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一服下。
毕九歌紧紧抓住云中鹤得手怯懦地问道:“云大哥,我们还能出去吗?”
云中鹤摇了摇叹道:“唉,这就要看此间主人得心情了。看来如此‘礼遇’我们,并非想置我们于死地吧。”
奴红颜依在问天计胸前道:“四人同穴,一点也不浪漫,我可不想就这么死了,想我奴红颜花容月貌尚未婚嫁,死了多可惜啊。”
却生生地被问天计轻轻推开。
这时候,一个青衣女子推开石门进来。她手中端来两碗米饭,两个小菜。
奴红颜怒道:“怎么只有两碗饭,我们有四个人啊?再说这种地方也是人住的吗?这周围的味道让我们怎么吃东西嘛!”
青衣女子面带讥诮道:“所以你不必吃了。”
奴红颜面色惊慌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包括我在内的两个人要死吗?”
青衣女子道:“没有人要你们死,现在给你生路,你和他出来。”女子指着云中鹤道。
奴红颜大喊:“我才不要出去,出去之后不知道有什么等着我。要死也要和问大哥死在一起。”
“看来你很喜欢死?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地配合,宫主不会滥杀无辜的,你们所有人的命,可都掌握在你二人手中了。”
云中鹤道:“四个人唯独叫我们二人出去,是想利用我们的医术?”
青衣女子笑道:“不错,果然聪明。想必等一会儿也能很好领会主人的意思了。”
云中鹤无奈道:“好吧,我们听你的,现在可是砧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他拉着奴红颜衣袂缓步而出。
两人跟随青衣女子来到一个大堂,只见正座上方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负手站立,背对云中鹤等人。
“宫主,我已经把他们带来了。”
“好,你可以下去了。”男子的声音鬼魅缥缈,如同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一种腹语术,是此人运气从腹中发出。
云中鹤道:“不知此间的主人让我们来此有何见教?”
“今日请两位来,是要取一个人的血。”
“取血?何必大费周折,一把剑刺过去就行了,反正你们这里武艺高强者不在少数。”奴红颜讥讽道。
“想是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想取血,并不想害命,两位医术之高超,天下间屈指可数,所以要劳烦两位了。”此人身段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凛冽,却是措辞有礼。
“那有何难?让我们去见那个人,现在就帮你取血,保证不伤他半分汗毛。”奴红颜道。
“不可操之过急,之所以惊动两位,说明这项任务有一定难度,我要取的不是一般的血,而是心血。”
“心血?”奴红颜与云中鹤同时吃惊地喊道。
奴红颜讥讽地笑道:“取心血而不伤人命,我看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免去找这种强人所难的理由!”
宫主不急不徐道:“我相信堂堂西郡国药师和西南蛊母之后一定会想出让我满意的办法的。”
云中鹤暗自想道:竟然对两人身份如此熟悉,看来是在暗中谋划已久,对他们的行为了如指掌,而这一切都是在他们不知不觉中发生,暗中的敌人当真是可怕。
云中鹤轻声道:“办法不是没有,如果能找到七蚊银丝针此事便有了胜算。相传七蚊银丝针由七根极细的银丝组成,七针合成之后仍然细弱蚊足,插入人体后不痛不痒,甚至毫无感觉。所以它成为一种最致命的暗器。”
此事云中鹤将目光转向奴红颜。
奴红颜语塞道:“你……你看着我干什么?”
云中鹤道:“唉,奴姑娘,我们几人的生命尽掌握在你手中,如果你肯将七蚊银丝针献出来一用,我云中鹤感激不尽。”
奴红颜慌乱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七蚊银丝针?”
云中鹤道:“我只记得东方闻樱说过,你的发髻和衣袖内藏有几百支银针,普天之下能藏于发丝之中如此之多而不暴露的,除了七蚊银丝针别无其他了。”
奴红颜轻轻摸了摸发髻,取出一根肉眼难以看到的银丝叹道:“唉,七蚊银丝针我可以给你,只是上面淬的毒我却无能为力。”
云中鹤道:“上面的毒么……这个好办。”
只见他不由分说地甩开长袖,将银针插入自己的左臂中去。一抹血珠“咝”的一下跳跃出来,如朱砂般红得触目惊心。
奴红颜惊叫道:“啊,你怎么这样傻?”
只见云中鹤白嫩的手臂上出现微小血珠,鲜血顺着银针导出,鲜红血液瞬时变成黑褐色流到地面上来。
云中鹤微笑道:“这样不就好了,这银针上的毒可都被我的血清除。”云中鹤有百毒不侵之体,他的血自然有解毒之功效。
奴红颜嗔怪道:“即使你有办法自救也不应该如此冒险拿自己作试验!这次没事算你走运,不敢保下次也没事!”
云中鹤轻声道:“我知道奴姑娘你必定有解毒之法,但是我更知道你喜欢刁难于人,所以我没有时间了啊,越是拖延天计和凌君他们危险就越大。”
奴红颜除了嗔怪,被云中鹤舍己为人的精神所感动,她眼中不自觉地沁出泪水。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朋友牺牲自己。
她取出一粒暗紫色丹药放入云中鹤之口道:“此丹药可以解七蚊银丝针之毒,你服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可不想你出现意外,否则天计他会恨我一辈子。”
云中鹤说了句多谢便服下丹药。转而向前方未曾露过庐山真面目的宫主道:“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见那个你要取他心血的那个人了。”
宫主道:“带你去取他心血,并未说让你去见他。”
云中鹤诧异道:“此话何解?”
男子拍了拍双手,一个青衣女子走进来将云中鹤双眼用黑布蒙上。
奴红颜大呼道:“为何蒙上他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见如何取血?这样做与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一旦那个人死了,是不是要怪罪到我们头上?”
宫主道:“姑娘此言差矣,有时候做事不一定要用眼睛啊,心眼往往比眼睛更能看清事实。你带他过去吧。”宫主指示他的手下。
青衣女子带着云中鹤离开,宫主缓缓转过头来。只见他带着一个银色面具,在灯光隐射下发出微微寒光。他对另一个青衣女子道:“好好照顾这位姑娘。”
青衣女子带着目不视物的云中鹤来到一间屋子,宫主随后跟来。
床上躺着一位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云中鹤摸了摸他的脉象,此人呼吸微弱,想必昏迷有一段时间了。
他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找到了胸口突突跳动之处。
云中鹤心脏也随之一紧,一向沉稳的双手禁不住微微颤动。
他的手停在心脏处,寻找心脏壁那一层薄膜。银针穿过这里可以不伤及心脏便可取得心血。
他找到了!他头顶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点了右臂两处穴道,以免右手抖得太厉害。
他将银针缓缓插入那人的皮肉之中,心狂乱地跳起来。只听那人呼吸匀称,并没有异常反应,云中鹤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此时他手中多了一个瓷碟,一滴鲜血顺着银针滴到瓷碟中。
云中鹤只听宫主一声轻叹:“唉,龙非真龙。”云中鹤心中微微一惊,深叹一口气。
少顷,宫主开口道:“好了,你可以停止了。
云中鹤将银针缓缓拔出,长吁一声道:“我成功了吗?”一站起来便感到头重脚轻,身上汗水如琼浆般流淌。
宫主不置可否,只是冷冷道:“该做的你已经做了,临走之前让你看看他是谁。”
云中鹤的眼罩被摘下,眼前混沌一片,少许,才看清楚床上昏迷之人,只见此人下体穿着黑色马裤,上半身赤裸,露出古铜色结实的胸脯和胳臂,前胸随着深沉的呼吸高低起伏着,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却掩饰不住风神俊秀棱角分明的俊颜。此人赫赫然是毕凌君!
“啊……”
云中鹤惊讶之声脱口而出,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后背泛起了阵阵凉意,浑身的汗水霎时变成冷汗,如同在冬日河水中灌洗一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云中鹤双手抱着脑袋,心中百般滋味,恐惧感如海浪一般一波一波侵袭而来,心中余悸更甚于方才下针之时。龙非真龙,龙非真龙,凌君啊,龙非真龙是什么意思?难到你并非龙子?
身着锦衣的宫主从腹中传来阴鸷地笑声:“哈哈哈……怎么样,吃惊吗,诧异吗?若是你刚才稍有差池,你朋友便性命不保,他能活命,全倚仗你的仁义。在此之前你本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能对陌生人用尽全力,我对你十分佩服。”
“你们到底想对他怎么样?”
“这是我们的事情,你担心的太多了,何不好好享用我为你准备的盛宴?”此时一位青衣女子来到云中鹤面前道:“公子请跟我来。”
云中鹤道:“我不去,我要把凌君救醒。”说罢扑到毕凌君面前帮他把脉。
此时一个青衣女子拦到他面前,只是轻拂一掌便将云中鹤打得连连后退,云中鹤强行运功,想要冲破锁元丹的瓶颈,怎料元气积聚在丹田处无法运送全身,强大的元气散发不出,越积越浑厚,终于瞬间爆发,云中鹤感到五脏剧痛,咳了一口鲜血。
宫主冷冷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的人将云中鹤带走。而后看着床上昏迷的毕凌君,此刻的毕凌君呼吸微弱,双眼微闭,面色惨白,如雨中蔷薇一般弱不禁风,又如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安静祥宁。
此时的他对于外界之事是否真的一无所知呢?
有时候,一无所知何尝不是一种福份。
东方闻樱渐渐苏醒的时候,发现毕凌君正在将真气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周围五个人正睁大双眼看着她,她双眼微睁,那几个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六人已然齐聚地牢。
“闻樱,你终于醒了!”毕凌君开心地叫道。
“我……醒了,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东方闻樱神志不清地问道。
毕凌君道:“这里是十二幽冥宫的地牢,我也不知道这宫主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暗箭伤人之后却帮你包扎好伤口,将我掳了去却只是沐浴净身,简直是莫名其妙。”
云中鹤紧张地问道:“凌君,你沐浴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你对当时发生的事情真的一无所知吗?”
毕凌君道:“真的是一无所知,等我醒了之后便回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了。”
云中鹤道:“你可知道他们让我……”云中鹤欲言又止。云中鹤他喜好查阅药典古籍,对奇门之术也颇有研究,听说关于凝血成珠的事情,此时恐怕关系到毕凌君的身世,兹事体大不可妄言,他正在谨慎考量。
“他们让你干什么?”毕凌君迫不及待问道。
奴红颜抢先答道:“宫主让白鹤为他们取一个人的心血!”
“啊,竟有此事!杀人取血,这岂不是为难了白鹤,白鹤可是从来都不忍心伤害一草一木。”
云中鹤继续道:“他只是让我取血,却不准我伤害其性命。”
毕凌君惊道:“啊,这岂不是更难为你?即便是神仙也做不到。”
奴红颜炫耀道:“白鹤是谁啊,堂堂西郡国御用药师,仙草堂未来的当家,他当然有办法了。”
云中鹤道:“我确实是做到了,同时也损耗太多精元。此事暂且按下,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离开这里。”
毕凌君道:“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即使能够逃出生天我也不甘心啊。”
静坐地上许久的问天计突然站起来道:“最可怕的是敌人已经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们却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问天计顿了顿道:“我刚才尝试运功,发现锁元丹的药力已经消失了,你们可以试着运功调节自己的内息,我们恢复了功力也好伺机逃出去。”
众人皆坐下来打坐运气,调节内力。经过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体力恢复气血顺畅。
云中鹤道:“宫主或许有某种目的将我们囚禁于此,却并不想伤害我们,这样对我们来说是福不是祸。”
毕凌君道:“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受到损伤的必定是我们。”他紧紧捏住拳头,一字一顿道:“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这时候几名青衣女子推开石室大门,为首的正是毕凌君沐浴时给了他一巴掌的女子,此时看来依然冷艳动人。
青衣女子将饭菜从送饭口递给他们,仍然冰冷地道:“各位请慢用……”话未说完,这几名青衣女子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似乎被瞬间抽去了骨头。
为首的青衣女子伏在地上,虚弱无力道:“怎么会这样……谁是……奸细?”
毕凌君等人也目瞪口呆,审视着地上倒下的每一个人,目光中尽是疑惑。
“呵呵呵……”此时奴红颜发出娇笑。“对付几个内力薄弱的女子,对我奴红颜来说就像吃饭一样容易。放心,少许雪棉湛露的药力不过几个时辰,只是使人浑身无力,不伤身体的。”
青衣女子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样做到的?”
“咯咯,简单得很,将雪棉湛露涂到细弱蚊足的七蚊银丝针上,再将银针不知不觉地嵌入你们的发髻,药力顷刻间便发挥作用了。怎么,你以为把我奴红颜关进铁笼子里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奴红颜得意地笑着。
她探出修长胳膊,在青衣女子身上上下游走,很快搜出牢门的钥匙。打开门,几个人鱼贯而出。
奴红颜转过头洋洋自得地对众人说道:“你们这次要怎么感谢我?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呐。”
众人皆沉默不语,各有所思。
毕凌君突然升起一股怪异之感。心底泠然一寒:奴红颜竟然可以隔空运毒,这用毒技巧可以说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若是她有心害众人,便是怎么也逃脱不掉。此人仍然立场不明,日后相处更要谨小慎微。
毕凌君走到为首的青衣女子面前诡异一笑道:“现在你们落在我的手中,我要怎样对付你才能雪耻呢?”
青衣女子失色道:“刚才实属不得已之举,我只是奉命行事,请恕公子原谅。”
毕凌君目光微聚问道:“那么你打我一巴掌,也是奉命行事了?”
青衣女子慌张地低下头,小声说道:“那么,就请公子现在还手。”
毕凌君又掌悬在半空作势要打,青衣女子脑袋一闪,露出害怕的表情。
毕凌君笑道:“罢了,就让我一辈子记得,你欠我这一巴掌欠吧。”
青衣女子仰起头问道:“公子这样说是肯放过我了?”
毕凌君嗤笑道:“那就要看看姑娘肯不肯配合在下了。”
青衣女子惊恐地问道:“请问公子有什么吩咐?”
毕凌君表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瞪大眼睛厉声问道:“从这地牢出去之后怎么能走出你们的迷宫?”
“你们出地牢后会看见三条岔路,只要右转一直走下去,到了石门,将青宫令嵌入石壁的凹陷处,石壁便可打开。你们出去之后,便可以判断方向,去你该去之处,而我们……我们便恩怨止于此,从此两不相欠。”说到这里,青衣女子的声音竟然有些梗塞。
她将腰间的青宫令缓缓递给毕凌君,毕凌君迅速起身,右手一摆,浅紫色袖子行云流水般飘逸着,召唤众人离去。
推开地牢厚重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简单空旷的大厅牵连着三条路。众人一路向右走去,这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机关和巡视之人。
毕凌君喃喃道:“这十二幽冥宫当真只有十二个幽灵?怎么这一路上都不见人影?”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石门前,他们看见石壁上凹陷处,毕凌君刚想伸手将青宫令嵌入其中,奴红颜喝止道:“慢着,你想想清楚啊,万一这是个陷阱我们岂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毕凌君调笑道:“万一这是个陷阱,那我们又有什么办法?那你说是回去喂狼还是跳下陷阱喂老虎呢?”
说罢不由分说地将青宫令嵌入石壁,石门顿开,门外青光射入进来,耀眼刺目,石门外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个大斜坡,斜坡很陡,坡上泥土坑洼不平。几人将武器或树枝插入泥土中借力飞奔而上。
前方是一片森林,古树参天,沙石草木,泥土的香气四处溢散,此处已然昂然生机。
众人转过身,皆不见围困他们的五闕八卦阵,只有高耸入云的古树令人仰止。
毕凌君看着眼前不可置信的景象,恍然若失。
这一切,当真曾在他身上发生过吗?
扑朔迷离
雨后的大地散发着青草的弥香,一阵晨风吹过,头顶无数飞叶翻卷,零零落落地翩然入地。孤雁低徊,发出尖锐儿清晰的鸣响,仿佛就从耳边掠过。东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透过层层雾气看起来灰蒙蒙一片。但无论如何有了光亮,以后的道路,便是可以安然渡过了。
一行人等踽踽前行,尽管地牢之灾仅是一日,众人却因腐气加身而体力渐渐不支。加之东方闻樱身上箭伤未愈,众人不得不放慢脚程,边走边休息。
云中鹤只剩下五颗护血精元丹,而这里一共有六人,每人分了一颗,自己却凭借百毒不侵之体节省下一颗丹药。他抬头望向远处,禁不住一声轻叹。前方茫然无期,不知道这些人能挨得了多久?
众人感到饥肠辘辘口干舌燥之时,忽然眼前出现一条小溪恰挡住南下去路。毕九歌眼睛一亮疾速跑过去,挽起袖子便伸手淌水,一股自内而外的清凉倾泻而来。
奴红颜急道:“阿九!你这个冒失鬼!待我看看这水中是否有毒再享用也不迟。”说罢,拿起银色发簪试了试河水,然后开心道:“这河水很安全,大家快来喝水呀。”
众人卸下武器,都来到河边洗脸或用手捧水喝。喝水甘甜凛冽,舒爽之感从头顶延伸到脚下,只觉得身上大半疲劳被驱散。
喝饱了之后众人踩着碎石渡过河的另一岸,这里的泥土明显干燥松软许多,想必这条小溪便是死亡魔渊的分界岭。地上的草踩上去柔软舒服,众人倒在草坪上纵情喘气。
此时听扑嗵一身,水花四起,是毕九歌跳进河中打滚。毕九歌欢快地道:“哥哥姐姐们在这里好好休息啊,阿九给你们摸鱼,一会儿我们就有烤河鱼吃啦。”
毕凌君也随之疯狂跳进河中,大大咧咧扑腾几下,河水被他撩得四处飞溅,梨花落雨般洒落,使得岸上之人躲闪不及。他拍着毕九歌脑袋道:“傻瓜,这里是小溪哪里有那么多鱼给你抓啊,我看你抓泥鳅还差不多。”
毕九歌抓住毕凌君的长袖道:“阿哈哈……我抓住了,六哥你不就是一条大鱼嘛!”
毕凌君张开口刚想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突然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身子向毕九歌倾去。
“六哥,六哥,你怎么了……”
“快扶我上岸……”毕凌君脆弱地说着。
看到毕凌君如此模样众人慌张起来。
毕凌君浑身无力,顺着问天计的胳膊滑倒在他身下。
问天计服气他的身子紧张道:“怎么会这样?凌君!”
云中鹤抓住毕凌君胳膊帮他号脉,感到他体内真气乱窜,经脉紊乱,而这真气的源头竟然是心脏处。
云中鹤一惊,方知是取心血之时下针造成的后遗症,内心万分内疚,却无法道出实情。
那一针虽然极其细微,但心脏敏感处牵动着全身的命脉,非同小可。
毕凌君微微牵动嘴角道:“我的心……丝丝阵痛,就好像被刺穿了心脏,啊……白鹤……”毕凌君发出低沉的沈吟,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双手仅仅抓住衣服,几乎将他的锦衣撕裂。
奴红颜眸子灵动一转道:“像被针刺穿了心脏……难到……难到十二幽冥宫的宫主让云中鹤取的就是你的心血?”
“不是!”
“胡说!”
云中鹤和毕凌君几乎同时说出口。
毕凌君道:“若果真的是我,我作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再说我毕凌君岂是砧板上鱼肉任由他宰割?”
奴红颜不依不饶道:“说不定你当时被弄晕了呢,那个宫主行为诡异,使出这等低劣手段也不足为奇。云中鹤那个时候恰恰又被蒙上了眼睛……”
话为说完便被云中鹤打断:“我与凌君是儿时的玩伴,亲密无间,他天生骨骼异于常人,即便是闭上眼睛摸一摸他的骨头也知道是他。若是这么一点默契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称兄道弟的!”
性情一向温顺的云中鹤语气有些急躁和嗔怨,似乎意在喝阻奴红颜。
说罢云中鹤盘膝而坐,将毕凌君扶正,两人很默契地合掌运气,云中鹤将自身真气缓缓输入毕凌君体内,帮他疏通内体紊乱的真气。
少许,两股冷气从两人头顶泻出,只见云中鹤面色微微青黄,额头上密布碎汗,汗水渐渐沾湿他的白发。突然,毕凌君体内发出强大不可控制的内力,这股真气攒到掌心,一掌将云中鹤推到一仗远。
云中鹤肘部支撑的身体,险些摔倒在地。
众人惊诧之时,毕凌君收掌运气,调和气息,随后缓缓地睁开双眼。
毕凌君立即前去扶起云中鹤紧张地道:“白鹤,你怎么样?”
云中鹤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毕凌君道:“白鹤,这是我第二次吸收你的真气,我们真的是……气脉相通了。”
云中鹤淡然一笑:“是啊,气脉相通。那是不是可以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毕凌君大笑道:“我们几个人岂不是早就不分彼此?”
云中鹤怪笑一声说道:“哎呀,那是不是说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毕凌君右手按住额头佯装思索道:“这嘛,容我考虑考虑。”
云中鹤露出失望地表情道:“唉,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大方。”
问天计没有参与两人的打趣,紧张地问道:“凌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可知方才突然变故的原因?”
毕凌君道:“我心脏处聚集一团真气总是散不开,这股真气郁结,阻塞了所有真气流,使得真气到达不了身体各个部位,始终是我突破不了的瓶颈,刚刚我运气调和发现那股真气缓缓散化开来,竟然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加速这股真气散逸。只在那一瞬间,我的天冥神功突破了第七层!”
毕凌君暗自想道:太傅当真神机妙算,知道我会遇到如此瓶颈。但这次真是出乎意料,虽然失去了一颗灵虚丹,我仍然可以突破瓶颈,看来老天都在帮我!
问天计道:“那当真是因祸得福可喜可贺。”
毕凌君惨然一笑:“因祸得福吗?我们如此容易就逃出来了,说明我们正在按照敌人设定好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或许路越走越窄。更糟糕的是,明明知道是一个圈套却不得不继续走下去。而我们找到事情最后的真相,也是敌人需要的。”
云中鹤道:“到时候,他们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的坐收渔利了。”
奴红颜道:“为什么,既然知道使圈套就应该停止啊。”
毕凌君笑道:“如果你明明知道有人要抢你的饭,是不是永远都不吃饭了呢。有些事情,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逃避。”
问天计深沉一笑道:“表面上是敌暗我明,我们却可以扭转乾坤。”
毕凌君道:“看不见的东西固然可怕,看得见的东西更加可怕。”
云中鹤道:“因为它会使人产生致命的错觉。”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罢,互相对视一望,眉目流转间似乎饱含默契。
此时毕九歌喊道:“我不干啦,几位哥哥欺负人,总是说我听不懂的哑谜!”
毕凌君哈哈笑道:“阿九,有时候一无所知岂不是一种单纯的幸福?”
云中鹤指着自己的白发揶揄道:“阿九,你看看我的头发哦,这就是知道太多的缘故。”
此时,毕陵君突然不好意思地对云中鹤小声说道:“白鹤,人有三急啊,我身体刚刚复原,你要扶着我才行。”虽然声音很小,毕九歌还是听见了。他毫不避讳地道:“六哥,我也要去嘘嘘,一起去啊。”
毕陵君拍着他的脑袋道:“你小声一点嘛,让姑娘们听见了!你真不知羞啊。”
奴红颜与东方闻樱不约而同淡然抿嘴一笑,笑靥如花。
毕陵君接着道:“我们快走啊,看谁跑得快!”
只见毕九歌如脱兔一般钻进树林子里,待他回头看他的六哥时,已然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