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都在其身后张牙舞爪地怒斥道:“你们去哪里……你们回来!”
巨大叫喊在隧道中久久回荡,声音还未消失,几人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几人沿着一条黑暗的隧道亦步亦趋地行走。
奴红颜大笑说道:“花玉香,没想到你气人的时候那么可恶,若是我早就被你气得口吐白沫了。”
毕凌君笑道:“其实花兄只不过是嘴上功夫,他内心还是很善良的。我猜想赵都最后服用的药丸也并非含有剧毒。”
奴红颜说道:“那种药丸我一闻就闻出来了,只是普通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丸。”
花玉香反驳道:“并非我心地善良,只不过我仅有的几颗名贵毒药当用作关键之时,赵都还不配服用。”
毕凌君摇摇头,在心底叹道:明明是一番善心,却怕别人知道他的心思。毕凌君问道:“哦,竟然连武功高强的赵都都不配服用,那不知在花兄的心目中什么人‘有幸’服用呢?”
花玉香笑道:“在我心中,只有三个人才有资格。邪首天魔萧东楼,天魔那种万人难抵的魔鬼应当给他用上千粒万粒。其次嘛,就是毕兄。毕兄夺我心爱之人,又非是可恶的宵小之辈,我无法对你下手,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会让你用上一颗,死得痛快。第三个人嘛,就是我――花玉香。若是我最终无法得到所爱之人,我活得不耐烦,说不定用上一颗,此药丸服用之后没有痛苦,瞬间毙命,比上吊死得还快,可是自杀的首选。”
毕凌君一听不禁煞出冷汗。想到花玉香经常口无遮拦,也就没有说什么。倒是东方闻樱听后大为不满,怒喝道:“你若是真的给凌君服用,我就让你吞下去十粒。”
花玉香轻笑一声道:“我现在已经不怕死了。在萧东楼死前,我很怕死,所以设置了这个机关,等到敌人追杀之时逃命之用。我要留下性命报仇雪恨。待萧东楼死后,我大仇已报,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我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即使死,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心,生与死只是一种状态罢了。”
毕凌君叹道:“没想到花兄年纪轻轻就勘破生死,像你这样出世的觉悟即使是得道高僧也难得有此修为。其实花兄不必这样悲观,还有很多人在意你,你手下的那些女子,她们都很关心你。”
花玉香笑道:“我从不认为我的想法悲观,因为我早就看破,维系着人与人关系的不过是利益罢了,方才那些人以死相搏,那是因为我出钱养活她们,若是我死了,不久后她们就会饿死。”
毕凌君摇头道:“我相信她们方才决不会去想会不会饿死,她们只是护主心切。况且,除了她们还有很多人都关心你,若是你出事,这些人会难过。”
花玉香仰面大笑道:“我想不出有谁会为我难过。”
“比如我。”毕凌君不假思索地说道:“作为朋友,若是花兄受伤,我会因此而难过,若是花兄遇上危险,我会拼死相护。”
花玉香笑道:“我不需要朋友,朋友真是个麻烦的东西。大多数朋友只是锦上添花,却未必会雪中送炭。我已经有了权势有了地位有了金钱,我还要朋友做什么。”
毕凌君道:“恐怕花兄心中未必这样想,一个人若是没有朋友,他的人生会走得很辛苦。我想花兄心中还是渴望友情的吧。”
花玉香轻笑一声道:“没想到你我还有相似之处,那就是同样地自以为是。”
说话间花玉香领着众人拐入另一条隧道,前方黑压压一片。东方闻樱问道:“花玉香,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怎么拐来拐去的还不见出口。”
“很快就要出去了,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或许男人很喜欢……”
此时花玉香取出火折子,在墙壁上一划,众人从微弱的红光中看到前方一堵石墙,花玉香拾级而上,站在楼梯的顶端,朝上面用力发出两掌,头顶的石板飞了出去,透出一片亮光出来。
花玉香身形轻飘地爬了出去,其他人也轻松地出来。几人站稳后,发现眼前情形极为尴尬,一男一女赤身裸体地摔倒在地,两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几个风尘仆仆的剑客,身上只有匆忙间拉下的帘子作为掩饰。
女子战战兢兢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
花玉香取出一锭银子说道:“对不起两位客人,我们无意打扰,你们继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点银子算是我向两位陪不是。”
说罢轻身一跃,众人一个个从窗户上跳出来。
刚刚落地站稳,众人一看酒楼的招牌――悦蓬莱。
东方闻樱挑眉说道:“怪不得你说此处是男人喜欢来的地方,原来是一家妓院。只是我不明白,你对妓女和嫖客这般客气干什么。”
花玉香说道:“当然要客气了,我就是悦蓬莱的老板,若是得罪了嫖客岂不是没钱赚。”
说罢,走进悦蓬莱的大门。
虽然是几近凌晨,这里仍是热闹非凡。老鸨见花玉香进来,一脸堆笑的迎上来说道:“哎哟,花老板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看我。”
花玉香轻笑着说道:“我不是来看你的,是专门来骂你的!我不是告诉过你楼上的天字一号房给我留着,不准让别人住吗?”
想必刚才几人便是从天字一号房走出来的。
老鸨再次堆笑,脸上的粉妆几乎要脱面。“花老板我知道错了,都怪最近生意太好,房间不够,那茶庄的张老板财大气粗我又得罪不得,只要将最后那个房间给他。”
花玉香说道:“罢了,见你那么会做生意就不与你计较了,赶快找一个包房,我的这些朋友们喜欢安静,赶快找人送些酒菜来。”
老鸨挥动着她的丝巾说道:“几位跟我来吧。”
几人进了一个安静的房间,花玉香脸上露出少见的沉重。他问道:“毕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毕凌君说道:“赵都既然能跟到这里来,想必他对龙脉一事了如指掌。我要立即赶到极天峰取得雪柳冰蚕丝,否则延误了时机便让别人占得先机。不知花兄是否一同前去助我一臂之力?”
花玉香说道:“我当然要一同前去,否则我又怎么能在闻樱面前表现自己,同你一争高下。只不过在我走之前我要回百花堂一趟。”
毕凌君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同你一起回去。”
花玉香摇头道:“不必了,我只是回去将众人疏散,一个人就足够。”
毕凌君问道:“万一赵都等人逃出来,你岂不是很危险?”
花玉香道:“两个人就两倍的危险,我对我设置的机关有信心,相信赵都不会这么快逃出来。即使遇见他们,以我的精明也可以化险为夷。”言外之意毕凌君不够精明,和他一起会徒增危险。
毕凌君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不再坚持。
花玉香说道:“百花堂离这里很近,你们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若是我半个时辰不能返回,你们就赶快离开这里。你们去南街十三号铺子,你们就说是我的朋友,他会为你们准备上好马车,你们一路走向极天峰,不要再回头。”
毕凌君一听此话,大有不妙之感。花玉香说这些话,配合他伤感的表情,很像是临终之言。
毕凌君说道:“花兄,你一定要回来。”
花玉香点了点头道:“放心吧。”说罢走出门去。
几人围坐一桌,老鸨将酒菜端上来,大家开始吃饭喝酒补充体力。
东方闻樱刚刚夹起一块豆腐,却被奴红颜用筷子打掉,东方闻樱斜了一眼并不作声,继续夹一颗青菜。哪知道奴红颜咄咄逼人继续阻止她。东方闻樱怒道:“奴红颜你到底想干什么!”
奴红颜笑道:“方才在花府见到你我吃了一惊,情急之下未能找你算帐。我以为你不敢回来了,怎么,现在不敢看我了吗?”
东方闻樱放下筷子双手环在胸前说道:“我为何不敢看你,虽然你长得花容月貌,可还没到让我自惭形秽的地步。”
奴红颜笑得更大声:“东方闻樱,难道你失忆了?你忘记曾经对我做过什么?”
东方闻樱吃惊道:“奴红颜,原来你并未失忆?”
奴红颜仰起脸道:“我当然并未失忆,那日我将蛊蠹丸吐了出来。”
东方闻樱道:“既然如此,你方才在地室之中万全可以趁黑杀了我,报当日一箭之仇。”
奴红颜笑道:“我不杀你,害我的是你大哥,冤有头债有主,我即使是报仇也找是去找东方宛华。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将我当成傻瓜,也不要将毕凌君当成傻瓜。”
毕凌君看着奴红颜笑了笑说道:“红颜果然是大人有大量,我替闻樱多谢你的不杀之恩。”
东方闻樱看着毕凌君问道:“那么说,你也知道了我与大哥对你所做的一切?”
毕凌君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那你不恨我?”东方闻樱目光灼灼地问道。
毕凌君道:“我为何要恨你?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你大哥所逼,你为了我已经背叛了他,我为何还要恨你。”
东方闻樱缓缓地摇着头,说道:“你不要对我那么好,再这样我会离不开你。”
毕凌君吃惊地问道:“原来你还想着离开我?闻樱,不要离开我,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东方闻樱摇头道:“正如你所知,我为我大哥做事,而他又与你立场相反,他日你们狭路相逢,我又如何自处?”
毕凌君道:“这是我们男人之争,你可以站在一边不必理会。我都可以不在乎,你为何不能洒脱一些。”
东方闻樱喝了一杯酒,苦笑道:“是啊,我为何不能洒脱一些。”
毕凌君握住东方闻樱的手,柔声说道:“这一次我握住你的手,就永远不会分开。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奴红颜拍了拍手,讪讪地说道:“好个情深意重啊,我们是不是该为小侯爷干一杯啊?不知道花玉香见到这个情景会不会气得吐血。”
毕凌君笑道:“依我所见,花兄的胸怀,是男人中的大丈夫。他又怎么会生气,这样只能激发他的斗智,努力使闻樱喜欢他。”
东方闻樱嗔道:“谁会喜欢上他,他简直就是个无赖。”
毕凌君笑道:“闻樱,看来你对花兄真的有所偏见。花兄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实是个义气之人,只是他有些古怪,不喜欢别人对他感激,所以很多时候明明是好心却被别人误解。”
东方闻樱道:“看来你对他评价颇高,如此说来,你是把他当成朋友了?”
毕凌君恳切地说道:“不管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一定要交他这个朋友。”
毕凌君起身走到窗外,看了看天色,半个时辰已然过去。他提起剑对众人说道:“花兄说过半个时辰若是和不回来,就让我们先离开,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他定是出了意外。我现在就回百花堂看看。”
东方闻樱道:“如果有危险,你回去岂不是要送命?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毕凌君道:“我说过我已将他视为朋友,为了朋友,没有什么不值得。”
东方闻樱笑道:“既然你如此重视朋友,作为朋友当然不能让你独自回去,你别想甩掉我们。”
问天计说道:“凌君,我们一起回去。”
毕凌君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几人走出大门,刚要往百花堂的方向走,只见老鸨气喘吁吁地跟出来,连忙说道:“公子公子,哎呀,你们还没给酒钱饭钱,难不成想吃霸王餐。”
东方闻樱瞪着满脸脂粉的女人道:“你难道没有听花玉香说我们是他的朋友?怎么他离开你就换了一副模样?”
老鸨说道:“是花老板的朋友又怎么样,花老板的朋友遍地都是,若是每个朋友都这样白吃白喝,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老鸨露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
毕凌君伸出手止住东方闻樱,示意她不要说话,从怀中取出银子,递给老鸨,老鸨立即又换了一副笑脸:“呵呵,客官们以后多多关照,有空常来玩呀。”说罢扭摆腰肢进了大门。
东方闻樱咋舌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还将花玉香当作朋友?”毕凌君苦笑一声道:“花兄说过,亲兄弟明算账,想必他待我们也如亲兄弟一般,我们还是不要计较这些了。”说罢,不觉一阵心虚。
此时花玉香从远处走来,大声说道:“你们刚才说我什么?不要与我计较什么呢?”
冷如月说道:“花公子终于回来了,毕公子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正要准备回去找你呢。”
花玉香道:“我若是真的出了意外,你们这般磨磨蹭蹭,恐怕回去也只能替我收尸了。”
毕凌君问道:“花兄回去那么久,可是遇到什么意外?”
花玉香道:“我各方打点一番,将银子分给手下众人,将百花堂的人全部遣散,以后江湖上再无百花堂。”
毕凌君露出愧疚的神色叹道:“是我连累了花兄,那花兄多年积聚的钱财现在都没有了?”
花玉香笑道:“没有了,我现在仅存的一点钱就是你欠我的那些,所以我要看紧你,以免你跑掉了赖帐。我们赶快走吧,去找两辆马车来。”
几人去了南街十三号铺子,花玉香与老板交涉一番,取出两辆上好的八盛马车,又去对面的裁缝店买了几件保暖的衣服,一路奔波来到极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