不是任人鱼肉的六公子,我要做西郡国的统帅。无尘姐姐,只有这样,我才能给你父王翻案,还你清白之名。你不是说,你父王篡位之罪另有隐情吗?”
无尘突然惊惶失色道:“弟弟,莫要胡说!那是我小孩子不懂事时候说的,现在已经改朝换代多年,朝纲正存天下安定民心所向。切忌不要说出忤逆之言,否则你便有性命之虞!”
毕凌君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语,不再多说。
无尘道:“弟弟,时候不早了,你要回去做一些准备,以后多多保重,万事小心,我会每天求仙祖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毕凌君依依不舍道:“无尘,我刚来你就赶我走了吗?”
无尘道:“不是我赶你,我巴不得你一辈子都在这里陪我,但是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你父皇的命令不能不完成。来,弟弟,临走之前,让我好好看看你。”
无尘轻轻抚了抚毕凌君的衣襟,整理一下他凌乱的头发,轻轻倚靠在他的胸前,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出来。她用小得难以听见的声音说道:“你要时时堤防你的三哥毕寰宇,明白吗?”说话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包药粉放入毕凌君的口袋里。这一切都被暗处偷窥之人看在眼里。
毕凌君诡异一笑,转身离去。
无尘张望着毕凌君的背影,呆立良久。这时候思绪被一阵张狂的笑声打断:“哈哈哈,果然是姐弟情深,怎么,人都走了,还依依不舍啊。”只见毕寰宇从屋后的茅草堆走出来,一只手轻浮地抚弄无尘的下巴,被无尘狠狠地甩开。
无尘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办到了,我的解药呢?”
毕寰宇坏笑道:“呵呵,何必着急呢。”说着,拿出一粒白色药丸送入无尘手中。“唉,我劝你还是做我的人吧,以你的花容月貌,我怎么会亏待你呢?你也免去遭受皮肉之苦。”
“别做梦了。”无尘怒道。
“好啊,哈哈哈……你说我做梦,难道你不是在做梦?你真的以为毕凌君会接你进宫?以他之能,还想做王?一辈子安安分分做一个小侯锦衣玉食也就罢了,如果他真想做王,我会让得逞吗?你等着瞧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来找我的。你可知道,你这些年的守身如玉是为了我吗?哈哈哈……”毕寰宇猖狂的笑着,目露阴隼。
下山的时候,毕凌君凄然一笑。“无尘啊无尘,没想到短短几年不见,你就成了毕寰宇的人,小时候那些信誓旦旦你都忘了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朝熹斜阳渡余生……哈哈哈,这世间,到底谁是真正靠得住的。”说罢,将衣襟中的药包狠狠攥入手中,手背爆出一条青筋来。
是夜,毕寰宇宴请众皇子饮酒作乐,其中包括了毕凌君。他想让毕凌君临走之前在众人面前丑态百出。
他让无尘放在毕凌君身上的药粉名曰“催相思”,无色无味无从辨别,闻久之后便会使人产生晕眩感。本来这药物本身没什么大害,但是这催相思一旦遇到了“香浮露”便使人情欲大发不能自持。
席间,毕寰宇不断地劝酒,酒中掺和了大量散发淡淡香味的香浮露,香而不腻,甘洌可口,使人欲罢不能。
毕凌君推杯换盏,一杯接一杯,犹如上瘾一般喝得头晕脑胀,头重脚轻,仍然放不下酒杯。直到他拿起酒杯的手软得像被抽了骨头一般,他抚摸着额头说道:“三哥,我的头好晕啊,啊……我身子很热,我不太舒服,我去你房间休息一下。”
说罢左摇右晃地闯进毕寰宇的卧房,身子撞击在门上发出轰隆声响。
毕寰宇暗中讪笑,准备一会儿带着众兄弟热热闹闹地看一场好戏。
此时,一个身着粉色轻棉雪纱的女子朝毕凌君走来,朦胧的烛光下女子棱角分明精灵剔透,裸露的香肩和纤细柔弱的身体让人馋涎欲滴。
这女子正是毕寰宇最近的宠姬碧奴花。
她迎上前来黏在毕凌君的身上,欲解他的上衣。她身上散发淡淡幽香,吐气若兰,使人不禁迷醉。冷不防被毕凌君狠狠推开,碧奴花锲而不舍又欲迎上毕凌君,他反手点了她的穴道,她就像陶瓷娃娃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脸色露出惊慌神色。
毕凌君拍了拍她水嫩的脸蛋道:“我问你,刚刚我若遂了你,我的下场会如何?”
碧奴花惊慌失措道:“奴家……奴家只是奉命行事,请小侯爷饶命。”说话间泪水盈盈而至。
“你好好说话,我还没想把你怎么样呢你哭什么,我最见不得女人哭。告诉我,除了你,毕寰宇还安排了什么来对付我?”
“奴婢实在不知道,我只是王爷身边的贱姬,小王爷不会与我说这些。”
“你什么也不知道是吧?好啊,那我就将你脱光了衣服推到门外,你可知道外面那些人正等着看好戏哪?”说罢作势解开碧奴花的腰带。
“等等……小侯爷,王爷一早在奴婢身上下了毒,只要小侯爷与奴婢……交合之后,你也会身中剧毒。”
毕凌君微垂双眼,惨淡一笑,轻叹道:“毕寰宇,终究是我的三哥啊,为了除掉我,好一个苦心孤诣啊。”
“啊……”毕凌君忽然虚张声势地喊了起来。
毕寰宇带着一干人等闯进来,脸上奸邪的笑容渐渐消失。只见毕凌君衣冠整齐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
毕寰宇不尴不尬地问道:“听到六弟惊呼一声,我以为六弟身体有所不适……”
毕凌君轻笑道:“我一声惊呼便招来所有人观望,各位兄弟对我可真实关切有加啊。可惜各位杞人忧天了,我身体无恙,只是她趁我神志不清的时候要非礼我,幸亏我及时清醒才得以保住我的清白呐。”毕凌君指着床边的陶瓷娃娃,笑得有些洋洋得意。
“你这贱人!我六弟醉酒,我只是叫你好好照顾我的六弟,难道你还有什么非分之想?”毕寰宇装模作样训斥道,右手给碧奴花一个清脆的巴掌。
“三哥,最难消受美人恩呐,我看你送我的这份‘大礼’我是无福消受啦。哈哈哈……”
说罢,扬起如行云般的浅紫色水袖,衣带飘然地走出王爷府,好不得意。
毕寰宇僵在原地脸色渐渐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