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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白羽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0:45

“此话怎讲?”欧阳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公子该是急于找一件东西,”老者神色如常,“在找到之前,想必天大的事也要先放在一旁。”

欧阳飞脸色微变,深吸口气,问道:“不错,不知先生能否指点?”

“明路不一定,暗路倒很有可能,”老者信口嘟囔着,把桌上铜钱扒拉了几下,双目微闭,小声念出几句似偈非偈、似诗非诗的话:“离寒十里,有寺名迦,佛门圣地,隐凶藏恶。”

欧阳飞心中默念了一遍,正要细问,老者已站起来,抱拳道:“公子,言已尽此,恕我道行浅薄,这一卦只算半准,就收十两卦金吧。”

“等一等!”欧阳飞一把扣住老者手腕,“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在找东西?为我指点这些又是何居心?”

欧阳飞话音未落,老者已呼天抢地地叫起来:“公子爷,我不过是靠算卦混口饭吃,公子要不舍得付卦金,我也不敢强讨,不必动粗啊!”

欧阳飞手上其实并没有用劲,但旁人不明底细,便都把眼光转向这边,却因为是欧阳公子,众人不好说什么,不过眼中也隐隐有些不屑。欧阳飞脸上一红,只得悻悻放开手道:“十两银子一卦虽然有些贵,在下却还付得起,在下不过是想了解更多情况罢了。”

说着欧阳飞掏出一锭十两元宝递过去,却被一旁那少女一把抢了去,只见她神态悠然地轻轻抛掂着银子,似笑非笑地盯着老者问:“别人让你算终生大事,你却胡乱两句搪塞,后面这几句准与不准不论,但前面那句‘公子无心个人私事’却是极准的,照老先生的规矩,准了是不用付钱的吧?”老者闻言一呆,苦笑着道:“姑娘说得是,我不敢收卦金了。”

说着果然转身就走,毫不迟疑,这大出那姑娘预料,心里准备下的一套巧辩说辞竟用不上了,眼看那老者要下得楼去,那姑娘突然道:“喂!老先生,卦金虽然收回,但这十两银子我还是替欧阳公子赏了你吧!”

说着便把银子扔了过去,老者头也不回,反手便把银子抄在手中,嘟囔了一句“多谢”便匆匆下楼而去。一见那老者反手抄银的手法,欧阳飞心中一凛,这可不是普通江湖人能拥有的身手。

心中默念着老者留下的几句话,欧阳飞已无心饮食,匆匆付了账下得酒楼,那姑娘也跟着追了出来,还一路大呼小叫:“喂喂喂,等等我!”

“多谢姑娘好心,我现在不找住处了,咱们就此分手吧。”欧阳飞说着飞身上马,正要打马离去,却听那少女在后面高声道:“那好,我便把方才那算命先生的话告诉所有人,什么离寒十里,有寺名迦,反正我是不懂,正好向别人请教。”欧阳飞闻言一怔,不禁摇头叹道:“怕了你了,跟上来吧。”那少女闻言得意一笑,却又摇头道:“不行不行!你骑马我走路,别人要看到了还以为我是你跟班呢,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咱俩合乘一骑?”

“这更加不行!”那少女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让别人看见了,叫人家以后还怎么做人?”

“总不能你骑马我走路吧?”欧阳飞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话音刚落,那少女已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既然你这么客气,我也不好意思拒绝,那就这么着吧。”

三 迦叶寺僧

晚霞映照着蓝天,使西天呈现出一种错落有致的赤红,像日出东升时静谧的大海,壮阔而幽远。不过这景色落在欧阳飞眼中,却总觉得那是一种充满血腥的颜色,那晚霞就像是一团团尚未凝结的污血。

“真美啊!”只有那黑衣少女仰头对着西天,眼神迷醉,不住声地喃喃赞叹,似乎从来没见过这等景色。跟在马后的欧阳飞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好像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见欧阳飞问起,那少女歪头笑着说:“我还以为自己永远不值得欧阳公子一问呢,其实人家早就想告诉你了,人家的小名叫倩儿。”

“倩儿?”欧阳飞嘟囔了一句,然后苦笑道,“是啊,倩儿,好像上辈子我欠了你的,这辈子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少女脸上突然没来由一红,猛地一踢马腹,轻哼一声:“言词轻薄,哼!不理你了!”

欧阳飞一怔,半晌没明白自己言词轻薄在什么地方,见倩儿连连踢马加快了步伐,欧阳飞只有苦笑着跟了上去。

天色将黑未黑之际,欧阳飞终于在樵夫的指点下,找到了一座隐在山林深处偏僻荒凉的小庙,望着庙门门楣上那斑驳古旧的“迦叶寺”三个大字,欧阳飞心中暗自嘀咕:离寒十里,有寺名迦,大概就是指这里了。原本也不知那算命先生到底要给自己指点什么,不过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到这里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这儿还真有座迦叶寺,看来那算命先生也不是信口开河骗人银子。欧阳飞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点希望,上前轻轻敲了敲庙门,不一会儿,庙门“咿呀”一声开了道缝,门后隐着一个古稀老僧,用半睡半醒的浑浊老眼望着欧阳飞问:“施主何事?”

听出他言语中的不悦,欧阳飞客气地作了一揖:“大师,在下无意间听得迦叶寺的大名,冒昧前来还愿,不想因不熟悉道路,错过了贵寺敬香的时间,还望大师念在我一片诚意的份上,通融一二。”

说着把一锭银子悄悄塞了过去。银子入手,那老僧的眼光蓦地一亮,睡意全消,稍稍一抬手,那银子便悄没声息地滑入了袖中。跟着老僧舔舔干裂的嘴唇,一脸抱歉且遗憾地说:“公子,小庙的规矩是佛祖定下来的,不能偏废啊,公子还是明日请早吧。”

欧阳飞一怔,没想到老僧把银子收了还是不让进,以为老僧是心贪,正要再送上一锭,身后的小倩早不耐烦起来,推开庙门便直闯进去,嘴里还理直气壮地说:“天下庙宇都是佛祖的家,以佛祖的慈悲,肯定不会把信徒挡在自己家门外,所以老和尚你做不得主,让不让我们进去,得听佛祖的!”老僧没想到一个女子竟这般蛮横,一时竟没挡住,只得追在小倩身后高叫:“姑娘等等,小庙不容女子进来,还望姑娘见谅。”

“这是什么规矩?”小倩停下脚步,用愠怒的目光盯着老和尚质问,“观音大士不是女的吗?她怎么就能进来?还被你们供在神龛里?”

老僧一窒,涨红着老脸分辨道:“女施主在敬香的时候当然可以进来,但除了那时辰,女施主是不能进庙的,这是天下所有庙宇的规矩。”

“观音大士呢?不是上香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把她请出去?”小倩愤愤追问,“都是你们这帮秃驴定的这些臭规矩,把自己的名声也搞坏了。”

就在小倩和老僧缠杂不清这一会儿,欧阳飞已把小庙内的情形看了个遍,这小庙其实很小,像个小的四合院。除了正对进门天井的大雄宝殿,就只有天井两旁的厢房,一边像是厨房和茅厕,一边则是住人的僧房,四下里简陋而寂静,不像有藏人的地方。对着神龛内的佛祖拜了拜,欧阳飞再次拿出一锭银子塞给老僧说:“大师,这是我的一点香油钱,望笑纳。改天我还想在贵寺作一场法事,对了,贵寺就你一个人吗?”对银子老僧倒没推辞,不过收入袖中后却还是摇着头说:“法事恐怕是做不成了,本来贫僧还有个弟子,但他最近另有要事,所以一时忙不过来。”

“另有要事?”欧阳飞皱起眉头,貌似随意地问,“不知是什么事?竟连最赚钱的法事都不做了?”

老僧警惕地扫了欧阳飞一眼,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他家里父亲病重,回去照顾父亲了。”

“哦!”欧阳飞理解地点点头,“是啊,虽然是出家人,可又有几个人能完全割舍对家人的感情?”

闲聊着在庙中逗留半晌,不见有何异状,欧阳飞和倩儿只好告辞出来,刚一出庙门,倩儿便小声道:“这老和尚在撒谎!”

“白痴都看得出来!”欧阳飞低声说,“不过就不知他为何要撒谎。我打算今夜在庙外守候,夜里去庙里探个究竟,这事跟你没任何关系,你还是回去吧。”

“不行!”倩儿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咱们现在是伙伴,有这么好玩的事当然不能少了我!”

“这可不是好玩事,说不定会有莫大的凶险。”欧阳飞忙劝道。倩儿却还是不依,涎着脸笑着说:“有欧阳世家最出名的欧阳飞保护我,什么样的凶险我都不怕。”

欧阳飞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你的保镖。”

“别那么小器好不好?好歹你也是欧阳公子啊,保护一个弱女子难道不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倩儿毫不气馁地胡搅蛮缠。欧阳飞见惯了家教严苛的豪门淑女,对倩儿这个脸皮堪比城墙的野丫头完全束手无策,只好叹着气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能坏我大事!”

“我保证!”倩儿赶紧举起手,神情像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天色终于如漆墨完全黑下来,伏在正对庙门不远的一颗枝繁叶茂大树上,欧阳飞望望星空,估摸着该是二更时分了,这会儿正是人最好睡的时候,也是夜探迦叶寺的好时候。正要叮嘱身旁的倩儿在外面等候,一转头,却发现这丫头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望着她睡梦中微微翕动的鼻翼,欧阳飞突然发觉她这小巧的鼻子竟十分像南宫晓月,想起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欧阳飞心神不由一荡,觉得和南宫晓月有着一样鼻子的倩儿也不再那么讨厌,轻轻把她放在树杈上,脱下外套仔细为她盖好,欧阳飞对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的戒备之心减轻了许多。能在一个陌生男子身旁酣然入睡的,总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女孩。

缓缓滑下大树,刚要往庙门摸去时,欧阳飞陡然发觉远处有一丝异响,忙伏地低头,片刻后,只见一个黑影大摇大摆地顺着山间小路过来,手里还提着个黑黢黢的东西,黑影来到庙门外,也不敲门,像回家一样就推门进去,借着朦胧月光,欧阳飞猛然发觉那黑影头顶微微发亮,隐约是个光头和尚,而他手中提着的,该是一个四方的食盒。

蛇行鼠窜般接近庙门,欧阳飞轻轻翻上屋檐,只见厢房里已有灯火亮起,隐约听到那老和尚低沉的声音:“你怎么才回来?”

一个清亮稚嫩的声音不满地答道:“还不是师父那个侄子,一定要我天黑后再走。”老和尚叹了口气,哑着嗓子说:“唉!咱们往常没少得他的资助,现在他有事,咱们不能不帮他。今日里有一男一女突然闯到这里,东问西问,我看是不怀好意,咱们以后要当心点。你早些休息,明晚还要去送饭。”

“知道了。”稚嫩的声音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厢房中的灯火也应声而灭。欧阳飞在屋檐上静伏片刻,只听厢房中渐渐传出轻轻的鼾声,知道今夜不会再有大的收获了,正要起身离开,陡见屋檐对面的房上,一个黑影灵猫般悄然跃下庙墙,瞬间消失在庙后。欧阳飞心中一凛,只看那人潜行隐综的工夫和转瞬即逝的身法,竟一点也不逊于自己!

又在屋檐上静伏了半个时辰,见再无异状,欧阳飞这才悄悄离开迦叶寺,往倩儿所在的那棵大树悄悄摸去,轻轻爬上倩儿歇息的那处树杈,欧阳飞陡然一惊,只见树杈中空无一人!就在这时,头顶突然有微风拂动,欧阳飞想也不想,一剑陡然上挑,随着“啊”地一声惊呼,长剑已然刺入一个人的身体。听到那声惊呼,欧阳飞的剑招总算没有用尽,总算于最后关头收回了大半劲力,不过就是这样,这一剑还是刺中了一个人的身体。

收剑接住飘然坠下的人体,欧阳飞闪电般封住她伤口附近几处血脉,厉声喝问:“你为何要袭击我?”

“人家……只是……只是要吓吓你嘛,哪想你……”怀中人虚弱地靠在欧阳飞臂弯里,已痛得说不出话来。欧阳飞见状忙道:“你不要说话,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说话间欧阳飞已抱着她飞身下树,直奔南陵城。

黎明时分,倩儿已被欧阳飞送到南陵最好的大夫处,幸好欧阳飞那一剑收发随心,再加医治及时,不然她恐怕不会这么快就醒过来。望着这个处处给自己添乱的野丫头,欧阳飞不知说什么才好,尤其看她那虚弱的模样,责备的话再难说出口,只柔声安慰道:“大夫说你的伤不碍事,十天半月后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你……不会丢下我吧?”倩儿缩在被窝中怯怯地问。欧阳飞叹了口气,心中虽有千万个不愿意,还是无可奈何地道:“不会,在你的伤没有痊愈前,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倩儿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和喜悦,缓缓垂下眼帘,放心地沉沉睡去。欧阳飞见状便悄悄退了出来,在外间盘膝打坐安然入定,以补回几乎耗尽的精力。

一日无话,当黄昏再次来临时,欧阳飞照顾着倩儿喝了点稀粥,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总有些手忙脚乱,好几次都把粥喂到倩儿脸上,不过她好像也不计较,只红着脸不敢看欧阳飞一眼。勉强用完粥,欧阳飞待她又虚弱地睡过去后,对大夫仔细交代两句才起身出门,他没忘昨夜那老和尚的叮嘱。天尚未黑尽前,他已赶到荒僻的迦叶寺外潜伏,只等送饭的小和尚出来。

尚未藏好身形,欧阳飞突然发觉在庙外林木草丛中潜伏者竟不止他一个,稍一凝神,至少便听到七八人鼻息稍重的呼吸,甚至还有人粗心压断枯枝的声音。欧阳飞心中不免多了层担忧,期待着找到天魔剑,又怕天魔剑真的突然出现。

天尚未黑尽,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和尚便提着食盒,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从迦叶寺出来,老和尚在门里细细地叮嘱,而小和尚却颇不耐烦,随意应了两声便踏上山道,甚至都懒得观察一下自己周围和身后的情形。

他刚过去,几个江湖人物便从隐秘处出来,毫无忌惮地跟了上去,欧阳飞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不过还是静伏不动,直等到再无人出现,才缓缓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脚,正要悄然跟上众人,陡见不远处一个青衫人灵狐般从树上掠下,远离山道向众人消失的方向悄没声息地追去。一见那人身形,欧阳飞立刻便认出那是自己昨夜见过的那个夜行人。

直到青衫人去得远了,欧阳飞才悄悄跟了上去,此时天已黑尽,前方早已看不到那个小和尚的踪迹。小心翼翼地追着青衫人在山林中潜行,转过一处山坳,前方顿时失了青衫人的踪迹,欧阳飞暗叫不好,正要退却隐藏,陡感头顶有树枝轻响,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意凌空而下,直指自己头顶。虽是猝不及防,欧阳飞仍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这猝然而来的一刀,跟着一个倒地十八翻,狼狈地滚出数丈远,心中惊骇莫名,要知道即便是偷袭,能把欧阳飞逼得如此狼狈的刀手,这个世上也没有几个。

“什么人?竟敢跟踪本公子?”偷袭者一声冷喝,虽然言词冷厉,仍能听出他语音中的惊诧之意,想必他也没料到欧阳飞能在自己这一刀下安然逃脱。而欧阳飞听到对方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心中又是一惊,忙试探着问:“阁下可是南宫公子?”

青衫人一怔,似乎也听出了欧阳飞的声音,当即走近两步,借着斑驳晦暗的月光总算看清了欧阳飞的面容,青衫人脸上不禁有些尴尬,忙还刀入鞘,赔礼道:“原来是洛阳飞公子,晨曦得罪,幸亏是飞公子,不然我可要酿成大错了。”

见对方果然是南宫世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南宫晨曦!欧阳飞心中一宽,不禁为自己方才从他刀下安然逃脱暗自庆幸,同时心中也生出几分得意。要知道作为欧阳世家和南宫世家年轻一辈中的两个代表人物,欧阳飞和南宫晨曦一直是江湖中人议论的焦点,虽然二人堪称一时瑜亮,可大家也还是想知道究竟谁为瑜谁为亮。可惜二人从未正式交过手,并且他们之间恐怕也不会有生死相搏的机会,因为欧阳世家与南宫世家即将联姻,而欧阳飞未过门的妻子,正是南宫晨曦的嫡亲妹妹南宫晓月。

欧阳飞忙收起飞天剑还礼道:“南宫兄不必客气,不知南宫兄旷夜追踪何人?”南宫晨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瞬即失,立刻从容一笑:“我无意间听人说迦叶寺外有天魔剑的线索,本来并未放在心上,不想知道这传言的江湖人竟不在少数,并且尽皆往迦叶寺而来。想天魔剑原是欧阳世家之物,以你我两家的姻亲关系,即便是谣言,我也不能不追上来看个究竟。”欧阳飞闻言心中雪亮,想天魔剑的传说是何等惊人,只怕江湖中没人不会为之动心,南宫晨曦即便起了争夺之心也不过分。不过欧阳飞也不点破,淡然一笑道:“多谢南宫兄美意,改天我备下薄酒,专门致谢。”

“你我二人不必如此客气吧?”南宫晨曦哈哈一笑,大度地摆摆手,“咱们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先跟上去看看再说,万一真有天魔剑的消息,你我二人联手,大概不必动手就能灭了众人的觊觎之心。”

“好!”欧阳飞爽快地答应下来,话音未落,陡听数里外的山谷中突然传来几声短促刺耳的惨呼。二人同时色变,那惨呼绝望而凄厉,任谁都能听出,那是人在遭到不可抵挡的袭击,临死前发出的恐惧至极的惨呼。

“不好!”南宫晨曦一声低呼,当先向惨呼传来的山谷奔去,欧阳飞也纵身而起,闪电般追了上去。二人几个起伏来到惨呼声传出的山谷,只见谷中寂寂如常,景物在晦暗月色下朦胧模糊,嶙峋乱石如黑黢黢怪兽般凝立不动,山风微微吹拂,四周并无一丝异状。来到谷中,欧阳飞身形一凝,浑身衣衫无风而鼓,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南宫晨曦也停了下来,微微翕翕鼻翼,立刻于微风中闻到了淡淡血腥气,不禁握紧刀柄,与欧阳飞交换了一个眼色,二人拉开些距离,一左一右顺着风向向谷底摸去。

血腥气越来越浓烈,二人也越加小心,缓缓向前摸出数十丈,欧阳飞突然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心中一惊,忙闪开一步,那边已传来南宫晨曦的低呼:“有死人!”

二人贴着谷底搜索了一炷香工夫,只见谷底除了八具血迹未干的尸体外,再无一个活物,八具尸体除了那个送饭的小和尚,无一不是威震江湖的大人物。二人对望一眼,脸色不禁凝重起来,欧阳飞自问即便在暗处暴然出手偷袭,自己也不可能一举击杀这八人,就算与南宫晨曦联手,恐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要做到这一点也很勉强。

“看来那传言多半是真的了,”南宫晨曦小声道。

欧阳飞疑惑地摇摇头说:“就算那穿山帮的云飞扬得了天魔剑,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武功进展如此神速。”

“这正是天魔剑的神奇之处!”南宫晨曦嗓子发干,涩声道。

欧阳飞还要反驳,立刻又想起一事,不禁失色惊呼:“不好!咱们快去迦叶寺!”南宫晨曦立刻明白过来,率先往迦叶寺方向狂奔。刚冲出这山谷,只见迦叶寺方向的夜空已变成火红,显然迦叶寺已成火海。二人见状同时停下脚步,立刻意识到凶手火焚迦叶寺的目的。

见此情形,南宫晨曦开口问道:“飞公子下一步有何打算?”

欧阳飞想了想,道:“先把今日的情况回报宗主,至于下一步,我尚未想好。”南宫晨曦轻叹道:“既然南陵城能传出天魔剑的消息,并且从当前的情形看,这消息竟有几分真实可信,我想先追查这消息的源头,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欧阳飞心中蓦地一动,突然想起了那个痨病鬼一样的算命穷酸,不知道所有的消息是不是都从他那儿传出来?正想说先追查他的下落,抬头便见南陵城赫然在望,一见南陵城,欧阳飞自然就想起了那个受伤在床的野丫头倩儿,不禁叹了口气道:“目前我另有一桩事,在未了之前,恐怕暂时没有精力去追查天魔剑。”

南宫晨曦脸上露出怪异之色,忙问:“目前还有什么事比追查天魔剑更重要?”欧阳飞缓缓摇摇头:“这是我的私事,南宫兄不必多问。”

南宫晨曦只好无奈点点头说:“那好吧,如果有关于天魔剑的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

与南宫晨曦在城中客气地分手后,欧阳飞心忧虑更甚,自始至终,南宫晨曦都没有问问自己的落脚地点,显然有消息便通知自己的说法,不过是一句客套话而已,从他言谈举止间,显然已把天魔剑当成了无主之物。如果连南宫世家的人都这样认为,恐怕这江湖上除了自己的家人,再无一人可以相信和依靠。此时此刻,欧阳飞尤其想念自己的两个兄长,大哥欧阳锐和二哥欧阳玉。

就在欧阳飞正为倩儿的伤头痛的时候,欧阳锐和欧阳玉也先后赶到了南陵城,当天黄昏时分,他们也从那个算命先生那里得到了与天魔剑有关的线索。

“长安城东,上古皇陵,一代天魔,蛰伏其中!”欧阳锐喃喃重复了一遍算命先生的那句偈语,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寒光,低声道,“说!你有什么根据?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算命先生突然痛苦的咳嗽起来,最后强自镇定地咧嘴笑了笑,淡淡道:“公子,老朽这条贱命原本不值什么钱,公子随时可以取去,我苗灵之其实也早该死了,挣扎着活到现在,只是想为几个枉死的兄弟讨个公道罢了。”欧阳锐眼光倏然一亮,忙拱手见礼:“原来是鬼秀才苗老先生,在下若能得老先生之助追回天魔剑,自然会替老先生完成这心愿!”

算命先生淡然一笑,摆手道:“罢了,若不是因为天魔剑,锐公子大概也不会正眼看老朽一眼,咱们不过是相互利用!”

“爽快!”欧阳锐哈哈一笑,道,“那我们之间就不必讲什么客套了,以你对云飞扬的了解,大概这世上也只有你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了,难道就是那长安城东的上古皇陵?”

鬼秀才微微点了点头:“我跟了云飞扬十多年,除了这南陵城郊的迦叶寺和长安的那座陵墓,我想不出他还会藏到哪里去。”

“迦叶寺昨夜已被焚毁,这么说就只剩下那座陵墓了,那是一座什么样的陵墓?”欧阳锐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手中酒杯,盯着鬼秀才问。鬼秀才踌躇了一下,低声道:“那座陵墓在长安城东面七十里外的骊山北麓,是老朽十几年盗墓生涯中,见过的最大最宏伟一处陵墓,若我估计得不错,该是先秦的始皇陵墓!”

“始皇陵墓!”欧阳锐失口惊呼,“难道穿山帮找到了始皇陵墓?”

鬼秀才微微颔首道:“对云飞扬来说,现在大概只有始皇陵最安全了,能够达到内城外围的盗墓者,全天下也只有云飞扬和老三两人而已,老三已死,旁人即便知道他藏身始皇陵,恐怕也无法在迷宫般的地下城内找到他的踪迹。”

“幸好我们有你。”欧阳玉笑着插话道,“以你过去的经验和对云飞扬的了解,想必始皇陵也难不倒你。”

鬼秀才再次捂住胸口声嘶力竭地干咳起来,半晌后才压住喘息苦笑说:“老朽对始皇陵的熟悉不如云飞扬,不过他熟悉的地方我也知道个大概,如果连老朽也找不到他,恐怕这世上也无人能找到他了。”

“好!咱们立刻通知宗主,联络三弟欧阳飞,即刻赶往骊山!”欧阳锐说着站起来,示意欧阳玉去办,自己则对鬼秀才一拱手,“苗老先生,只要能追回天魔剑,欧阳世家永远是你的朋友。”

鬼秀才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慌忙还礼应承。

就这当儿,欧阳玉已悄然离开酒楼,以独特的渠道把这消息传递回洛阳老家。而欧阳锐则客气地搀住鬼秀才,与之携手出得谪仙楼。现在鬼秀才已经是找到天魔剑的唯一钥匙!欧阳锐对这一点相当清楚。

外面的天色尚未黑尽,就在朦胧夜色中,只见两个面目模糊的汉子并肩挡住了欧阳锐和鬼秀才的去路,欧阳锐一改往昔飞扬跋扈的脾气,拉起鬼秀才正要从边上绕开走,只听一个汉子嗡声嗡气地道:“苗老先生,咱们兄弟想请您给指点一条明路。”

欧阳锐见对方见面就点破了鬼秀才的身份,心中一凛,不待鬼秀才回答,即声色冷厉地抢着问:“不知二位是何方高人?”

“在下焦颜,在下莫战,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把你那小白脸搓成烂泥!”两个汉子一人一句,默契得竟如同一人。欧阳锐心中又是一惊,这才看清二人面容,只见左边一个鼻歪口裂,黑黢黢的面容上满是绒毛,右边一个口鼻倒是周正,只是满脸的麻子,稠密得赛过满天的繁星,把他的五官轮廓均湮没其中,难怪在夜色下二人的面容都不易看真切。果然不愧是名满江湖的两个丑汉。见二人似乎没有认出自己,欧阳锐哈哈一笑道:“原来是焦颜莫战两位好汉,洛阳欧阳锐有礼了。”

两个丑汉脸上立刻显出惊异之色,洛阳三个公子的名头江湖上不知道的恐怕不多,不过二人惊异归惊异,却并没有退缩让路的意思,对望一眼后,仍一人一句缓缓道:“原来是欧阳大公子,方才言语多有得罪,勿怪。”欧阳锐见二人确实不认识自己,但却知道在这儿等着鬼秀才,想必是从别的地方听到了什么风声。以欧阳锐一向的狂傲,自然不会怕了这两个丑汉,不过现在不是争气斗狠的时候,欧阳玉又不在身边,欧阳锐便客气地道:“不知者无罪,在下不会放在心上。”

二人缓缓点了点头,立刻道:“那就好,改日再给公子赔罪,今日我兄弟二人只想请苗老先生也为我们算上一卦,指点一条明路。”

欧阳锐脸色沉下来,没想到二人竟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若在平时,欧阳锐早拔剑而起了,不过今日是为护住鬼秀才,而暗处还不知有多少人在觊觎,欧阳锐只好强压怒火冷冷地道:“苗老先生现在是欧阳世家的朋友,他要不愿意的事,谁也不能勉强!”

两个丑汉一窒,正不知如何应对,突听暗处有人高喊了一声:“你又不是他,怎知他不愿意?”

欧阳锐眼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人却已经闭了口,让人无从确定其藏身之处。欧阳锐心中暗惊,光这手隐匿功夫,此人便不是等闲之辈。

“什么人?出来说话!”欧阳锐一声厉喝,惊得四周的窗户均有人探出头来张望,却不见有人回答。见无人应对,欧阳锐便朗声道,“谁若想打我祖上天魔剑的主意,便先问问我手中宝剑答不答应!”

“咦!天魔剑啥时候成了欧阳世家之物了?”先前那声音又是一声怪叫,这一次欧阳锐听得真切,一声冷哼,飞身直扑其藏身的街角,人未至,剑光已如流星般飞刺而出。只听“叮”的一声轻响,这一剑竟刺在了墙角,那人于电光火石间不仅躲过了这一剑,且没留下一点踪影。欧阳锐心中吃惊不小,能躲过自己这一剑的高手或许有不少,但能从自己眼皮低下不留痕迹逃脱的,江湖上恐怕就屈指可数了!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鬼秀才的惊呼,转头望去,只见焦颜、莫战已抓住了他的双手,显然在天魔剑的巨大诱惑下,这两个丑汉已经不把欧阳锐放在心上了。欧阳锐见状一声冷喝,返身直扑二人,手中长剑如电芒般闪烁,数招之间便让焦颜、莫战不得不丢开鬼秀才全力应对。三人甫一交手,欧阳锐便知凭自己孤身一人,在短时间内要想打发二人默契的联手是千难万难,鬼秀才似乎也看出了其中关节,便悄悄逃入一旁的小巷,显然是想先离开这是非之地。欧阳锐见状大急,这一急反而不易摆脱焦颜、莫战的纠缠。

待欧阳玉听到打斗声赶回来,与欧阳锐联手击退焦颜、莫战的纠缠,再追入那小巷后,只见里面寂寂无声,哪里还有鬼秀才的影子?

南陵城短短几日便成了各路好汉关注的焦点,更多的江湖人齐聚南陵,大家都知道了鬼秀才还活着,而他更是找到云飞扬的唯一线索。可惜自那一晚从欧阳锐手里失踪后,他便彻底消失了。

欧阳飞也从欧阳锐和欧阳玉那儿知道了鬼秀才失踪的经过,以及云飞扬可能藏匿的地点,对这一点江湖上知道的人还不多,看来鬼秀才并没有把这关键的一点完全公开。所以他们在找不到鬼秀才的情况下,只有秘密赶往长安城东面的骊山北麓。欧阳世家作为有数百年历史的世家望族,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就连盗墓这等下三滥的勾当也不乏顶尖好手,既然知道了始皇陵的大概位置,欧阳锐有信心靠家族的力量闯上一闯。只有欧阳飞借口不引起其他江湖人的注意,暂时留在了南陵,以掩护欧阳世家主要力量的西进。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欧阳飞不愿丢下伤势未愈的倩儿不管。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可倩儿那种率直天真的性情,以及不拘小节的“粗野”,还是让见惯了大家闺秀的欧阳飞耳目一新,心中渐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只是十多天后,倩儿的伤已无大碍,欧阳飞没有理由不顾家族的使命再为她逗留南陵,分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当他向倩儿告辞时,倩儿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欧阳飞的想象。

“走吧走吧!找你的南宫小姐去,人家一个野丫头,怎能和别人大家闺秀相比?”倩儿说着眼眶一红,猛地背转身,瘦削双肩微微耸动,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欧阳飞见状有些好笑,自己与南宫小姐的婚事江湖上早已传遍,却没有料到一个素昧平生的野丫头竟会为这个吃醋,这丫头该不是对自己动了情吧?欧阳飞疑惑地摇摇头,柔声解释道:“我另有要事离开,跟南宫小姐没什么关系。”

“你不是去找南宫小姐?”倩儿猛转回头,带泪的眼中露出毫无掩饰的惊喜,跟着却又勃然大怒,连声质问,“你为何不去找南宫小姐?难道你随便遇到个姑娘就忘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欧阳飞顿时哭笑不得,连连摇头道:“我说小姐,男子汉总有许多大事要做,岂能整天儿女情长,围着女人打转?”

“是啊,你们男人总有做不完的大事。”倩儿眼光一黯,跟着又调皮一笑道,“这么说你是有事要做了?带上我怎样?”

“不行!”欧阳飞赶紧道,脸上立时肃然,“这不是我自己的私事,它关系到家族的秘密,外人决不能参与!”

“我知道,天魔剑嘛!”倩儿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不就是一把破剑,用得着闹得这么神秘?”

欧阳飞紧抿着嘴没有搭腔。倩儿见欧阳飞神态坚决一言不发,眼珠骨碌一转,指点着自己受伤处说:“你走吧,只是我的伤还没痊愈,这儿还隐隐作痛,要是哪天伤势发作一命呜呼,到阎王那里我只好如实禀报,就说是洛阳飞公子伤了我不说,还丢下我不管不顾,要去骊山追查什么天魔剑,害得我早早夭折。就算侥幸不死,别人问起我也只好这样说了。”

“你讹上了我怎么的?”欧阳飞沉下脸来,心中暗自后悔与族人商议要事时没有刻意避开这丫头,如今这秘密竟成了她要挟自己的把柄。要是江湖人都知道自己去了骊山,恐怕兄长秘密行事的计划便要落空。心中正在为难,倩儿又涎着脸陪笑说:“别那么小器嘛,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欧阳公子,拿出点风度来行不行?我最多保证不再给你惹任何麻烦!”眼看无法摆脱她的纠缠,欧阳飞只得点头答道:“好吧,我带你去骊山。”

骊山北麓,一座数十丈高的土堆与骊山山脚相接,土堆呈覆斗形,长宽各有百余丈,上面长满灌木荒草,远远望去,郁郁葱葱一片翠绿,就像是一座形状规整的小土山,只是这样的土山在百里之内再看不到第二座,显得颇有些特别。当欧阳飞带着倩儿赶到这里后,很快便依着族人留下的特殊暗记找到接应者,见接应者是一直随侍在父亲身边的远房族兄欧阳昆,欧阳飞顿时体会到天魔剑在父亲心目中的重要性。

“我们已经探明了进入始皇陵的两条通道,”欧阳昆做事一向简洁而高效,不等欧阳飞动问便展开一张草图解说起来,“陵区范围足有数十里,堪称一座地下城市,据行家推测,有秦皇墓室的地宫该在这座封土堆下,不过这座土堆净高有三四十丈,再加埋在地下的部分,任何人也无法从上面直接打洞直达地宫,所以得由地下通道进入。”

“我们是来找天魔剑,不是来盗墓。”欧阳飞打断了欧阳昆的解释,“我只关心云飞扬可能藏在哪里,不想过问始皇陵的情况。”

“飞公子,”欧阳昆面色不变,耐心解释道,“云飞扬可能藏在始皇陵任何地方,而最可能的地方便是陵城之内,那里机关消息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做了秦皇的陪葬。你若不打算进去便罢了,你一旦要进去,即便有向导领路,我也要给你解释清楚。”

欧阳飞眉头一皱,心知欧阳昆说得在理,点头问:“什么是陵城?”

欧阳昆立刻指着草图上那个最大的方框:“就是帝王陵墓内像地下城市一样的建筑,也是皇陵的中心部分。因为有坚实的地下城墙,所以行内把它叫陵城,始皇陵有内外两城,内城该在那封土堆下,外城则在你我现在站这儿的脚下,城内有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和无数墓室,并有一条主通道直达内城,这条通道也叫司马道,通常在陵墓的中轴线上,由此可以推测整个陵城的规模,很幸运我们找到了这条通道,不过在通往内城的路上,我们已损失了很多兄弟。”

欧阳飞再次皱皱眉头,问:“这么说大哥二哥已经带人进了陵城?”

“不错,已经下去三天了。”欧阳昆面露忧色,“昨日我也曾带人下去,除了找到十几个中了机关的兄弟们的尸体,我们已失去了锐公子和玉公子的消息。”欧阳飞默然片刻,又问:“你能肯定云飞扬就一定藏在这始皇陵之内?”

“有兄弟发现了陵城内有人出没留下的痕迹,”欧阳昆肯定地点点头,“听锐公子讲,活着的盗墓贼中,只有云飞扬曾到过内城外围,所以可以肯定他现在藏身其中,而我们也在这方圆五十里内设下了无数暗桩眼线,他要离开陵墓来到地面上的话,也逃不过我们的监视。”

“不离开陵墓,粮食怎么解决?”欧阳飞有些疑惑。

欧阳昆耐心解释道:“穿山帮曾在这儿下过大功夫,在陵城内留下了不少藏有粮食的秘密地点,以备长久使用,我们甚至发现了其中两处。至于食水,通常帝王的陵墓都会有地下水源和地下排水道。”

“原来如此。”欧阳飞总算明白过来,也总算清楚两位兄长所冒的风险,不禁忧心地道,“咱们不能再等了,我要立刻下去,尽快找到她们”

“好,我这就带你下去!”欧阳昆说着,斜视远处与两个手下有说有笑的倩儿,小声问,“她怎么办?”

欧阳飞犹豫了一下,淡淡道:“把她也带上,我倒想看看,她这一路紧跟着我究竟是何居心。”

四、秦始皇陵

顺着低矮的洞穴佝偻着身子慢慢向斜下方前进,新开出的通道低矮潮湿,泥土中还带着股子熏人的霉味。向有洁癖的欧阳飞强忍着恶心紧跟在欧阳昆身后,回头看看倩儿,只见她也是紧捂口鼻,一脸苦相。幸好这段新掘的通道还不算太长,摸索着走出十余丈后便到了头,洞穴底端是一个黑黢黢的深洞,欧阳昆先冲洞口吹了声口哨,听到洞里传来一声击掌回应后,才从洞口跳了下去,然后在下面轻轻弹了弹手指,欧阳飞借着他手中闪烁不定的火把大致看清了洞中的情形,朦朦胧胧像条宽阔的甬道,而自己置身之处,正是拱形甬道的顶端。

欧阳飞轻轻跃入甬道后,两个兄弟便迎了上来禀报:“三公子,咱们一直守候在这里,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欧阳飞赞许地点点头,欧阳昆则指着望不到尽头的甬道深处轻声道:“这便是直达内城的司马道,一路上机关重重,岔路无数。”

望着暗黑幽深的甬道尽头,欧阳飞平静地道:“先尽快找到大哥二哥,至于云飞扬和天魔剑,能不能找到都不太重要了。大哥二哥应该在沿途留下了暗记,这些暗记你都查过吗?”

“所有暗记我们都查过,”欧阳昆忙禀报道,“但那些暗记指点着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后又回到原处,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快带路,咱们先顺着大哥二哥留下的暗记再找找!”心中焦急,欧阳飞也顾不得凶险。欧阳昆点头答应,然后回头招呼两个兄弟:“丁三、钱四,这个入口已没必要再看守,你们两个前边带路。”

二人脸上闪过一丝悲壮之色,拱手躬身答应,然后点燃两个特制的火绒,当先向甬道深处走去。欧阳飞和倩儿立刻紧紧跟上,欧阳昆殿后。一行五人,就这样慢慢隐入甬道深处那恒古不变的幽暗中。

幽幽暗道不知深有几许,火绒照不到的地方便如地府幽冥。除了五人单调的脚步声,甬道中寂静得听不到半点声息,这是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幽静,使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似乎怕稍重的鼻息惊醒了沉睡的亡灵。

“前面是一处强弩机关,我们有三名兄弟就是被那些淬毒的弩箭射成了刺猬。”寂静中突然听到欧阳昆小声提醒了一句,声音在甬道中嗡嗡回响。欧阳飞一惊,不禁放缓了脚步,凝神戒备,欧阳昆见状连忙解释,“机关已被我们破坏,不会再发动。”说话间五人已看清了前方火绒照出的情形,只见三名汉子身上钉满弩箭,三具尸体已完全发黑,那些散落在地的弩箭,箭蔟虽已锈蚀,却依然带有一种妖异的幽蓝色。

沿途不时有岔洞散布于甬道两壁,走出十数丈后,欧阳昆突然指着左侧甬道壁上一处岔洞小声说:“这儿有锐公子的暗记,他便是从这儿进入了岔洞。”欧阳飞凝神望去,只见岔洞旁的洞壁上果然有大哥留下的印记,欧阳飞立刻道:“咱们跟进去看看。”

五人拐入岔洞,只见这条甬道比司马道狭窄矮小了许多,仅容两人并行,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欧阳昆指着甬道深处小声提醒:“十丈处有一陷阱,两个兄弟便葬身其中,陷阱对面还有一处钉板机关,不过已发动过,不会再有威胁。”

欧阳飞紧跟着丁三、钱四走出十丈左右,果然地上显出一个黑黢黢的深洞,扔下去一根火烛,只见下面是根根尖利的长矛,两个兄弟的尸体便被这些长矛穿在一起。陷阱宽有丈余,欧阳昆指着陷阱对面解释说:“那边原有个钉板,在陷阱发动的瞬间会从上面落下来,人若侥幸逃过陷阱,恐怕也躲不开那猝然而至的钉板,一个兄弟便是这样死的,幸好它也发动过了。”欧阳飞见状神情黯然,低声吩咐:“这些兄弟的尸骨一定要带回去好好安葬,他们的家人也要好好抚恤。”

欧阳昆忙道:“等正事一了,我会全力去办,现在咱们人手不够。”

“这也是正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欧阳飞说着正要跃过陷阱,丁三忙道:“公子等等,让小人先过去看看。”

欧阳飞点点头,看着他轻盈地从陷阱上一跃而过,借着他手里的火绒,只见他刚踏足陷阱对面,陡听“呼”地一声轻响,一块布满尖钉的铁板由上而下直落下来,丁三忙一个倒翻要退回陷阱这边,哪想陷阱中的铁矛暴然射出,把丁三凌空刺穿,跟着他的身体重重落入陷阱,那一声短促的惨呼在甬道中飘飘荡荡地传出了老远。

欧阳飞慌忙拉起倩儿紧贴洞壁,全神戒备,半晌不见再有异状,这才厉声质问:“不是说已经发动过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昆一言不发,飞身跃过陷阱,看了看那钉板和甬道顶端,不禁恨声道:“不知是谁把这钉板又安放了回去,人一踏足这边的机关,钉板便会再次落下来,可惜方才咱们看不清这边的情形,不然丁三也不会上当!”欧阳飞见状心中雪亮,只有云飞扬才熟悉这些机关,恐怕他正在暗处监视着自己,正要出言警告大家当心,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只听倩儿在身后抖着嗓子小声道:“咱们还是……还是回去吧,这些歹毒的机关简直比厉鬼还可怕!”

“那怎么行?”欧阳飞断然道,“我两位兄长尚失陷其中,就算没有天魔剑我也不能就此离开,你要害怕可以先回去。阿昆,你先带她上去,我在这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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