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暴雪方停,寒风凛洌,如冰刀一般几乎割裂皮肤。人立于风中,冰寒难耐。
奴红颜披着氅篷,一边遮挡迎面吹来的寒风,一边循着脚步寻找东方闻樱。
东方闻樱定是瞬时发狂,行走极快。不知不觉奴红颜已经下了九天峰顶,来到半山腰,此处没有了积雪,脚印消失,奴红颜无从按图索骥。
她在原地驻足片刻,忽然看见东方闻樱伫立在山崖边上,举目四望,似乎欲寻短见。
奴红颜脸上忽然露出邪佞一笑,那笑容慢慢荡漾开来,似是一朵恶毒之花在脸上盛开。
奴红颜轻身一跃,落在东方闻樱身后,猝不及防拔出剑刺向东方闻樱。东方闻樱看见地上夕阳拉长的人影,早有警觉,轻身必闪,一个空翻跳跃丈外,躲过了这场袭击。
东方闻樱怒目而视道:“奴红颜你偷袭我?”
奴红颜轻声一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就亮剑吧。”
东方闻樱道:“你曾经在毕凌君面前说不找我麻烦,还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
奴红颜冷笑道:“那个时候我当然是演戏给他看,我明知道不可能在他面前杀死你,当然不会傻得去触霉头。现在可就不同了,神不知鬼不觉,我现在就杀死你,他也不会再怀疑我了。”
东方闻樱道:“奴红颜没想到你那么狠毒,我当日再孤木村放你一马,你不知感激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落井下石。”
奴红颜大笑道:“你放我一马?我应当对你感激涕零是不是?我奴红颜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初是你逼我服用蛊蠹丸的,你差点害我失忆,如今风水轮流转,今日就是你的报复!”
东方闻樱道:“既然如此,那就来吧,不过我提醒你,虽然我受伤在先,你不一定能打败我。你的那些七蚊银丝针对我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
奴红颜嫣然一笑道:“哦,那要试过才知道。”说罢立即取出五根银针,在眼前轻轻一掠,五指一伸向东方闻樱甩去。东方闻樱剑锋一抵,将五根银针齐齐打落在地。
奴红颜右手刚放下,左手举起,一把银针又袭了过去。东方闻樱金灵眼一望,将奴红颜的把戏尽收眼底,似乎是有预知能力,剑鞘一横,只听几声脆响,一把银针落地,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奴红颜突然一个翻越,飞身来到东方闻樱闻樱面前,她长腿一挥,横向扫过东方闻樱胸前,猛然向前一挑,鞋尖渗出一排银针,齐刷刷插入东方闻樱胸前。
东方闻樱躲闪不及,银针悉数渗入她皮肉之中,她捂住胸口,仓皇倒地。口中说道:“奴红颜,你,果然够狠!”
奴红颜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二话不说狠狠踢向东方闻樱腹部,东方闻樱身子一个飞跃,追入万丈山崖之下。
一代巾帼香消玉殒,素风之中挺拔英姿再难寻觅。
奴红颜整了整容妆,将衣袂柔顺一番,迎山而上,与毕凌君等人汇合。
九天峰顶,山洞之中,毕凌君因为服用了灵虚丹,有助于清除体内毒素,他最先将信石粉的毒素逼出体外,花玉香等人一一肃清了毒素,可以活动自如。毕凌君离开洞口之时,对坐在地下的慕夕阳说道:“我今日履行的诺言,不杀你们,希望你们日后不要再为难闻樱,男人之间的事情不要将女人牵扯进来。”
毕凌君刚要转身走出洞口,只听毕寰宇的声音响起:“喂喂喂……六弟,你不管我了吗?我身上信石粉制毒尚未排清。”
毕凌君蹲在毕寰宇面前,枫子寒与毕寰宇面对面坐着,面面相觑,而弄七弦早已恢复功体,守在两人身边。毕凌君突然笑了起来,这让毕寰宇莫名其妙。
毕凌君从毕寰宇身上取出那包装着雪柳冰蚕丝的锦囊,笑道:“我差点忘了这个东西,谢谢你了三哥。”说罢将锦囊放在手上掂了掂,大摇大摆地向洞口走去。
毕寰宇大声喝道:“你不要走!”
毕凌君嗤鼻一笑道:“为何我不走?难道留下来陪你喝西北风?呵呵呵……”
“你……”毕寰宇盛怒之下口吐鲜血,突然身子伏地,弄七弦立即上前搀扶,沉声说道:“小王爷不要动怒,小心真气紊乱,气血倒流。”
毕寰宇闭上眼继续运气调息,心中怒气不减。
少顷,问天计突然返还洞中,毕寰宇心中一惊,问道:“问天计你回来何事?”
问天计沉声道:“放心,不是来杀你的。”
说话间已然抽出火流刀,猝然刺向慕夕阳。东方宛华立即拔出长剑挡在慕夕阳面前,不料问天计刀锋一转,侧锋划向东方宛华。
洞壁之上淋了一道鲜血,血滴如梅花一般稀疏点缀,殷红刺眼。
这一刀正好剖开东方宛华的腹部。
问天计随即反手一掌挥向慕夕阳,慕夕阳一个旋身,仓皇倒地。见他逃过第一掌,问天计立即发出第二掌,慕夕阳中毒在身,行动迟缓,这第二掌实实打在他胸前。他身子一伏,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不要……杀他……”东方宛华虚弱无力地喊道。
东方宛华只感动腹中一凉,还未感觉到疼痛,身子便缓缓滑落在地。他惊愕地看着问天计,缓缓问道:“毕凌君不是说……他不会……出手吗?为何你还……”
问天计面无表情地说道:“毕凌君说过,我问天计却没有应允。”
忽然他走上前去,扶住东方宛华的身子,瞬间解开他的上衣,手指在他心脏附近缓缓游动,少顷,他取出一个芦管,瞬间刺入心脏边缘,鲜血缓缓流到一个晶亮透明的玻璃瓶中。
问天计定定地看着水晶瓶中的殷红,一时间魂飞天外。就这样一注鲜血,蕴藏了打开九天峰顶大门的枢机。
东方宛华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他无力阻止这一切,仿佛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只能像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东方宛华含恨说道:“你……为何……出尔反尔,你到底有没有人性。”问天计沉声说道:“我问天计做事,讲的是血性!你们两人一心想害凌君,日后相遇,他势必为了东方闻樱对你们处处留情,留你们二人后患无穷。所以,对不起,我不能留下你们。”
问天计将装满鲜血的瓶子藏入怀中,右手举起火流刀,擎在半空犹豫了一阵,目光审视着东方宛华和慕夕阳。似乎在想将谁先杀死比较妥当。
此时只听慕夕阳猖狂大笑起来,笑声中不无凄凉,他转身对东方宛华说道:“日出东方,东方曰夷。我东夷曲埠待我慕夕阳再创辉煌,整合华夷、夏夷,恢复昔日太昊、蚩尤、少昊、大舜统治之雄威。东方宛华,今日本是你下手的绝好机会,将他们一一铲除,无界天龙脉我东夷唾手可得矣!可惜你优柔寡断,受毕凌君言语蛊惑,一念之差放过了他们,害我们今日命丧黄泉,你对不起东夷世祖!”
说罢,缓缓举起剑架在脖子上,缓缓说道:“东夷霸业难一统,世间再无慕夕阳!”“嗤”的一声,鲜血喷薄而出,地上泛起一片红雪。
东方宛华感到浑身无力,渐渐合上眼,虚弱地说道:“你快点举剑,将我杀死罢。”说罢,身子依在洞壁上,缓缓滑落下去。
问天计用衣服遮盖了东方宛华的上半身,让逝去的人就此安眠。让一切丑恶在他的手中结束,让所有罪愆淹没在这无际的茫茫雪山之中。
待众人下山途中在半山腰遇到奴红颜,他走过去紧张地问道:“闻樱呢,闻樱去了哪里?”
奴红颜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跟随她的脚印走过雪地,到这里没了脚印,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毕凌君大声喊道:“闻樱……”叫声在高耸的山峰之间回环往复,荡人心魄。
奴红颜说道:“不要喊了,或许她一时想不开已经……”说话间她的眼神向山崖边上游移。
毕凌君立即断言道:“不可能,闻樱是何等坚强独立的女子,她怎么会自寻短见。”
奴红颜道:“她离开山洞的时候似乎陷入疯狂。”
花玉香说道:“我也不相信闻樱会跳崖,毕兄,我们赶快下山,或许能在天黑之前追上她。”
毕凌君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走吧。”
众人加快脚步,一路颠簸而下。
此时已经没有了高峰之上的寒冷,却是一片雪海起伏不平。许久之后走至一个平地之处,众人感到万分疲累,就地而坐。
此时,另两道岔路分别有两个人走来,毕凌君一见,不禁拍了拍脑袋叹道:“真是冤家路窄,今日我命犯阎王啊。”
岔路左边萧裕康正低头赶路,猛一抬头与众人四目相接,不禁愣了愣。
萧裕康看见冷如月在站在毕凌君身边,目光楚楚地看着他,他突然窜到冷如月身边,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说道:“如月,看见你没事就太好了。”
冷如月转过身,没有说话。
萧裕康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开,他问道:“怎么了如月?你不希望见到我?”
花玉香发出奚落的笑声说道:“呵,我看如月似乎不想见你这个薄情寡义之人呢。”
冷如月忽然转过身淡淡地说道:“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萧裕康听后立即将冷如月拥入怀中,开心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冷如月却生生地将他推开。
萧裕康脸色一沉,说道:“你终究还是喜欢他吗?”他瞪着毕凌君,目光中露出寒意。
毕凌君忙不迭解释道:“我与如月是很好的知己,朋友,希望萧兄不要误会。若是如月不理你,定是你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情。”
此时岔道右边赵都正迎头赶上,看见毕凌君等人站在前方,不禁露出狞笑说道:“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再次狭路相逢了。”
萧裕康说道:“赵都,你竟然也来了。”
毕凌君戏谑地说道:“可惜啊赵总管,这次只有你一个人,而我们有一群人,你武功再高深也敌不过我们。你还是乖乖的束手投向吧,见你一把老骨头,我们就积德行善放过你,实相的就赶快离开,我们各走各的路。”
“哈哈哈……”赵都忽然间仰天大笑,笑声在山峰中回旋,听得每个人耳膜发麻。赵都拍了拍手,身后出现东西南北四公子。
毕凌君笑道:“原来是有备而来。”他清点人数,随后说道:“我们这边有五个人,你们也有五个人,五个抵五个,我们也不一定输,端看萧兄要帮哪一方了?”
赵都笑道:“我们都是萧府的人,阿康当然是帮我们了,他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花玉香说道:“如月姑娘站在我们这边,他当然是帮我们了,现在太守府已经倒台,萧府名存实亡,阿康没必要继续受你的牵制,他有自己的选择。阿康你说是不是?”花玉香转向萧裕康,向他投来期待的目光。
萧裕康淡然地说道:“我为何要帮你们。”他转向赵都说道:“你是不是萧府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萧府的一切已经灰飞烟灭,我已经没必要听命于你了,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谁也顾不上谁。”说罢转向花玉香说道:“我又为何要帮你们?你们得胜与我有何好处?”
花玉香尴尬地自嘲道:“哈,谁也不帮,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拉起冷如月的手说道:“如月,我们不要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你跟我一起上山。”
冷如月问道:“太阳眼看就要落山,你要上去干什么?”
萧裕康道:“我上山的目的和毕凌君相同,去九天峰顶寻找寻找雪柳冰蚕丝。”
冷如月面露忧色地说道:“天色已晚,峰顶恶寒难耐,你这样单枪匹马上去很容易掉入雪窟再也出不来。况且现在刚刚发生雪崩,冒然上去很危险,很容易葬身冰雪之中,方才我们就差点罹难……”
萧裕康打断她问道:“你的意思是劝我不要上去还是……同我一起上去?”
冷如月转过脸,说道:“我要留下来……帮毕公子。”
萧裕康冷笑一声道:“呵呵……既然你那么在乎他,我就留下来帮他打败赵都,这样你满意了?如果我战死,你是不是会永远记得我?你的心中是不是也会留下我一席之地?”
冷如月忽然眼圈红润,她缓缓说道:“我不希望任何人出事,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
毕凌君对赵都说道:“赵总管,现在你看到什么情况了?萧兄已经站在我们这边,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你还要继续纠缠吗。”
赵都说道:“哼,即使你们六个人又如何?你们连战多日,又刚刚从顶峰下来,体力虚耗过度,想必现在已经不堪一击了。”
毕凌君笑道:“我们是愈战愈勇,现在正精力充沛喷薄欲出,倒是你赵总管一把年纪定是不胜颠簸,现在还在气喘吁吁呢。既然如此何必弄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呢?”
此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个空明之声:“呵呵呵……若是加上我呢?”声音虚晃缥缈,似是天外传来,又似乎是从地缝传上,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使得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少顷,一袭黑衣从天而降,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此人落地之处,有如秋风扫落叶之势,脚下泥土被硕大风衣扑落干净,身边长草朝四方扑倒。
此人带着黑色獠牙面具,发出恻隐隐的幽冥之光。面具将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洞黑晶亮的眼睛。他目如鹰隼,犀利而凶狠。
毕凌君双手环抱审视着此人,似笑非笑说道:“你先别急着摘下面具,我们猜猜这个人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萧裕康脸上露出恐惶的神色,此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毕凌君观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挑明帮赵都,肯定是萧府的人。此人就是那日引我进太守房间的那个人。”
他转身对冷如月说道:“如月,还记得我说过吗?我认人一向精准,只是看背影就可猜出九分。那日你让府上所有人穿上黑衣让我认人,到最后没有一个是凶手。”
冷如月道:“是否因为黑夜中你看不清楚凶手的身形,影响了判断?”
毕凌君摇摇头道:“不是,真正的凶手并未站在我们当中。因为那日我们忽略的一个人――就是躺在床上的死人!”
话一说口,众人恍然大悟。花玉香缓缓说道:“你是、萧东楼?你还没有死?”
黑衣人缓缓摘下面具,面具下露出一张深沉而阴霾的脸。此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目光中露出凛凛邪气,令人不寒而栗。
此人正是萧东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