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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神魔地

作者:林海阁主人 当前章节:145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0:43

"上!"西王母不顾伤势,捋起长枪呼啸着掠过韩侠身旁,大喝着冲向摩婆罗。

难道西王母想趁着这些飞天狗头怪物冲上来抢先消灭摩婆罗?不太可能吧,这位摩婆罗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秒杀的人物。

韩侠猜测着西王母的念头,身体却已经自行随着西王母冲了上去,同时嘴里还发出愤怒的大吼,身周三十六柄长剑汇聚一处,再次像刚才一般飞快延长,随即举手挥出侧斩向摩婆罗的腰部。

摩婆罗举起斩马刀,刀头眨眼间幻作堪与韩侠长剑相比的长度,横刀隔挡。超级巨型刀剑相撞,竟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宛如火山爆发一般,溅起如岩浆般冲天的剧烈火花,引得一阵天摇地动,地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几座危楼应声而倒。

西王母趁此时机已经冲到摩婆罗身前,挺枪便刺。摩婆罗举盾格挡,长枪正中盾牌中心,有如刺入水中一般竟漾起圈圈涟漪。摩婆罗微退半步,盾牌轻晃电光聚集啪啪连响之间袭了过去。西王母横枪点刺将袭来闪电一一点消。她重伤之下强行发力,这几枪刺出再也压制不住伤势,摇摇欲坠七窍流血,形容极为可怖。也便在此时韩侠的第二剑刚好到来。

这一剑却不再是横斩竖砍,而是撩,自下而上斜斜撩起,剑光所过之处,将地面划出好大一条长坑。摩婆罗居然不挡,挥刀反斩韩侠,大有要同归于尽的加势,吓得韩侠亡魂皆冒,连连祈祷,希望这不停听的身体能够识实务一些快点躲开。

但韩侠的嘴巴却是哈哈一笑,显得甚是得意,长剑上撩的速度忽然间加快数倍,不待摩婆罗那一刀砍至,就已经先到了摩婆罗身前。

摩婆罗低喝一声,顾不得眼前触手立毙的西王母,横刀杆架着方盾格挡韩侠这一剑。

一声闷响,长剑重重斩在方盾之上,电光与火花一同飞溅而出,摩婆罗应声退后,接连退出四五步方才止住,斩马刀已经自中折断,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来。

西王母说得没错,刚刚那一击,摩婆罗果然受伤了,只不过他的伤势要比西王母轻得多而且压制掩饰得很好罢了。

韩侠一击得逞重创摩婆罗,虽然他自己事实上处于旁观地位,但也是心里大爽,一时觉得白泽原本那种被吓得慌张样子实在是反应过度。便听他的嘴巴长啸一声,乘胜追击,挥剑再度攻向摩婆罗。

四下里暗影闪动,不知多少飞天狗头怪涌上来,挡摩婆罗前方,纷纷举起巨斧迎向韩侠那破天裂地的一剑。

那两名在诸多狗头怪之中身材最为高大、原本架着西王母却被韩侠一剑劈飞的狗头怪自后飞来,小心翼翼地扶住摩婆罗。

韩侠长剑过处,挡路的狗头怪如风中落叶一般被吹得四散飞舞,竟是不能阻挡长剑前进一刻。

"闪开!"摩婆罗低喝着,甩开扶着他的那两个狗头怪,扔掉掌中已经断了的斩马刀,方盾重新变为长弓,奋力弯长弓搭上闪电,准备迎击韩侠这凶猛无铸的一剑。以摩婆罗的实力,尽管他此时已经受了伤,但这一箭若是射出,未尝不能挡住韩侠这一剑,要知道韩侠此刻的力量毕竟还不是完全的兽王神将,对着受伤的摩婆罗不过是半斤八两,先前韩侠两次得手都是多亏了西王母舍命牵制,此时此刻二人若是硬抗,鹿死谁手却也还说不定。

但可惜的是摩婆罗这一箭却没有机会射出。

当摩婆罗奋力拉满长弓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前方韩侠那一剑之上的时候,却忽觉背心一凉,似乎什么冰冷的东西钻了进去,他身体里的力气都顺着那处流逝而去。

摩婆罗不敢相信地扭头看去,恰见那两个狗头怪物正慌慌张张地逃了开去,虽然看不到背部的样子,但可以他依然可以看到两柄巨斧正插在他的身后,斧刃上闪着寒光,带着一丝乌光的异样血液顺着斧柄缓缓流出,他的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刚刚就在他全神贯注对敌的时候,那两个狗头怪物反转巨斧悄无声息地将尖锐如枪的斧柄插入了他的后心。

若不是摩婆罗已经受了重伤,那两个狗头怪物又怎么可能偷袭得了他?若不是西王母舍命牵制韩侠又怎么可能屡次伤他?若不是他认为西王母实力未复,他又怎么会大意地受到西王母的牵制?若不是那两个狗头怪物一直轻松地挟持着西王母而西王母却没有丝毫反抗余地,他又怎么会认为西王母始终未曾复原?若不是韩侠赢救西王母时那两个狗头怪物不堪一击,他又怎么会放心的让它们两个站在他的身后?而若不是这两个当年长时间跟在他身旁的直属部下,又谁能够把偷袭魔族悍将的时间算计得如此精准?

一切都只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缺得只是一个实施的时机。

摩婆罗几乎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但唯独有一件事情他想不明白,凝视着那慌恐逃开的两个部下,沉声问道:"为什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内容,以至于当他问出口的时候是那样的沉重。

没有人回答他,刚刚还做着拼力阻拦长剑样子的一众狗头怪一轰而散,劈天长剑没了阻挡,一气而下,正中摩婆罗。

剑就停在了摩婆罗盔甲上,没有发出任何声息,摩婆罗缓缓低头,冷冷凝视着那落到身上的一剑。

这都砍不死他?韩侠看得心中寒气直冒,大感前途不甚乐观。

幻化的长剑慢慢褪变回普通的样子。

突然,乒的一声脆响,好像是玻璃杯子被热水烫炸了裂缝般细微,但却人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随着这一声脆响,摩婆罗身上的盔甲自中剑处现出一条细小的缝隙,好像快速织起的蛛网一般,迅速地向着全身扩散,丝丝鲜血顺着盔甲的裂缝汩汩流出,将原本黑暗的盔甲染成了紫黑色彩。

一小块碎片自蛛裂的盔甲上掉落下来,随即两块、三块、四块,越来越多的碎片伴着血珠飞溅而出,蓦得,整个盔甲崩裂开来,激射的鲜血在空中涂出一片凄惨红雾,红雾之中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看起来好像是受了传说中的剐刑,断裂的血管好像无数线头一样自翻开的血肉之间探出来,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如此重伤,若是普通人类只怕早就已经死掉了吧。

"为……什……么!"摩婆罗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原本平静如机械电脑般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抵制的愤怒与失望,"为什么,我创造了你们,赐予你们生命,给予你们力量,你们却要背叛我。为什么,为什么!"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摩婆罗愤怒的声音之下瑟瑟发抖。远处的狗头怪物们撇下了围攻的直升机与罗群,一窝蜂地涌了过来,但面对着摩婆罗的愤怒全都胆怯的畏缩在一起,不敢上前。倒是侥幸脱困的直升机群与罗群乘此时机头也不回的仓惶逃去,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为什么?"西王母发出嘲讽的大笑,但随即转为剧烈的咳嗽,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冷冷地道,"既然你赋予了他们智慧与力量就不应该再只把他们当作普通的工具。你压根就不应该在离开的时候把他们封印。时间或许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是对他们却不一样,这一万年暗无天日的生活所积累下来的怨恨与愤怒,足以抵消所有的畏惧与感激。正如我们在诅咒之中沉睡了一万年带给我们的除了愤怒与绝望没有其他!在这一万年的沉睡之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复你们神魔两族。我相信每一个有这样经历的种族都会有和我一样的想法,所以当你把我交给他们看管的时候,我便简单地跟他们做了一下交流,看起来这交流还是很成功的。现在我们半人族已经与他们天狗一族达成了联盟协议,从今而后,你们魔族就将是我们两族共同的敌人。"

"原来如此……"摩婆罗已经模糊一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能听到他如此喃喃重复着,蓦得抬头大喝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都去死吧。"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使本就变得好像烂肉一块的脸部血红的肉块纷纷下落。

摩婆罗身周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看起来就好像是透过做得不平整的镜子看过去一样,使他的整个形象都变了形状,一忽上大下小,一忽扭成了麻花,忽高忽矮忽胖忽瘦,随着这变化,他身上的血肉大量掉落下来。

"空杀法!"西王母看到这一情景恐惧得声音都变了动静,声斯力竭地大喝道,"杀死他!不要给他出手的机会。"要不是有心无力,估计她肯定会第一个冲上前去了。

韩侠当然不知道空杀法是什么东西。事实上神魔两族中的神将魔将都有一招属于自己的独特杀手招数,这些招数或威力无穷或凶险无比或阴诡恶毒,除非是在用于护身救命或是同归于尽,否则无论是神将还是魔将都不会轻易出手,就好像依底斯偷袭兽王神将是用的噩土法,那就是依底斯的看家守命招数,虽然依底斯实力远逊于兽王神将洛,但此法一出,便连洛也无法抵挡,终至陨命当场。

但显然现在控制着韩侠身体的那位却清楚的知道这空杀法的厉害,几乎是西王母喊出的同时,就已经猛冲上去,一挥手中长剑,刹那间幻化为劈天巨剑疾斩向摩婆罗。

黑影忽的一闪。

这黑影来的好不奇怪,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先兆,看起来更像是透明的空间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道口子,刚好出现在韩侠这一剑的前方。

无声无息之中,劈天巨剑爆烈开来,韩侠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后退半步,胸口一闷,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让韩侠真正郁闷的是,虽然他此时此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身体的一应状况却还都可以感受得到,一口血吐出来,便觉手足四肢好像要裂开一般痛得整个人都险些没有晕过去,但正如在精神病院中时一样,如此剧裂的痛楚,他的神智却依然清醒,没有办法靠着主动昏迷来保护自己。

"上啊,不杀死他,你们全都得死!"西王母冲着那些在摩婆罗积威之下一直不敢上前的天狗大叫着,恨不得上前去推他们冲锋陷阵,真是看不出来,这些家伙高高大大的胆子却和那些人类一般的小。

"杀死这个恶魔,我们天狗一族就自由了。"最先偷袭摩婆罗的那两个最高大天狗显然是领袖地位,当听到西王母的呼喝之后,立刻醒悟过来,振臂大呼,领先向着摩婆罗冲去。在首领的带动下,原本畏缩不前的众天狗们纷纷举起巨斧,高呼着冲了上去

黑影再现,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大天狗。

大天狗仍旧向前冲着,没冲两步,就斜斜地变为两半,再冲两步,二变为四,几步之间已经变成块块碎肉,但它自己却仍不知道,唯一保持完整的脑袋张着嘴巴大喊着"冲啊!"径直冲到了摩婆罗面前。

此刻的摩婆罗已经完全成了一团人形血肉,瞧起来远比那个飞过来的狗头更可怕,等那活着的狗头冲到跟前,举手一拍,狗头砰的一声成了一团血末,那冲啊的大喊却兀自余音未绝。

目睹着如此血腥诡异的场面,已经被激起了血气的众天狗却不退反进,加快了进攻速度。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之路,那么除了死战到底,它们再无其它选择。

一条,一条,又一条,好像片片飞舞的黑色纱巾,黑影由少到多,慢慢浮现,向着四周飘荡而去。

扑上去的众天狗在黑影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即使是明明看到黑影飘来,想拿兵器抵挡,但兵器却与身体一同碎裂,明明看着那黑影速度不是很快,可是每每想躲避,那黑影却已经飘过了身体。这让众天狗好像是在主动冲进绞肉机里一般,黑影过处,仅留下一堆虽碎却没有半丝血液的肉块。

这就是空杀法,任何尘世的武器物质都无法抵挡的招数。那黑影实际上是分裂出来的空间裂缝。但凡是生存在这个空间中的东西,都无法与空间本身的分裂相抗!这一招威力无穷,但却是以生命的能量为代价才能够使用,虽然魔族的生命相对于人类来说近乎没有穷尽,却也不能够轻易使用这招。这就和世界普便的真理一样,想要有多大的得到,就必须得有多大的付出。这就是平衡,能量永远都是保持平衡状态。

看着众天狗自杀般的打法,韩侠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飞到西王母身旁,低声道:"我们走!"说罢,不由分说,横抱起西王母就跑。

"对付不了他吗?"西王母紧盯着韩侠,但她关心的却不是这个问题。

"现在还不行,这个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在没有完成重生之前,我没有办法使用可以对抗空杀法的泓梨耶。"韩侠发出了绝然不同于以往的低沉声音。

"是你,真的是你!"西王母喜极欲泣,紧紧抱住韩侠,颤声道,"洛,我就知道你不会那容易就死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活着回来找我的,这一万年来我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洛?已经退缩到旁听地位的真正韩侠意识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

洛不就是兽王神将吗?韩侠心里转动着念头,隐约感觉自己似乎上了白泽和这个洛的恶当。

"若不是放不下你,我绝不会轻易动用这重生之术。"韩侠,不,应该是洛长叹道,"其实全都结束了,神族完了,做为神族必然对立面的魔族也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我们都错了,上万年的尝试完全失败,世界只能重头开始。新的神族必将在乱世中重新产生,旧有的神族注定要退出历史舞台,我的存在已经失去了意义。"

"不……"西王母紧紧抱着事实上仍属于韩侠的身体,低声道,"你的存在就是我活下去的最大意义。"

洛再次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却忽听身后传来了摩婆罗愤努的大喝,"不要走,洛,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地去死。重生术,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利用人类的身体来复活。留下来跟我最后战一次吧。"随着大喝,是可怕的充满了割裂声响的呼啸。

西王母与洛扭头看去,便见那一团模糊的血肉裹着大群黑影呼喊着自后追了上来,在它后面则是大群紧追不舍的天狗,而更远处无数肉块好像密集的冰雹般自空中纷纷落下。

"你既然用了空杀法就无法再用破空术,难道还想着追上我吗?虽然我的力量未复,但甩掉现在的你却足够了。"洛仰天长笑,抱着西王母加快速度,好似流光一般飞向阴沉沉的远天际,刹那间将摩婆罗远远抛下。

"白泽!白泽!"退居在思维之中的韩侠不理会外界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劲地大喊着那只怪兽,希望可以从它那里得到答案,但白泽却没有任何的回音。

"不用喊了。"洛那低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白泽不会再出现了。"甩掉摩婆罗之后,他终于有时间来理会韩侠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对着这个抢占自己身体的神将,韩侠感到说不出的愤怒,"这倒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又会出现?"

"事实上白泽就是我,我就是白泽。"洛冷冷地解释道,"寻找神族血脉的重任只能由神将来承担,普通的人类根本无法完成。很抱歉,我欺骗了你。"虽然说着抱歉,但洛的语气之中却没有任何的抱歉之意,有的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他刚刚出现时候的表现完全不同。

"我不明白!"韩侠感到一种透彻灵魂的寒冷,"你已经死了,不是吗?白泽不是你的神印吗?怎么会就是你呢?"

"我确实是死了没有错。"洛淡淡地说,"但我可以重生,每个神将或是魔将都有一种属于自己的本命技能,依底斯的是噩土法,摩婆罗的是空杀法,而我的就是重生法!我可以在死时将所有精神力量缩在一点隐藏在神印之中,只要把神印注入到任意生命体之中,就可以凭借着这个生命体重生!你的各方面状态都算不上好,但当时我生命即将崩溃而附近又没有其它的生命体,所以才迫不得已选择了你。白泽就是我精神与力量的凝缩表象。否则的话,神印这种死东西又怎么会说话会动甚至出来替你御敌?你一个普通的凡人又怎么能够接受神印,又怎么能够收容如此多的神器仙器。本来我打算再拖一段时间,等到我完全恢复噩土法带来的影响之后再完成重生的最后一步,但是那个愚蠢的人类居然用自己的生命激活了我拼命压制的神器,坏了我的大事,让我早早就与摩婆罗接触,不得不提前进行重生。"

"这么说,从一开始你的计划就是占有我的身体,通过我来复活,根本就不是让我去替你执行那个寻找神族血脉的计划了……"韩侠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与悲哀。

"没有错!你们人类根本就无法完成寻找神之血脉的任务。如果像你找到飞辙神将那样纯靠碰运气又得多少年才能够找到所有的神之血脉,等到那个时候只怕新的神族已经产生了,那么我千辛万苦地带着所有神器回来就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洛的声音冰冷,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木头脑筋神仙,听起来倒是与摩婆罗初现时有几分相似。

韩侠不明白,洛回来的目的不就是重建神族吗?为什么他的语气中却十分担心新神族的生产?这难道与他的目的有什么区别吗?

"我们没有耐心再等待一万年去寻找新的道路,所以我在神族崩溃的时候带着所有神器回到人间,就是为了将以前神族在人间的血脉遗族提前进化成神族,重新寻找正确的解脱道路。"洛的情绪中终于有了几分激动,"为什么我要回到这个城市,为什么摩婆罗也要回到这个城市,为什么这个城市之中会有如此多的种族聚集?很简单,因为这里是生命真正的启源之地,因为这里是世间一切智慧的源泉,因为这里是神与魔的诞生之地,因为就是这里启发了我们,让我们知道了世界的真相,让我们知道了自身的真相,也只有通过这里,我们才能够重新开始,抛弃已经错误的旧路,重新选择正确的道路,来摆脱玩偶的命运。"

"什么,什么玩偶?"韩侠听不明白洛的这些话,只是觉得他很疯狂,大喊道,"我不是玩偶,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你这个上万年都不死的老怪物,你这个靠着侵占别人生命才能活下去的王八蛋。"

"你不是玩偶?"洛发出一阵狂笑,狂笑中却带着一丝悲凉之意,"是啊,玩偶本身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玩偶呢?或许这种无知才正是你们的幸福吧。而最不幸的却是我们这些知道了真相却无法无力摆脱的玩偶吧。不过,按着时间来算,在你的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你还是会有幸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对于你而言,用生命的代价来知道这一点,应该是值了。"

韩侠却不这样认为,只是大叫大喊着要洛把身体还给他,此刻他仅仅是一种思维状态,怎么喊怎么叫也不会累,但洛却任凭他如何折腾也不再理会他了,只是抱着西王母向前疾飞,方向正是狼烟动地的城市中心,正是那冲天而起的巨大火柱。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整个天地都被那无匹火柱映成了一片血红颜色。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也看不到月亮,有的只是黑与红混浊之后的凝重颜色。已经基本上变成了超大型废墟的城市泡在映红得如同鲜血般的污水中,配着四处浮飘的各样尸体,俨然便是地狱的人间写真。

洛抱着西王母径直穿过地狱般的城市,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来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火柱近处。从此处可以清楚地看到,这火柱自下方地面一个巨大的黑洞之中冲出直上天际,虽然豪雨滔天,但火柱附近却是热浪袭人,没有一滴雨丝,便连周围百米范围内的地面上都干得没有一丝水,更远处的洪水一旦接近但被强大的热量炙得直接变成了蒸汽,蒸汽随即也因为那仅有的一点水分而消失无踪。黑洞之中却阴暗得出奇,没有一丝光,没有一丝亮,那将天地都映红的火柱一到洞口便隐匿了所有的光亮。

如此温度之下,韩侠感觉整个人都被放到了火里烧烤一般,热到了极点,但是极度的痛楚,但他偏却没有办法摆脱这种痛楚,极度痛苦与愤怒之下,不禁破口大骂,把直接陷他入这种境地的洛骂得狗血淋头,自猿人时代的先辈无一幸免。

洛不理会韩侠的恶毒咒骂,降到满是蛛网状裂缝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放开西王母,然后负手仰望这粗达二十米的通天火柱,轻轻叹道:"圣火梯,我们好久没见了!想不到摩婆罗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把你打开,倒是让我省了不少工夫。"说罢,高举双手,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随着念叨慢慢把张开的手掌虚握成拳,一道白光闪现在两手之中,慢慢实体化,变为一支银白色的长棍,只不过在棍头的一端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宝石,闪着与烈焰鲜血一般颜色的光泽。

"开!"洛大喝着将宝石一端对准火柱。

巨大的火柱应声一阵颤动,好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一向,贴着黑洞口的上方部分快速向两旁闪去,居然在火柱之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来。

"走吧。"洛携着西王母昂然走向入口,还没接近,便觉阵阵阴冷彻骨的寒风自火柱之内吹来,重伤之下的西王母居然不禁打了个冷颤,全身都颤抖起来。

洛紧紧拥住西王母,在入口前停下脚步,关切地道:"你重伤之下,没办法抵御那里面的极寒之气,不如留在外面等我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西王母固执地摇头道:"不,我已经等你一万年了,再也不要等了。无论你到哪里去,我都会跟着,哪怕是死也再不要和你分开。"

洛凝视着西王母,爱怜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轻声道:"好,无论到哪里,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说完,迈步走进了那火柱内的黑暗之中。

寒冷与黑暗立刻包围了过来。

有谁能想像得到,在这炽热明亮的火柱之内,居然存在这样一个黑暗阴冷的空间。

绝对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光线,看不到任何东西,安静得可怕。

可以冻炸温度计的寒冷一点也不受外面那可以烤熟悉活猪的温度影响。

似乎这一个门这一步之间,就已经走进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炽热刹那间转化了寒冷,韩侠立刻觉得自己那刚刚已经被烤得半熟的皮肉好像被扔进了速冻冰箱似的,冻成了冰块。寒冷并不肯在皮肉停止,而是继续向更深处前进,骨缝内脏直至灵魂深处都挂满了雪霜寒冰。

身体虽然已经不再属于韩侠,但感觉却依然属于他自己,强烈痛苦煎熬之下的韩侠却是连死都做不到,所谓生不如死莫外如是。

也不知道在这黑暗之中前进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光点,好像个飞动的萤火虫就在人眼前不停地闪啊闪的。

随着洛与西王母的前进,光点迅速的扩大,终于化为另一个方形的出口,柔和的白色光芒自出口外投射进来,但却在黑暗之前止步,光明与黑暗的界线仅仅是一个方形的出口,出口外没有一丝黑暗,出口内没有一点光明。

"到了。"洛的声音中充满了欣喜,"我终于又回来了。"

眼前的光明迅速充满视野内的每一寸空间。

一种奇怪的感觉猛然间在韩侠心头涌起,一时间竟让他忘记了自身的痛苦。

那是一种招唤,似乎有种莫明的力量在遥远的地方不停地招唤着他,让他对这个未知的世界突然间生出一种极度的向望。

经历了自绝对黑暗来到光明之中必然的短暂失明之后,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

苍白,只有苍白。

这是一个苍白的世界,目之所及之处,尽是这唯一的颜色。这里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前方的一片苍白之中有两扇并排而立的大门,一颜色朱红,一颜色深蓝。

门好大,足有上百米高,样式古扑,皆为对开式,没有门环也没有把手,每扇门的两块门板上各有一行刻在上面的大字。

这是一种奇怪的象形文字,似乎比甲骨文还要简单还是难懂,但当韩侠第一眼看到它们的时候,却看懂了。这真是奇怪,纯粹是一种感觉,虽然韩侠认不出这些字来,但他却就是知道是什么意思。

左侧朱红大门上的两行字是:仁爱慈孝耻义廉。

右侧深蓝大门上的两行字是:恨怨悲苦憎怒嗔。

每行均是三个字,仁与恨高居大门之中,每扇门板上各占一半。

每个字都有二十几米高,由首至底排下来,气势无匹,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或许原字不是这些,但意思却肯定是这个意思,似乎是那些字直接把含义传输到了他的脑海中,而且还生怕他不理解特意找来能懂的字来表现。

洛仰望巨门,微微闭上眼睛,高声道:"仁……爱……慈……孝……耻……义……廉……恨……怨……悲……苦……憎……怒……嗔……"念起来一字一顿,声音逐渐走高,语气之中情绪复杂,每念一字情绪似乎都变作了字中之意,区区14个字竟念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其间变幻了14种感情。

"这里就是了吗?"西王母微微发抖的声音响了起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敬畏之意。

"这里就是了,就是这14个字领着我们走了一万年,让我们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分歧也越来越大。"洛扭头向西王母看去,却见西王母眉眼之上竟都蒙了一层白霜,脸色苍白得跟周遭世界没什么区别,整个身体都蒙上了一层薄冰,正不由自主地打着冷颤。

看到西王母的这种状态,韩侠立刻醒起自己刚才的处境来,籍着洛看西王母时的眼角余光,往自己的身上扫了一眼,讶然发现整个身体表面都冻上了薄薄的绿色冰层。

温度并没有因为脱离黑暗而升上来,反倒是更低了!

"你还能撑得住吗?"洛担心地看着西王母,他紧抱着西王母的部位已经与她冻在了一起,虽然早就想到西王母身受重伤而难以忍受这里的绝对冰寒,但他却没有料到西王母伤得居然会如此重,只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我可以!"西王母怕洛又提让她到外面等着的事情,倔强地挺直了因为寒冷而佝偻成一团的身体,指着前方的两扇巨门问,"那么哪个是天神殿,哪个是众魔宫?我们要进哪个门?"

什么意思?正感伤自己处境的韩侠听到西王母这句话不由得吃了一惊。难道说这两扇门就是神与魔的居住地?天神与众魔居然住在隔壁?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似乎是相要证实韩侠的这个想法,洛指着那标有"仁爱慈孝耻义廉"七个大字的朱红巨门道:"既然我们过去的一切都是从这天神殿开始的,那么今天我们就仍要在这里重新开始。"几乎就是在洛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那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去。

门虽然开了,但门后却依然是一片苍白,没有任何东西。

"走吧,等我激活了所有神器,寻找到全部的神族血脉,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洛大声说着,接着西王母往门内走去,他的情绪变得极为亢奋,所有的警惕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就在此时,一道与这苍白世界绝不和谐的诡异黑影就在前进的方向一闪而过。

"小心!"西王母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奋力将和她冰在一起的洛推到一边,诡异黑影自她身上一闪而过。

嗤的一声轻响,好像是撕裂了薄纸。

"瑶光!"洛吓得亡魂皆冒,发出这样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叮叮的悦耳声音紧接着响起,似乎是传统的打击乐器一下下发出的密集节奏,随着这声音,西王母身上的那层薄冰变成细碎的冰片纷纷坠落,紧接着她的盔甲开始出现裂缝,一点点的脱落。

西王母抬眼看着洛,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把手伸出去,颤声道:"洛,救我啊。"

洛却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惊骇得冲上来想要抱住西王母,但还没等他抓住西王母伸出的手,西王母就在他的眼前一点点地变成了碎块。

"洛,救我啊……"西王母最后呻吟着叫了出来,随即头部也碎裂了。

当洛冲上去合拢双臂的时候,怀抱之中却仅剩坠落的残块。

洛痛苦的蹲下了身子,抱着西王母的残块,浑身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虽然说韩侠对西王母和洛都没有什么好感,但看到西王母居然会落得如此死无全尸的下场,一时心中也是凄然。

"摩婆罗!"洛猛然间站直了身子,发出大喝,因为过于愤怒而显得有些破碎的声音在苍白的世界之中远远回荡开去。

应声之中,那标着"恨怨悲苦憎怒嗔"七个大字的深蓝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去。

洛突然间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望着那打开的深蓝巨门,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看到魔宫之门打开?为什么会这样。"随即怒喝道:"摩婆罗,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你出来,为什么你不敢出来。"

"不,你错了,这魔宫之门是为你而开。"摩婆罗诡异沙哑的声音在后方响了起来,洛猛然回头,一眼看到了身后远处的摩婆罗,以他的见多识广竟也忍不住心中一阵恶寒。

如风中轻纱般浮动飘舞的一片黑影之间,停着个鲜红的东西。

隐约间能看出人形,但这人形东西表面的血肉已经掉了一大半,处处露出森林白骨,胸腑之间的内脏全都因为皮肉掉落失去遮挡而暴露在空气中,居然还微微蠕动着,表明它们仍在工作着,并没有失去功能。

本应该是头部的东西,完全变成了个没有表皮肌肉的骷髅头,鲜血顺着头骨表面不住流下,黑白的眼珠就在一窝血泊的深深眼眶之中不停地转罢着。

空杀法的威力一直在破坏着摩婆罗本就已经重伤的身体,直到此刻,所剩不多的血肉仍不停地落下去,竟将其周围的苍白世界染得一片通红。只要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摩婆罗就会被自己的空杀法杀死,但在这之前,他可以称得上是绝对无敌了。

"你胡说什么,我选择的是另一条路,魔宫根本不会为我打开。"洛厉声大叫着,居然跟摩婆罗争论起这件事情来,似乎此刻在他的想法中,这无意间打开的大门比起西王母的死还要重要。

"是吗?"摩婆罗得意地仰天大笑,配合着那诡异的身形,显得分外可怖,"可事实上你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难道你没感觉到吗?我们回来的越久,变化就越大,离开一万年的努力也抵不过这里一天的变化。我们都是可怜的失败者,那条木偶线在我们回来的同时就已经再次把我们系紧了。不过,这也没有关系了……"

"我要杀了你!"洛不等摩婆罗啰嗦完,就大叫着扑了上去,手中光华闪动,冒出一股烟状的光雾,光雾在空中凝聚着,变幻出各种形状,迎向摩婆罗身周的黑影。

"泓梨耶?"摩婆罗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指着冲上来的洛哈哈大笑道,"你不要这个身体了吗?这里可是再没有能让你重生的身体了,弄坏了这个可就永不超生了。"

弄坏了身体?韩侠禁不住心里一跳,这个身体可是他的,要是弄坏了,那不就意味着他完蛋吗?不过,洛好像没有听到摩婆罗的威胁一样,丝毫不停地冲到摩婆罗近前。光雾与黑影碰在一起没有任何声响地消失了,就好像是在互相吞噬一样,光雾与黑影在接触处迅速地减少消失。洛与摩婆罗随着光与影的消失慢慢接近。当光雾与黑影完全相互抵消的时候,洛口中鲜血狂吐,猛出一拳,击中了摩婆罗胸膛。

噗的一声轻响,好像是把手大力插进烂泥,洛的拳头深深没进了摩婆罗的胸膛,再向外一拔,跳头的心脏便跟着拳头离开了胸腔,鲜血激射而出,溅得洛满头满脸一片殷红。

摩婆罗好像疯了一样,不闪不避,任洛一击破胸,一面继续哈哈大笑着,一面抬起已经只剩下骨头的双手抓住洛刚刚抽出的拳头,同时飞起一脚踹在洛的小腹上。其实说是韩侠的小腹上更合适一些,因为痛觉的感受仍是韩侠本人,换句话来说,就是洛挨打韩侠替他痛。

这一脚的力道强劲,踢在身上,奇怪的力量猛然间渗入他的身体,形成一种怪异的挤压之力,便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脚自他的身体上甩脱了出去一时韩侠感觉小腹好像是被踢穿了一般,痛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忍不住扯着嗓子发出惊天地泣鬼神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鬼叫,"妈呀……"

叫出了这一声,韩侠猛然醒觉过来。

"怎么我能喊出声音来了。"韩侠痛苦之余又感到说不出的慌乱惊喜,下意识地抬起仍旧自由的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感觉好实在,虽然只不过离开了片刻,但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体仍然给他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我看你还如何重生!"摩婆罗变得有些沙哑地大喝声就在韩侠眼前响了起来,韩侠下意识地往身前看去,立时吓了一哆嗦,这才发现摩婆罗那张骷髅鬼脸就近在咫尺,一股子熏人的血腥味道直冲鼻端,随着它说话的动作,鲜血自那几个血窟窿中汩汩流出,甚至还可以看到其间夹杂着几丝白色脑浆。

韩侠感到一阵恶心,连忙低头,却一眼看到摩婆那被洛一拳击出的心脏连着几根血管垂挂在破个大洞的胸前,鲜血好像泉水一样咕咚咚流出来,同时有些激起的细流自仍不住微微抽动的血管口喷出,甚至发出嗤嗤细响。而下腹的肠子因为这一拳大力震动变得一团混乱,前后里面坠落出来,若是从远处看去,那感觉应该就是身上突然挂出一堆乱绳头。

看到此情此影韩侠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呕吐了出来,可怜他这一整天狂奔乱逃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本来在基地还是有机会的,但因为过于疲累他却没能吃下去,此时胃里空荡无物,这一呕也只能吐出些清水罢了,比能呕出东西来还要更加难受几分。

"人类,为什么不感谢我呢?要不是我的话,你的身体中就要让这个无耻的家伙给侵占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的摩婆罗居然还没有死,说起话来语气还相当轻松,松开抓住韩侠的双爪,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开。

仍低头呕吐的韩侠哪有心思感谢这恐怖的东西,没头没脑地掉下去,感觉身上又轻又软,好像掉在了沙发上一样,全不着力,正感诧异的工夫,忽听身旁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扭头看去,最先入眼的却是一双冒着火苗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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