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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相器士

作者:林海阁主人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0:43

楼门是虚掩着的,一股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隐隐约约自门缝后面传出来,尽管楼外风大雨大,可却依然无法消散这韩侠自小最讨厌的味道之一。

推开门,眼前是一条幽长的白色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或开或关的白色房门,穿着统一式样蓝白相兼格子套装的人表情呆滞地走来走去,或是自言自语,或是嘿嘿傻笑,无论何种表现都清楚地向任何外来者证明者着他们那绝对不正常的精神。

韩侠一时有些犹豫,总觉得冒冒失失走进这些精神病人中间,其危险性大约与走进那些怪物中间也差不了多少。但说也奇怪,他越接近这幢楼,身体上的痛楚便越减轻,此刻虽然仍痛得厉害,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难以忍受了。

"进来吧。放心好了,这里的病人大都只不过是温和无害的臆想症患者,除了喜欢空想外没有别的毛病。"苍老声音的主人似乎时刻都在注视着韩侠。

韩侠下意识地抬头往那个窗口看去,但窗口后面却已经变得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我在这儿,往楼上看什么,往前看。"苍老声音再度响起。

韩侠连忙听话的向前看去,一眼便看到走廊尽头的拐角楼梯处正站着个人,看到韩侠望过来,便挥手示意。

这是个看起来足有七八十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与其它病人一般的蓝白格子套装,下巴上留着撮甚是可笑的山羊胡子。分外引人注意的是,他年纪虽大,但双目炯炯有神,腰板也挺得笔直,没有半丝老态,远远看去,倒也真是有那么几分高人的味道。只是这精神病院里的高人能高到何种程度着实是让人犯嘀咕。

只要看看那位脾气臭、有诱拐小女孩加入不良门派前科而且又喜欢多管闲事倚老卖老的峨嵋派掌门就可以知道,这种隐身精神病院的高人绝不会让人有什么期待感。

不过说起来,韩侠倒是对冯白楚为什么会被抓进精神病院这事儿大感好奇,从目前来看,虽然这位峨嵋派掌门表现得让人讨厌,但精神上总归还是正常的,而且以他的本事,要是不想呆在这里,谁能困得住他?

一边在心里猜测着冯白楚心甘情愿呆在精神病院里的原因,韩侠迈步进入楼内,向着那干瘦老头走去。

"跟我来。"等韩侠走到近前,干瘦老头抛下这句话转身便往楼上走。

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韩侠只好闷着头跟在干瘦老头身后,一路向上,穿过同样满是精神病人的二、三楼,直上四楼。到得四楼,韩侠心脏的绞痛便已经退化为呼吸不畅的弊闷,韩侠不禁大感奇怪。

登上楼梯,转过遮挡着视线的墙角,韩侠便觉被楼梯走廊居束着的视野一下子开扩起来。

眼前是一个足有三四百平米的大厅,一些桌椅横七竖八地翻倒在地上,零七八碎的物件残块洒得到处都是,给人一种难言的凄凉感觉。

大厅左侧一排四个房门都大开着,自门缝中可以看到房间内与大厅一般的凌乱。

"这里原本是活动室,昨天晚上事情发生的时候,冯白楚那个老病号大发神经,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然后也不收拾一下就溜了。没了玩的地方,其它的病友就只好到别的楼层去闲逛。"干瘦老头的语气中明显对冯白楚极为不满,一边嘟嘟囔囔地报怨着,一边随手从大厅地上拣起一把相对完好的椅子,用袖子擦了擦,然后一放,"你坐吧,现在咱们谈谈你的问题。"

干瘦老头的话里似乎有种让人不容抗拒的威严,一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韩侠乖乖坐在椅子上,然后才忍不住问:"你是什么人?难道你知道我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你说我虚不受补?"

干瘦老头没有理睬韩侠这一连串问话,紧盯着韩侠,背着双手,围韩侠转了一圈,这才缓缓说道:"奇怪,真是奇怪啊,你这种情况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得韩侠更是莫明其妙,"什么,什么情况,我身上有什么情况?"一时心中说不出的紧张,听这老头的口气,这一句话怎么都像是医生对着要死的绝症病人说的台词

"你身上仙气缭绕宝光四射,分明是怀有重宝仙器之像,但你的体格质资就练剑修仙而言却是……极为平常,根本就不可能容有如此仙器重宝。要知道越是威力无穷的仙器需要能够承载它的力量就越强,你此刻感到受到的痛苦就是由这仙器活跃力量所带来的压力,就好像是超载的卡车一样,仙器压力超出你自身能承受的极限,所以才会感到痛苦。但你明明是凡人一个,却能承受住此刻正处在活跃状态的仙器力量,所带来的压力,而没有崩溃,这可真叫人想不透。"干瘦老头一脸困惑表情,一边说还一边不时地搔着头。

这干瘦老头果然有点本事,居然能一眼看到自己体内有重宝仙器,但他认为自己的痛苦是这些仙器带来的,就表明水平有限,要知道那些仙器可自打进入自己体内就没有老实过,一直也没有给自己带来什么痛苦,怎么可能突然就痛苦了。韩侠对老头的判断不以为然,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什么仙气缭绕宝光四射,我怎么没有看到仙气宝光。"

"你肉眼凡胎普通凡人一个怎么可能看到仙气宝光?"干瘦老头发出嗤的一声轻笑,显然在讥笑韩侠这种很没水平的白痴问题。

韩侠本来心里就不舒服,人要是心脏出点毛病,大多便会变得脾气暴躁,此刻听到老头居然讥笑自己,韩侠不免大感不爽,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照你这么说你不是肉眼凡胎,不是凡人了?那请问您老人家是何方高人啊?"

干瘦老头似乎没有听出来韩侠语气中明显的嘲弄意味,背负双手转头望向窗外急雨淋漓的世界,语带萧索地道:"我叫赵宝贵,是一名相器士。"只是那一脸高深莫测的神秘表情,怎么看都像是三流演员低劣演技所装扮出来的。

韩侠没听明白,也搞不懂这个相器士有什么了不起的,奇道:"相器士?那是什么。"

"相器是一门相看天下宝器的古老行业,自春秋战国时代便已经存在了。相器士便是这一行中顶级高手的尊称。"干瘦老头赵宝贵一说到自己的行业便两眼发光。

韩侠听明白了,点了点头,说:"哦,原来就是珠宝古玩鉴定师啊。鉴定师就鉴定师得了,还搞出个什么相器士的名头来唬人。"

"什么鉴定师?"赵宝贵恼火地怒道,"是相器士,不懂就不要乱说。"

韩侠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好,好,是相器士,不是鉴定师,不过……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凡人只知道珍贵宝器可做装饰或是武器之流的普通用途,却不知真正的宝器可以改天换命,重新安布即定的命运格局,或可让人飞黄腾达成就不世功业,或可让人百事皆挫一溃千里。相器士一道便在于此。自古以来,便没有十全十美的命运,所以历代帝王将相草莽豪富哪个不希望得到相器士之助改命换运。想当年秦始皇、汉高祖、唐太宗、宋太祖这些开国帝王哪个不是靠了相器士的助力,以宝器补全了他们不足的天命,才能夺取天下……"赵宝贵说得神情激动口沫飞溅,不时大力挥手以加重其语气的力道。

"哦,原来是算命的啊。"韩侠心里恍然,但看到这个赵宝贵对于相器士的称号如此重视,这句话也就没有说出口,只是装出一副受教了的样子,连连点头,但心里却是颇不以然,这个相器士要真是这么厉害,那还不早就名闻天下了,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步。这个赵宝贵要真是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厉害,又怎么可能沦落到精神病院里来。

看到韩侠那副孺子可教的乖样子,赵宝贵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话题转回到韩侠身上,"刚才你一下飞机,我就看到你身上宝光流转,且呈现出辐射状,分明怀有重宝,但说实话,你拥有这宝物却是祸非福,要是不及早放弃,迟早会在这上面丢了性命。所以本着悲天悯人的情怀,我这才出声指点你。你现在身上的痛楚是不是减轻了很多啊?"

韩侠一楞,没想到这个赵宝贵还真有些本事,居然能看出他身上的痛楚已经减轻,不禁对这个相器士多了几分信心,连忙点头,"是啊,我现在已经不觉得心痛了,只是闷得厉害。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赵宝贵傲然道,"观器识体那是相器士最基本的知识,你身上的宝光离得那幢楼越远,便显得越暗淡,这表明其活力越低,那么你所承受的压力就必然减少,痛楚消减是自然的事情。"

听到这里,韩侠心里猛地冒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似乎是联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一时间却没有办法准确地抓住它。

"很显然,那幢楼里有什么人或是东西在刺激着你体内宝器,所以只要那宝器仍在,你就无法避免这种痛楚,根本的解决办法就是放弃那并不属于你的东西,而只有我才能帮你。"赵宝贵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异样光茫,那表情就如同守财奴看到了黄金,尽是渴望与贪婪。

韩侠立刻起了警惕心思,暗暗猜测这个老头的目的该不会是那个什么宝器吧,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想要弄出来还不简单,用得着他帮忙吗?他这最后一句话的目的太明显了,一下子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你能怎么帮我?"韩侠故意问道。

"当然是把你体内的东西取出来了。"赵宝贵毫不犹豫地说,"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我想当初你也是无疑中得到那东西的吧,以你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办法拥有它,同样也没有办法把它取出来,只有我这种专业人士才能帮你。"

"咱们萍水相逢,不太好这么麻烦你吧。"韩侠如此说的同时,暗暗观察着赵宝贵脸上的表情。

赵宝贵眼中先是闪过一抹喜悦的光茫,然后立刻换上一副见义勇为的表情,"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帮你这是应该的,我们不要耽误时间,现在就开始吧。"

"不必了,身上有什么东西我自己很清楚,用不着别人帮忙,你老还是歇一歇,准备等会儿上飞机吧。"韩侠语带嘲讽,露出那种"早就看穿你想做什么"的表情。

赵宝贵楞了一下,脸上现出恼羞成怒的表情,"你是在耍我吗?我好心帮你,你却耍我!今天用不用我帮忙可由不得你了,乖乖过来吧。"怒吼着,伸出枯瘦手爪抓向韩侠。

韩侠早有准备,一看这老头果然行骗不成改硬抢,便立刻发动遁影仪。

韩侠身体刹那间变成了一团烟雾般的飘渺光影,赵宝贵的手如同抓在幻影上一般,直接穿韩侠那光影状的身体。

赵宝贵轻咦了一声,收回手道:"你居然还有这种宝贝。"

"我身上的宝贝多了去了,想抓我可没那么容易,咱们后会有期了。"韩侠得意地哈哈大笑,飘身而起,化为一抹流光,向窗口疾射而去。

正像白泽所说的那样,遁影仪是专业的逃命工具,使将起来真称得上是瞬息千里,快若闪电,韩侠便觉得四周景物一片模糊,全都在视野中被拉成了大大小小色彩斑澜千奇百怪的不规则影子,刹那之间也不知道去了多远,但想来那不过十几米外的窗户是早就已经飞出去了。韩侠害怕飞得太远,要是遇上些妖魔鬼怪之类的,自己一个人又不能动用那些大威力的仙器,那可是不好应付,连忙停下来,想要观察一下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一停下来,一张带着一丝嘲弄冷笑的老脸立刻出现在韩侠面前。

赵宝贵!

韩侠不禁大吃了一惊,想不到这老家伙追得倒挺快,正要再加把劲接着逃,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目光向着左右一扫,只见四下里杂物满地房门半掩,这情景看得好生眼熟。

再仔细一看,韩侠立刻发现,他居然仍在那个大厅之中,那把刚刚坐过的椅子就在身后,他甚至连地方都没有挪动过!

赵宝贵冷笑道:"不要白废力气了,这是相器士一门历代相传的困仙阵。连神仙都困得住,更何况你这个靠着件小法器逃命的凡人。"

阵法?这老家伙果然是早有预谋。韩侠不禁大为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头,居然送上门来让人抢劫。

不过现在可不是后悔的时候,既然靠飞逃不掉,那就只有用两条腿了。韩侠不假思索地迈步向着楼梯口跑去。

"乖乖留下吧。"赵宝贵发出三流武侠烂剧中白痴反派的经典傻笑,再次探手抓向韩侠。

韩侠没理会赵宝贵这一抓,反正他有遁影仪护体,想来这老头也抓不到他。

但事实证明,韩侠又想错了。

赵宝贵的手穿过韩侠光影状的身体后,好像捞空气似的,五指合拢紧紧握住,然后猛地向回一拉。

韩侠突然觉得身上似乎有点变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脚下一绊,便一头栽倒在地,重重地摔了个很不雅观的狗抢屎姿势,脸皮贴着地皮滑出好远,立时火辣辣的痛起来。

有了遁影仪护身,什么东西能够绊得到他?韩侠大感困惑,扭头看去,却见原本在身后的椅子已经翻倒在地,正绊在他两腿之间,清楚表明这正是害他摔倒的罪魁祸首。

而最让韩侠吃惊的是,他在遁影仪保护下化为光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实物状!韩侠为了节省逃跑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考虑绕开身后的椅子,在他的想法中,他应该是直接穿过椅子才对。

"不要看了,你的小法器在这里呢。"赵宝贵那令人痛恨的声音响起。

韩侠抬头看去,便见赵宝贵手中正捏一团黑烟状的遁影仪,得意冲着他晃个不停,"我这抓宝手还可以吧,但凡是天下宝器,全都躲不过我这一抓。"

"死老头,你想怎么样?"韩侠一看保命法宝被破,不禁大为惊慌,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

"放心好了,至宝仙器唯有缘者得。我不会要你的东西,只要看一看就好。"赵宝贵一把抓住韩侠的右脚,好像拖死狗一般扯着韩侠往窗口走去,"我这一辈子相看的宝器成百上千,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身上这样的光华,这简直就不是人世间应有的宝物,只要让我看一眼这种传说中的宝器,我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赵宝贵激动得满面红光,把韩侠拖到窗前一块稍干净一些的空地上,奋力挥手,将他那百多斤的身体抡上半空,然后双掌齐出,击向韩侠胸口。

砰的一声轻响,赵宝贵击出的手掌在韩侠胸前寸许处停下来。

淡金色的蒙蒙毫光应掌自韩侠体内散射而出,他好像木偶一般定在空中,手足大张,不能动弹分毫。

韩侠只觉得一股细细的热流自胸前钻进体内,好像是条活蛇一般到处乱窜一气,弄得他浑身又麻又痒,想笑笑不得,想哭哭不成,那滋味真是别提有多难受了。

但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不过十几秒,那游遍了他全身的热流蓦得在心脏处一顿。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强烈痛楚就在刹那间爆发出来。

整个心脏好像一下被什么东西撕扯成了几十片,又好像是成千上万把小刀在不停地割刺着一般,痛得韩侠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抽搐起来,冷汗自所有的毛孔密密泌出,片刻间浸透衣衫。

这种极度痛楚并没有仅仅停在心脏一处,而是好像高速公路上的客车一般沿着神经线路迅速传遍全身每一个神经末稍,让韩侠有如受了千刀万剐的酷刑,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分享着这种痛苦。

韩侠想叫,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想挣扎,手足却好像被钢丝缠住了一般,连小手指尖都没有办法挪动一下,只能默默地任那让人几欲疯狂的疼痛狂潮淹没身体每一个部分。

想当初,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受到的痛苦也不过如此吧。

所谓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大约就是指的这种状态了。

韩侠此刻真希望自己马上死掉,以结束这种痛苦。

但似乎跟韩侠有仇的老天从来就不肯关照他,尽管痛得死去活来,韩侠不仅死不掉,而且连昏迷都不成,神智竟是说不出的清楚,以至于于他可以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身体每一处的痛楚,可以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心脏处那被赵宝贵触动的莫明东西越动越快,还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赵宝贵脸上那激动到了极点而以至于肌肉都有些扭曲颤动的可憎可恶表情,听到他那近乎疯狂的,时而激动喜悦,时而迷惑不解地喃喃自语,。

"出来吧,宝贝,出来吧,让我看你一眼。"这语气好像是在诱骗无知小女孩,又轻柔又和蔼。

"为什么你不肯出来,你倒是出来啊。"此时语气已经有些激动,由骗子口吻上升到了劫匪语气。

"出来啊,你给我出来!"这就是嘶声竭力的狂叫了。

"为什么你肯呆在这么个普通人的身体里,却不肯出来让我看上一眼,他有什么好的,狗屁不是的东西,凭什么占有你这珍贵的宝物……"

赵宝贵大声咒骂着,将所有力量都不停送入韩侠体内,竭尽全力催动着那给韩侠带来极度痛楚的东西,豆大汗珠淌满了扭曲的老脸。

嫉妒!强烈的嫉妒!

处在极度痛苦中的韩侠居然还能在赵宝贵的语气里听出这种情绪,似乎痛苦让他的思维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在这一天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好像过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停闪过,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说的话,对着他的表情语气甚至目光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嫉妒,正是嫉妒!

当知道他体内有如此多的宝贝甚至还有白泽神兽之后,几乎每个人言谈语气表情中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这种不可抑制的嫉妒,尤其是那些剑侠们,即使是身份高如峨嵋派掌门的冯白楚也不能例外,正像他所说的那样,你韩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庸碌小市民罢了,有何德何能来拥有这么多修练者梦寐以求的仙器法宝。

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正是那个怀璧的匹夫啊!冯白楚那毫不客气的言语算是轻的了,剑侠们没有像赵宝贵一般被冲晕头脑改行当强盗,就已经算是韩侠福大命大了。

韩侠猛得醒悟过来,难道秦柔收他为徒真就是认定他是昆仑派的前辈了吗?以她一派掌门的眼力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怕她的目的也是为了那些仙器法宝吧!乱世将至,他虽然算不了什么东西,但那满身的法宝却显然是在这乱世中生存发展的最佳凭籍。想来冯白楚毫不客气地阻止他加入昆仑派和秦柔一意孤行铁了心收他为徒的目的都差不了多少!全是为了这些法宝仙器,而他韩侠想来在诸位剑侠眼中不过是个装着这些法器的盒子,不得不顾及一下罢了。

想到这些,韩侠不免在心中苦笑了一下,他终究不过是个没有理睬的小市民,没有什么人会来真正关心他啊。

但韩侠却有点不服气,难道真就没有人真心对他吗?他在心中默默地这样问着自己,然后再坚定地回答,当然有,那就是程逸仙!虽然那个暴力女对他算不上客气,从她的言行中却感受不到一点点嫉妒,尽管她表现得非常羡慕,甚至还想要借风之号角来玩,却也仅仅是止于羡慕。这一天中发生的事情再回想起来,从在冷饮店中她对自己的关心,直到在军营当听说白泽要是再出来就会取代他时便立刻放弃了她原本的想法,所有程逸仙对待他的事情都点点滴滴的重现。没错,或许程逸仙瞧不起他的胆小怯懦,但她所有态度都是真诚的,对他的关心是真切的,虽然那大约只是出于同是落难人之间难友式的关怀,也足以让自小便尝遍了世间人情冷暖的韩侠心中有了那么一丝暖意。

"那个女孩真是不错,等回头把风之号角借给她吧,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护她的安全。"

韩侠如此想着自己的心事,完全沉浸其中,却没有发现一件极为不寻常的事情--此刻他的思绪已经完全脱离了肉体的痛苦!

若是韩侠能够注意到这件事情,如果他又是一个练气者的话,就应该能够明白这有多么了不起了。精神战胜肉体的苦痛,正是每个练剑修仙者梦寐以求的无身境界,若是一个修仙者到了这一步的话,便可以进而向着无我、无心境界前进,那么离着成仙可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惜的是,韩侠这种门外汉当然不可能懂得这个道理,而且他若是能够注意到这件事情的话,不免就会大吃一惊然后去想为什么自己会感觉不到身体的痛苦,这样一想,便落了下成,也就会立刻脱离这种玄妙的境界而重新陷入无边痛苦之中。

按理来说,韩侠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是不可能进入这种心灵至境的,但在极度痛苦不停地刺激之下,他身体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正常人要是受到这种痛苦,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早就进入晕迷状态了。可韩侠有神印护体,依然保持了神智的清醒,时时刻刻体会这种痛苦带来的刺激,使精神在无法晕迷的情况下,出于人体本能不得不再寻找其它自我保护方法,这正应了道家那句"物极必反,道穷则变",于是在诸种条件巧合之下,便进入了这种至玄至妙灵肉分离的境界。

这说起来似乎很离奇,但却也没那么不可思议。现实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就好像不少印度瑜珈修练者那些睡钉板钢针穿肉自我活埋这种常人看起来很疯狂变态的举动,实际上就是他们苦行的法门,希望通过这种人为痛苦刺激的磨练,最终达到意志驾驭肉体精神战胜物质的终极境界,也就是此刻韩侠所处的境界。

由此看来,韩侠这个狗屎运算是走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是让诸位剑侠们知道了,还不都得嫉妒死才怪,但若是让韩侠自己来选择的话,想来他宁可安安份份地当他的小市民,也不要受这种痛苦。

从另一方面来说,韩侠即使是进入了这种精神境界,因为他本身没有任何修练的根基,这种高超的精神境界没有配合的物资基础便成了空中阁楼,除了用来忍痛的效果比较好外,却也没有其它太大用处,更别提再上层楼成仙成神了。而且正如冯白楚等剑侠所说的那样,韩侠身体资质平庸,强行练剑修仙事倍功半,根本没有大成的可能,也就是说即使是韩侠现在立刻进行修练也无法练到与这种精神境界相匹配的程度,从这一点上来说,韩侠这苦也算是白受了。

不过,现在这么说似乎还稍嫌早一些,正如老话说的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时韩侠奇迹般进入这种高深精神境界,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未来,这种未来是祸还是福,尚没有人知道。

韩侠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嚣声响,乓乓乒乒齐吵乱嚷有如开了锅一般好不热闹。

"发生了什么事情?"韩侠不解地猜测着,却见一个精神病人慌慌张张地跑上楼,嘴里还乱糟糟的不知道在叫些什么,总之是呜啦哇啦声音极大。

这个精神病人刚刚跑上来,两名士兵紧跟着追到,一把抓住他,一左一右架着就往楼下拖,看那架势简直就跟土匪绑票没什么两样。

精神病人连踢带踹奋力挣扎,蓦得一口咬在其中一个士兵的胳膊上,那士兵痛得大叫一声,连忙松手,精神病人乘机开溜,接着往楼上跑,两个士兵只得带着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接着追了上去。

三人自顾自的折腾一翻,却是半眼也没有瞧韩侠和赵宝贵这两个正呆在房间中的大活人,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一上一下状态奇怪的两个人,不禁让一直期待着有人能来解除自己痛苦的韩侠大失所望。

一想到解除痛苦这事儿,韩侠不禁惊异想到自己这么半天光想着心事,怎么却没有感受到痛苦?万分不幸的是,一想到这一点,便等于是重新意识到了自己肉身的存在,韩侠立刻就从那种空明玄妙的无身境界中掉了下来,所有精神回归肉体,千般痛楚沿着神经系统急速传递,一时间痛得他涕泪齐流欲疯欲狂,险险没有大小便失禁。

"真他奶奶的邪门了。"韩侠大惑不解,难道说不想就不痛了不成?这也太唯心了吧。虽然心里不太相信,但为了免除痛苦,他还是尝试着想刚才那样去想些别的事情。只是刚刚无意中进入这玄妙境界虽然简单,可眼下一有意为之,却变得困难非常,任韩侠如何努力想忘记,但痛在身上,又岂是说忘就忘的?

其实韩侠不知,他这种刻意而为便是落了下成,他越是努力去忘记痛苦,便越是时刻惦记着身上的痛苦,越是惦记着便越是忘不了,可若是不记得又如何忘掉?个中玄奥即使是多年修练者也无法完全说清楚,韩侠这个误打误撞的门外汉就更不用说了。

这边韩侠做着无用功不说,那边楼梯口好像变了菜市场,蓝白格子的病人与迷彩一身的士兵闹哄哄跑来跑去吵吵打打,到得后来,明显着恼的士兵拿着绳子把那些不老实的病人统统捆得好似棕子一般。说也奇怪,这么多人跑来跑去,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大厅中间的两人。韩侠不禁大感奇怪,精神病人也就算了,难道那些士兵全都是瞎子不成?

片刻之后,楼梯口安静了下来,楼下也没了声响,想来那些精神病人都已经被抓走。又过了一会儿,方扬带着四五个人走上来,挨个房间看了一眼,然后接着向楼上走去,他的目光在循察过程中几次扫过韩侠所在的窗口位置,但却好像两人不存在一样毫不停留。

"难道是老头说的那个什么困仙阵在起作用吗?"韩侠有点明白过来了,"他们能在这些破烂杂物之间随意走来走去,我靠着遁影仪飞却不行,我们两个人明明在这里别人却看不到,这老骗子老强盗还真有一手啊。"

韩侠如此想着,便下意识地往仍在他身下努力的赵宝贵看去,这一看却不禁吓了一跳。

赵宝贵脸色有如死灰,满头满脸大汗,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甚至还顺着衣角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高举的手掌已经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清楚地表明他现在已经处在体力严重透支的危险境地。但是他却依然不停地把力量送到韩侠体内,希望可以逼那东西出来。

看到赵宝贵的样子,韩侠心中不免有些可怜他,同时又产生一丝疑惑,"这老头虽然可恶,却着实有些本事,要不然也不可能一把就抓下我的遁影仪,可为什么用尽全力却也没有办法把我体内那个宝器逼出来,难道是白泽在体内做怪吗?不,应该不会,那家伙被魔婆罗吓破了胆子,生怕弄出动静引起注意,这种时候肯定是老实地当缩头乌龟。那就一定是宝器本身的原因,能够把它逼出来的力量一定得非常强大才行,强大到以老头这种本事也不够用。"

如此思忖着,韩侠猛然回想起赵宝贵刚见他时曾经说过,那幢楼内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他体内宝器,所以才会让他感到痛苦,这种刺激随着距离的拉伸而减弱,说明了这种刺激具有范围限制。一想到范围限制的问题,白泽说过的关于神器自动辩识功能只有两里范围的话马上在韩侠脑海中浮起。

在他的体内也只有神器才是人力所无法驱动的!

难道赵宝贵所认定的宝器是神器吗?难道那幢楼内有一个神的血脉遗族激发了神器的自动辩识功能?难道他韩侠会这么走运,居然撞上一个神之遗族吗?

韩侠这样思考着,便无意中暗合了刚刚的情形,再度进入无身境界,但一如先前那样,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全神贯注地思索,也使韩侠没有听到楼外秦柔那焦急的喊声。

就在韩侠为自己的猜想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摆脱这个烦人老头到那幢楼里去看看,以证实自己的想法之际,直升机发动的轰鸣声突然响起,自窗外传入。

韩侠大吃一惊,扭头向窗外看去,便见直升机群依次起飞,而秦柔正站在其中一架的舱门处望着污浊水面,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有怅然,有惋惜,还有些许失望。

"怎么把我给扔下不管了,难道没有人注意到我不见吗?"韩侠大惊失色的同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终究还是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啊。

"我就不信逼不出你。"赵宝贵忽然怒吼了一声,双掌泛起一层异样的光润玉色。

那道不停涌入韩侠胸口的热流应声壮大了足有三四倍,如同顺势而下的山洪一般汹涌而入,直直冲向胸口宝物。

韩侠只觉得耳中似乎响起一连串叮叮脆响,胸口处什么东西应声碎裂,原本有气无力罩着身体的淡淡毫光刹那间强烈起来,竟将整个房间都晃成一片灿烂金色。

"开!"赵宝贵再度大喝,口鼻眼耳七窍流血,整个手掌变成了水晶般的透明模样,热流再度壮大数倍。

轰然一声,仿佛爆竹在耳边炸响,震得韩侠整个脑子一阵晕沉,喉舌间涌起一股腥甜,体内那原本一直微微律动之物一阵急颤,房间中的金光有如实质流水一般四下漾淌。

一团金光自韩侠背心处猛得弹出来,静静停在半空中,慢慢化为一枝长约三米半的大戟,通体散发着水流一样的柔和金光,好像雷达电波一般一圈圈散发出去,瞧起来真是神异极了。

长戟一出,原本死死束缚着韩侠的那股力道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什么心理准备的韩侠没头没脑摔下去,刚好将下方赵宝贵砸了个结实。

这一摔登时把韩侠从无身境界中摔了回来,尚未完全消去的疼痛重又涌上来,让韩侠觉得整个身体好像都散了架子,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哈哈哈……"韩侠身下传来赵宝贵干巴巴的大笑声,随着这笑声,满脸血污形象可怖至极的赵宝贵挣扎着爬出来,仰望空中长戟,疯了一般大张双臂猛扑上去,似乎想要抱住它,"果然是绝世宝器,我终于见到你了,这辈子不白活。"

堪堪扑到一半,赵宝贵口中鲜血狂涌,再也没有力气来支撑他的行动,重重摔落到地上,疯狂大笑变成了剧烈呛咳,随着咳嗽,更多鲜血便接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下巴,浸透了衣襟。

赵宝贵无力地躺在地板上,依旧喃喃着那句"这辈子不白活",望着大戟的眼神渐渐涣散。

韩侠没有猜错,这确是神器。

正像白泽所说的那样,神器绝非人力可以驱动,赵宝贵借着神器已经被神族血脉激发的机会虽然成功驱动,却也耗尽了所有真元,等于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来换取看一眼绝世宝器的机会。

看到赵宝贵那凄惨样子,韩侠心里说不出的同情,暂时把他带给自己的痛苦放到一边,奋起所有力气爬到他身旁,"老头,你没事儿吧。"

"我这个样子像没事儿吗?"赵宝贵眼珠也不错一下,语气却依旧刻薄,"白痴都能看出来,我立马就要死了。"

韩侠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想要安慰这老骗子,但听着他的语气却好像不需要安慰,只"啊"了一声,便接不下去了。

"不用同情我,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人总是要死的。"赵宝贵的语气中有种死而无憾的意味,"对于相器士而言,能够看到这种绝世宝器,便是死也值得了。你看它,多漂亮,多完美,充满了灵气,这种宝器绝非现代机器制造出来的死板东西可比。自打机器代替人手以后,世界上便再也产生不出来有灵气的器物了。机器时代便是灵性泯灭的时代,机器造出来的东西即使是在外形上再完美,也是没有灵魂的空壳。相器士这一派在机器时代算是走到尽头了。我今年八十三岁,从打十五岁艺成,就从来没有见到过像样的宝器,要是让先辈知道了,只怕要气得活过来吧。可现在不同了,他们都要羡慕我,几千年来,只有我见识到了这种传说中的宝器,便是死也值得了。"

韩侠一时默然,对于赵宝贵仅有的一丝嫌恶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种种复杂情绪在心里翻腾着,一时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我要摸一摸它。"赵宝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任他如何努力,身体却好像粘到地板上就是不能移动分毫,被血污掩盖的老脸上涌现出清楚的绝望神色。

韩侠叹了口气,强忍身上撕裂般的痛楚,聚集所有力气,勉强扶着赵宝贵站起来,帮助他实现这极可能是人生最后一个愿望。

赵宝贵颤微微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长戟的金属末柄,闭着眼睛,发出心满意足地轻叹,"这是主战之器,性属木本,益补五行缺木之命,得配之命格者,可名动天下,但此器木性过重,几达天然木精之境,绝非人命可承受,落于人手有害无益……"

长戟忽然发出嗡的一声低鸣,轻轻颤动起来,周身所有金光如同被外力搅动的水波一样晃动着急剧收敛,而后化作一道金光,攸然飞起,轰的一声,将天花板撞出个大窟窿,没了影踪。

"扶我到窗口去。"赵宝贵急急说道。

韩侠顺着老人的意思,扶着他走了两步,身上最后那点力气便告用光,双腿一软,与赵宝贵一同摔成了滚地葫芦,一气滚到窗下。

"快看,它找到真正拥有它的主人了。"赵宝贵顾不得计较其它,眼睛盯着窗外天空,大叫起来。

韩侠再没余力爬起来,只得像赵宝贵一般躺在地上,向窗外看去。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恰见一道金光正自豪雨倾泄的天空划过一道虹般完美弧迹,直追向正远去的直升机群。

赵宝贵忽然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只顾紧盯着飞射金光的韩侠没想到赵宝贵会有此一问,一时竟没回过味来。

"当然是你了,现在只有你和我,不问你难道是问我自己吗?"赵宝贵不满地嘟囔道,"快点,我时间不多了,浪费将死者的生命是严重犯罪。"

"我叫韩侠。"韩侠心里对赵宝贵的话大不以然,这老骗子现在的情况纯属自作自受,把自己的性命全都浪费掉以后,再跟别人计较最后那点时间,岂不是笑话。但看在他要死的份上,韩侠还是没出口反驳。

"很好,韩侠,这个名字很好,你的生辰八字呢?"现在赵宝贵的语气听起来比较像是算命先生了。

"八八年十月十二,时间记不大清楚,听我祖母说好像是后半夜十一点刚过的样子。"韩侠有点奇怪,"问这些做什么?是要给我算命吗?"难道这老头要死了还有给人算命的闲心?

"八八年生人,今年才二十八,真是年轻啊。"赵宝贵语气中有种老人对年轻人通常的羡慕,一边如此感叹着,一边掐着指头算了算,"嗯,戊辰年九月初三子时,此命五行火旺缺木缺土缺金缺水,日主天干为火,忌木忌土忌金忌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奇怪的命,五行独旺一门,差一点就像是晴天霹雳火命,不过看起来当是早夭之相,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死啊。哎呀,我是大林木命,怕的就是火与金,碰上你这个命火烧得这么邪的家伙,怪不得立刻就要死掉了。"

"你自己找的死路往上走,关我什么事情。"韩侠听得好不郁闷,索性不去理睬赵宝贵,只是盯着那道金光。眼见金光已经越飞越快,马上就要追到直升机群了,韩侠不禁紧张起来,暗暗猜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赵宝贵却自顾自的往下说道:"三才之命易招灾,有遭难、外伤、急死之虑,严重不安定,灾害接连不断,好烂的命,就快赶上天煞孤星了。

韩侠全当耳旁风,一句也没听下去,紧张注视窗外世界。

金光撞上了机群中的一架直升机,没有想像中的爆炸和轰鸣,只见整个直升机都被包在了金光之中,甚至连韩侠这种普通人都可以感受到那其中翻滚着的巨大力量。

"子时头生,时头生人克母命,十成九败多进退,初三生人夫妻不能谐老,呸,命烂到这种程度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了。不过这五行独火该怎么解释呢?"赵宝贵显得极为困惑,苦思了片刻,精力不济,再也无法想下去,只得叹了口气,郁郁道,"算了,看来我的本事还是没有学到家。韩侠,我跟你商量个事情。"

"什么事情?"韩侠随口问了一句,眼也不扫赵宝贵一下。

"拜我为师吧,我收你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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