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凌君只身来到王府,寻得二十四洞萧府所在,只见大门口灯火通明,好不气派。
门口站了两排二十四名侍卫日夜守护。
毕凌君如同一阵疾风吹过,在二十四人身边轻轻穿过,双手疾点之间,二十四人已然倒地。
毕凌君一个一个房间巡视,这次当真开了眼界,里面亮闪闪的金银珠宝堆积成山,无所不包,玛瑙、猫眼石、祖母绿……,这些宝贝被红烛照射得发着淡淡柔光,更显流光溢彩,毕凌君看得谥眼花缭乱,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毕凌君不禁感慨,以毕寰宇的宝贝,足可以在西郡国也开展一个玄宝大会了。
他随意翻动了一下,便寻得异界无影轮。毕凌君喜出望外,立即怀揣起来。他走出大门,见四下无人,又将门口的二十四侍卫迅速点醒。那些人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还未看得清来者是谁,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眼前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毕凌君走后,毕寰宇和尹在天从大树后面缓缓走出来。
毕寰宇疑惑地问道:“太傅,为何要让毕凌君得到此宝物,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多了一份筹码?”
尹在天沉着地说道:“我就是让他增加一份筹码,这样他就可以早日寻得龙脉。”
毕寰宇皱着眉头嗔怨道:“太傅你这是何意?”
尹在天沉声说道:“一切让他去忙,我们只需做一件事,就是坐收渔利。所以在他成事之前,我们不但不能阻碍,还要尽可能地帮他。”
毕寰宇眉头一舒,作揖道:“太傅果然才智过人,得你相助我大事可成也。我这就叫人取来乌杞王子进贡的紫砂壶给太傅,还请太傅笑纳。”
尹在天摇头道:“我不要。”
毕寰宇一愣,问道:“那太傅需要什么?”
“我要你手中的兵权。”
毕寰宇错愕片刻,脸上的表情似乎凝住。
尹在天解释道:“我暗中摆了阵势,观测地形,预测龙脉走向,现在派去三千锦衣金甲骑兵。挖沟通渠,待龙脉一出,我们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导入西郡国疆土。毕凌君所做的只不过是准备工作,最终领功还是你。”
毕寰宇一听笑得更大声:“太傅果然是思虑周详啊,我这就给太傅取来虎符和我的腰牌,见令如我亲临,我旗下所有军士任太傅调兵遣将。”
尹在天脸上闪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诡异之笑。
毕凌君把玩着手上的异界无影轮,脸上却未有笑意。
此时冷如月和萧裕康走了出来,毕凌君将宝物递给两人说道:“你们帮我看看这个东西是真还是假?”
冷如月拿在手里,不象是方寸大小的东西,却像是千钧之重的宝剑。冷如月点了点头说道:“此物和我当日在萧府所见一模一样,是真的。”
毕凌君脸上并无喜色。冷如月不解地问道:“既然是真的,不正是毕公子所需要的吗?为何还闷闷不乐呢?”
毕凌君有一种隐隐不安,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是一场阴谋。
毕凌君叹道:“罢了,没事了,现在不早了,你们也该好好休息。”
毕凌君心中暗暗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下一步他该去见一见他最不敢见的那个人。
之所以不敢见,是因为他对她心有愧疚,他没用遵照她的嘱托,好好照顾她的儿子毕九歌。
记得那日几人驻马赢都古道,意气风发,毕凌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对夜姬说道:“你放心好了,将阿九交给我,我不会让他吃亏的。”
而如今,毕九歌为他而亡,他却连他的尸首都保不住。
这叫他好生惭愧。
烟雨阁,阁楼前花座连台,楼后水榭交纵。本是一处鸟语花香的轻灵之地,却因为主人的落寞而变得沉寂,山水都显出一片死寂。
毕凌君见夜姬站在花圃前,凭栏而望,双眸凄凉,颧骨凸出,身子瘦弱得似经不起风吹雨滴。她双目空洞,表情清冷而孤寂。
毕凌君轻唤一声:“夜姬。”
夜姬猛然回过头,脸上毫无表情,似是见了陌生人一般。
许久才反应过来,身子一躬说道:“原来是小侯爷,臣妾给您跪安了。”
毕凌君立即附上前去将夜姬扶起,忙不迭说道:“夜姬何必与我见外呢。”话音刚落他露出一脸愧疚之色,说道:“对不起,我没有将阿九带回来。”
夜姬嘴角微微翕动,一语未出,眉头一颦,泪水滚滚而落。
她不胜娇弱的身子伏在毕凌君胸前凄凄焉地哭起来,许久说道:“几个月前我已经接到报丧,小侯爷并没有对不起阿九,只是这个孩子从小命苦……能为小侯爷效劳,也是他的福份……”
她身子微颤,唏嘘不已。
毕凌君继续说道:“阿九是为西郡国的大业而牺牲,我已经奏请父皇,让他追封阿九为忠君王,封你为上国王妃,十八代以内的血亲终身享受朝廷供奉。”
夜姬眉心一凝,嘤咛一声,又是哭得梨花带雨:“我从小被卖进青楼,早已和亲人离散,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已经离我而去……”说罢呜呜咽咽的哭声再次响起。
毕凌君说道:“那今后我就是你的亲人,你可以将我看做你的儿子,我待你一定如阿九一样。”
夜姬一听露出一丝浅笑:“我哪里修来这么好的服气,小侯爷有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此时毕凌君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说道:“这是江南的绸布,还有一合西域盛澜胭脂,赢都拾香坊所制的荷丝香粉,希望你能喜欢。”
夜姬没精打采地将其收下,说道:“现在皇上一年也来不了几次,阿九又离我而去,我现在也没用心情打扮了。”
毕凌君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不管怎么说,阿九他始终希望你能开心,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你,希望你能快乐。”
夜姬嫣然一笑,说道:“那么,我就为了阿九梳洗打扮,为了阿九快乐起来。”
一阵沉默之后,两人不觉十分尴尬。
不好意思开口,却终究要说出口。
毕凌君缓缓说道:“我这次来有一件要事相问,事关西郡国龙脉一事。”
夜姬问道:“小侯爷有何事不知道需要问我的呢?”
毕凌君道:“你可知道阿九生前所持的弓箭是从何得来的?”
夜姬身子一颤,目光远眺,缓缓说道:“那个人是箭神凌太溪。”
毕凌君并未看出夜姬眼神中的异样神思,紧追不舍地问道:“那么说阿九精准的箭术也是凌太溪传授给他的?”
夜姬点点头说道:“不错。”
毕凌君欣喜道:“夜姬可否带我去见他?”
夜姬神色一阵恍惚,少顷,说道:“好吧,那就请小侯爷随我来。”
夜姬命人准备了马车,两人在山间颠簸了许久,停在一个山洞之前。
此处为青峦幻海,地气极其旺盛。毕凌君刚一走近洞口,便感到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想必此地是一处灵杰之地。
夜姬说道:“请小侯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他出来。”
毕凌君点点头,安静地等待。
夜姬进入不久,洞口便传出阵阵回音,想来这山洞不大。
只听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夜姬,你怎么会来的?”
夜姬答道:“难道我不能来吗?”
男子说道:“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夜姬答道:“今日不是我要见你,而是西郡国的小侯爷要问你有关弓箭的事情。”
男子冷哼一声道:“既然他有事问我,难不成让我出去拜见他,让他自己进来!”
此时毕凌君已然入洞,看见一个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中年男子稳坐于石凳之上。
毕凌君立即拱手道:“前辈,晚辈冒然来此打扰,还请见谅。”
夜姬紧张地说道:“小侯爷,此地湿寒,您身子矜贵还是不要逗留的好。”
毕凌君摆摆手道:“无妨。我无意间看到过前辈赠给阿九的弓箭,得知此弓箭是仿制邀月弓与换日箭制成,想必真品必然在前辈这里了?”
凌太溪说道:“不错,邀月弓与换日箭乃是历代箭神所传承之物,十分珍贵。我奉命驻守此地,终身不出此山,为的就是守住这对宝物,不能让其落入外人之手。”
毕凌君脸上露出欣然表情,作揖道:“敢情前辈借此物一用。”
凌太溪怒道:“荒唐,我寸步不离守护此物多年,岂能将他随随便便借与他人?”
毕凌君说道:“此物是寻找西郡国龙脉,破狭天六道的必需品,并非随随便便借出。若是前辈肯仗义出手,我便让太史令将此事载入史册,将邀月弓与换日箭立为国宝,世世代代为人所景仰。”
凌太溪冷笑一声道:“小侯爷还真是给了我好大面子,只是即使你得到他们,却未必能拉得动。”
毕凌君拱手道:“既然前辈被封为箭神,又是他们的主人,想必前辈有驾驭之法。龙脉一事事关重大,还请前辈出山相助。”
凌太溪轻叹一声道:“唉,我也……无法拉动他们了。”
毕凌君心中一惊,诧异地问道:“这是为何?”
凌太溪道:“历代箭神传人,要经过严格的洗礼,必须以血祭器,所以只有拥有箭神血脉的人才能拉动弓箭。而神矢之箭极富灵性,他能通过弓箭的主人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所以,箭神传人一直遭受一个可怕的诅咒,就是不能动情,否则让弓箭沾染上了情绪,便影响了射击的准度。而我,已经破了这个誓言,我早在二十多年前,已经动了情。所以现在的邀月弓与换日箭只是一架摆设,我这么多年守护他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心甘情愿接受诅咒的人,让他成为箭神的传人。”
毕凌君身子一颤,似是遭受到雷击一般,他漠然说道:“这么说,世界上没用一个人可以拉动邀月弓了?”
凌太溪叹道:“不错。”
夜姬摇摇头,目光深邃地说道:“我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拉动邀月弓。”
两人同时紧张地问道:“谁?”两人相通的语气,心中所惦记的却截然不同。
毕凌君如此紧张是因为,此人是开启狭天六道的关键。
而凌太溪如此紧张,不言而喻。世界上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拉动邀月弓,那个人便是他的血亲。
夜姬徐徐说道:“二十年前,我生下他,一直未尽到母亲的指责。我身份卑微,害他从小到大受尽欺侮,他越是长大,那些市井流言越让他受不了。十六年前我身怀毕九歌,与皇上来到皇宫。他不愿与我一同前来,他对我说他恨我,有生之年都不要见到我。于是留下一个字条,告诉我他要寻找一处叫做落日孤峰的地方,那里无花无草,只有夕阳凄景,孤峰照晚,他要孤守在那个地方,因为那里只有他一个人,那里无人嘲笑他,那里完完全全属于他。可是那个时候他只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哪里知道天下何处有落日孤峰。我派人打探了五年,未曾寻到哪里有一处落日孤峰的地方,如今人海茫茫,更不知道去何处找寻了。”
毕凌君稍微一思揣一切了然了。原来凌太溪竟然是夜姬二十年前的情人。
毕凌君轻叹道:“天下间真的有一处叫做落日孤峰的地方,原本没有,而他为自己创造了一处落日孤峰。”
夜姬紧张地问道:“听小侯爷的口气,似是见过他?”
毕凌君点了点头道:“我与他有几次照面,他现在很好,是中原武林声名在外的杀手,他便是尽人皆知的非命孤枭。”
夜姬身子一颤,手脚瞬时变凉,她泪水涟涟地说道:“是他,真的是他!我本给他起名为夜明泉,可是他刚一懂事就自己改名为夜枭。他说他是夜间飞行的一只孤枭,永远也见不得阳光。没想到他现在的名号竟是孤枭。”
凌太溪一听,忽然面容扭曲起来,不禁泪流满面。他激动得不能自已:“没想到我还有个儿子,夜姬,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我还有个儿子!”
夜姬苦笑一声道:“你那个时候,大侠的名号享誉江湖,又是箭神的传人,我只不过是一个艺妓,哪敢高攀你,悔你清誉。只是苦了明泉,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我知道这辈子都要亏欠那孩子了。”
说罢泪水轻啼而出。
此事洞口出现一个黑影,毕凌君露出惊讶神色。他大喊道:“非命兄,竟然是你!”
凌太溪一听,惊讶得不知所措。他喏喏地说道:“没想到你就是非命,你就是我的明泉,你这几日真是瞒得我好苦啊。”
非命孤枭一脸苦涩地说道:“原来你真的是我的父亲。我始终不明白,都是一母所生,为何差别那么大。阿九是堂堂西郡国的皇子,而我连自己身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现在我终于知道,我不是市井拣来的野孩子,我原来还有父亲,我的父亲竟是箭神。自从我听说自己的身世,每天都来到洞外等你,我与你隔着洞壁聊天,为你采摘野果子,为你烤兔子肉,但我始终不敢进去见你,我怕你不是我的父亲,我的希望便落空。但是我更怕,你真的是我的父亲,我怕一代箭神的父亲不肯认我这个儿子,我就这样在患得患失诚惶诚恐中渡过了几日。”
说到这里非命孤枭不禁热泪盈眶。
凌太溪声音颤抖地说道:“你是我的明泉,我又怎么会不认你,我做梦都希望自己有一个孩子。”
说罢三人抱作一团笑泪交合在一起,让人看了唏嘘不已。
毕凌君羡慕万分,不禁感慨: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得以团聚,而他的母亲早已过世多年,父皇却不属于他一个人的。往大处说他属于西郡国万万千千的子民,往小处说,他属于十几个皇子共同的父亲,又有后宫佳丽无数。而毕凌君占得几分之几?
有时候毕凌君倒是羡慕平民子弟,至少可以得到一份完整的父爱。
几个人忙于吃野菜,喝山泉,烤野味,说说笑笑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毕凌君也暂时沉浸在一家团圆的心情当众,暂时抛却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