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红颜挑眉看着毕凌君,身后跟着花玉香和冷如月。
奴红颜目露凶光地说道:“你这个家伙,知道你大难不死,你也不必那么快就来了,害得我想跟天计多独处一会儿都不行。”
毕凌君笑道:“看来有人不欢迎我回来,那我还是走好了。”毕凌君作势要转身。问天计突然拉住毕凌君喊道:“凌君……”
毕凌君见问天计面容煞白,整个人憔悴不堪,不禁露出悲伤之色,他疾步走上前去,双手按住问天计的肩膀,半响说不出话来。
问天计竟也笑不出来了,毕凌君在几天之内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问天计缓缓开口道:“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我就知道你总会化险为夷,你果然是天龙之子,连老天都在帮你!”
毕凌君声音哽咽地说道:“天计,你……受苦了。”说话间双手激动得紧紧握住他的胳膊,渐渐向下游移,移到小臂处,右手陡然一空,他的心里咯噔晃荡一下,脑子一瓮,霎时空白一片。他目光向下看去,看到他荡然无存地小臂,断臂处渗出触目惊心的鲜血将衣袖染红,顿时心如刀绞。
他宁愿断臂的人是自己。
他的嘴唇颤抖着,不敢抬头再看问天计。眼眶中已然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他明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这次,他竟然忍不住。
此时,问天计额上滚烫的汗珠流下来,脑袋一沉,身子渐渐向下滑去。
毕凌君一把抱住问天计,奴红颜二话不说推开毕凌君,大声喝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如此!我就知道天计他一见到你准没好事,他内伤未愈,一定会激动得晕厥过去,你这个瘟神,你为何回来得那么早!为何不多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养好身子!”
毕凌君被她骂得一时间呆若木鸡,喃喃地说道:“我是瘟神,是我害天计这样的,我是瘟神……”
奴红颜推开众人,将问天计扶起,踉踉跄跄地移着步子,毕凌君忽然回过神来,将问天计横抱而起,说道:“让我来吧,你一个人抬不动他,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众人来到一个客栈,奴红颜与问天计这几日就住在楼上的一个房间,这几日她寸步不离地照看问天计,几乎未曾合眼,现在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
此时她忙着打来热水,用热毛巾敷在他的额上。毕凌君坐在床边,摸着问天计的右手,他手臂冰凉,身子发着虚汗。轻轻举起问天计的手腕,反掌之间迅速运化功力,将自身真气时灌入他体内,不久之后,他收回手掌。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倚在墙上。
“毕公子。”
“毕兄。”
冷如月和花玉香同时紧张地喊道。
“这是怎么了,凌君自己身子如此不堪,还逞什么能啊。害得我照顾完天计又要照顾你。”
花玉香立即倾上前去,按住他的脉搏,未见真气紊乱。他转身说道:“毕兄没有大碍,只是疲劳过度一时体虚。”说话间冷如月和奴红颜正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他感到鼻子一凉,摸了摸,竟然流出鼻血。
奴红颜说道:“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男儿一个个都病弱体虚的。”说罢立即取出一个丝绢让他擦干鼻血。
冷如月道:“红颜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毕公子和花公子已经几天未吃一粒米饭。”
“啊?”奴红颜露出惊诧的神色道:“你们两个比天计还惨呢,天计至少由我照顾得服服帖帖的,可是你们,竟然连饭都吃不上。”
说罢推开房门,冲着楼下大喊道:“店家,小二……”小二仰面笑着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赶快上一桌好菜,什么大补做什么,立即端来上好的酒水,再炖一锅乌鸡人参汤,速度要快!”
一盘简单的青瓜蛋丝首先做好,奴红颜在毕凌君鼻子前晃了晃,他被菜香吸引着睁开眼睛。奴红颜笑道:“赶快起来吃饭吧。”
毕凌君和花玉香还没有坐稳,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可谓形像全无。大葱烧鸭刚端上来,这一盘青瓜蛋丝已经荡然无存,用风卷残云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看来他们真是饿坏了,放入口中的菜几乎没等嚼烂就迫不急待地吞咽。
奴红颜嘻笑着说道:“慢着慢着,我和如月都不会跟你们抢的,你们可别噎着了,一会儿还有汤呢,别忘了喝点酒顺一顺啊。”奴红颜将杯子斟满西凤酒,推到两人面前。
“谢谢。”毕凌君头也不抬,只说了句简短的谢谢,将酒一饮而尽。
奴红颜一边笑一边将酒再次斟满。她怜悯地说道:“哎,我可从未见过小侯爷如此饥不择食的样子,看来这几日真的难为你了。你们这几天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凌君听此一问,突然放下碗筷,定定地看着奴红颜,问道:“你告诉我,天计发生什么事了,他的胳膊怎么会……怎么会没的?”毕凌君问到后来有些哽咽。
奴红颜鼻子一酸,眼泪即刻涌出来。“那日你坠崖之后,他以为你必死无疑了,感到万念俱灰,不惜动用极招与敌人同归于尽,当我赶去救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左臂被强大热气烧毁,很快腐烂,大夫说再不截去会牵连至全身。所以我一狠心就将他小臂砍了下来。”
“你……你怎么忍心下手。”
奴红颜怒道:“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愿意亲手斩断他的小臂?那样比杀了我还难受。我知道,若是他醒来知道是我做的,一定会怨恨我一辈子。”奴红颜低泣着,嗔怨地看着毕凌君。
毕凌君低声说道:“你很勇敢。”
奴红颜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他一直昏迷不醒毫无斗智,我问大夫他何时能醒,大夫说生和死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端看他自己想不想醒来。
“我知道他心里不想醒来,是因为他以为你死了,他胳膊也没了,他感到了无生念,便闭上眼睛一心求死。于是我便易容成你的模样,他当时昏昏沉沉尚有些神志不清,以为是你回来了,他便有了求生的念头。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不对,他看出破绽来,知道我不是你。他很伤心,他怨恨我骗他,我哭着问他,我能不能代替你,他摇头说,兄弟之情是没办法用其他感情代替的。于是我对他说,即使不能代替,也可以弥补。你要活下去,为凌君活下去,为他报仇,为他完成你未完成的事。
“他终于答应我好好活着。每日傍晚我们都会来到这个酒肆,天计说这是出城的唯一出路,或许你真的没死,有一天会与我们相遇呢?真是老天有眼,他终于等到你了。”
毕凌君听后,伏在桌子上,他哽咽地说道:“为什么每次我闯祸,天计都要为我承担后果,不该这样啊!我以为我欠他的可以慢慢偿还,现在我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奴红颜道:“为什么一定要还?天计一心为你,并不是让你偿还什么,他只是希望你好。所以希望你们易地而处的时候,你也能同样为他着想。”
毕凌君紧紧握着筷子,似乎要将筷子折断。
此时床边发出一阵轻咳声,问天计醒来了。毕凌君第一个走到他身边。问天计见他双眼红肿,不禁失笑地说道:“凌君,要勇敢,不要难过。”
此时此刻,竟然是他被安慰,而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毕凌君淡然一笑,握紧问天计的右手,那是手蕴含着力量,也蕴含着温暖的希望,那是手曾经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毕凌君应该庆幸的,他还有那只手可以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