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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作者:纪千秋 当前章节:53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15

奴红颜苦笑一声道:“若是我说,我不是赤月煌呢?”

问天计怒喝道:“我不会再上当,再九天峰顶我就该觉悟,能与邪首天魔对上两掌而不受伤的人,决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我猜想你的内功修为至少有三十年。”

奴红颜定定地看在他,缓缓的,眼中晶亮闪动,她低声说道:“若是我说……我不想做赤月煌呢?”

这句话已然让一切真相大白。

她说她不想做,但她的确、终究是赤月煌。

问天计低头轻叹,神色顿时萎顿起来。他捂住胸口,眉头纠结,似是被一击闷棍狠狠击中。虽然他早就料到事实会是如此,但是听她亲口承认,却是另一番滋味。

奴红颜眉黛郁结,似是隐藏着道不尽的往事。她徐徐开口说道:“十年前煌途教教主是西南蛊母百毒蝎女,在江湖各派的攻击下,煌途教一朝在她手上覆灭,为了避免江湖仇杀,她将尚活于世的教徒遣散各地,以免引起武林人士的注意,这样煌途教的势力才得意延续。而她自己韬光养晦从此蛰居起来,练就她的七煞滴血灵。这种内功消耗时日旷日持久,需要外力借助,每练就一成就要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疼痛,练成之后如龙鳞加身护体,内功和防御能力大大加强,成为她日后在江湖上翻云覆雨的最大筹码。可惜三年前她因为年岁已大而寿终正寝。作为她的首座大弟子,我便顺理成章地成为第十三代教皇――赤月煌。我接下她手中的圣尊令,练就她传承给我的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领导教徒伺机东山再起。”

此时奴红颜深深叹了口气,眼睛一闭,泪水顺着面颊而出,脸上一道晶亮的泪痕。她忽然提高了语调说道:“但是你知不知道,这一切并非我想要的,我不想再入邪教,受武林人士的憎恶,煌途教覆灭了,就让它覆灭好了,就让它永远消失在世界上被众人遗忘。我只是想做一个平凡的女子,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永远留在你身边。”她缓缓握起问天计的右手,脉脉含情地看着他,目光中竟然流露出一种祈求之色。

问天计迟疑片刻,忽然推开她,沉声一笑说道:“呵,说得如此动情,这岂不是你的拿手好戏,我差点你被你蒙骗过去。我且问你,若是你有意放弃一切,放弃你西南蛊母赤月煌的身份,你又何必苦心孤诣地练就七煞滴血灵?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成全你的野心罢了,我问天计不会让你得逞。”

问天计忽然扬起火流刀,对着奴红颜的胸口。

“啊……”问天计呼出一口浊气,脸色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说道:“带着你知道的秘密离开这里,让它永远消失,若是你有意泄漏出去,我会为了守住它……不择手段。”

奴红颜不无伤感地问道:“你我的情分,也让它永远消失吗?”

问天计冷冷地答道:“立场不同,不可能有结果。”

“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我可以放弃赤月煌的身份,我可以只作奴红颜。我这辈子,可以做你的附庸。”

身为女子,能亲口说出只作一个男人的附庸,这已经是个底线。

问天计不为所动地道:“你野心昭彰,我不相信你说的。我不想你成为凌君日后的阻碍,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赶快离开。”

奴红颜忽然脸色一变,竟是露出前所未有的绝望之色:“你竟然赶我走,我们现在血脉相通,我体内留着你的血,你怎么舍得赶我离开?我和他之间你终究是选择他吗?”

问天计背过身,沉声说道:“不错,凌君是天下第一人,无人可以取代。”

奴红颜冷笑一声道:“你竟然为了他与我反目,既然如此,我得不到的,也不会留给别人,我要的是――毁灭!”

说罢抽出她的冷剑――银鸣斩。

奴红颜最常用的是暗器,还从未见她出剑。

但万一逼她出剑,杀伤力必定是致命的。

此次剑一出鞘,问天计算是开了眼界。剑身通体发出银灰之光,剑的四周发出阵阵寒烟。问天计即刻警觉,这剑上定是淬了剧毒。

奴红颜长剑一挥,剑气划过蔓帘,草木尽折,瞬间碾作粉尘。

奴红颜横向一劈,木桌霎时化成木屑,桌上的茶壶落地,发出霹雳啪啦的脆响。

剑气所及之处,立即化为尘烟。

奴红颜提起长剑,猛然向问天计刺去。问天计挥起火流刀抵在胸前,一刀一剑相互碰撞,擦出刺眼的光火,爆出咝咝声响。火流刀挥舞之间,发出盈盈火光,银鸣斩步步为营,所及之处,火光立即被扑灭,反而有一股强烈的寒气将其掩盖。

奈何问天计七日来体力流失大半,而奴红颜却是内力增进不少,问天计感到持刀的右臂渐渐失力,忽然右手一松,火流刀哐当落地。银鸣斩不偏不倚正中问天计颈前。

电光火石间,奴红颜右手一偏,剑身聚集着强大的内力,射入旁边的柱子上。

问天计感到大脑一沉,身形恍惚间扶住了木椅,俨然双腿已经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奴红颜苦笑一声道:“你虽然对我无情无义,我却不能同样对你。我终究还是舍不得杀你啊。可是,可是,你只因为赤月煌的这个名号,终究是容不下我,是吗?”

问天计正了正身子,目光如炬地看着奴红颜,缓缓问道:“奴红颜,赤月煌,我究竟该怎样称呼你?你究竟……是想做奴红颜还是赤月煌。”

这一问,就是给她选择的余地。

奴红颜立即喜笑颜开,似是看到希望一般,她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愿作奴红颜……”奴红颜立即抛下剑,嘤咛一声,扑在问天计身上,将他紧紧抱住,幽咽地说道:“我是奴红颜,我是问天计的奴红颜,我这辈子只作奴红颜,因为奴红颜有问天计,问天计有奴红颜……” 话音刚落,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滴在问天计赤裸的右肩上,滚烫滚烫。

问天计轻抚着她的发丝,帮她擦去垂泪,将她身子扶正,说道:“那么好,你现在就废去七煞滴血灵的内功,以后只做奴红颜。”

奴红颜听后忽然身子僵住了,如五雷轰顶一般,她不相信问天计会对她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

她惊惶地问道:“你竟然让我废去武功?你知不知道,昔日煌途教留下遍地仇敌,即使我有心放手,我身上仍有着煌途教的烙印。若是他日我与仇家狭路相逢,我又如何保护自己?我历尽抽筋刮骨的剧痛才练就一身内功,你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让我废去?”

问天计叹道:“惟有这样,才能保证你日后不会威胁到凌君,惟有如此,我才能在你反噬之时控制住你。若是你遇到仇家追杀不能自保,我定当拼尽全力誓死保护你。”

奴红颜冷笑一声问道:“那么好,我问你,若是我与毕凌君同时遇难,你分身乏术,你该救他还是救我?”

“我……”问天计咋舌,不知如何回答。

“呵呵呵……”奴红颜忽然仰天长笑一声,笑声中不无凄迷,她脸上的表情尽是落寞:“你回不回答都无所谓了,在我发问之前我已经知道答案,令我失望的是,你竟然连骗我一骗都不肯。”奴红颜忽然掳起两张长袖,露出两只莹润如玉的手腕,她声泪俱下地说道:“我本打算,只要你肯骗我一下,你说,你会首先救我,我便立即废去武功,永远留在你身边。你看到没用,我腕上的十根银针齐齐暗下,我就什么都没用了,我就谁也伤害不了。”

奴红颜突然掩住嘴,克制自己发出呜咽的哭声,随即大喊道:“可是为什么,你不肯骗我一下!”这叫喊已经变作呐喊,声嘶力竭地从喉咙力吼出,刮过耳膜,闻者不无心惊肉跳,问天计感到心中隐隐刺痛,他却一动不动,木然地站在原地。

奴红颜立即将银鸣斩放入剑鞘,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已经没有机会忏悔了,我已经心灰意冷。既然你对我无情,我也对你无意。下次见面我不会念及情分,我会为了我要得到的,不择手段!”

奴红颜一字一顿地说完,转身走出门,脸上冷静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

原来那种冷漠和沉着,都是装给他看的。一旦她的表情只有自己能够看见,她又即刻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哭得梨花落雨。

她说,你已经没有机会忏悔了。

可是终究是心中万般不舍,这一走,日后当真是相见行同陌路了。

她缓缓挪步走出大门,为的就是让他有机会追上她,只有他说句心软的话,她立即原谅他,与他和好。

这样看来很没骨气,只是,她在问天计的身边,只是一个小女子,她不要什么骨气,她只要问天计啊。

可是,即使这样卑微的愿望,他却不满足。

她走到院落中的时候,忍不住回头一望,门口空无一人,并非如她幻想,他站在大门,依依不舍地遥遥相望,期盼着她可以转身一见。

奴红颜怒意乍起,她即刻抽出银鸣斩,在空中乱舞,愤怒的身子顿时上天入地,剑气乱窜。

剑气划过路边枯木,枯木立即断裂开。剑气再一指,另一棵树上鸟巢散落一地。

枯枝漫天飞卷,夹杂着败落的叶子,落在地上,踩在脚下发出必必剥剥的声响。

一时疯狂之举,引得侍卫和侍女纷纷观望,迫于她的杀气没有人敢出声询问。她细数着那些人,没有他。

没有他。

奴红颜终于冷静下来。剑气戛然而止,似乎她也变得心如止水。她一边流泪,一边喏喏地说道:“就让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奴红颜走后,云中鹤忽然醒来,他走到失魂落魄的问天计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方才对红颜姑娘是否太无情了?”

问天计诧然道:“白鹤,你都听见了?你也认为我太过无情么?”

云中鹤叹道:“不管她到底是谁,我始终将她看作奴红颜。”

问天计低头一叹,脸色露出一种不易觉察的忏悔之色。

云中鹤轻声说道:“唉,你一个人冷静一下吧,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我多日未返王府,不知道小王爷这次会如何惩罚我呢。”

云中鹤回到王府,看见毕寰宇在正厅之上端然而立,一见云中鹤回来,立即怒目而视。两人四目交接,不免让云中鹤心惊胆寒。

云中鹤恭敬地打招呼:“小王爷。”说罢转身欲回自己的药房。

毕寰宇厉声喊道:“站住!你一连七夜未归,可是违反了我们之间的规定,你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用吗?”

云中鹤无奈地叹气:“唉,即便解释仍旧改变不了违反约定的事实,我还是不做解释,等小王爷惩罚我,将我逐出王府吧。”

“你……”毕寰宇被他气得咋舌:“你明知道我不会惩罚你,你便有恃无恐,任意妄为了是吗?”

云中鹤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从未认为我有什么资本任意妄为的,只是王爷将我关在药房之中,寸步不放行,我岂非成立笼中鸟雀任你摆布。我云中鹤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而现在的生活,我怕是活不过三年就郁郁而终了。王爷念在我这几个月以来为王爷兢兢业业炼制仙药,没有功劳有苦劳,就将我放了吧。我回到涧云谷照样可以继续为王爷效劳。”

云中鹤说得是凄切幽咽,配合满脸的伤感表情,差一点就声泪俱下。

毕寰宇对他素来有好感,听了他的话却也并非铁石心肠。毕寰宇笑道:“药师所说实为严重了,我之所以将药师留在此处,是为了让你专心致志地研习药物,心无旁鹜。况且以药师之能,足可封为皇家药师,享受朝廷供奉,常年住在涧云谷岂不是太委曲了。王府内应有尽有,药师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了,难道对下人们的服务有何不满吗?”

毕寰宇说了这么多台面话,总结起来只有一句:将你放走是绝对不可能的。

云中鹤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想要自由。”

毕寰宇忽然露出为难的表情,沉声说道:“好吧,念你为父皇每日炼制一颗还神丹,让他服后精神矍铄,老人家心情大喜,对我赞赏有加。药师你算是功不可没,既然如此,我就每月给你四次出府的机会,每次不得超过两个时辰。这样一来,药师可否满意。”那口气,就好像做出巨大牺牲似的。

云中鹤一听自是感恩戴德,连连叩谢。

此事云中鹤见一名玄衣男子徐徐走近大门,他身形削弱,颧骨凸出。虽然看似文弱却不失风骨,一脸傲然神态,看似俾倪万物。

云中鹤虽然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接触,认识的人不多,但他却清楚地记得这个人,此人正是毕凌君口中所说的太傅。

之前毕凌君称之为太傅,只是一个敬称,他却未曾做过太傅。

而如今毕寰宇口中的太傅,却是西郡国货真价实的太傅。非但如此,在毕凌君走后不久,枫子寒向毕寰宇谏言,说若是请动山中之人尹在天便胜似商汤得到伊尹。

毕寰宇保镖侍卫不少,却缺少一个出谋划策的军师。于是他屈尊来到天老山寻得尹在天踪迹,态度极其诚恳,在洞外守候三天三夜,最终将尹在天打动,于是尹在天随着毕寰宇入朝。

尹在天就进了朝野,以他经天纬地之才,甚得皇上赏识。不但做了毕寰宇的太傅,不久后又身兼太傅太宰之职,不但参与朝中要政,还掌握了些许军权。

毕寰宇见尹在天入内,便转身对云中鹤说道:“药师你先回房中休息吧,我与太傅有要事商谈。”

云中鹤一边回房,一边不明所以地想道:尹在天不是凌君在东渡所拜的师父吗?怎么现在这样容易为毕寰宇所用。

云中鹤轻叹道:凌君啊,你若是再不回来,你在朝中的地位全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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