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院落简单宽敞,门前藤蔓缠绕,院中珠花点点,院落中几间平房连缀成行。刚进大门便能闻到家禽的咕咕叫声,可谓意趣万千。
主人是一户老年夫妇,见来了一些风尘仆仆的剑客自是战战兢兢地接待,不敢怠慢。毕凌君等人极为客气,生怕惊动了两位老人。
收拾好了几个房间,几个人便就寝。
毕凌君在东方闻樱的房间帮她真气续命,疗伤止血。
不久,门外有人敲门。
问天计推开门道:“这个是上好的金创药,奴红颜给我的。”
毕凌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接过小巧的药瓶道:“多谢。”
问天计道:“如果对我说,那就不必。”
毕凌君笑道:“我们之间,的确不必。将我的谢意转交给奴红颜。”
毕凌君将药粉倒出,正在犹豫间,问天计道:“放心,我让白鹤检查过了,金创药没有什么问题。”
毕凌君揭开东方闻樱肩膀上的伤口,露出鲜红血肉。此时问天计不好意思地咳了咳道:“天计,一会儿忙完了出来聊一聊吧,我们……许久没有聊天了。”
毕凌君道:“我正有此意,要说的话……实在太多了。”
此时倒在他膝下的东方闻樱扭转身子,脸上的汗珠渐渐消失,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毕凌君正在聚精会神地洒药粉,便不动声色,只是帮他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少顷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毕凌君温柔道:“我们借宿一户农家,因为你受伤了,所以……”
“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行程?”东方闻樱激动地打断道。
“不是,因为大家都很疲惫,我们需要休息。”
东方闻樱垂下眼睑道:“你不必骗我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
“你对谁……都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了,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只是这样?那我和其他女子也没有什么不同对不对?”
“当然不同了,我们曾经同生死共患难嘛。”
“那么,青衣姑娘呢?”
“青衣她……”
“啪”的一声,毕凌君冷不防挨了一巴掌。
“闻樱,你怎么打我?”毕凌君不可置信地惊道。
“那名青衣女子打得,我为什么打不得。我也想让你永远记得,我欠你一巴掌。”
“唉,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啊。当心越气身子越坏。”说罢,从怀中取出一颗灵虚丹,眼前虚晃,耳边浮响尹在天的话:你今后练冥天神功,会遇到三次瓶颈,每遇到一次服用一颗灵虚丹,确保气息顺畅……
犹豫之间已然有了打算:唉,罢了,有些事情上天注定的,看看天能不能帮我了,若是我注定是天龙化体,以后的两次瓶颈也会如第一次一样安然突破。
想罢,将丹药与东方闻樱服下。
东方闻樱皱眉问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灵虚丹啦,帮你恢复病体的,不要告诉别人哦,我对你那么好,我的兄弟们会嫉妒你的,哈哈……”毕凌君若无其事地笑着,心里终究还惦记着尹在天的话。
同时想起自己毁弃对云中鹤的承诺,心中感到愧疚不已。暗自想道:“天计,白鹤,我只是义字当先,若是受伤的是你们,我也会这样做。
此时,毕凌君突然两指点向东方闻樱后背,她昏睡过去。毕凌君喃喃自语道:睡一会儿吧,睡醒时候就不会有病痛了。
毕凌君推开房门,门外月华如水,眼前雾茫茫一片,或许是山间夜色的特点吧。问天计伫立湿露中许久,寒衣如铁。
听见毕凌君推开门,头也不回便道:“跟我来!”
只见他噌噌几下,衣袂乱舞间便飞身到了一颗大树之上,毕凌君也不甘示弱地飘身而上,两个人刚刚坐稳,只见云中鹤推开门,朝向两人摆手轻喊道:“喂,等等我啊。”说罢提剑攀树而上,挤到了两人中间。
“好挤啊,我们是不是要保持一些距离?”云中鹤道。
毕凌君打趣道:“喂喂喂,白鹤,是你自己要挤进来的。已经没有位置了,除非你能站在空气上。”
云中鹤道:“我记得以前我们三个人经常这样坐在一棵树上,也没见这么拥挤啊。”
毕凌君笑道:“拜托,你说的是十几年前,那个时候我们才几岁?”
云中鹤叫惊喜地道:“喂,你们看,原来这颗树上有果子哦?”刚要伸手去抓,毕陵君已然拔出长剑,唰唰唰扭转剑锋三两下便将果子打落,云中鹤用宽敞的大袍接个满满一袍。
三个人坐在树桠上喀嚓喀嚓地吃着野果,脸上尽是欣喜。
云中鹤笑道:“我们好久都没有这么惬意啦,想想我们小时候,经常坐在一颗树上吃果子,记得有一次……凌君他……哈哈……哈哈哈……”
说到此处,云中鹤不知想到什么忍俊不禁起来。
毕陵君道:“喂,死白鹤,你到底想起什么那么好笑?小心不要噎着了。”
云中鹤继续道:“凌君他……正在吃果子……突然,一驮鸟屎……哈哈哈……”说到这里云中鹤已然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毕陵君怒嗔道:“喂,白鹤,你再笑……再敢笑我就揭露你被你叔父打到光着屁股满花园跑的事情……”毕陵君被说得满脸通红,正极尽挽回自己颜面,揭别人的短。
正当两人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吱嘎”一声,云中鹤坐的树桠断裂开,幸好被问天计双手扶住才险些没有掉下去。只是惊慌之间云中鹤袍子里的野果全部洒到树下。
一阵沉默后毕陵君故作轻松道:“白鹤你好重啊,你看看你,把这么粗的树枝都压断了。”
问天计感叹道:“人越大,岂不是越沉重,唉,当初的事情,偶尔回忆一下就好,毕竟,我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话说至此,三人很有默契地一起吟唱道:
少时玩世疏狂才,
兄弟三人筑歌台。
三千俗事抛脑后,
清风明月入我怀。
好个少年不识愁滋味。
歌词出世旷达,而歌声却异常沉重,听不出半点潇洒不羁之态。
歌声一停,三人同时低头不语,或许都在尽情地回忆而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们的童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人们都说,皇廷之中长大的人,童年逝去的都比较早。可他们三个人偏偏不信这个邪,无论外面的世界怎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们三人凑到一起,总能流露出最天真的笑容,最真挚的关切。
他们的世界是单纯的,相亲相爱的,他们的世界是没有纷争,没有厮杀,没有私欲,有的只是坦露胸襟相诚以待。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是什么使几个天真烂漫的少年人变得心机重重城府深沉。
是从毕凌君流浪各国做人质开始吗?是从问天计的妻儿惨遭分尸开始?是从云中鹤被派往南疆做暗桩开始?
究竟是外力使然还是一个人在成长中不可逃避的蜕变?
气氛陷入沉默之中。
少顷,问天计开门见山道:“怎么样,你有答案了吗?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毕凌君愣了愣道:“我……不知道。”
问天计冷冷道:“不知道是你逃避现实的说辞吗?”
“天计,我……”毕陵君刚想说什么,问天计打断道:“罢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不想逼你,我知道你心中自有考量。”
云中鹤嬉皮笑脸道:“小凌子说嘛,看上哪位姑娘我白鹤给你做和事佬,呵呵,没想到我们的小侯爷竟然会害羞。”
问天计严肃地说道:“白鹤,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哪个?你们在说什么?”云中鹤仍然微笑着道。
“暗桩。”
“暗桩?”云中鹤佯装不知地重复着。
“不错,就是牵引着我们一步步走向陷阱的暗桩。我们当中,肯定有一个暗桩。是谁与十二幽冥宫的宫主联合做下陷阱,之后又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们。在幽冥宫的经历绝对不是一场闹剧,他们,究竟想要什么。是谁……到底是谁……” 问天计突然露出深幽的目光道:“等到暗桩自己暴露的时候,或许我们都已经无法说话。”
毕陵君眉头紧锁道:“我不知道,我应该怀疑谁,我又应该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