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红颜昏迷了三天三夜,三天之后自动醒来。他看见问天计坐在床沿,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不停地打盹,不禁失笑。
这一笑却把问天计笑醒了,看来这几日来他未曾深睡。
问天计望着奴红颜,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奴红颜露出龇牙咧嘴地表情说道:“我的伤口还是很疼。”
问天计帮她合上被子,说道:“不要乱动,好好休息。”
奴红颜定定地看着问天计,他木讷的表情惹得她一阵发笑。她故意逗他:“不如你上来和我一起休息?”
问天计木然道:“这、这样不太好吧?”那副认真而难为情的表情让奴红颜忍不住又是掩嘴一笑。
此时问天计命人拿来汤药,他盛了一勺子,送至奴红颜嘴边,说道:“喝药。”
奴红颜皱眉道:“太苦了。”
问天计立即吹凉,再次送至她嘴边。
此时毕凌君推门而入,见两人亲密的样子,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奴红颜不满地说道:“你可真会煞风景,难得我与天计能独处一会儿,你偏偏挑这个时间来。”
毕凌君笑道:“我只不过看看红颜姑娘身子如何,有没有大碍,顺便送来西域进贡的上好香料,讨姑娘开心。没想到好心被雷劈啊,既然红颜姑娘不欢迎我,我离开便是。”
毕凌君转身要离开。
奴红颜急道:“哎,你把东西留下,你的人嘛,可以走了。”
毕凌君轻叹一声道:“唉,红颜姑娘真现实啊,将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你不知道这句话多伤感情啊。”
奴红颜不满地说道:“你可知道你与我同在的时候,天计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你身上,你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毕凌君将在床边坐下,笑问道:“哦,是吗?恐怕以后我们的地位要调转了。”此时他忽然恢复了严肃语气说道:“红颜,这次我和天计多亏你的仗义相助才得以保全,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奴红颜仰起脸嫣然一笑说道:“你赶快出去,不要打扰我和天计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毕凌君立即作揖道:“是是是,红颜大人的命令,小弟不敢不从啊。”说罢掩门而去。
奴红颜嘻笑道:“把凌君带来的西域香料拿来给我闻闻。”
问天计递给她,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接。
奴红颜陶醉地闻着香料,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笑看着问天计问道:“那日你说,以后喂我吃东西,还算不算话?”
问天计忙不迭点头:“当然算话。”
奴红颜伸出嘴巴说道:“那好吧,现在汤药已经凉了,赶快喂我喝下吧。”
毕凌君从问天计房间走出,转而来到冷如月的屋子。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毕凌君敲门,冷如月慌忙将一块纱布铺在床上,像是遮盖着什么。
毕凌君推门进入,皱了皱鼻子,说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香的味道?”
冷如月解释道:“今日空气不流通,对身体不好。我在室内点燃香炉,人也精神一些。”
毕凌君走到窗户旁边,将窗户打开,说道:“今日气温回暖,为何不打开窗子透透气呢?”
冷如月慌忙说道:“不要开窗。”
毕凌君手一松,窗户落下。“怎么了,如月?”
冷如月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我不喜欢见阳光。”
毕凌君四下张望着,看见桌子上的香炉徐徐散发出青烟,旁边撒了一些香粉,还有一些未燃尽的香料。
毕凌君用手捻了一些香料嗅了嗅,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种香料是檀乳香,是四百多年前黑齐王朝宫廷织甲师御用的香料。”
毕凌君走近冷如月身边,伸出鼻子嗅了嗅,随即露出一脸陶然的表情说道:“淡香冲和,甜而不腻,如月手上擦的可是玫膏护手精油?”
冷如月赞道:“毕公子果然是灵犀之人。”
毕凌君紧张地问道:“如月,你的手受伤了吗?为何要擦玫膏精油?”说罢,将冷如月的手掌摊开,只见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血丝出现在她的十个指腹上,鲜红欲滴。
毕凌君一阵心悸,不无心疼。
他将掩盖在床上的丝布揭开,一见闪闪发亮的丝甲映入眼中。这丝甲只完成一件,做工十分精细,纵横交织的蚕丝细细密密,滴水不漏。摸上去又十分的柔韧。蚕丝的交织的细密缝隙中能看见丝丝血痕,那血迹已经干涸。
毕凌君看见,不免热泪涌动。
他激动地说道:“如月,原来你已经为我编织冰雪金丝甲,我没有想到的,你却替我想好了。我……我该如何谢你才是。”
冷如月不觉地低下头说道:“既然你将我当成知己,当成好朋友,我为你作一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比起问公子以命抵命,我做这些实在是微不足道。”
毕凌君愧疚地说道:“一直以来都是朋友为我做事情,而我却什么都不曾为你们做。”
冷如月笑道:“那你就为了我们这些关心你的朋友,好好保重自己吧。”
毕凌君点头示意,随即说道:“对了,如月姑娘,你现在就叫我织甲的方法,我和你一起编织,我不想你一个人受苦”
冷如月摇摇头道:“要学会织甲并非你想像的容易。首先需要将十根细弱蚊足的雪柳冰蚕丝拧成一根丝绳,再将丝绳穿过放有檀乳香的香炉灼烧,使得它不软不硬,恰好生成适合编织的韧度。然后再趁热用手指将其绷紧、定型,最后编织的时候,需要用内力将其细密压缩在一起,形成滴水不漏的密度,这样一来,使得雪柳冰蚕丝韧性柔软,穿起来不会像其他战甲那样拘禁沉重,却可达到刀枪不入的护体效果。”
毕凌君说道:“听你这样说也没什么难的,不如你现在就教我?”
冷如月笑道:“学会织甲岂是一朝一夕之间,我小时候学习了三年才完全掌握技艺。其中的每一个环节该用几分气力都不是随随便便的规定,轻了容易散丝,重了容易断丝,判断该用几分力道靠的是经验而不是感觉。贸然行事会功亏一篑。而如今时间紧迫,我来不及传授他人,只能我一个人操作了。”
毕凌君愧疚地说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不能一点忙也帮不上,我……”毕凌君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好。
冷如月安慰道:“毕公子也并非一点忙也帮不上,你可以多帮我准备一些瑰膏精油。”
毕凌君拍了拍手欣喜地说道:“对啊,我早该想到,我这就去吩咐下人准备上好的精油,给如月护手之用。”
毕凌君走后,冷如月手中捋着蚕丝,感到钻心的疼痛一股一股袭来。
十指连心啊。
豆大的泪珠顺颊而流。
她刚才多希望他能握住她的手,帮她抚去伤痕。
可惜,那只是希望而已。而她已经明白,他的心不属于她,他也绝对不会做出那般逾矩之事。
毕凌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异界无影轮。
那日在萧府他得知异界无影轮在毕寰宇手上,不免好一阵心动。
这日他命府上的侍卫去王府将枫子寒和弄七弦两人“请”来吃晚宴。枫子寒不知道这毕凌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在席上自然是正襟危坐。
毕凌君先是大笑一声,笑得让两人感到莫名其妙,无所适从。
毕凌君说道:“两位怎么如此不自然,难不成以为我毕凌君今日设的是鸿门宴?”
枫子寒假笑一声说道:“小侯爷与我们同桌而食那是看得起我们。”
毕凌君笑道:“那日在萧府后山你们两人助我,我一直没有机会答谢,今日终于回府,宴请你们二人表示谢意。”
见两日不动筷子,毕凌君说道:“放心吧,这些东西没有毒,如此美味不趁热吃了岂不是浪费。”说罢毕凌君拿起筷子,将每一个盘子的食物一一试吃,又将酒壶里的酒各倒在三个杯子里,又将三个杯子里的酒都倒进他自己的酒杯里,一饮而尽。这一连串的动作为了证明:菜中、酒中、杯子皆没有下毒,算是给两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此时弄七弦仍旧紧绷着一张严肃的脸,缓缓动起筷子。枫子寒顿时也没有了警惕,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吃大喝起来。
毕凌君帮他们两人斟满酒,说道:“这是御酿赤泥印酒,在西郡属于贡品,你们何其幸运,今日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枫子寒说道:“赤泥印果然是佳酿,问起来香气四溢。”
毕凌君说道:“若是喝上一口那就飘飘欲仙了。”
枫子寒迫不急待地喝了一杯。一种轻甜润滑之感滑过喉咙,让人爱不释手。枫子寒又迫不急待地一连喝下三杯。弄七弦也忍不住酒香接连喝下几杯。
喝完了美酒,三人夹起桌上的山珍海味大快朵颐起来。
酒醉饭饱之后,枫子寒与弄七弦感到头晕目眩,猛然倒在桌子上。枫子寒迷迷糊糊地说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毕凌君笑道:“我都说过,喝了美酒之后会‘飘飘欲仙’可的嘛。子寒兄,现在是不是感到身子轻飘飘的?”还没来得及回答,枫子寒与弄七弦已经晕睡过去。
菜中、酒中、杯中皆无毒,可是两人忽略了一点,要吃饭当然不能用手抓,筷子上若是藏毒,却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等他们两人醒来,发现身处毕凌君寝室,两人身子被缚椅子上动弹不得。
枫子寒见毕凌君躺在床上悠闲地抚弄着他的玉箫,冷笑一声说道:“小侯爷的见面礼可谓是十分特别啊,在下实在是受之有愧。”
毕凌君笑道:“哪里哪里,子寒兄绝对是受之无愧。”
枫子寒苦笑道:“与小侯爷敌对的是小王爷,何必与我们这些身不由主的下人们为难呢。”
毕凌君站起身,走近枫子寒说道:“子寒兄此言差矣,我今日请两位来帮忙的,而非为难你们。”
枫子寒说道:“小侯爷实在是太见外了,您有何事需要我们做尽管开口吩咐就是了,我们定当完成,何必将我们捆绑起来呢。”
毕凌君轻笑一声说道:“既然子寒兄如此爽快,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上次在萧府的玄宝大会毕寰宇手中所持的异界无影轮十分有趣,不知道能否拿来一看?”
枫子寒说道:“原来小侯爷是想借宝物一观,此事简单,你直接开口向小王爷要,相信他不会不给你。”
毕凌君叹道:“我这个三哥,对你们倒是很大方,唯独对我这个弟弟苛刻得紧,我越是想要的东西,他越是不给。不然我也不必大费周折请你们来了。”
枫子寒决然道:“我不会背叛小王爷的,不管你要怎么样对付我我都不会告诉你它藏在何处。”
毕凌君笑道:“是吗?其实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我绝对不打你,也不骂你,除此之外我还真想不出会对你怎么样。”
说罢毕凌君向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二话不说,脱掉枫子寒的鞋袜,用芦杆在他脚掌下搔痒起来。枫子寒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求饶道:“小侯爷饶命,饶命啊……”
毕凌君摆了个手势示意侍卫停止动作,来到枫子寒面前揶揄道:“我何时想要你的命了?我只不过给你搔搔痒而已,如此周到你不感激我吗?”
枫子寒一声苦笑说道:“还请小侯爷不要对我如此周到才好。”
毕凌君故意扭曲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对七弦兄周到一些了?哎呀呀,好个遗祸东吴啊,七弦兄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的同伴,自己受苦也就罢了,还要将同僚拉下水。不过子寒兄,我之所以不问七弦兄是因为我知道,七弦兄比你忠诚,问他未必问得出来。还是你看起来比较识时务啊。”
弄七弦木讷地说道:“对付我是没用的,我感觉不到痒。”
毕凌君笑道:“那我只好对付子寒兄了。”
“慢着!”枫子寒惊惶地说道:“我枫子寒恐怕无福消受小侯爷的款待,我告诉你就是,异界无影轮就在小王爷府上的密室,密室中藏有典籍和异宝,开关就暗藏在天字一号房的山水画后面。”
毕凌君欣喜道:“哦,真是个惊天大密秘。”随即转身对侍卫说道:“你将天计叫来,我现在就去王府一趟。”
沉默许久的弄七弦忽然喝道:“慢着!”毕凌君突兀地看着他,他顿了顿说道:“此去危险,不要去。”
毕凌君笑道:“谁不知道你对主人忠心耿耿,你怕我去了夺走小王爷的宝物便想阻止我,我才不上当呢。”
弄七弦叹道:“你去了会后悔,那里布置了机关、毒气,你有命去无命回。”
毕凌君摇摇头道:“你想吓退我?我毕凌君岂是胆小怕事之人。”
弄七弦无奈地说道:“唉,我说的话你不信,枫子寒说的你倒是深信不疑?”
毕凌君狡黠一笑说道:“当然,因为他是聪明人,关键时候知道保命要紧。你这个傻瓜,只知道对主子死忠,你这般阻碍我,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毕凌君作势走出大门,弄七弦大喝一声道:“慢着,我告诉你毕凌君真正的宝物藏在哪里,在二十四洞萧府,那里面每一间房都放着小王爷的奇世珍宝,异界无影轮并未特别安置,与其他东西放置一处。小侯爷一个一个房间寻去,就会找到。”
枫子寒突然脸色一变说道:“小侯爷不要听他胡说,二十四洞萧府每一个宝物都沾满剧毒,你摸上一摸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弄七弦说道:“若是你不相信我,带我一起去,我帮你取。”
毕凌君目光缓缓伸向远处,幽幽地说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弄七弦深深一叹道:“唉,不信便罢了,念你曾经有恩于我我不忍你去送死,哪知道你偏偏听信谗言。”
毕凌君忽然转过身嘻笑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枫子寒。”
弄七弦一阵错愕,方知自己中了毕凌君的激将法,懊恼不已。
毕凌君对弄七弦说道:“我知道你对毕寰宇忠心耿耿,是个守节之人,却对我心软,以后你我见面定当以礼相待。”
转而对枫子寒说道:“你的为人呢我就更为佩服了,虽然油腔滑调见风使舵,却也对你主人别无二心,这样的人我即便是想收为己用都不行。唉,我只好留你全尸,待你死后赐你忠勇谥号,你该瞑目了。
枫子寒一听脸色大变,惊道:“小侯爷,其实我并不知晓宝物所在何处,刚才信口开河只是想配合小侯爷探出弄七弦口风,结果他果然上当了……”
毕凌君大笑一声打断道:“哈哈哈……枫子寒,你脑子转得太快了,可惜越是聪明的人,如果非我所用,我越不能让他活得长久啊。”
说罢卷起衣摆,走出门外。
在门口,他小声地对侍卫说道:“半个时辰之后将他们两个放了吧。”
毕凌君走后,枫子寒和弄七弦在房中面面相觑,吁嘘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