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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作者:纪千秋 当前章节:55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15

九天峰顶,冰雪极烈。骤风夹杂着飘雪呼啸而驰,置身其中犹如坠入冰窟,呵出的气体,瞬间凝结。

相对于这里恶劣的天气,东梅之境有如沙漠之中的一汀绿洲。能在冰天雪地之中找寻一处温暖之地,就像掉落泥潭之时找到一颗救命稻草。

屋内火炉孜孜燃烧着,不远处的香炉被时时烘烤,发出一种提神的樟木之香。

毕凌君已在此处连续昏迷多天,每次他混混沌沌醒来,都会闻到一股心迷神往的香气。

连日来他内体真气一直紊乱,像是有两股真气相互抵制,相互攻击。他虽然处于昏迷状态,身体却能感到时冷时热,冷的时候浑身哆嗦,将身子蜷成一团,紧紧抱住被子不放。热呃时候浑身燥热难耐,将棉被踢开,宽衣解带,将身子坦露在空气中也难解热气,恨不得跳进冰窟里洗濯一番。

是日,毕凌君在睡梦中忽然感到呼吸阻塞,胸口处不断有两股戾气相互冲撞,让他百般难受,他忽然一个翻身,伏身咳出鲜血,随即无力地倒在床上。伴随着沉重的喘息,他感到浑身打着冷颤,抖抖簌簌不能自持,冷汗如琼浆一般灌洗全身,头脑也变得混沌不清。

毕凌君将双臂举起,发现十指上十道黑血已在手腕处汇聚一条粗黑的血柱,正缓缓向手臂处延伸。他躺在床上,紧紧咬处棉被,对于身心所承受的剧痛无可奈何,任由其自生自灭。

忽然他双眼模糊,混沌之中蓦然发现,眼中竟然沁满泪水。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感到身体不能自控的无奈和惶恐。

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

难道只有顺其功体,继续练就天魔神功才是他化解毒体的唯一出路?

他会变成邪首天魔那般惨无人道?

他终究会变成天下武林所铲除的对象?

正在他体力虚弱思绪紊乱之时,残花落雪缓步而至。

她手持一件雪纺棉纱,瞬间将身上腰带抽离,绵薄飘然落地。只见残花落雪香肩裸露,白如初雪,粉若秋桃。雪肤之上不留一点瑕疵,如粉雕玉琢的工艺品,完美得几乎不真实,似是一触既破的幻觉。

毕凌君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着女子的胴体,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伸手可得。伴随着不安的心绪,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残花落雪缓缓披上棉纱,似是身后无人一般,面不改色,转身走出房间。

毕凌君恍然大悟,定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多年来独自一人,一时间忘记房中还有他人。他心中自责道,方才怎么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因为她目不视物就趁机占便宜?这有违君子之道。

虽然心中万分愧疚,脚下仍不由自主地随着她去了火房。

隔着纱帘,在朦胧火焰的照射下,木桶中袅袅升腾的蒸气,散发出氤氲而暧昧的气息。烛光如流萤,映得她娇面花红,她自己肯定不知,她此刻这般妖娆迷人。她的脸莹润而模糊,渐渐地,变得不真切起来。

毕凌君双眼一眨,浑身一个激灵,如坠入迷梦之中。他缓缓地喊道:“闻樱……”

毕凌君不由分说,一个箭步窜到木桶旁边,将她横抱而起,不顾她滴水的身子将自身沾湿。

残花落雪听到毕凌君急促的喘息声,忽而惊慌地喊道:“毕公子……”手足无措间拿起外衫将自己包裹起来。她面色酡红,惊恐万状地说道:“毕公子,我是……”

不必说,什么也不必说,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天地间蓦然无声,天上地下只此一人。

毕凌君立即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目露温情地看着她,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残花落雪缓缓呼出温热气息,吐气若兰。她的身子纤细而瘦弱,颈前锁骨格外凸出,毕凌君手背在她肌肤上缓缓游移,他感到她的水肤吹弹即破,酥骨香滑,软如膏脂含口既化。毕凌君醉眼朦胧地看着她,轻声喊道:“闻樱,闻樱……”

残花落雪转过脸,流出泪水来,脸色露出一股绝望之色。

作为女子,没有什么比被当作别人的替身更伤痛欲绝了。

毕凌君正过她的脸,即刻覆上滚烫的朱唇。

一觉醒来,毕凌君感到神清气爽,体力充沛,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枕边空无一人。此时他看见残花落雪一袭淡粉色帛衣,装束整齐地坐在窗前,从侧面看去她眼神落寞而凄迷。

毕凌君大脑忽感轰然炸裂一般,昨晚经历的绞缠缱绻却历历在目。

他岂是那种肆意妄为之人,为何他会突然之间一点自控能力也没有,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占有了她?

毕凌君感到愧疚万分,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他和上衣服,缓步走到她身后,许久才说道:“落雪,对不起……”

残花落雪不为所动,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她站在落满积雪的梅花旁边,树枝曲径横斜,落雪玉手一沾,积雪扑簌簌地落下来。天地间落得纷纷扬扬,瞬时她与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雪花、梅花、落雪……雪落无声,落在她淡粉色的水云长衫之上,有如落在梅花上一般美眷。

毕凌君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不无愧疚地说道:“对不起……”

她忽然转过身淡淡一笑说道:“为何要说对不起呢,是因为毕公子心中根本无我,而是将我当成另外一个人,觉得有愧于我才说对不起的吧。”

说罢轻啼一声,瞬间粉腮挂泪。

那一笑一哭,笑容清风吹绽,哭如梨花落雨,看了端的让人柔肠百结,愧疚之余不无心疼。

这是怎样一个通透精明的女子,又是怎样隐忍善良的女子,即使有了委曲却不抱怨,一笑一颦之间却是那般温柔如水。

毕凌君顿感心中一酸,百般纠结。他忽而将落雪揽入怀中,缓缓说道:“落雪,我错了,我为何要说对不起,我要的,就是你啊。”落雪一声嘤咛,在他怀中黯然垂泪。

窗外威风凛凛,寒意逼人。而两人之间的狭小世界暖意融融,春光遍地。两个人就这样拥抱良久,将彼此的体温都传输给另一个人。毕凌君忽然产生恍如隔世之感,仿佛这一拥立,便是一生一世。

在东梅之境留宿的这么多天以来,是毕凌君最逍遥最惬意的日子。没有风风雨雨,没有提心吊胆,没有江湖厮杀,他甚至将寻找龙脉的事情也抛诸脑后,每日与落雪朝暮相见,相敬如宾。

只是落雪却在那日之后一直带着面纱,再也不肯让他看见。他虽然百思不解,却不好意思开口问她是何原因。只当作是她不胜羞涩,或是为了惩罚他那日一时冲动所犯的错误,不再与他真面目相见。

那夜之后毕凌君内伤也鲜有复发,每日他有五个时辰打坐练功,调和内息的同时增强功体,争取突破他冥天神功的第九层。

可惜他已没有太傅所给的灵虚丹,每每遇到瓶颈,内力阻塞,他用尽全力频频发功却突破不得,只得望洋兴叹。

闲暇时候他便与落雪闲坐院中,两人躺在铺着雪狐皮的长椅上,看梅花落雪,看浩渺星汉。

他甚至突然有一种想法,就这样找一个人相拥,就这样过了今世,何尝不是一种平淡的幸福。

院中一缕清泉,不管天气怎样恶劣,它却四季温润,靠着这一缕生机,养活了一池河鱼虾蟹。毕凌君没事的时候便拿出糕点碎屑洒入池塘之中,池中的鱼儿立即探出头来,争先抢食。每每见此情景,毕凌君都露出会心一笑,而在她身边的落雪也跟着盈盈浅笑起来。

毕凌君看着她笑问道:“落雪你笑什么,你又看不到这些鱼儿是怎样的有趣。”

落雪依在他怀中说道:“我虽然看不见,却可以听见。我听到鱼儿们噗通噗通地跳出水面,就知道你用食物挑逗它们了,它们扑出水面纷纷争食的样子一定很有趣,你看见它们定会露出笑意,既然你开心得笑了,我当然也要陪你一起开心。”

毕凌君轻轻抚着她的下额,一边凝望着她姣好妙容,一边在心中暗想道:这般蕙质兰心的女子,竟轻易让我毕凌君得到,我毕凌君此生福份不薄啊。

这般生活悠然自得,却也雅趣盎然。

另一方面,问天计三月之限将要到期,最后的紧要关头,无邪日日夜夜守护在五人身边,以免出了岔子功亏一篑。

只见五人周身精光聚集,将五人得脸映得如火龙一般妖媚四射,隐隐透着红光。四人同时击掌,最后一丝余力,在问天计体内流窜,终于将他经脉中残余戾气排出。

只见暴光一出,一股灼热之气轰然炸裂,围坐在问天计周围四人仓皇倒地,身形狼狈。

问天计缓缓睁开双眼,身上似有锦麟战甲晃晃闪烁,不住发出金光,灼灼刺眼。问天计双掌合力,气守丹田,运功调息。少顷,他将四人扶起,一同离开千年地火的腹地。

问天计抱拳对众人说道:“多谢你们多日来相助,我问天计不知道如何还报。”

奴红颜嗔道:“天计,见你终于恢复功体,真是太好了。你与我何必这般客气呢。”

此时花玉香开口道:“这三个月日夜不停向你体内灌输真气,可是耗损了我一年的功体,奴红颜与你亲密无间,可以不和你计较,我花玉香却是和你非亲非故,全看着毕凌君的面子上,等见着了他我直接与他算帐罢。”

问天计一听他提起毕凌君,面露激动地表情问道:“凌君,凌君现在如何?他可是安全返还?”

众人见他如此紧张不安,都不说话。

奴红颜靠近他身前,笑道:“凌君当然已经回来了,他现在正在侯府准备晚宴为我们洗尘,我们现在赶回去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问天计迫不急待地赶在最前面,他希望这一刻就立即见到毕凌君,看看他是否完好,看看他这几个月来是瘦了还是胖了,他要将他看个仔细。

花玉香突然紧握奴红颜的手腕,目光逼视,似乎在询问:为何要撒谎?一会儿问天计朝她要人她当如何挽回局面?

奴红颜摇头轻叹,似是在说,她也无可奈何,只能让他暂时安心,余下的事情随机应变吧。

众人路过路边一家酒肆,奴红颜慌称口渴,要驻足喝口酒水。问天计仰头一看,晚霞飞天,天色已近黄昏。

问天计劝道:“不如我们回到侯府再说,天色不早,这里距离侯府还有一个时辰,我们还是趁早赶回,以免凌君担心。”

奴红颜不满地嗔道:“你可知这几个月来众人为你有多辛苦吗?我们大家为了防止运功之时走火入魔,三个月滴米不进,连一口酒水都不曾进食,只靠白鹤的梦泉甘露度日,你现在身子恢复了,就连请我们喝一口酒解解渴都不肯么?”

问天计立即露出愧疚神色叹道:“大家为了我……真是为难了。”

说罢走入酒肆,要了两坛上好的屠苏酒。他立即拍开泥封,倒入众人碗中。众人忍了三个月,也顾不得喝相难看了,举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香醇的味道四处散逸,甘甜之味滑过喉咙,众人不觉一阵神清气爽。不知不觉两坛子酒已经下了肚,奴红颜大呼不够过瘾,又拍开了两坛泥封。

喝饱之后,问天计只觉脑袋一阵昏沉,眼前人影憧憧,奴红颜的脸变得迷迷糊糊。

手中的瓷碗一扔,他脑袋一陈,倒在了酒桌上。

等问天计醒来发现他与众人都坐在马车上,马车摇摇晃晃地赶路。

他捂着脑袋问道:“我们怎么会在马车上,我们这是在哪里。”

花玉香笑道:“还不都是因为问兄你不胜酒力,只喝了酒坛子酒就倒下了。我们只好弃马从车了。现在已经入了侯府大门,很快就回去了。”

问天计一听,想到即刻就可见到毕凌君,不禁感到兴奋莫名。随即不好意思地说道:“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喝酒了,稍微喝一些就醉了。”

此时沉默许久的萧裕康说道:“或许是因为问兄喝得太急太猛的缘故,这也透露出问兄心中急切想回到侯府,与毕兄见面。你们兄弟二人可真是感情笃深啊。当真是羡煞旁人。”

花玉香轻轻咳道:“阿康,我们两个才是真正的亲兄弟,你何必羡慕别人呢。”

萧裕康苦笑道:“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原来我还有个哥哥,原来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伶仃一人。”

此时马车已然在毕凌君的寝室奇芳阁前停下。

问天计牵开帘子,心情异常兴奋。

只见毕凌君远远地站在门槛,负手而立,目光远送,与问天计遥遥相望。问天计迫不急待地一拥而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忽然间问天计脸色一沉,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逼视毕凌君,而后将他一把推开。

他露出惊惶的神色道:“天计,你怎么了?”

问天计沉声问道:“你不是凌君。”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奴红颜哪去了?”

见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问天计立即转身看着眼前的“毕凌君”怒道:“奴红颜,原来是你在这里搞鬼!你告诉我,你们还没有找到凌君是不是?”

奴红颜愣了片刻,即刻现出真身,苦笑道:“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只是我不明白,花玉香的易容术可谓天衣无缝,你是如何这么快就识破的?”

问天计道:“原因很简单,凌君见到我,他不会环住我的腰,从来都是将双手覆上我的肩膀。”

花玉香敲了敲奴红颜的脑袋叹道:“哎,功亏一篑,你这个傻瓜,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天计有身体上的接触吗?以两个人的熟悉程度,他又怎么会勘不破。”

奴红颜面露无辜的表情道:“可是我一看见天计的眼神,就忘记方才的身份是毕凌君,我只是想抱住他啊。”

问天计紧张地问道:“你究竟有没有派人寻找凌君?”

奴红颜说道:“我让凌君手下的侍卫派人去搜索,若是有了消息他们会回来禀告。”说罢转想花玉香问道:“喂,你不是说召集你百花堂残余力量找寻凌君吗?怎么过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花玉香嘻笑道:“凭我百花堂的实力,寻找一个人有何困难,只是现在过了这么久都不见他露面,可能性只有一个……”花玉香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不免让大家提心吊胆。“那就是这小子被人藏起来了,而且藏起他的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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