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一声,突然响起。
这一声很奇怪,不像是在耳边响起的,而好像是直接在心上响起,居然震得人心脏跟着不由自主的剧烈一跳,几位剑侠还好一点,只是因此而感觉胸口一窒,似乎呼吸在那一瞬间有些不畅,但其他的普通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随着这一震,心脏似乎要跟着跳出来一般,人人脸色惨淡,更有体弱者随之摇摇欲坠,一个刚刚走下飞机的老人捂着胸口摇了摇晃了晃,猛然弯下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天地整个世界随着这一颤便是一阵模糊,瞧起来就好像是电视图像因为快速而剧烈的颤动而产生的模糊一样,天空、大地、房屋、雨水、直升机、人,但凡是能够看到的东西周围全都产生一圈模糊的影子。
好在这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很快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是的,至少眼前看到的世界恢复了正常。
正因为程逸仙的话而感到羞愧难当的秦柔突然间感到一阵难过,这种压抑的情绪迅速成为主导,进而影响了她的思想,"是啊,为什么我不留来帮韩侠一把呢?枉我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可事到临头居然被吓破了胆,我真是没有用,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师祖,损害了昆仑派的名声。可是,可是我要是留下,又有什么用?我根本用不了韩侠,他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我习剑多年,却还赶不对方一个小手指头,这么多年全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真是没用……"她这样自怨自艾地想着,情绪便越来越低沉,禁不住泪光涌动,要不是顾忌在人面至少还要保留昆仑派掌门的一点面子,只怕就要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毫不客气地数落了一众高人的程逸仙却也没来由的心中一阵酸楚,"这个死色狼不会就这么死了吧,其实他人还真是不错的,在那种时候宁可自己冒险也要来救我这个陌生人,也算是有勇气了,真是个好人,怎么就这么死了呢?难道是因为遇上我的缘故吗?是啊,我接触到的凡是对我好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爸爸妈妈不就是吗……"许许多多陈年旧事一一翻上心头,让原本生性豁达乐观的程逸仙越想越是伤心,怎么琢磨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要是这样的话,那些人就会不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了,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自己是个不详之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多余。
孙可怡突然觉得心里压抑得厉害,原本强行压着的因为亲人生死不明而产生的担忧就好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上心头,一刹那间将她淹没掉,紧跟着以往生活中种种的不顺与挫折一股脑的回想起来,只有种大哭一场的感觉,她的感情本就纤细,这时抑制不住,也不管在场这么多人甚至新收的徒弟就在面前,眼泪成双成对的掉了下来。
李方、林亚男、方扬、吴三梅……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沉浸在了自身的痛苦伤感之中,原本忙乱喧闹的机场安静下来,人们或站立当场或坐在湿泞地面,不分男女老幼纷纷面露悲戚,感怀伤郁,不一会儿的工夫,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哭嚎,大半的人便都放声大哭,一时间哭声震天动地,好端端一个机场立时变得好像灵堂一样。
这一哭便不可抑制,在场众人好像比赛一般花样百出,有的嚎淘大喊却是干打雷不下雨;有的默默流泪哗哗而下想来便以瓢泼倾盆也不过如此;有的却是边跑边哭打雷下雨可称得上是雷震雨加龙卷风;有的却是边哭边撞头似乎遭此不幸全因为自己的头运不好想要把头撞掉以改运气;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眼前此刻,大老爷们哭起来比小女子还要伤心还要响亮,似乎因着父系社会而给男性带来的巨大压力全在这一刻倾泄出来。
眼见着众人越哭越伤心,有体力弱的年纪大的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那个吐血老人因为没有人管,再加上哭得伤心,居然一口接一口地呕起血来,眼见着性命不保了,却还是在那里拍着地大哭不已,边哭还边数落家人,从比他早死的老伴骂到不知去向的儿女,但凡想得起来的一个不落。
就在这基本上所有人都伤心欲绝却连自己都不知道由头的时候,忽听一阵与这万众同哭气氛极不合协的大笑猛然响起来。
这笑声好似破锣一般,但却是显得极为开心,笑起来不停,引得痛哭众人纷纷扭头,想要看看是什么人居然敢在这种时候发笑。
这种不合潮流不随大流的人肯定精神有毛病,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这样愤愤的想着,但又觉得这难听的笑声似乎让心里感到有些顺畅了。
只见这发笑之人正站在一架直升机舱口往下走,一身蓝白格子套装,虽然逃难之中,却也还穿了双拖鞋,显得甚是不伦不类,看着哭得伤心的众人,一边走一边笑,似乎感到很滑稽,而更多的笑声接着响了起来,同样穿着蓝白格子套装的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纷纷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事情就那么开心。
还真让大家猜着了,居然敢如此大逆不合潮流的,果然是一群精神病人。
"有什么好笑的。"一个哭得正伤心的士兵看着面前笑得脸上都开了花的精神病人,忍不住如此怒喝。
"嘿嘿,你这么大人了居然哭出了鼻涕,真傻,不就是淋了点雨吗?放心好了,你妈妈不会骂你的。"精神病人抬起袖子好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帮士兵拭去脸上的泪痕鼻涕,这种举动弄得士兵微微一愣,竟忘了哭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便觉心中虽然仍就难过,但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伤心欲绝,仔细回想起来,居然记不得自己刚才为什么哭了,不禁大感奇怪。
这伙精神病人这么一打岔,现在悲伤的气氛全都乱了套,大家都忘着笑哈哈的精神病人发呆,功力最是深厚的吴三梅最先警觉起来,摸着胸口,发觉只是刚才那么痛哭一阵,居然就好像脱力一般心脏砰砰乱跳,四肢酸软无力,心中不禁悚然,顾不得那仍残留着的一丝悲伤,沉声喝道:"大家小心了,这是精神攻击,守住心神要不受到影响。"说完也不管其他人自己先闭目运气稳定心神。
听到吴三梅这么一喊,普通人还没太明白,几位剑侠却是已经惊醒过来,立刻意识到刚才的事情不太对劲,连忙收束心神,运转内息,强自镇压悲戚情绪。
吴三梅气运一周,虽然心底仍旧有些伤感,但情况已经比刚才好多了,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转头打量其他人,见大家因为这些精神病人一打岔,悲伤情绪大减,纷纷止了哭泣
"大家都多想些开心的事情。"吴三梅这样喝道,看着那些精神病人,心里不免有些感慨。刚刚产生的变化分明是一种极为强大的精神异力入侵,这并不是一种直接的伤害力量,而是一种诱导性的力量,引发人人心中都存着的悲伤痛苦,并将且扩大,让人被自己的情绪所吞没,如果不是半途中止的话,那么古人所说的痛哭而死呕血数升,只所怕就要在今天重现了。不过,让人想不到的是,居然会是这些精神病人救了在场的所有人。只有这些精神已经失去了有效条理性的精神病人才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而不受那种外来的精神力量影响,在关键时刻,正是他们那难听的笑声将在悲伤痛苦中越陷越深的人们及时拉一回来。想想当初这里的人几乎都主张要将这些精神病人单独留下,吴三梅不免有些愧意,多亏了当时秦柔立排众议,坚决要求带上他们,要不然的话,恐怕今天就将是这里所有人的忌日了。
"好险!"秦柔轻吁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怎么会这样?会是什么人的力量居然这么邪门?"
"不知道。"吴三梅仰望天空摇头轻叹道,"这绝非人的力量,世界已经变得远超出我们想像和所能理解了。"
"哎呀,营地里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恢复过来的孙可怡忽地发出惊叫,慌慌张张地往营地里跑去,想来是担心师父的安危,所以才急得如此不顾仪态。
方扬虽然不是剑侠,但作为一名资深军人,他对情绪的控制还是要比一般人强上许多,很快也便恢复了过来,立刻呵斥那些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手下,"快把人都带进营地,快,快,都别傻站在那,行动起来,瞧你们那样子,哭哭涕涕得像群娘们,真把咱们当兵的脸都丢光了。"听到方扬这样又喊又叫,那些精神病人更是拍手大笑起来,笑得那些士兵直个劲的脸红,只好硬装着没听见,加快动作,协助平民进入营地。
"程小妹,这位是……"秦柔终于还是注意到了程逸仙身旁的林亚男。
"这是林亚男,刚刚才发生变化的,对了,秦柔姐,你们没有回来的时候我注意到营地里有许多将要现形的妖族,所以便和贺子歌上尉把人与妖分开安排,具体情况你问贺上尉吧,等到他们都恢复了原形,你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程逸仙抽了抽鼻子,似乎还有些想要接着哭的意思,转头看了看秦柔他们带回来的人,见其中也有一些妖族,便道,"秦柔姐,这里面也有,要不要也分开来啊。"
"还是分开好一些。"秦柔不假思索地说道,"程小妹,这事得靠你了,你有鉴形火眼,把他们都识别出来,然后让方上校具体安排。"说着,把方扬叫过来,对他说了这件事情,方扬自然也是同意人妖分开住,以免引起恐慌,说话的时候少得要好奇看上林亚男几眼,炯炯的目光看得林亚男又是一个劲地往程逸仙身后躲。
众人分工合作,程逸仙很快就把所有的妖族都从人群中识别出来,方扬以方便管理为由,让个人都登记姓名安排房间住处,趁着这个机会,把妖族与人的住处分开。
直到这些都忙完了,那满天飞散的金光这才完全消散,大地重新笼罩在了夜的黑暗之下。
此刻一弯弦月斜挂中天,满天稀疏星辰,弯月繁星尽都在雨水之中晃动,若水中倒影一般影影绰绰,一眼望去,别有一翻滋味。
等到所有人都安排完毕,已是将近十点,在这诡奇一天之中又惊又惧的人们终于抵不住疲惫困倦,暂时忘记了恐惧忧伤,纷纷进入了梦乡,便连剑侠们也尽都在各自房间中打坐调息。但做为基地最高指挥的方扬此刻身负重任,这营地之中数千把人的性命全都维系在他身上,不敢稍有疏乎,安排部下轮流值夜,编排巡逻队,又叮嘱通讯兵轮流对外联络争取尽早联络上其他人或是部门。
把这一切处理妥当,方扬却仍就不怎么放心,便也不休息,自己四处溜达寻视。绕着整个营地转了一圈,已是十一点多了,见一切无恙,他这才算放下心,加之实在顶不住困倦疲乏,便径回住处休息。
就在快要走到房间的时候,方扬见前面走来一个人,慢慢踱着步子,好像在散步。因为来自城内的供电已经断了,营地是用自己的小功率发电机在供电,所以不得不节约使用,长长走廊好远才一盏小灯,光色暗淡,方扬看不清对方样子,仅能从身形上看出那应该是个女子,不禁心里好奇,这大半夜的,谁居然会有这份雅兴,不睡觉跑出来散步。待到走近了,方扬才看清,这散步的女子居然是程逸仙。
此刻程逸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低着头一路慢慢走来,居然都没有发现方扬。
方扬只好主动打招呼,"程警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啊?"
程逸仙听到声音这才抬头看了方扬一眼,神情有些落寞地说:"没什么,心里烦,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这么个假小子般不像能有什么心事的女孩居然会说心里烦?这让方扬不禁又吃惊又好奇,忍不住问:"为什么烦?是担心家里的亲人吗?"
"不,不是,我已经没什么亲人了。"程逸仙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是在想我这个人是不是很不详。"
"为什么这么想?"方扬不解地问。
"你觉得韩侠这个人怎么样?"程逸仙没有正面回答方扬,反而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方扬没什么心里准备,一下子被程逸仙问住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人还不错吧,本事大得很,身体里面还有个怪兽保护……"这确实是他对韩侠最深刻的印象,或许这里的每个对于韩侠的印象都是来自于他身体内的白泽和那强大的力量,而对于韩侠本人却没有留意到什么。说起来,也不奇怪,韩侠平时也就是那种默默无闻很难引起他人注意的人,更何况在这一天里,他几乎所有的出场亮相都是与白泽有关,要想让别人认识到本来的他,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听到方扬这么说,程逸仙默默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这种情况下他一个人流落在外面,真怕他出点什么事情,他又胆小又没种,吓也要吓死了吧。"
"程警官跟韩侠很熟悉吗?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方扬见程逸仙这么担心韩侠,便想当然的这么认为了。
"不,我们也是今天刚刚才认识的。"程逸仙摇头道,"他是我今天早上见到的第一个人,第一个共患难的难友……"说到这里,她补充道,"他救过我的命,而且当时还冒着很大危险,完全是拼了命来救我。其实他这个人真的很不错,虽然胆小,但关键时刻比起那些嘴上勇敢无比的人还是要可靠得多的。"
方扬听得糊里糊涂,搞不明白韩侠人品怎么样,跟她最开始说的什么不详有什么关系,但看程逸仙的情绪似乎不太好,也不好追问,只能愣充明白地连连点头。
"我父母也都是老实人,一辈子安分守己的过日子……"程逸仙的话头突然又从韩侠跳到了父母身上。方扬有点跟不上她那种跳跃性的思维,听得越加迷糊,好在程逸仙很快就说到主题上。
"可是他们都死了……"程逸仙伤感地说,"从我记事起,凡是跟我接触密切对我好一些的人基本上都死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可是却得不到什么好报,我就想,是不是我这个人身上带着不详所以才导致他们的不幸呢?"
"哪有这种说法啊。"方扬总算是听明白了,"你这么想可太傻了,你怎么可能影响得了别人的命运呢?就拿韩侠说吧,他那么大的本事根本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没去是没见着,当时韩侠跟那些怪里怪气的家伙对战,真是威风极了,一剑下去就将大地砍出个大坑出来,简直就跟导弹的威力差不多。"
程逸仙固执得摇头说:"可是他就算再强大,力量也总有耗尽的时候,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上落了单,只靠自己的力量想活下去,只怕不那么容易啊。他要是没事的话,为什么不回来呢?他又不是不知道这里的位置。"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方扬也只能这么说,"我看他八成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等事情处理完了就会回来。程警官,你不要想那么多了,我看你是太累了,所以情绪很差,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韩侠也一准就回来了。"方扬说着,忍不住打了两个大大的呵欠。
看到方扬疲倦欲死的样子,程逸仙劝道:"方上校,你也累一天了,去休息吧。我走一走就好了,不用管我,等会我就回去睡觉。"
"这样啊……"方扬是实在困得撑不下去了,一面打着呵欠,一面点头说,"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程逸仙默然点了点头,继续慢慢地向着走去。方扬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背影好软弱,不由得想那句"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她温柔软弱的一面"的老话来,想来他现在见到的就是程逸仙那少见的软弱一面吧。
注视着程逸仙在昏暗的灯光中逐渐走远,方扬这才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房间走去。
刚刚走了不到两步,方扬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痛呼,"哎哟!"
方扬条件反射般立刻转过身来,看到程逸仙停下了脚步半弯着腰捂着胳膊,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不禁担心起来,几步跑了过去,关切地问:"程警官,怎么了?"
"有虫子咬我。"程逸仙皱着眉头,显得极为痛苦的样子,"好痛啊。"
"原来是被虫子咬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啊。"方扬这才松了口气,趁机劝说,"这城郊山上不比市里,虫子很多,还是早点回去吧。"
"那虫子很怪,我用手抓它,结果连手指也被咬伤了。"程逸仙说着,松开用捂着的伤口给方扬看。
方扬借着灯光一看,不禁吓了一跳,一时间睡意全消。那伤口倒也不大,只有硬币大小,但却血肉模糊,无数细小的创口重重叠叠,好像是不知道被咬了多少口一样。
"这是什么虫子咬的?"方扬对于虫咬也算是见识得多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形,心里不禁骇然,抓住程逸仙的手问,"哪只手指还伤了?"
程逸仙把左手食指和拇指伸开,"这两个,我当时特意伸手去抓那虫子的腰,可是刚抓上,手指便钻心的痛。"
方扬细看手指的伤处,虽然比胳膊上的要轻,但也同样的是由许多细小伤口组合而成,心中不禁惊疑不定,追问道:"是什么样的虫子?现在在哪里?"
"黑色的。"程逸仙回想道,"灯光太暗了,我没有看清楚,只看到黑乎乎的一条,大概有毛毛虫那么大,捏上去不是很软,而是特别有弹性。当时我手指痛得厉害,根本抓不住,便顺手甩了出去,当时撞到墙上还发出啪的一声响呢,弹到哪里去就不知道了。"
"奇怪,我在这里也呆了六七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虫子。"方扬想不出是什么虫子,低头在附近地上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只得挠着头对程逸仙说,"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痛得厉害,以前我也不是没有让虫子咬过,可从来没有这么痛的时候。"程逸仙显然痛得不轻。
方扬关切地说:"去找雪梅处理一下吧,这样的伤口很容易感染的。"
程逸仙点了点头,正准备跟方扬走,却忽的低声叫道:"在你背上。"
"什么?"方扬一愣神,便觉得背上猛然传来了一阵钻心般的痛楚,那感觉就好像是被人拿着小刀一片片往下割肉一般,以他的强悍一时竟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程逸仙动作很快,立刻掏出手枪来,卸下两颗子弹,拿在手中当成临时镊子,伸手往方扬背上一探,便即夹住了那虫子。
"看你这回往哪跑!"程逸仙得意地说着,把那虫子拿到近前细看。她不看还好,这一看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手一颤险些没把子弹连同虫子一起扔掉,随即低声叫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方扬反手摸到背后痛处,便觉湿漉漉地,缩手一看,竟是满掌鲜血,一时也不知道伤得多重,唯有痛得厉害,听到程逸仙惊叫,便凑过来看这咬人如此厉害的虫子倒底长得什么样子。
两枚子弹之间夹着一个正不住挣扎的东西,长约三厘米左右,通体漆黑,看不到哪边有头,但满身都是不住开合的小嘴,隐约可见那嘴中的细小牙齿竟如同锯齿般锋利。粘稠的液体不住自那些小嘴中淌出来,一眼瞧去真是丑恶无比。以方扬的胆大,也不禁打了个冷颤,惊疑不定地问出了与程逸仙一样的问题,"这是什么东西?"
两人对望一眼都没能从对方眼中找到答案,便又仔细看这丑恶的虫子,看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反而越发觉得恶心,程逸仙恨恨道:"管它什么东西呢,只要咬我就让它不得好死。"说着,将虫子抛在地上,举脚恶狠狠地踩下去,还使劲碾了碾。
"哎,不要!"方扬的话慢了半拍,等他喊出来的时候,程逸仙的脚已经落下去了,不禁惋惜地道,"留着它啊。"
"留着它做什么?"程逸仙不解地问。
方扬叹道:"或许可以找个专家什么的问一问啊,长牙的虫子你听说过吗?没准是什么新品种也说不定。你这一脚踩下去,一个新发现的物种就完蛋了。"
程逸仙嗤笑道:"真看不出你还有做科学家的倾向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能想到要发现新物种,等过几天你再看吧,肯定满地的新物种一抓一把,你随便去发现吧,最好做个新物种图册,肯定能畅销。哎?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新物种图册……"程逸仙琢磨着这个主意,暗自寻思着这种书是不是真能畅销挣钱。
方扬被程逸仙说得哑口无言,只得连连摇头,再加背上痛得越发的厉害了,便说:"算了,咱们去找雪梅处理伤口吧。"
程逸仙点了点头,把脚从地上拿开,下意识地想看看那一准应该已经被她碾得粉身碎骨的怪虫。哪曾想她这一看,却惊异的发现,那虫子居然一点事情也没有,她的脚一拿开,便急急忙爬开了。这东西明明没手没脚,但爬起来却好像千腿的蜈蚣一般,速度奇怪无比。
程逸仙轻咦了一声,一个箭步追上去,再次狠狠踩上,这一回她曲起另一条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气沉丹田,脚下用力,来回扭碾,足足持续了两钟,这才停下把脚撤回。
程逸仙这一撤脚,那黑乎乎的虫子便立刻接着往前爬去,如此大力它居然依旧无恙,生命力之强韧,远超传说中的小强了。
"我来。"方扬自告奋勇地冲上去,依着程逸仙的样子再次对怪虫进行虐杀。他那近二百近的份量对那虫子当头压下去,其效果不压于五指山压孙猴子。
可片刻之后,当方扬抬起脚来的时候,那怪虫再次快速向前逃窜。
"不对,这东西太邪门了。"方扬不禁打了个冷颤,正打算再试试其它办法的时候,那虫子已经逃进了黑暗角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方二人对望一眼,皆惊疑不定,好一会儿,方扬这才干咽了唾液,涩声道:"算了,不过是只小虫子罢了,咱们跟它较什么劲啊,走吧。"
程逸仙默然点了点头,暂时放下再去寻找那怪虫的念头,与方扬去找刘雪梅处理伤口。
两人一路来到刘雪梅的住处,远远就望见刘雪梅的房间中亮着灯,显然刘雪梅也没有睡下。
走到房门口,方扬还没有敲门,就听刘雪梅细声细气地说:"方上校、程警官进来吧,门没关锁。"
方扬一愣,推开门走进去,见刘雪梅正坐在桌前似乎在研究着什么,便问:"雪梅,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我听到脚步声,脑子里就浮现出你和程警官的样子来了。"刘雪梅回过头边说,边冲着程逸仙点头打招呼。
"这一定是你们龙族的本事。"程逸仙羡慕地说,"我要是也有这么大的本事就好了。"
刘雪梅却蹙着眉头说:"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宁可做一个像你一样的普通人,也不要变成什么妖怪。"
方扬知道刘雪梅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连忙岔开话头,"雪梅,你怎么还没有睡啊?"
刘雪梅说:"我刚才睡下了,可是被一只怪虫子咬了一口,痛醒的!"
"什么?"程、方二人同时惊呼了出来,方扬紧张地追问,"什么样的虫子?"
"很怪,我把它捉住了,你们过来看看吧。"刘雪冲着两人招手道,"你们肯定也没有见过这种虫子,长牙的虫子!"
程、方两人走到桌前低头看去,只见一只黑乎乎的虫子正被两根长针钉在桌面上,挣扎扭曲,满身小口张合着,露出锋利的牙齿。
这正是刚才二人见到的那种虫子,但眼前这只明显要比刚才那只大了许多,足有五六厘米长!
"怎么样?没见过吧。"刘雪梅笑着问。
"已经见识过了。"程逸仙把手臂伸到刘雪梅面前,"这就是它咬的。"
刘雪梅看着那破碎的伤口,脸色不禁一变,"我也是被咬成这样,这种伤口最难愈合……难道这虫子很多吗?"
说到这里,三人已经同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方扬立刻扭头往门外就跑。
刘雪梅急问:"上校,你干什么去?"
"招集人检查,看看营地里倒底有多少这种虫子。"方扬脸色铁青,"得尽快处理掉它们……雪梅你先给程警官处理一下伤口吧。"
"那你呢?你也被咬了。"程逸仙连忙说,"你让雪梅姐处理一下再走吧。"
"不行,得抓紧时间。"方扬一边摇头一边往门外走,但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旁边房间传来一声大叫,"哎哟,什么东西咬老子!"接着灯光亮了起来。
方扬心中发紧,走了两步,想到一件事情,回头说:"你们两个研究一下,怎么能杀死这虫子,实在不行找冯老先生和秦小姐他们去商量一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说完便忽匆匆地走了出去。
但还没等方扬招集人手,营地内各个房间的灯已经依次亮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声在各处响起,不外是什么"哎哟,啊呀,什么东西,有虫子,好痛。"之类的话。
方扬赶忙行动,把除警戒巡逻联络外所有士兵都招集起来,并动员那些已经被咬醒的平民,把灯全都打开,仔细检查营地的每个角落。
其实不用仔细找,当灯光照亮了整个营地之后,便可以看到房间中走廊里的墙壁、天棚、地面已经到处都是这种黑色的小怪虫,被咬伤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本能的用脚踩拿东西砸,但这些小东西却好像有金刚不坏之身一样,压根就不怕。
方扬带人去库房里找来杀虫剂,四处喷洒,效果也不是很明显,虽然能逼走这些怪虫,却不能杀死它们。但这也聊胜于无,方扬派人将杀虫剂发到各处,暂时用来驱赶怪虫,又让人检查虫子是哪里跑来的,自己则急急忙忙去找冯白楚他们商量办法。
来到冯白楚及其两个弟子打坐休息的房间,方扬刚刚推门走进去,忽见眼前划过一道雪亮的光芒,寒气逼面而来,不禁吓得一缩脖子,大叫,"是我。"
"没事,我们在砍虫子。"李方及时收剑,笑道,"不是攻击你的。"
"那就好。"方扬惊魂未定地抹了把冷汗,这才看到几乎秦柔、原文胜、吴三梅、洪涛还有那几位光杆掌门所有剑侠都已经聚在了这里,赵家保也已经醒过来,再加上那个猫科妖族林亚男都与程逸仙、刘雪梅围在当中桌旁,而原文胜和李方两人仗剑立刻一旁,每每不时出剑,剑光闪处,必有一分为两半的虫尸坠落。
方扬看得心中佩服,暗想这剑侠果然厉害,连忙问:"你们研究出对付它们的办法了吗?"
"正在研究呢。"秦柔回答道,"用我们的武器可以轻松杀死它们,我们正琢磨普通的方法。"
方扬凑到桌前探头看去,见桌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六七只虫尸,有满身焦糊的,有断成几截的,有泡在一滩水里的,真是死相离奇,什么样子都有。
方扬好奇地问:"那研究出几种方法了?"
"三种。"刘雪梅道,"火烧可以,电炙也可以,把它们泡到杀虫剂的药液里也可以。"
听到后一种方法,方扬反问:"最后一种它们是被药死的,还是淹死的?"
"应该是药死的。"刘雪梅答道,"我们已经试过了用普通水和杀虫剂药液分开试验,这种虫子不怕水,而且在水里面像鱼一样灵活。"
两栖虫子?方扬不禁苦笑,还真是闻所未闻的怪虫子呢。
众人正说着,就听门外有人边喊边跑,"上校,上校!"
方扬大声道:"我在这里。"
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校,我们已经发现了虫子的来源,你快来看吧。"神色恐惧紧张,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走。"方扬听得精神一振,连忙领先往外就跑。
"咱们也去看看。"冯白楚伤势已经好多了,这处时候再也坐不住,第一个站起来跟着往外跑,众人便都一窝蜂的跟着出去。
随着那士兵一气跑到往外跑,只见墙地上零乱爬着的怪虫数量慢慢增多,到后来便可看到这些怪虫全都清一色地从外向里爬来,一排排一队队,极为整齐,简直好像部队一样,看得众人无不冷汗直冒。
士兵们正持着杀虫剂可劲喷着,但那怪虫数量太多,一时竟阻止不过来,士兵们只得且战且退。
临近营房门口的时候,怪虫已经多得让人无处下脚,带路士兵惊骇地说:"刚才发现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
冯白楚沉喝道:"家保,出手。"
赵家保应了一声,飞羽剑猛然爆发,万千光点好像超微型智能导弹一般纵横飞舞,所到之处群虫辟易尸横遍地,看得众士兵钦佩万分齐齐喝彩。
片刻之间,前方已经清理完毕,赵家保当先开路,将不断涌进的怪虫全部杀光,众人随后跟进,踏着满地虫尸往前进。
出了营房一路走来,便见前方怪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再走百多步,借着营地室外的昏暗灯光可见地面已经多出了一条黑色小河,滚滚向着营房中涌去。它们倒也整齐有序,似乎有目的地一般,虽然营地广阔,但却统一往营房内前进,绝没有乱跑掉队的。
赵家保看得头皮发麻,收束飞羽剑汇成一道循环往复的光带,如同绞肉机般顶着流过来的虫河向前,虫尸被剑光绞得飞散而起,又急又密,竟好像腾起一团黑烟一般。
如此前进到营地入口,远远望去,一条黑带自远方黑暗之中延入灯光范围,竟是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这些虫子倒底来自何方,还有多少。
方扬左右见不到哨兵,不禁生气,怒道:"哨兵人呢?跑哪去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不发出报告。"
"他们就在这时在。"带路的士兵声音有些哽咽在指着门两侧的地面,"我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浑身都已经被那虫子爬满,根本就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就在我们面前好像融化了一样一点点矮下去。"
方扬一时不语,心中黯然,好一会儿,才拿起通话器命令道:"把探照灯打开,往这营门这面照过来,让直升机起飞,去查查这些虫子倒底哪冒出来的。"
探照灯强烈的光芒照射过来,沿着那滚滚而来的虫河延过去,唯能见到那黑色的河流范围越来越宽,却依然看不到尽头。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李方等不及直升机起飞,腾身而起,准备探寻源头。
"我跟你去,多个人多个照应。"秦柔飞起来,看到其他人也想要跟上来,便忙道,"我们两个去就可以了,大家都留下吧,这些也需要你们。"
众人看着前方势大的虫河,知道秦柔说的不假,纷纷点头,看着秦柔与李方飞去。
赵家保在前面挡了虫河片刻,便感到有些疲倦,孙可怡随即上来出剑替下赵家保。
方扬要的直升机随即也起飞,顺着虫河一路飞下去,打开探照灯照着,十几里地下来,那虫河依然不见尽头,但却可见范围越来越宽,里面的虫子也是越来越大,再向前进,全净是些儿臂粗细的大虫,而且越往后面的虫子个头便越大。
从通讯器里听到报告的众人均听得心底寒气直冒。
"我们不能这么等着,这些虫子越来越多,尽早会把我们包围。"方扬皱着眉头说,"要建立一个防御圈。"他蹲下来在地上划着道道思考着,这种事情剑侠们都不在行,倒是程逸仙这个警察还能和方扬讨论两名,两人蹲在那里连划带商量,三四分钟之后便拿出了个三层立体防御方案出来。
依着两人商量的结果,在营地外围每隔十米挖一道宽三米的深沟,第一道沟灌入杀虫剂,第二道沟灌入油料,第三层拉上电网,同时在每道沟后构建一个防御阵地。军营里的杀虫剂和汽油够多,再加上是自己发电,这三道阵线都足有建立起来。
"为什么不撤走呢?"吴三梅忍不住道,"这些虫子怕是杀不净,我们不如现在就撤走吧,没有必要和它们正面冲突。"其他人都觉得有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我们要往哪里撤呢?"方扬望着沉沉黑夜道,"现在各处都情况不明,我们没有可以撤走的目的地,这么多人冒然撤走出现危险的情况更大。直升机装不下这么多人,现在又洪水泛滥,其他交通工具都用不了。而且从这些虫子的表现来看,它们肯定都是食肉类,以它们的速度,我们靠着自己的两条腿能够逃得掉吗?不如在这里借着地势和军营里储备丰富的武器弹药坚守。"
"那之后怎么办?难道永远在这里坐以待毙?我可不要在这里死等。"沧浪派掌门郎文反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方扬怒道,"这里更多的是平民,不是军人也不是剑仙,他们没有本事逃出去,难道扔下他们不管吗?"
冯白楚冷冷喝道:"不要说了,方上校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在这里坚守到天明,到时候要是能找到其他幸存者聚焦的地方,便可以用直升机分批把人撤走,总比现在茫无目的逃跑要强。"
郎文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看到方扬、程逸仙、冯白楚的目光都不善,便没敢再说下去。
"这里有个问题。"程逸仙皱眉说道,"可是这么大的防御圈,只凭方上校你的部下,好像不够用吧。"
"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发给他们武器,这种时候要靠大家齐心合力才能渡过难关。"方扬咬着牙说,"坚持,只要能坚持得住,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们而不是那些虫子。"
冯白楚立刻说:"那还等什么,行动吧,咱们分三方面行动,我和家保、可怡在这里顶住虫子的进攻,给你们争取时间,吴掌门,你带人清理营里的虫子,方上校其他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好!"众人齐声答应,声音倒是出奇的整齐一致,在黑暗的世界之中远远回荡了出去。
此刻刚好午夜十二点整,离着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而这一段时间刚好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