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退魔英雄传》作者:林海阁主人【完结】 > 退魔英雄传.txt

第五章诸界外

作者:林海阁主人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0:43

正奋力挣脱束缚的韩侠突然发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间升起,大力地推动着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这力量是来自于哪里,那根讨厌的细线就突然间断了。

其实这纯粹是一种感觉,其实那细线并不真的存在,只是一种束缚的类似感觉罢了。这种突然间挣脱的感觉一如拉扯着的细线崩断一样。

刹那间自由的感觉充斥了韩侠心头,他感到自己整个人好像摆脱了扯线的风筝一样,自由自在的向着高远的天空飞去,四下里所有的苦字都在同一时间飞起。

韩侠向着那声音消失的方向快速追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束光,可以飞得更高,飞得更远,飞得更快,没有任何的约束与限制。

无拘无束任翱翔的畅快感觉又怎是一个爽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此刻的世界在韩侠眼中变了形状。

那充斥着苍白颜色的空间变得绚烂起来,无数大小不一的模糊色块不停地在他身前晃过那些紧追着他一同飞行的苦字,渐渐地跟不上他的速度,便接二连三的坠落下去,直掉进那些色块之中,好像是融入了水中的冰块一般消失无踪。

韩侠没有理会那些丢失的苦字,自顾自地飞翔着,片刻之后,他的速度更快了,那些色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整个空间变得明灭不定,在他感觉就好像是在快速穿越着一个又一个光彩不同的房间一般。

也不知飞行了多久,眼前的世界蓦得一变,变成了一团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任韩侠如何往前飞去,都不再有任何变化。黑暗成了绝对的主宰。

韩侠又自顾自地飞行了片刻,在始终见不到任何光亮或是变化的情况下,终于还是有些胆怯地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未知的世界。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一片恍惚的光点,摇摆着向韩侠飞来。

韩侠有些紧张,冲着光点大声问:"谁?是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他,光点继续飞来,很快就显示出了它们的真面貌。

字符,仍是字符。

恨怨悲苦憎怒嗔仁爱慈孝耻义廉,依次飘来,好像是要欢迎一般,将韩侠围在了中央,每个字符都足有十几米大小,但在此时此刻的韩侠眼中,却并不觉得它们很大。

在他们的身后,无数细小的光点由远及近逐次出现,就好像是暗夜城市的灯火次递点燃,又好像是阴云正散的繁点夜空,景色奇异而瑰丽。

韩侠凝视着这些字符,突然间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字符都是活生生的。

活的字符,很怪异的说法,但这确实是韩侠内心深处的真实感觉。

韩侠试探着问道:"你们是什么?"

安静,没有回答,越来越多的亮点闪现在黑暗之中,密密麻麻汇成了黑暗中的光之海洋。

"你们是什么?"韩侠不安地大喊着,通过音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慌。

"你是什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正是当时对韩侠说话,引着韩侠来到这个奇怪境地的声音。

"我?我是人类!"韩侠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你肯定吗?"那个声音反问了一句,韩侠面前突然闪起粼粼波光,好像圆镜子般的一片水纹自黑暗中冒出来,由无到有,好像是本就放在韩侠面前,现在只不过是拉开了遮掩它的幕布一般

韩侠下意识往水纹之中望去,却见水纹深处同样一片黑暗,黑暗之中无数星点的光芒闪烁着,而在这些光芒之前,最靠近水纹的地方,赫然站着一个巨大的字符"苦"!

韩侠望着那个大大的苦字,一时没弄明白对方算是什么意思,便想抬头发问,但他刚有动作,便发现水纹之中的那个苦字也跟着微微一动!韩侠心里一紧,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紧紧盯着那个苦字,微微向左转身,镜中的苦字便跟着转动起来。韩侠连忙停下来,再快速向右转,镜中苦字的动作丝毫不差。

他竟然变成了一个字!

"这不是真的!"韩侠惨叫了一声,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自心底升起,他痛苦地摇着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很奇怪不是吗?物质生命体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他们的思维能量太过弱小也不可能穿越重重间隔来到这里,你怎么能会来到这里?"那个声音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韩侠下意识地回答道,努力回想着自己刚才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字,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同时按着习惯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精神的世界,与你们那种纯粹的物质世界同时存在。"声音回答道,"这两个世界虽然相互影响,同时存在,但物质世界却无法清楚的感知这里,而我们除了通过物质生命能够感应物质世界外,一般情况下也不能直接到达物质世界。"

韩侠看不到声音的发出者,只得问:"你是谁?"

"我就是这个世界,这里同物质世界很不一样,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你可以认为我是这个精神世界中的任何一个存在,也可以认为我就是这个精神的世界。"

韩侠觉得头痛欲裂,任他如何努力也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自己似乎是随着一个声音才来到这里的,便问:"刚才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精神世界,不可能与物质世界直接交流,所以如果刚才你还在物质世界的话,那么就不可能是我在与你说话。"声音很有耐心地解释着,语气平缓舒和,传到人耳中让人从心里往外透着舒服。

"但刚才我确实听到了你的声音。"韩侠努力回忆自己刚才处境没有结果,但对于声音刚刚说的那翻话却是记忆深刻,当即复述出来,"万物当存即知苦。恨而生怨,怨起得悲,悲极憎来,憎至怒起,怒罢成嗔。嗔易怒,怒易憎,憎易悲,悲易怨,怨易恨,若是无恨无怨无悲无憎无怒无嗔,又何来一个苦,人世七大苦说穿了也不过一个苦。一苦便生百般态,或恨,或怨,或悲,或憎,或怒,或嗔,世事根本原是黄莲之口。出离七大苦,忘却得与失,破碎七大碍,舍逐善与恶,心既无牵挂,身亦当自在……"然后韩侠道:"这难道不是你说的吗?我只是想问如何才能出离七大苦,破碎七大碍?如何才能做到心无牵挂,身当自在?但你却离开了,我便追着你的声音来到了这里。"

"我想你犯了一个基本的错误。"声音柔声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是精神世界,不可能与物质世界发生直接的联系,而只能通过物质生命的思考来表现出来,所以我不可能主动的对你说些什么,即使是你得到了我的回应,那也是由你自己的思维所引起的。"

"我不明白。"韩侠忍不住困惑地抓了抓头,便见那水纹中的苦字抬起古字一模的一端轻轻地触碰着草字头,"那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怎么会变成一个字?你能告诉我吗?"

"你并没有变成一个字。这是精神世界,并不存在物质。"声音一如初始时的平和,"你所见到的,是你只是你精神思想的投影,包括我都只是你精神思想的投影。至于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个问题只能向你自己寻找答案。那么,你能回想起在你来之前,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韩侠努力的回忆着,但却只能回想起那些浮动的苦字,"我记不得了。"

"看起来,你是在主动压制自己的记忆,显然在你进入精神世界之前的经历是你潜意识之中不愿意再回想提及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通常来说只有极度的刺激与痛苦才会让人类在潜意识中压制自己的思想。你看到苦字正是你最后精神思想的投影,无疑当时你处在极度的痛苦之中。"

"极度的痛苦……"韩侠似乎被触及到了什么,痛苦的感觉攸然间在心头升起,一时让他不能自己,所有被压制的记忆刹那间闪动而起。

"我想起来了。"韩侠大叫着,发现面前的水纹不安晃动起来,那让他无比痛苦的经历一一闪现其中,直到他被摩婆罗钉刺在半球之上,水纹中的画面便定格在那一幕上--韩侠大张着四肢,有如受难的圣子一般,被牢钉在无数尖刺之上,鲜血淋漓而下,将透明的尖刺染得通红。

"原来是这样。"声音多了种恍然大悟地味道,"你是通过它来到这里的。真是想不到,物质世界的人类已经找到了正确的使用方法。"

韩侠木然盯着水纹中自己被刺穿得好像刺猬一样的身体,猜测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听到声音的话随口反问:"它,它是什么?"

"它就是它,我没有办法说出它倒底是什么,因为它的历史甚至比这个世界还要悠远,远在我们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于宇宙之中。它能够综合物质与精神的双重能量,让物质生命那脆弱的思维精神强大到脱离肉体束缚的程度。但这是即脱离了物质世界又不属于精神世界的存在,完全的自由,不再受这个世界规则的约束,从而获得真正的自由。"声音之中有一些困惑,"如果让我说的话,那么我宁可认为它是真正的造物主,创造世间一切的源头。我想现在的你已经是这种状态了。你已经完全脱离了旧有世界而独立成为一个新的存在。据我所知,我们现在所生存的这个世界就是由上一个因它而产生的这种存在所创造的。那么……你应该能够通过自己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了。"

"创造新的世界?"韩侠咀嚼着这种话,心中忽的激动起来,"你是说我成为神了?"除了神还有谁能够创造新的世界?

"不,我想你现在的状态与你们人类口中所说的神应该有很大区别。"声音解释道,"你们所谓的神,也是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中的一份子,或许他可以强大无比,或许他可以在世界的空间间隔之中自由往来,但改变不了他只能生存在这个世界之中的事实,也不能违背做为物质生命无法直接接触到精神世界的基本规则。而此刻的你已经不再受到这个世界任何规则的约束,独立于此刻这个世界之外,换句话说,你现在就是一个尚未形成的新世界。"

韩侠感到有些糊涂,又忍不住搔了搔头,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没有头了,但这是出于习惯的动作,一时也改不了,"我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那个'它'怎么能够在物质世界之中创造出我这种脱离世界的东西?神魔不就是它产生的吗?"

"我可以有回答你这个问题。做为精神世界,物质世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在我们这里,即使年代再久远,或许你们本身已经遗忘,但在精神世界之中却始终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你们人类会突然间记起很多年以前就忘掉的事情的原因。物质世界发生的一切都在这里有着相应的精神投影。"声音接着说道,"它并不是单独存在于物质世界之中,而是横跨了物质与精神的双重世界,所以才可以同时利用物质与精神的能量。强大的物质力量与恨怨悲苦憎怒嗔、仁爱慈孝耻义廉十四种最激烈情绪所产生的精神能量共同作用,便可以完成转变,将这个世界之中的物质生命转换为脱离这个世界独立存在的另类产物。神与魔只是错误应用下的错误产物,他们的物质能量虽然因而极度强大,但精神能量却没有随之增长,所以他们无法超脱这个世界。而因为物质能量的过于强大,让他们的精神已经无法适应物质,所以他们总是认为自己处在一种束缚之中,让为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他们,他们称之为命运之手。事实上那只操纵着他们的命运之手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足够强大的物质力量使神魔可以感受到规则的存在,同时渴望突破规则的束缚,但弱小的精神力量却无法理解规则,这就造成了事实上的冲突。而这种矛盾冲突因为是由于神魔自身根源的错误所造成,所以他们无法自己解决,并注定了灭亡的命运。"

韩侠大吃了一惊,脱口道:"你说神魔是个错误?"

"是的,成为神魔的人类在最初见到它时,并没有理解精神力量的重要性,只是通过它得到了强大的物质力量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等到后来,他们的物质力量强大到足够的程度时,他们便已经感觉到了不妥,便重新回到它那里去寻求答案,但这一次他们的理解却出现了偏差,误认为精神之中最重要的部分--情绪是错误的原因。当他们努力去试图消灭自身的情绪时,便向着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物质与精神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两要素,缺一不可,只要他们还具有思想,就不可能真正消除情绪。"

"不,可是那个半球上刻着的那句'世间所有生命都是玩偶!'又是什么意思?"韩侠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一时间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一个诡异离奇的梦。

"或许世间所有生命都是规则的玩偶,或许所有生命都是世界的玩偶。"声音淡淡地道,"我也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或许这句话是每一个世界产生的原因与理由吧,正因为有了渴望摆脱玩偶命运的想法,才会有实际行动的动力,人们才会思考自己存的意义。精神世界不能够自主思考,只能够反应物质世界的思考,我所说的这些都是已经在物质世界之中有人思考过的想法投射到这里的反应保存。"

"你是说以前已经有人通过它成功地变成了我现在这种状态?"韩侠听到声音这样说,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那是谁?"

"是的,但那不是人。"声音显得有些遗憾,"当他成功完成转变脱离了物质束缚,像你一样来到精神世界,并在这里完成最后脱离思维束缚的褪变之后便离开了,从他那里我们也没有得到那句话的准确答案。"

"离开?他到哪里去了?"韩侠不解地问。

"离开这个世界,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声音理所当然的答道,"你虽然已经脱离了规则束缚,但是思维的惯性却依然存在,所以虽然你已经没了身体但总是想着自己在用眼睛去看东西,总是习惯把看到的东西拟形成你所认为的样子才能接受。这就是思维束缚,在精神世界的生活可以让你明白自身的变化而摆脱这种思维惯性带来的束缚。等到你最后摆脱思维束缚你也会离开。这是必然的发展,因为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无法容纳你的存在,如果你继续坚持留下来,只能造成你与这个世界的共同毁灭。"

韩侠无法适应这巨大的变化,一时默然不语,好一会儿才问道:"像我这样的人多吗?他们都是通过这种形势产生的吗?"

"不,像这种变化,到现在为止包括你在内也只出现了两个。这是很艰难的事情,需要种种的情势配合才有可能产生,而且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巨大的影响。"

"影响?什么样的影响?"韩侠不解地问,想像不出哪里会对世界造成影响。

"是精神能量产生的影响。精神能量通过它所爆发出来的强大影响力,远超出所有生命的想像。上一个脱离者所利用的精神能量是'爱',所以他脱离来到精神世界时所遗落的爱的能量影响了世界的发展与变化,造成了物种进化的大爆发,让原本荒凉的世界变得繁荣起来,并且在这种能量的影响之下持续繁荣。但这一次你所利用的精神能量是'苦',那么按照上一个脱离者的推断,你的脱离将会把苦的能量散播到世界每个角落每一个空间,将痛苦带给每一个生命每一种存在。"

"你说什么?"韩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实上他已经没有耳朵了,"不,这不可能。我只是一个小市民,我怎么可能给所有的生命带来伤害?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我曾经这样想过,我也没有这样的力量。"

"不,你有这样的力量。你现在已经是与整个世界同等的存在,当你没有脱离物质世界的时候,你的思与动都将对物质世界产生巨大影响,而物质世界的变化随之投射到我们精神世界,对我们产生连锁影响。虽然时间短暂,但我已经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物质世界的痛苦情绪正在快速的上升着,占据了所有情绪的主导地位。你已经将自己脱离时的痛苦转移到了整个世界身上。"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怎么可能对原本的世界产生影响。"韩侠固执的摇着头。

"你不需要做什么,以你初脱离时强大的力量,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足以影响这个世界了。难道你没有想过让整个世界都体味你曾经的痛苦吗?"声音淡淡地道,"精神世界中有所有物质世界思想活动的投影,在你没有脱离物质世界时,思想仍会投射过来,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说,你的想法造成了现在世界的痛苦。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对你的发展很不利,或许你需要看一看物质世界此时的状况,来确定我的说法。"

"我能看到吗?"韩侠有些茫然地问道,不明白处在精神世界的自己怎么能够看到物质世界的情况,不是说精神世界不能与物质世界直接接触吗?

"只要你想看你就能够看到。"声音轻轻解释道,"你面前水纹正是你想法的产物,当你听到我们质疑你是人类时,你便下意识地希望看看自己的样子,所以水纹便出现了,将你的样子映照给你。"

"那么,我想看看现在世界的情况怎么样了。"当韩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希望看看跟自己一同逃难的难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最主要的是程逸仙和秦柔现在怎么样了。

水纹之中定格的韩侠最后受难景象开始模糊,好像石子落入了水中,一圈圈的涟漪自中心漾开,水纹中随即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来。

"程逸仙!"韩侠低低地叫了出来,一直冰冷的心中便是一热。

水纹中的程逸仙满脸汗水,神情紧张惊惧,显然正处在极度危险之中。

"这是怎么了?"韩侠不解地想着,希望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画面随着他的想法慢慢由脸部特写扩散为全景。

程逸仙正伏在一辆吉普车的车盖上,架着一挺重机枪向前方疯狂的扫射着,因为射击过于密集而使枪管在暴雨之中都有些发红,不住升腾起浓浓白气。在她的两旁,全都伏满了人,有军人,有平民,清一色的举枪疯狂射击,每个人有脸上都是与程逸仙一样的紧张与惊恐。

画面继续扩大,可以看到这些人用各种车辆和沙袋绕着整个营地组成了一圈简易的防御阵地,密集地火舌自阵地上喷吐而出,将黑暗夜色涂上了一层不详的光晕。从上方大视角看去,宛如一个火圈套住了山地上军营。各色炮弹呼啸着自营地内升起向外飞去,淡淡的轨迹将整个营地上空都涂满,武装直升机正盘旋着进行最密集攻击。

战斗正是激烈之时。

会是谁在进攻营地,半妖族的怪物?其它半人族?天狗?韩侠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可能的敌人。

画面继续扩大,围攻的敌人却不是韩侠猜测中的任何一个。

"这是什么?"当韩侠看到那些进攻者的时候,心里不禁一阵发毛,后颈寒气直冒。

那是些奇怪的东西,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泽,又粗又短,看起来很像是奇怪的虫子,,它们中最小的也有人手臂粗细,大得则好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身体上处处都是露着尖利牙齿大口,鲜血一样殷红的液体不停齿缝中流出来。但可怕是这些东西数量庞大之极,挤拥在一起根本分不出个数来,远远看去就好像是黑色潮水在不停向着高地上的军营涌动着,顶着那密集的火力网缓缓前进。黑色的潮水自高地之上延下来,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目之所极尽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色,原本的城市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仅剩下几幢孤伶伶矗立着的残破高楼表明这里曾经存着一座繁华城市。高楼之上还可以看到一些半妖族的怪物或是幸存下来的半人马族胆怯的望着下方的黑色洪涛,几只天狗无助的盘旋在空中,不时发出异样的大吼,一派凄凉末日般的情景。

"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韩侠这样想着,水纹中的画面又是一变。

黑暗的夜空之中居然出了个直径足有上百里的圆形大洞。

波动的水光自圆洞之中透射出来,将无星无月的诡异夜空映成怪异的惨白颜色。

一道粗大的水柱随着水光落下来直坠地面,撞击出轰轰巨响,自暗夜之中一眼望去,仿佛多了根连天接地的白色柱子。而在这水柱之中隐隐可见无数蠕动的黑影正疯拥而下随着水柱一同来到这本不属于它们的世界。

许多华丽的光彩正围着水柱飞舞环绕着,当韩侠把画面拉近时,便可以看到那是许多罩着各种光彩的人,秦柔、冯白楚、李方、吴三梅甚至那个胆小如鼠的飞辙神将罗群全都在场,他们正努力地让自己的武器冲入水柱之中,不时激起漫天的水花,引得许多黑色怪虫自水中冲出来攻击他们。

"那是什么东西,倒底怎么回事儿?"韩侠紧张惊恐之余,只得向精神世界的声音寻求答案。

"那是另一个水空间的唯一生命,可以称为猎食者。只有简单的猎食思维,可以吞食所见的一切,水空间之中之所以除了水没有其它任何东西,就是因为其它所有一切都已经被这些猎食者吞噬干净。在以前的神魔大战所导致的空间破裂中,就曾经有大量的猎食者涌入人间,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好在神魔及时修补了空间裂洞,又集中全力扑杀猎食者,这才算制止了人间毁灭的可能。不过,现在那些试图补好空间裂洞的生命力量不够强大,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那个大洞是怎么回事儿?原来没有那东西啊。这水空间的雨已经下了一整天了,为什么原本没有见到那些猎食者。"韩侠心里有种不好预兆,隐约觉得这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这一次的空间破裂原本并不是直接出现在人间与水空间的间隔上,而是出现在神魔所在的天界因为大战合三者的空间间隔出现了一些狭小的裂缝,这些裂缝虽然可以过水,但却不足以使猎食者通过,而且因为很小,只要时间足够就可以自动合拢。可是你在脱离之前既然起了让整个世界与你一同痛苦的念头,你的精神能量便在你脱离时做了一些事情,其中之一就是直接击破了水空间与人间的间隔,把那些猎食者放进了人间。"

又是自己作的孽!只不过是一个恶毒的念头,结果却要整个世界来共同承担了。韩侠一时呆住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我的那些精神能量还做了些什么?有什么办法补救吗?"

"只要是能给世界带来绝望痛苦的事情,都有可能。精神能量的持久性与延长性超越了时间的限制,整个世界都会一直按着这个轨迹前进下去,没有任何办法补救。直到下一个脱离者出现终结你的能量,才可能结束,但那或许又将是几万年之后的事情了。"

"不,应该有什么办法的。"韩侠慌乱地说,"对了,你不是说我现在很强大吗?只要想做就一定可以,既然是我的精神能量,那么只要我想让它们停止,不就可以了吗?快停止,快停止吧。"

韩侠紧盯着水纹画面,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这没有用。"声音显得有些怜悯,"你已经脱离了物质世界,在精神世界中就没有办法对物质世界施加影响了。既然已经开始,就不可能停止,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都将是充满了痛苦的。"

"不,不……"韩侠停止了没有任何意义的吼叫,无力地盯着水纹画面,画面再次转回了受到围攻的营地。

此刻营地的形势越加危急,黑色浪潮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着,使得整个营地看起来好像是一叶漂荡在怒涛中随时都有可能倾覆的小舟。

"或许我不能让世界的痛苦趋势停下来,但至少我应该能够救得了他们吧。"韩侠指着受到包围的营地说道。

"在这里没有任何办法。我已经说过了,精神世界不能直接接触物质世界,只要你留在这里,你就不可能再对物质世界施加任何影响。除非你回去,回到物质世界之中去,才能做到。"声音有些迟疑,似乎并不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回去?我还能回去吗?就算是我能回去,我又能做些什么?"韩侠眼前浮现出自己那被刺得好像筛子一样的身体,心里不禁有些犹豫,就算是他能回到物质世界,他的身体上那么多窟窿眼,估计他也活不了了。最重要的是,就算是他回去了,也能活下来,但他已经失去了白泽的庇护,再没有什么力量,除了能够用来塞猎食者的牙缝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起什么作用。

"不,只要你想回去,你就能够回去。在回到物质世界的身体里之前,你仍然是那个超脱了世界规则的独特存在。而且你的身体里也因为刚才的解脱而储积了强大的力量,这些力量足以支持你生存下去。"声音说到这里,却忽的一顿,转而道,"不过,我不赞成你回去。"

"为什么?"韩侠以为还有什么重要的难题无法克服,连忙追问。

"你一旦回去,就会重新受到物质世界的束缚,将很难再有这样脱离的机会。你难道不明白这种脱离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吗?它意味着一个新世界的诞生,而你要是回去了,这个原本将出现的新世界就有可能不会再出现了。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这样好的机会与条件的。"声音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不是因为痛苦而痛恨这个世界吗?这个世界怎么样已经与你再没有什么关系,你又何必浪费了这次大好的机遇呢?想想吧,你将会创造一个和这里一样伟大奇丽的世界,而在那个世界中你就是随心所欲的创造者。难道你真要放弃这些吗?"

韩侠有些犹豫,创造一个世界这是何等的诱惑啊,他也知道自己这次成功的脱离可以说是诸多因素的巧合才促成的,这种机会可绝不会是轻易就能够得到的。

但当韩侠目光扫过水纹时,他突然间为自己内心的挣扎而感到了一种羞耻,"韩侠啊,韩侠,亏你不久前才许诺说一定要保护她,难道还没过了一天就忘记了吗?"他心里这样质问着自己,犹豫挣扎的想法慢慢坚定起来。

声音似乎知道韩侠思想的变化,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你已经脱离了本源世界成为了最自由最独立的个体,难道还要回去接受束缚吗?你要知道,世间一切都不过是能量的聚合,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在你自己的世界之中创造出一个跟本来完全相同的世界,让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在你的世界中过上幸福的生活。而你即使是现在回去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将依着痛苦的轨迹继续前进的事实,而你自己也将重新纳入无边的痛苦束缚之中。你既然以苦而来,自然是在人世间受伤痛苦方能如此愤怒哀伤,又何必为了那个对残酷无比的世界回去呢?让他们痛苦,不正是你的意愿吗?"

"不,或许我不是为了这个世界才回去。"韩侠盯着水纹轻声道,他的目的很清楚,也很明显,拯救世界他这个小市民不在行,他所想拯救的不过是这个冰冷世界中唯一还能让他牵挂的那一丝暖色,正因为有了这丝暖色,他这一天中的最后一段人生才不至于变成完全的灰色。

声音默然了,似乎是极为失望。

黑暗的空间中静寂下来,只有韩侠盯着水纹缓慢而坚定的说:"我一定要回去。"

一直平静的黑暗突然不安地波动了起来,繁点的光亮次第熄灭消失,巨大的字符摇晃着缓缓隐去。

韩侠觉得自己再次飞了起来,莫名空间在眼前快速划过,下一刻他已经脱离了黑暗。

静寂的黑暗之中忽地响起两个声音来。

一个柔和平静地声音淡淡地道:"虽然有些失望,但韩侠的选择证明--我赢了!人间的温情最终还是最强大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一线,都可以主宰人的思维与活动。这才是生命进化的真正关键。"

另一个机械死板地声音却冷冰冰地道:"不见得,人类是种冲动的动物,他们做出的选择并不是出于理智的判断而是感情的支配,但这些决定对他们来说总是错误的,他们往往很快就会为自己的一时快意而后悔。虽然韩侠在形体上已经成功进化,但在精神上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状态,所以才会犯下这样严重的错误。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为自己的这个错误选择而痛苦,祈求着可以再次脱离人间。"

"不,既然选择回去,他就已经成功地改变了发展的轨迹,世界将不会再沿着痛苦的轨迹持续下去,新的时代注定将是你我也无法完全掌握的,不要忘了,毕竟他做出选择时的力量已经和你我对等。"

"可是痛苦的力量将因为他的选择而集中反作用于他,他不会是那种甘怨以自己的痛苦承受他人痛苦的伟大人物,当重新感受到无边痛苦的时候,就一定会再次恨天怨人,希望可以摆脱这一切,到时候只需要一个轻轻地点播,他就可以抛弃一切,完成最终的进化,虽然这或许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却必定是真正的结局。只有真正的痛苦与磨难才是最关键的力量。既然他在开始已经选择了进入我这里而不是你那里,就证明了他内心深处对我的认同。"

"万物当存即知苦。这应该是他思想深处的折射。我想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来面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你通过影响物质世界带给他的无数痛苦,最终却造成了他坦然面对所有痛苦的结果,你一定很后悔吧。"

"后悔?你以为我是人类吗?影响才刚刚开始。"

"那么我们还要赌下去吗?"

"为什么不呢?就算是为了挽救一个本来可以成为我们同伴的失足进化者,我们也要赌下去。"

"那好吧,我们需要调整一下,让足够支撑他永生的力量存留在他的体内,这样才更公平,也更有意思。"

"痛苦的永生啊,世间所有生命都是玩偶,你我又何尝不是呢……"

声音随着这一声感叹而消失无踪,无边的黑暗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

韩侠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的这翻对话,在他此刻的念头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回去想法。

越过光暗不定的空房间,越过色彩斑斓的奇异世界,眼前再次变得一片苍白。

下一刻,光影晃动的世界慢慢稳定下来,那布满天空的一个个字符重入眼帘。

强烈的痛苦也就在同时袭了上来。

如同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一般,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神经都好像被撕裂了一般。

生不如死,便即如斯。

韩侠忍不住想要张口发出痛苦的呐喊,但嘴巴舌头却根本不听使。这让他立刻回想起自己被摩婆罗钉在半球上的事情,愤怒取代痛苦占据了他思想的主导。

"我要报复,我要报复!"韩侠内心大喊着,奋起所有的力量挣扎,"摩婆罗,还有那个兽王神将,都要让他们尝到我的痛苦。"

强大的力量就在同时自韩侠的身体内突然冒了出来,好像得到了命令一般,迅速涌向各个部位。韩侠可以感觉得到,这力量不同于得自于兽王神将的那种外来品,这完全是属于自己的力量,几乎在刹那间就充斥了全身,给他一种可以翻天覆地的强烈信心。他终于不再是兽王神将的附属了!

刺穿了韩侠身体的尖刺发出清楚的吱吱嘎嘎声响,半球随着韩侠的挣扎渐渐摇晃起来,下方圆台便随着半球的摇晃而裂出道道细碎龟裂纹。

"啊……"韩侠的嘴巴与舌头最先挣脱了尖刺的束缚,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呐喊。嘴巴与舌头同时被割裂成了两半,但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来,事实上经过长时间的刺穿,他身体的血液都已经流净了。

随着韩侠这一声呐喊,他的身体猛然自尖刺上弹射而出,跃到了半空之中,半球受到猛烈力量的冲击,剧烈摇晃着,下方圆台发出可怕的破碎声,变成一堆废墟。半球自圆台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轰的一声,震得整个巨殿一阵摇颤,随后骨碌碌滚了出去,所过之去撞得空中字符满天乱飞,最后终于翻扣在地上,轰轰震颤着静止下来。

"自由了吗?"韩侠感到痛苦自渐渐远去,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曲伸着无居无束的身体,转头着头颈,仔细观察。

身体上布满了粗大的窟窿,可以透过窟窿清楚地看到后面正滚落的半球。这让他的身体看起来像是个正牌的大眼筛子,伤口的肌肉向外翻着,连同裸露的破烂内脏一并泛着可怕的苍白颜色。

但事实上,这些足以让以前的韩侠死个百十回的伤口正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回复着,不过几十秒钟的工夫,所有的窟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侠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奇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这才确定这奇迹确实是真实发生而不是他垂死的幻觉。

如怒涛洪潮般的强大力量在身体内澎湃着,给予韩侠无比的自信与勇气。

他运了运气,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

啸声在整个巨殿之内回荡开去,若龙吟若凤鸣,清越回荡,反复重叠,化为轰隆隆的闷雷之声,响彻无边天地,激得满天字符摇晃不休,相互撞击,发出乒乒乓乓的不绝脆响。

"这真的是我吗?"韩侠不敢相信地缓缓闭上眼睛,体味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强大力量,感觉到体内还有几件在刚才与摩婆罗的大战中没有被白泽扔出去的仙器留存着,心里轻轻一动,举手一招,圆圆的金球已经自手心里冒出来,滴溜溜转个不停。

"金日化形斩。"没想到这昆仑派的宝贝居然能在刚刚那场华丽而但浪费的大战之中侥幸保存下来,韩侠忍不住微微一笑,微一伸缩指掌,金日化形斩立刻碎裂成无数的月牙在空中呼啸着飞舞晃动,在韩侠心念地命令下,幻化为剑刀斧枪刺等等各种各样的兵器,甚至是各种鸟兽草木都无一不形神俱备,最后再化为一架飞机,悬停在空中。

韩侠微一招手,收回了金日化形斩,感觉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忍不住仰天长笑。

自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神魔的附庸了!

笑了几声,韩侠省起报复的事情,从空中缓缓降下,落回地面,但摩婆罗与白泽早没了影了,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只看到一堆散乱的白骨和那抛得到处都是的内脏。

韩侠猜到那是摩婆罗的白骨,又想起自己在被掷上半球前就已经透明得快要消失的白泽,知道他们两个都已经从世上消失,一时间忘却了仇恨,心中怅然无比,望着白骨喃喃道:"或许从此以后,你们就可以真正摆脱玩偶的命运了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