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凌君看到一行鲜血顺着洁白如玉的手臂上流出来,他心中一慌,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哆嗦了一下。他看着残花落雪纠结的面容,愧疚万分地说道:“啊,落雪,我怎么能这样对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却反咬你一口,我已经入了魔,落雪,为何方才你不制止我,任我胡为。”
残花落雪淡然一笑,却不说话,双手犹穿针走线般在他身上游移着,以其内力相助。少顷,毕凌君微微合眼,斜倚在床上,眼前景象一阵虚晃,变得不真切起来。
残花落雪取来热毛巾,帮毕凌君擦拭额头上和身上虚发的汗水。
毕凌君昏昏沉沉中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猛地一眨眼,残花落雪的脸瞬间便成了东方闻樱。
毕凌君微弱地喊道:“闻樱,闻樱……你不要离开我,我现在很难受……”
东方闻樱忽然将他抱入怀中。
毕凌君内伤复发,感到忽冷忽热百般难受。他感到滚热的时候,她便清凉入骨。他感到寒冷的时候,她温润如玉,暖如春潮。毕凌君就这样伏在她身上,尽情索取,源源不断地补充自身流逝的体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安静睡着。在月影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面容皎洁,光洁如玉,似出生婴儿般温和静谧。
“凌君……”
问天计几声轻唤,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此时已入深夜,奴红颜躺在他身边,握着他右手,安静地睡着。
问天计猛然一惊,将奴红颜摇醒,他慌张地问道:“红颜,你怎么能睡在我地床上?赶快起来。”
奴红颜笑问道:“你伤势未愈,我要日日夜夜地照顾你,我不睡你的床上难不成你让我睡在地上?”
问天计节结舌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与我没名没份,冒然睡在一起被别人看到怕是毁了你的名节。”
奴红颜脸色一变说道:“我哪里还有什么名节,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这辈子只能跟着你了。”
问天计神色慌张地说道:“你、你说什么?”
奴红颜嗔道:“难道你想抵赖吗?这几日你混混沌沌地时候都对我做过什么,你心里有数!”
问天计问道:“红颜,我究竟……对你做过什么?”
奴红颜一看问天计露出木讷而无辜的表情,突然嗤笑道:“看把你紧张的,你都已经昏睡三天三夜了,对外界一无所知,拖着病体,手无缚鸡之力,你还会对我做什么。”
问天计心中一惊,重复道:“我已经病了三天三夜了?”他忽而抓住奴红颜的胳膊,紧张地问道:“凌君在哪里?你有没有找到他?”
奴红颜摇摇头,喟然叹道:“我已经雇佣十几个脚夫上山上寻找,他们几乎翻遍了九天雪峰仍不见他的人影。依我看,他一定是被什么人救走了,即使不是被人救走,也是被人带走,他必定不在雪峰之上了。”
问天计踉踉跄跄地下了床,说道:“我要去找凌君,不管他在哪里,我定要找他回来。”
奴红颜忽而喝斥道:“站在!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将你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你现在内伤未愈说走就走,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对你的生命不负责任,对我的付出也毫不在乎!”
问天计转过身,亏欠地看着奴红颜,不知所措。
奴红颜继续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口中喊着‘凌君’时候急切的样子,我真恨不得一掌劈过去!但是我不能,谁叫你是问天计,谁叫你是我天生的克星!你说什么我都要从你。但是你想过没有,就凭你现在的样子,即使找到毕凌君又能怎样?若是他真的被天魔掳了去,你能解救他吗?还不是乖乖地送死?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你伤体复原,等待毕凌君现身,我们各自攒聚实力,到时候即使有人拿凌君威胁你,你也可以将他铲除了。权衡利弊,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问天计缓缓坐下身,嘴上不认同也不否定,心中似乎在想着一番心事。少顷他沉声说道:“奴红颜,你太过聪明,也太过冷静,冷静地近乎薄情寡义,冷静得不似寻常女子。”他徐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奴红颜,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眼睛,直逼内心。
问天计缓缓说道:“不管你是谁,你一定要答应我,以后不准做出伤害凌君的事,你将你所知道的尽快忘记吧。”
奴红颜忽然脸色一变,转悲为怒道:“为何你心心念念的总是毕凌君,我现在就问清楚,你与毕凌君之间到底……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真的只是好兄弟那么简单?你们两人之间到底容不容得下我?”
问天计怅然一叹,说道:“我所作的一切,是为了报恩和还债,我欠他们的,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即便是带到下辈子,带到十世轮回,恐怕也难以还清了。所以我要保护凌君,绝对不能让别人伤害他,你能做到吗?”
奴红颜缓缓解开衣领,问天计慌问道:“红颜,你要做什么?”问天计突然脸色一青,立即捂住胸口,他感到胸口处一阵沉闷,背部又渗出涔涔冷汗。
奴红颜娇羞一笑,说道:“你真是个木头,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控制一个女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得到她的是身体,我若是成了你的人,日后便对你言听计从,你就不怕我做出有损凌君的事情了。”
问天计立刻摇头道:“不行,我问天计岂是那种无耻之人!”
奴红颜紧紧抱住问天计道:“不是你无耻,是我无耻,是我心甘情愿将身子给你,你还不明白吗?”
问天计轻轻亲吻她的面颊,心中不无感动。
他缓缓开口问道:“事到如今你应该明白,我没有那种称王称霸的野心,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辅佐凌君,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我只是凌君的一个侍卫,一个助手,你,为何喜欢我呢?”
奴红颜将脸埋在他厚实的胸膛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不体贴,不温柔,不会花言巧语,不会哄我开心,不懂怜香惜玉,可我就是喜欢你的呆,你的木。那日在洞中我扮成那般模样你也敢亲近,当真为了兄弟什么都肯做。我就是喜欢你的善良,你的义气。你可以那般对待你的朋友,想必对待女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即使我比不过毕凌君,你待我有待他一半那么好我就满足了。喜欢你,就想把自己交给你,让你完全占有我。”
问天计看着她,面露笑意,徐徐说道:“现在还不行,至少要等到我将你明媒正娶的那一天。”
奴红颜点了点头应答着。
问天计继续说道:“我们就这样抱着,睡到天亮吧。”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奴红颜趴在她的胸口问道:“天亮之后呢?”
问天计轻声应道:“天亮以后……”许久没了声音,奴红颜抬头一看,他脸上不满汗珠,已然晕厥过去。
奴红颜慌张之下,检验过问天计的伤口,火流刀造成的伤势非是一般的灼烧之上,不是郎中手中的外敷药方就能够治愈呢。他身上更多的是内伤,而这种伤势很奇怪,奴红颜输入他体内的真气竟然被他排异,想治愈他却不能,只能靠他自身功体调和休养。
而他体内乱窜的灼气愈演愈烈,奴红颜用内力不但无法压制,反而助长了灼气的扩张,眼见问天计身子越来越虚弱,脉搏的跳动也越来越迟缓,奴红颜感到焦灼万状,心绪难安。
奴红颜与众人商量着现将问天计送回西郡侯府,众人韬光养晦,另一方面她派人加紧打探毕凌君的下落。
萧裕康本以为毕凌君下落不明,冷如月该对他死心,就此带着他远走高飞。怎料冷如月却坚持要护送问天计会西郡。
花玉香也规劝萧裕康:“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天魔萧东楼,你不想为死去的父母报仇吗?现在是我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同仇敌忾的时候了。”
想到萧东楼嘲讽他的嘴脸,想到他从小到大遭受的暴虐待遇,想到他身上鞭痕累累的残迹,萧裕康不无愤恨,即刻就像将他碎尸万段。
萧裕康答应随奴红等人暂且回西郡。况且,这是他唯一的去处,他是个无家可归之人,萧府不再,萧东楼又想铲除他。他除了与问天计合作除掉萧东楼,别无他选。
众人回到西郡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云中鹤替问天计疗伤。云中鹤一听问天计回来了,瞬时热血沸腾起来。他不顾王府侍卫重重阻拦,一路疾走来到侯府。一见卧榻之上问天计憔悴的面容,滴血的断臂,不免一阵揪心疼痛。又得知毕凌君大难不死,后来又深埋雪海下落不明,险些潸然泪下。
云中鹤替问天计把脉,发现他内体有火流之气乱窜,扰乱心脉,得知是被他自身火流刀反噬的结果。他试图运功帮助问天计调息,奈何他输入他内体的真气受到排异,不被吸收。众人不免感到奇怪。
云中鹤面露难色,对众人说道:“火流刀的属性,惟有它的第一主人――无邪铸金师最清楚。若想得知解救的方法,必须寻问他才行。”
于是众人带着昏迷的问天计来到无邪住处。
众人一见,不免惊讶,谁都以为无邪铸金师是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者,见过才知道,他年纪与众人相仿,倒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只见他一头红发,眉心一点朱砂,脸色在火炉的烘烤下显出陶红色,双手因为长时间铸造冷兵器的缘故显得粗糙不堪,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符。
无邪把脉之后叹息道:“只因伤问天计之人内力太强大,这种反噬的灼伤比起火流刀本身的威力增强两倍,若是要恢复功体,必须使其在千年地火中沐浴三月,用更强大的内力驱除他体内灼热之气。”
奴红颜叹道:“我们几人的内力皆被他体内流窜的灼气所排异,不知道去哪里找一个内力比邪首天魔还要强大的人,去压制住他体内的戾气。”
无邪摇摇头说道:“虽然找不到一个人,却可以合你们几人之力,只要功体不相互克制就可协调。但是不管是几个人共同出手都要好好想清楚,因为这样做十分危险,一但疗伤途中出现异状,他体内强大的戾气有可能反噬给你们,而你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重创,很可能变得和他一样。所以为了避免走火入魔而前功尽弃,三个月之内不吃、不动、不眠、不休,一鼓作气将他体内戾气驱除,你们,能做到吗?”
花玉香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三个月中我们都要陪他沐浴地火?”
无邪笑道:“不错,这才是真正考验你们感情的时候。”
花玉香愣了片刻,说道:“还需容我好好想一想。”
萧裕康狐疑地问道:“我们又不是神仙,不要说三个月内不吃不喝的,就是三天我们就会体力不支,哪里还有力气替他疗伤?我怀疑你说的办法,不是想救他,而是想害我们。”
无邪又是一笑,说道:“这嘛,就要问过药师了,他或许有什么灵丹妙药,吃上一粒就可以三个月不进食而体力充沛。”
云中鹤笑道:“萧兄这样问,看来是有心帮助天计疗伤了?我先替他感谢你。”
萧裕康说道:“云兄客气了,在萧府我全仰仗云兄高明的医术才得意脱险,现在我理应还情。”
云中鹤背过身子,说道:“无邪说不能吃东西,却没说不能喝东西,只要在我们疗伤的时候让他喂我们食下我亲手调制的梦泉甘露,每日一次,便可保证体力充盈。余下的,就看天计个人造化如何了。希望不要在我们疗伤的时候出了岔子。”
话音刚落之间奴红颜突然双膝下跪,声音凄厉地说道:“花玉香、萧裕康、如月姑娘,这次天计能不能恢复全倚仗你们了。若是我奴红颜以往做了什么错事,你们尽管惩罚我,千万不要迁怒于天计,他这个人不善言辞,却是心地善良,不像我这般不明事理。若是你们肯伸出援助之手替他疗伤,要我奴红颜做什么都可以。”
冷如月立即迎上前将她扶起,说道:“红颜这番话言重了,问公子何等凛然大义之人,作为朋友当然是在他需要之时援助了。”
奴红颜听罢,似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随即目光楚楚地看向花玉香,似是在征询他的应答。花玉香故作无奈地一声轻叹:“唉,罢了,我花玉香本不做蚀本生意,这次我帮问天计的情分,就记在毕凌君头上。等毕凌君回来了,就新帐旧帐一起算。”
奴红颜立即露出满脸的欣喜,在眼中打转的珠泪顷刻就无影无踪,脸色变得比天气快多了。
云中鹤笑道:“迟则生变,既然万事俱备,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无邪,你现在就带我们去你铸剑所用的千年地火。”
无邪正要应答,只听不远处有人喊道:“药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枫子寒风尘仆仆地从远处走来,来到云中鹤面前说道:“药师赶快随我回王府,王爷回府后不见你大发雷霆,现在正命人四处找你。”
云中鹤转过脸嘤咛一叹道:“我不回去。”
枫子寒强硬地说道:“药师难道忘记你和王爷之间的契约吗?”
“这……”云中鹤顿了顿,无奈地叹气道:“唉,你先在外面等我片刻,我稍后就和你返回。”
枫子寒走出之后,奴红颜紧张地问道:“白鹤,为何你如此为难?你与毕寰宇有何契约?”
云中鹤缓缓开口道:“我让小王爷答应我不准做出有伤凌君的事情,并在日后同朝共事的时候辅佐他。他答应我的同时要求我,三年内不得踏出王府,三年之内只能为王爷一人所用。”
奴红颜怒道:“所以,表面上毕寰宇‘请’你入王府,实际上是将你软禁起来了?”
云中鹤低下头不说话,表示默许。
奴红颜思考片刻,笑道:“无妨,想来白鹤是想留在王府盯着他的每一步行动,从而牵制他,使他不得伤害凌君。你竟然肯为了朋友深入虎穴以身犯险,毕凌君这辈子有这般义气朋友肝胆相照也不枉此生了。”
云中鹤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梦泉甘露,说道:“每天一人三滴,这些够你们十日之用,十日之后还劳烦无邪去我那里索取。”说罢,目光转向床上气息微弱的问天计说道:“天计未来如何,全凭你们众人了。”
说罢白发飘散地夺门而出。
无邪带众人来到一个火坑前面,壁上映着猎猎红光,似是烧红的炭一般。
莲花座稳坐其中,三尺方圆,恰好够四人团坐。
此处地火极盛,稍微一靠近,便觉炙烤无比,似是浑身水份瞬间被蒸干,将要脱水而亡。
花玉香、萧裕康、奴红颜、冷如月四人将问天计挟持正中,扶正身子。四人同时运气,瞬时间一股强大的柔劲从四面涌向问天计,只见问天计发丝飞散,衣带飘零,少顷,在强大内力加持下上衣“嗤拉”一声爆裂开来,化作点点碎片随风散去。他的脸上、胸膛前散出炯炯的红热之光,而他始终双目紧闭,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