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凌君在床上昏迷着,麝香之香时不时窜进他的鼻子里,毕凌君睁开濛濛双眼,看见不远处一个身着鹅黄轻纱衣的女子在低身整理着什么。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神志不清之下轻声喊道:“闻樱……”随即重重吐了口气,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到了傍晚,毕凌君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他发现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洁白素色马裤,上半身赤裸,身上伤口被包扎严实,几处血染的纱布十分炫目。他轻轻动了动身子,忽感伤口疼痛欲裂。
他四下一望,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辈子,躺在一个珠帘四垂的床上。屋内香气四溢,粉色纱帐在热气的吹拂下袅袅漂浮,给人如梦似幻之感。
毕凌君喃喃说道:“我一定是已经死了,现在正在仙女姐姐的寝宫里面。”
室内简单的陈设,一张红木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了一个茶壶,六个茶杯。向上望去,壁上挂了一幅画:清泠的荷塘之上,半支残败梅花,被厚重的的积雪压在上面,似乎直不起腰身。
毕凌君坐到床边,触动了珠帘,珠帘上的铃铛缓缓发出清脆的声响,只听一连几声轻缓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女子寻声赶来。
她微微一笑问道:“你醒了。”
女子乌发如泼墨,不加修饰地在脑后蓬松一拢,如丝绸般顺滑的头发散落下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毕凌君看得出神,女子婷婷而立,显出芝兰玉树傲人之姿,宛如初春东之梅傲然挺立,又如清风掠水,淡如幽兰。
毕凌君不禁咋舌,过了许久才愣愣地说道:“难不成、难不成我真的是看到了仙女姐姐。”
毕凌君突然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子,不禁赧然,脸色赤红。他不好意思地问道:“仙女姐姐,我身上的衣服是你……”
女子淡然一笑道:“公子不必介怀,我目不视物,什么都没有看到。若不是听到公子的声音,我就待公子如寻常女子一般了。”
毕凌君不禁一惊,这女子一双如水的眸子,目光犀亮,怎么会是个瞎子。
女子渐渐走近毕凌君,毕凌君双手在女子眼前摇了摇,见女子眼睛一眨不眨,心下暗揣:果然目不视物,这么漂亮的水眸,可惜是个失明之人,老天真是暴殄天物啊。
女子又是一笑问道:“公子方才可是在试探我?”
毕凌君不好意思地说道:“呃……对不起……”
女子浅笑道:“我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到一阵黑影在我眼前闪过,这是失明之人的天生敏感。”
毕凌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仙女姐姐,我并非心存疑虑,实在是情不自禁……”
女子清泠一笑,脸上如绽淡菊:“我了解,这只是普通人的好奇之心罢了。另外,公子现在尚在人间,所以我也不是什么仙女姐姐。”
毕凌君暗想道:女子的心思何等精灵剔透,怎么会辨别不出我是男是女,失明之人触觉和嗅觉天生敏感,别的不说,光是摸一摸皮肤、嗅一嗅身上的味道便可知晓。方才姑娘说待我如寻常女子一般,定是为了避免我的尴尬。
想到这里,他又不免一阵羞赧,脸色一阵红一阵紫,幸好姑娘看不见,否则他定要钻进地缝里将自己藏起来。
毕凌君问自嘲地笑道:“原来我真的还活着,在人间竟能见到如此美色,想来我毕凌君还真是福份不薄。”
女子低下头,对于毕凌君的直言不讳她不禁露出羞赧之色。
毕凌君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忽然缓缓转身,似是朝向窗外远目,少顷,徐徐说道:“我叫……残花落雪。”
毕凌君轻声重复道:“落雪、落雪……姑娘不但人长得晶莹剔透,连名字都起得这么美。”
窗外一阵冷风吹来,竹帘荡了起来,毕凌君感到身子一惊,浑身打起了哆嗦。
忽然间他打了个激灵,大脑一震,坠落雪丘之前的种种景象历历在目,在脑中翻滚不停。
不知道天计此刻如何了?是否已经逃脱天魔的追捕。
他忽然身子立起,说道:“我要去救我的朋友!”
残花落雪连忙止住:“毕公子你现在身体虚弱,连自己都保不住,谈何救人。说不定你的朋友可以安然脱险,你去了反而成了累赘。”
毕凌君紧紧握住残花落雪的手,紧张地问道:“姑娘救下我的时候,我身边可有其他人?”
残花落雪道:“我是在我的住处――东梅之境寻到你时,只有你一个人,并未遇见其他人。”
毕凌君激动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又看不见!”
话刚出口才发觉自己太鲁莽,又即刻道歉:“对不起落雪,我不该……”
残花落雪浅浅一笑说道:“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可以闻,可以听,我遇见毕公子之时并未感受到有其他人的气息。若是还有人受伤,我可以救下一个,当然也不会放弃另一个。毕公子难道信不过我吗?”
毕凌君忽感满腔热血沸腾,心潮涌动,热血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处。他感到伤口处一阵灼热,忽然间伤口忽然爆裂,血注霎时喷了出来。
毕凌君只觉胸口一阵闷响,突然间口中咳出鲜血,颓然倒在床上,几近晕厥。
残花落雪听到他急促地呼吸声,连忙附上前去,慌张地问道:“毕公子,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旧伤复发?”
毕凌君看着双掌乌黑的十条血印,无力地说道:“我的手掌中了毒。”
残花落雪连忙伸出葱葱玉指,指尖疾走于毕凌君身上各处穴道,将颈处、胸前、腰际、双臂间的穴道一一封死,避免毒素扩散到身体各处。
毕凌君身子滚烫,被残花落雪冰凉的指尖抚过,有如冰凌在体内融化的舒快感。
她清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毕公子可知自己中了什么毒?”
毕凌君身上涔涔出着虚汗,虚弱无力地说道:“我并非中毒,我无意中练了天魔神功,现在走火入魔,掌心总有一股毒素排解不出,最难受的是……我总是想吸食人血。”
残花落雪听罢,失神的说道:“恐怕这种毒素是排解不开的,而且随着你内功的深入,毒素会越来越大。”
毕凌君猛力摇着头说道:“我不要……我不要这种毒瘤存在我的体内,我不要继续练习这种邪魔内功!”
残花落雪柔声说道:“我想毕公子之所以走火入魔是因为你内心排斥这种内功,在极其不情愿的情况下练就而成。其实毕公子可以换个角度想,不要将天魔神功当成一种魔功,只当是一种普通斩妖除魔的内功,既然摆脱不掉,不如顺其自然顺其功体,这样就不必有那么多顾忌。待你经脉调和,血脉顺畅之后走火入魔的现象就自然消失了。”
毕凌君突感额头发烫,喉咙干痒,他突然间撩起残花落雪的衣袖,狠狠地咬上一口,残花落雪眉头一紧,感到钻心的疼痛,却也不说出口,任凭毕凌君啃咬吸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