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如月尚未睡醒,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皮上翻卷,上面竟然有水珠。
水珠?泪珠?她为什么会流泪。她在做梦……她梦见了谁?
萧裕康看着这一切,心中不停地揣测。
只见冷如月眉头紧蹙,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张开嘴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许久,只见她喏喏地喊道:“毕公子,毕公子……毕公子小心!”
萧裕康一听心中一震,怒意乍起!
他心中竟然想着那个人,她竟然叫那个人小心。她心中想的竟然是他的杀父仇人!想到昨日冷如月竟然公然引导毕凌君等人从西门逃离,萧裕康不禁心中一寒。
萧裕康缺乏独立判断的磨练,容易受人唆使,而这次他终于心生罅隙,赵都的话反复出现在他耳边:“说不定,太守身亡是她一手设计好了,与毕凌君这个外族之人合谋陷害太守,他们两个好各取所需,现在西郡方面死无对证,冷如月自然就独享其成了。”
“总之萧家基业不能落入外姓人之手,你若是继续听信她的话,你这辈子都将受她媚惑,难成一事!”
冷如月果然是手腕过硬,萧府上上下下被她指挥得得心应手,玄宝大会她主持大局无人不从,场面混乱之时将要闹事江湖中人也对她颇为信服。想到这里,萧裕康不得不起疑心。
好个冷如月!你与毕凌君从见面到认识才两天而已,你就敢逆我之意助他脱逃,连做梦都想着他。我认识你那么久,都未曾听见你梦中喊我的名字。若是我相信你们只认识两天,岂不是成了傻瓜。
冷如月,你果然是深藏不露啊,能够骗我两年我却丝毫未曾察觉!萧裕康一怒之下握紧拳头砸向木桌,桌上了茶杯颠了起来。
冷如月突然身子一震,醒来了,她已经忘记刚才做过什么梦,只感到心跳得厉害,心口发慌。
萧裕康凑到她的面前,露出狰狞一笑,问道:“如月,做恶梦了吗?”
冷如月感到昏昏沉沉,眼神迷离,见身子半裸,睡在萧裕康的床铺上,一时间脑袋轰然炸裂。她一只手抵住额头,慢慢地回忆起昨晚发生何事。
她突然面颊绯红,不可置信地问道:“萧裕康,你对我……做了什么?”
萧裕康面无表情地道:“这还需要问吗?我对你……什么都做了。”
冷如月眉头一紧,怒然道:“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强迫我?”
萧裕康冷笑一声,心中讥讽地想道:如月啊,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有演戏的天赋,怪不得赵都说我勘不破你的为人了,我现在才认出你的庐山一角而已。
冷如月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
萧裕康调谑道:“怎么了如月,此刻没有外人,你何必矜持呢?昨天晚上你似乎很销魂呢。”摸了摸她光滑的下颚,轻笑道:“哦,既然你想哭,那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地大哭一场吧,没有人来打扰你。”说罢,绝情地甩门而去。
冷如月没有失声大哭,她坐在床边,眼泪如细涓般流出。少顷,她将衣服穿好,回忆起昨晚之事,不觉感到蹊跷:他与萧裕康都是冷静之人,怎会在昨晚同时失了分寸。
她拿起茶杯,嗅了嗅,没有发现异样。随即又想到,她昨晚并未喝茶。她走到烛台前,发现已经融化的白色蜡油表层泛起一层透明的油光,她拿起一闻,闻到了一股麝香和曼陀罗混合的香气。
她知道定是蜡烛之中被人做了手脚。
到底是谁?看萧裕康若无其事的样子,难不成是他做的?
不会的,阿康不会是那种人。
过去的两年里,他从来未曾有非分之想,也不曾强迫过她。
她将烛台放入衣袖之中,打算拿出去找个大夫一测其中成分。
刚一出门,被丫鬟拦截。
“冷姑娘,少主人吩咐不能让你出去,请冷姑娘不要与我们这些下人为难。”
冷如月轻声说道:“我出去有要事要办,那也请香兰不要与我为难。”
冷如月欲破门而出,四个丫鬟同时围了上来,说道:“少主人说过,若是冷姑娘执意要出去,就请冷姑娘杀死我们。”
“既然你们那么听他的话,那我就成全你们,将你们杀了,就没有人阻拦我了。”冷如月作势运功,迅速将墙上饰剑提起,朝几个丫鬟抛去。几个丫鬟见亮闪闪的长剑袭来,立即四分五散,滚落一边,脸上露出惊悸之色。本是料定冷如月心地善良不会出手,他们道出那句“求死”之话可是视死如归一副勇士的表情,与此刻花容失色真是大相径庭。
而冷如月也未必真的想杀死她们,她只是吓唬一下。
无人阻拦冷如月破门而出。
她看到萧裕康正在院中,挥剑向一棵大树砍杀,似乎失了理智,在砍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冷如月看着萧裕康失意之举,不免有些疑惑。但此时此刻她更需要解决心中另一个疑惑。她轻轻想踮起脚,顺着墙角偷偷溜走。只听“当”的一声,一支剑射在墙上,挡住冷如月的路。
萧裕康踱步走来,冷哼一声道:“连个招呼都不和我打就走人,是不是急着去给毕凌君收尸?”
“住口!萧伯伯的死定是有其他原因,你当日不该仓促出手,现在没有转圜余地已经造成大错,你还不反醒?若是一日不查出真凶,萧府就一日存在隐患。”
“啪”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神露出冷峻的神色,没有半点愧疚之情,冷冷地冷如月:“你和那个姓毕的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如此为他狡辩?看样子,你们关系非浅啊,是不是认识多年了?”
“我和他只认识两天。”冷如月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你凭什么断定他不是杀人凶手?”
“凭我的直觉。”
“住口!”萧裕康扼住冷如月的喉咙,将她抵在墙上,面目狰狞可怖,冷如月吓得心紧缩了一下。
此时一个侍女一路跑来,见此情景不免瑟缩了一下。萧裕康斜睨了她一眼,将手放下。冷冷说道:“有什么事快说!”侍女道:“少主人冷姑娘,灵堂来了新客人,赵总管请你们前去招待。”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冷如月刚要前去,不料萧裕康将她拖进屋内,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会告诉客人你身体有疾,你就在此好好休息吧。”
出门之时对左右侍女喝道:“这次若是让她走出门,我打断你们的腿!”
侍女们一个个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
说罢,将门反锁住离开了。
冷如月在内屋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有些事情不尽快查出,她是无法安稳了。
眼看就到晌午,丫鬟们将饭菜端进她的屋子,说道:“冷姑娘请用餐。”冷如月温和一笑道:“你们进来,和我一起用餐。”
香兰忙不迭说道:“冷姑娘,我们不敢。”
“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何必与我将就这些主仆尊卑呢?”
见丫鬟们各个不动身,冷如月笑道:“若是你们不进来吃饭,我也不吃。若是饿坏了我,少主人可唯你们是问。”
“好吧。”丫鬟们进入屋中,正襟危坐。渐渐地她们拿起筷子,矜持地吃起来。
冷如月发现香兰手上有一块粉红色烫伤,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香兰喏喏地说不出来,冷如月紧张地问道:“难道有人让你去柴房做粗活?”
“不、不是的冷姑娘,是我自己不小心。”
“来,我帮你擦一点金黄散。被烫伤得这么厉害,都已经溃烂了。”说罢,指腹在她皮肤上均匀涂抹起来。
见香兰不说话,冷如月抬头问道:“真的是被烫伤的?你动过烛台了?”
“冷姑娘我……”
“香兰,你不必跟我说谎,你一点都不擅长。”冷如月狡黠一笑,说道:“香兰,你跟我出来一下。”
“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样做?”
香兰低下头不说话。
“是萧裕康?”
“不是少主人。”
“那是谁?”
见她唯唯诺诺地不敢出声,冷如月说道:“香兰,河东草房你爹娘和你弟弟该准备过冬的东西了吧。我昨天派人送去被褥和粮草,希望他们不会太遭罪。”
香兰突然泪如泉涌,跪在地上,扑在冷如月身上说道:“冷姑娘,我对不起你,是赵总管让我这样做的,我……”
冷如月突然眼圈印出泪痕,她看着香兰嗔怨地说道:“你不要哭了,该哭的是我。”
说罢转身出门,香兰却抱住她的腿说道:“冷姑娘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少主人真的会惩罚我们的。”
“少主人比我心软,他不会为难你的。”
香兰抓住她的手欲继续纠缠,冷如月喝道:“你还不放开我?”
说罢将香兰推倒在地,香兰长袖掳起,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
冷如月吃惊地望着香兰,将她的衣领揭起,她的颈子下面竟然有触目惊心的鞭痕,红辣辣地带着血丝。
冷如月感到一阵心悸,紧张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是少主人。”
“阿康。”冷如月失声叫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怪少主人,都是我做事不够精明,才惹怒他。萧太守刚刚去世,少主人因为心情不好才如此对我,请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冷如月失神地说道:“他这几天变得太快了,变得我根本不认识。”
冷如月浮起香兰说道:“进屋去吧。”香兰走到门口,冷如月倏忽一掌,将她推进门,又迅速将门关上,用铁锁将其反锁。
里面的几个丫鬟无助地呼叫着,冷如月一边向外退去,一边说道:“对不起,我不是心软之人,若是少主人为难你们,我会替你们求情。”
冷如月身子抵到大门上,门却在外面上了锁。她狠踢一脚大门,两扇门之间出现一道缝隙。冷如月将剑顺着门缝猛力砍下去,门锁豁然裂开。
间冷如月飞身夺门而出。
她立即来到凌月阁,这是毕凌君那日说的有问题的房间,她必须尽快找到事情的真相。
她跳上屋顶,远远地观望着,院落中的树木低矮单调,与周围的几个院落很不协调。
为何此处几年前不种树木,就是因为太守夫人的寝室?恐怕不合常理。而种了五年的槐树仍未长成大树,似乎是因为土木尚浅,扎根未深的缘故。难道这地下建有密室?
冷如月轻身从房顶跃过。
来到房门前,发现门没有上锁。
墙角的书柜上积满灰尘,似是很久没有动过。但是侧面有几处深色手指印,似是被谁不小心擦拭到。
冷如月暗想:难道最近有人动过书柜?她用力一推,书柜缓缓移动开了,显现出里面的书阁。
冷如月跑进去,四下观望,忍不住惊呼一声跑了出来。
她躲在凉亭喘息,响起方才所见一切,心中不免惊悸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