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昆点点头:“这样也好,这原本不是女孩儿该来的地方。”
“你若不回去,我也决不走!”倩儿脸色煞白,却咬着嘴唇坚决地说。欧阳飞见状心中又有些疑惑:难道她一直跟着自己,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好吧,那你自己要当心。”欧阳飞淡淡叮嘱了一句。
欧阳锐留下的记号引领着众人在迷宫一样的地下甬道中穿行,一路上又遇到两处再次发动的机关,只是这回大家都十分留心,没有人再大意受伤。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在那些暗记的指引下又回到了最大的那条司马道。欧阳飞望着黑黢黢的甬道,心下黯然,如果没有多的线索,要在这迷宫一样的地下城市中找到兄长,恐怕比大海捞针还难。
“方才倒数第三个洞口,好像有人进入的痕迹。”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倩儿突然小声说,“那石壁上似乎有剑痕。”
欧阳飞疑惑地转望倩儿,不解地问:“倒数第三个洞口?你怎么记得这样清楚。”倩儿脸上一红,小声道:“我在家闲暇无事,喜欢研究机关消息做消遣,这墓道似乎是按记载中的众星拱月阵形建造,咱们若按方才那些标记走,只能在外城内打转。”
“众星拱月?”欧阳昆面色一肃,冷声问,“这种阵形只见于前人的典籍中,似乎从未流传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普通人恐怕连这名字都没听说过。”
倩儿听出了欧阳昆言语中的怀疑,立刻一扬下颚,不满地道:“信不信由你,你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欧阳昆一窒,一时无言以对,便把目光转向欧阳飞。欧阳飞略一踌躇,望着倩儿缓缓地点点头:“好!我信你!咱们原路退回去,从倒数第三个洞口转向陵城方向。”
原路回到倩儿所指的那个洞口,果然在洞壁上发现一道并不显眼的剑痕,欧阳飞抽剑顺着剑痕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立刻说:“这是咱们家的剑招,从这出剑的角度看,是受到袭击时使出的防守招式!”
欧阳昆面有忧色,喃喃道:“莫非大公子和二公子从这儿进了这条甬道?可为何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路标?”
欧阳飞想了想,推测说:“只有一种解释,这偷袭者来得突然,逃得迅捷,大哥二哥没顾上留下记号就追了上去,就此再没回来。”
众人一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便都用征询的目光望着欧阳飞。欧阳飞深深吸了口气,肃然道:“咱们便由这儿进去探寻,就算里面是阎王殿,也只有小心闯上一闯了。”
四人小心翼翼地顺着甬道向里探去,这条小甬道曲曲折折,路上不时能发现两侧的石壁上有零星的刀痕或剑痕,见到这些痕迹,欧阳飞越加肯定自己的推测。想大哥二哥定是缠上了偷袭之人,一路追战,哪还有心思留什么标记?见那些痕迹除了两道剑痕之外,只有一道刀痕,欧阳飞心中有些惊诧,暗问:谁能独自一人迎战两位兄长,还使两位兄长完全没有机会留下标记?
顺着这条甬道不知深入了多远,甬道渐渐向下倾斜,越来越陡,当众人终于走到尽头时,已经不知又斜着向下探入地底多深了。前方,一堵光滑的坚壁挡住去路,坚壁一侧,一个新开出的大洞赫然在目!
欧阳昆小心翼翼地用火绒照了照坚壁和那洞穴,诧异道:“这面坚壁该是皇陵的内城墙!却没想到居然深入地底如此之深,更不知被什么人掘开了一个洞进去!”说着扔进去一块探路石,只听那石头骨碌碌滚出老远,越来越快,半晌也不见停止。众人顿时明白,洞里又是一个斜着下去的陡坡。
“大哥二哥定是从这里进了内城!且再没有出来!”欧阳飞神情凝重,慢慢道,“里面凶险可想而知。我最后警告一次,若不是我欧阳家的人,最好选择等在这里。”
欧阳飞话音刚落,身后的钱四便急道:“飞公子,我虽不姓欧阳,却也是欧阳家一员,在这个时候我岂能退缩?”
欧阳飞尚未回答,倩儿已咬着牙道:“既然已跟着你到了这里,我又岂能不进去?”
欧阳飞最后看了一脸坚决的倩儿一眼,微微点头:“那好,咱们便进去,若有何凶险,各人自己要当心!”
从洞中穿行丈余,里面是一条带有阶梯的甬道直通地底,不知深有几许,四人由钱四和欧阳昆打头,倩儿居中,欧阳飞殿后,缓缓顺着阶梯一步步探向漆黑幽深的地底。行约数十丈,只见前方豁然开朗,一个空旷的大殿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尚在惊异,陡听倩儿一声渗人的尖叫:“那里有好多人!”
众人忙顺着倩儿所指望去,在火绒黯淡的光芒照映下,只见前方是一片整齐的黑影手举剑戟在黑暗中寂寂而立,像一队肃穆威严的军队。众人还来不及躲藏,又听钱四一声恐惧的惊呼:“那边也有,四处都有。”
众人渐渐看清了周围那些朦胧的黑影,像一队队军容严整的步卒,把四人完全围在了中央!众人忙抽出兵刃戒备,慌乱中却听欧阳飞轻舒了口气,从容道:“这些不是真人,想必是用石头或陶土塑成的塑像吧?”
欧阳昆也走上前,一剑挥向一个兵士的头颅,那头颅顿时骨碌碌滚出老远。却见那兵士无头的身体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欧阳昆举起手中火绒照了照,立刻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些泥塑的雕像罢了。”
众人总算看清了那些泥塑的兵士,不禁长长舒了口气,不过一见如此规模空前的兵马泥俑阵,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恐惧。倩儿更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自语道:“我还以为是阎王爷的十万地府鬼兵呢!”
“如果我估计得不错,葬有秦始皇龙体的地宫就该在这附近或地下了。”欧阳昆饶有兴致地举着火绒四下照了照,笑道。不过众人心情却一点儿也不轻松。就在这时,只听“咕咚”一声响,正四下查看的钱四突然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手中的火绒落地后,四周一下暗了许多。
“我……我头好晕!”倩儿说着也扶着欧阳飞渐渐软倒在地,欧阳飞见状大骇,忙扶她躺下,伏地戒备。欧阳昆则举着火绒小心翼翼地来到钱四身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惊呼:“钱四死了!”
这下剩下的三人差点儿魂飞魄散,那钱四既没有中机关又没有受人暗算,就这样不知不觉一命呜呼,难道是被这墓中的厉鬼索去了性命?众人心中顿时凛凛惊惧。欧阳昆更是颤着嗓子喃喃道:“火绒尚在燃烧,不会是因闭气而亡,难道这儿……这儿真是有……鬼?”欧阳飞此刻也感觉到头脑晕沉,忙低呼:“这儿有古怪,咱们先退出去!”
“哈哈哈,晚了!”陡听一声的狂笑,一个黑影从暗处扑了出来,身材高大魁梧,乱发披肩,满脸污垢,一双锐眼熠熠闪光。
“什么人?”欧阳昆一声呵斥,一跃而起。那人哈哈一笑,傲然道:“你们不是要找云飞扬吗?老子就是云飞扬!你们不是要找天魔剑吗?这里就是天魔剑!”
蒙眬中只见他手里高举一柄黑黢黢的长剑傲然而立,如黑暗中高举夺命杵的死神!欧阳昆见状心中一喜,猛然扑了上去,脚下撩阴腿直踢其下阴,左手缩喉拳击其咽喉,右手则屈指成抓直夺天魔剑!
云飞扬鬼魅般后退一步,欧阳昆的招数尽皆落空,但意外的是,他居然一把就夺下了天魔剑,大约是太出乎预料,欧阳昆足愣了半晌,才举剑惊喜万状地不住狂呼:“我夺到天魔剑了!我夺到天魔剑了……”
“是吗?”云飞扬等他呼声稍歇才淡淡道,“只怕你高兴得太早。”说着一掌直直击来,欧阳昆忙把尚未出鞘的天魔剑藏在身后,立刻挥掌迎上去,一向以内力自负的他,根本不惧与任何人对掌。两掌相接,墓中顿时爆出一声低沉的闷雷,云飞扬端立不动,而欧阳昆巨大的身躯平平飞了出去,直飞出数丈之遥,一路喷出数口鲜血。反观云飞扬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负手而立,还悠然说了句:“老子只用了三成功力。”
“看剑!”欧阳飞一声低喝,一剑直向云飞扬咽喉,他想趁对方天魔剑脱手之际,以名传天下的飞天剑抢攻。眼看便要刺中目标,只见云飞扬鬼魅般一个闪身,跟着一掌划出,迅猛如电,欧阳飞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掌击在自己剑脊之上,自己居然躲之不开,这一掌实在是快得超出了人的想像!只听“啪”一声脆响,百炼精钢的飞天剑,居然被一掌击成数段!欧阳飞捂着虎口开裂的右手,目瞪口呆地盯着状如魔怪般的云飞扬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一招击败,虽然自己现在功力打了些折扣,但这也实在太不可思议!
“天魔剑现在是我的!谁能夺去?”云飞扬一声长啸,探手遥遥一抓。数丈开往,紧紧攥在欧阳昆手中的天魔剑,居然像活物般凌空飞入他的手中。欧阳飞见状双脚一软,跌坐于地。这是传说中的隔空取物啊!但从数十丈外全凭内力取物,就连最荒谬的江湖传说都不敢这么大胆!
此刻欧阳飞面如死灰,心知即便把天魔剑拿在自己手中,也任由云飞扬予取予夺,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保有!
方才竭尽全力的一招被人轻易击破后,欧阳飞顿觉头脑中的晕眩感和腹中的恶心再难抑制,不禁发出一阵痛苦的干呕。云飞扬见状哈哈大笑:“知道厉害了吧?你们也不看看那里!”说着云飞扬指向一个角落,叹道:“穿山帮上一辈的高手全栽在这里。秦始皇啊秦始皇,你果然不愧是千古一帝!旷世魔君!你就连死了千年之后,都能杀人于无形!”
欧阳飞顺着他所指望去,骇然发现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堆满了横七竖八的森森白骨,重重叠叠不知有多少。只听云飞扬悠然道:“现在你们已在死亡边缘,不需我动手,任你功力再深,再有盏茶工夫也要一命呜呼。如果你们想活命,便给我磕头,拜我为主人,从今往后唯我之命是从,我便救你们一命。要快!这里我都不敢呆得太久!”
欧阳飞面色煞白,淡淡地道:“死则死也,何来这么多废话?”
“飞哥,我……我好难受。”就在这时,突听昏倒在地的倩儿喃喃低呼。欧阳飞一怔,临死之际倒也没注意到她突然唤了一种亲切的称呼。欧阳飞挣扎着爬过去,把她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
躺在欧阳飞怀中,倩儿稍稍平静了些,紧紧抓住欧阳飞的手,突然问:“飞哥,你……你是不是喜欢倩儿?”欧阳飞又是一怔,见她眼光黯淡,面色灰败,不忍让她失望,便轻声道:“当然。”
“我好高兴。”倩儿轻吁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甜蜜。欧阳飞见状忍不住问:“你一路跟我到这里来冒险,难道就为这个?”
“是啊!你以为还有什么原因?”倩儿说着把头靠入欧阳飞怀中,不过转眼间,她的脸色又蓦地一变,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扇在欧阳飞脸上,却因浑身无力,这一掌如同温柔的一拂。但她脸色却一点不温柔,瞪着欧阳飞厉声质问:“你怎么能喜欢我?你怎么可以喜欢我?你这个见异思迁的薄幸郎,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少,你给我滚开!”说着便把欧阳飞使劲往外推,欧阳飞莫名其妙,以为是她临死之际神志不轻,便把她拥进怀中,在她耳边喃喃道:“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心底真的是喜欢你,我没有骗你。”不想欧阳飞越这么说,倩儿越加愤怒,使命擂着欧阳飞肩头怒骂:“你这个花花大少,给我滚开,快放开我!”
二人正在纠缠不清,只见一旁一直爬伏不动的欧阳昆突然挣扎着起来,顾不得抹抹嘴角鲜血,像狗一样爬到云飞扬脚下,抱着他的腿声嘶力竭地大叫:“主人!主人!求你救救奴才一命!”
云飞扬哈哈大笑,一把抓起欧阳昆那庞大的身躯抗在肩上,转头看向欧阳飞:“我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做我云飞扬的奴才?”
欧阳飞冷冷道:“你滚吧,让我们安安静静地死!”
“你他妈想死老子偏不要你死!老子不信制不服你!”云飞扬说着大步过来,先把地上的火绒叼在口中,然后一把捞起二人抗在肩上。只见他肩负三人,却并不影响其行动步伐。望不远处那进来的洞口,大步而去。
三人被云飞扬背着出了内城,在陵城中不知又穿过多少条甬道,最后来到一间宽阔的墓室。墓室中流光溢彩,一片明亮,进入那墓室后三人才发觉,墓室四壁居然嵌有四颗夜明珠,把墓室照得如同白昼。但更让人欧阳飞惊异的是,墓室中居然还有四个人,四个大活人!
“到了!”云飞扬说着把三人扔到地上,那四人立刻跪倒在云飞扬面前,抢着大声喊:“给主人请安!祝贺主人马到成功!”欧阳飞目瞪口呆地望着四人,喃喃道:“大哥!二哥!南宫兄!鬼秀才!你们……”
“奇怪吧?”云飞扬哈哈大笑道,“他们先你一步,成为我云飞扬的忠实奴仆,也即将在我的率领下,征服整个武林,进而征服全天下!”说着也不理会欧阳飞的反应,一把抓起欧阳昆,一掌按在其后心,凝立不动,顷刻间只见欧阳昆头顶冒出丝丝雾气,欧阳飞见状才恍然大悟。方才在那地宫之上,大家定是中了剧毒,可那是什么样的毒?居然无色无味,不知不觉间便能杀人于无形?以欧阳飞的江湖阅历,竟猜不到一点端倪。
不到盏茶工夫云飞扬便放开手掌,欧阳昆面色顿时精神了不少,慌忙拜倒在地,大声道:“谢主人救命之恩!”
这当儿欧阳锐、欧阳玉、南宫晨曦、鬼秀才四人脸上已没有了初见欧阳飞时的尴尬,争相向云飞扬献媚奉承。云飞扬却不理会众人,一把抓起倩儿看了看,厌恶地自语:“这么丑、武功又这么低的女人本不想救,不过老子在这里整天嚼生米喝凉水,有个女人做饭也好。”说着一掌按向倩儿后心,早已昏迷不醒的她,头顶也顿时冒出氤氲白雾。
“放开她!”欧阳飞挣扎着大叫,可惜手脚酸软,连站都站不起来。这时欧阳玉突然对他小声道:“三弟,你还是归顺了吧。”
“二哥,你这是什么话?”欧阳飞吃惊地盯着欧阳玉,连声质问,“你怕死也就算了,难道你要我也像你一样做这魔头的奴才?”
“咱们不是怕死,”欧阳锐插话道,“而是主人给我们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欧阳飞转头望向南宫晨曦,连声问:“连一向骄傲的你,也甘愿做奴才?”南宫晨曦脸上并无一丝尴尬惭愧,反而一本正经地道:“这个世界有几个不是奴才?就说这秦始皇手下的丞相李斯,大将军王剪、蒙恬之流,哪一个不是秦始皇的奴才?但在旁人和我们这些后人眼里,哪一个又敢不称他们是一代名臣名将?哪一个又不对他们羡慕不已?”
“没错!”这当儿云飞扬已为倩儿驱去体内毒素,傲然道,“只要你们随我征战江湖,一统天下!老二你就是我的李斯,欧阳兄弟和南宫晨曦便是我的王剪、蒙恬!”
说着云飞扬放开倩儿,叹息道:“可叹天魔剑的前几个主人,只知道仗恃一身本事横行江湖,滥杀滥奸。看来只有我云飞扬,才是这天魔剑的真正主人!我要靠它建立千秋霸业,像秦始皇一样,做一个千古帝君!”
众人又是谀声如潮,鬼秀才更是一跪到地,呜咽道:“多谢帮主不杀之恩,小人原来对帮主心怀愤懑,不惜引人追杀帮主,不想帮主居然一点也不记恨,还把小人比作千古名相李斯,小人惭愧!”云飞扬哈哈大笑,拍拍鬼秀才肩头道:“幸亏你给我引来这些个年轻高手,使我可以在短时间内把他们调教成仅次于我的绝顶强人,成为我征服天下的先锋干将!”
众人脸上都露出神往之色,跟着相互击掌欢呼,南宫晨曦更对欧阳玉和欧阳锐抱拳道:“以后大家便为同一个目标奋斗,以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公子不要怪罪才好。”
欧阳锐一把执起南宫晨曦的手笑道:“若不是你挑动焦颜、莫战来找我麻烦,你趁机劫走苗先生,又引我们进地宫中毒,咱们也不会有同朝为官的机会,我岂会怪你?”
南宫晨曦尴尬一笑,忙解释道:“我是和苗先生进去后发现不对,赶紧退了出来,才想起引你们进地宫加害你们,我好独吞天魔剑,却没有想到主人此时的武功,根本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预料,可笑我还想独自对付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跟着笑了一回。鬼秀才则虚心地向云飞扬请教:“那内城中究竟是什么毒,居然如此霸道,历经千年仍能杀人于无形。”
云飞扬轻轻一叹:“老二,当年你在外面接应,难怪完全不知情。那是水银啊!当年秦始皇下葬之时,不知在地宫中倾入了多少水银,史载始皇陵地宫中有‘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的描述,可惜当时穿山帮的前辈们对此却没有在意,结果全被变成了雾气的水银所杀。就是到今天,地宫中水银已完全干涸渗入泥土,也仍然不是人能进去的。秦始皇真不愧为千古一帝,用如此多的水银来防腐防盗,使咱们即便找到他的地宫,依然只有望洋兴叹啊。”
“秦始皇算什么?主人将来定能把他比了下去!”一直插不上话的欧阳昆终于抽空奉承了一句,云飞扬脸上露出欣赏之色,拍拍他的肩头道:“你很聪明,方才天魔剑入手,你也感觉到它的神奇了吧?”
欧阳昆忙惶恐地跪倒在地,颤声道:“小人决不敢再碰天魔剑!”
“那怎么行?”云飞扬一瞪眼,“我就是要用天魔剑把你们调教成绝世高手,不然我要你们何用?”
欧阳昆脸上顿时露出神往之色,连忙大声谢恩,激动之情溢于词表。就在众人阿谀奉承声中,陡听欧阳飞喘着气哈哈大笑:“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我还是赶紧死吧,不然真不知会看到你们要疯成什么样!”
“你死不了!”云飞扬说着,一把抓过欧阳飞,一掌贴在他的后心。顿时,欧阳飞感到后心处一股浑厚如大海、汹涌如江河的内力澎湃而来,刹那间便渗进四肢百骸,使人有说不出的舒服。片刻间,那头晕恶心的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所有人中根骨最好的一个,”云飞扬说着放开手,赞许地点点头,“我可不想把你浪费了。”
“你休想要挟我!”甫一驱散水银之毒,欧阳飞立刻转身一掌击在云飞扬胸膛上,这势力浑厚的一掌,居然像碰上了一座巍巍不动的高山,又像击中了滔滔不绝的大海,居然连个涟漪都没有泛起。欧阳飞仍不甘心,立刻变掌为拳猛击,却见云飞扬纹丝不动,也不还手,脸上带着惬意的嘲笑,似乎还享受得很。欧阳飞见状终于颓然坐倒在地,突然发觉自己在云飞扬面前,简直像个没任何杀伤力的三岁小孩。
“三弟你好大胆,居然敢伤害主人!”欧阳锐与欧阳玉齐声厉喝。南宫晨曦更是闪身拦在云飞扬身前,做出一副舍身护主的忠勇模样。
“无妨,他伤不了我。”云飞扬说着推开拦在身前的南宫晨曦,望着欧阳飞淡淡道,“你没有见识过天魔剑的奇妙,所以不甘心归顺于我,我不会怪你。来!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天魔剑!”
说着云飞扬从背上拔出天魔剑,强行塞入欧阳飞手中,欧阳飞顿时感到手中似乎有一股煞气在游走。云飞扬拍拍他的肩头叮嘱道:“运起内力,你很快就能知道它的奇妙。”
欧阳飞本欲不从,不过心中的好奇终于还是占了上风,便依言催动内力,顿觉四肢百骸内力渐渐涌动,似乎比往日浑厚强大了许多。片刻间内力运转三个周天后,只感到浑身那澎湃的内力几乎要把身体涨爆,经脉更生出一种要寸寸断裂了的感觉,正在这痛不欲生之际。云飞扬已一把夺下天魔剑,解释道:“你身体尚不能经受太久的刺激,不然会被充盈满溢的内力震断自己经脉,以后你有的是机会。”
天魔剑一脱手,欧阳飞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顿觉浑身轻松,直欲乘风而起。内力浑厚充盈,在四肢百骸澎湃汹涌。就这短短三个周天,居然比自己苦练上三个月的效果还要明显,进步还大。欧阳飞不禁惊呆了,也终于明白和理解大哥口中“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意思。想学武人谁不是在不断努力突破自身的极限,达到一个又一个武学的高峰,每达到一个高度,那种欣喜若狂的成就感是无可比拟和形容的。此时此刻欧阳飞才知道,自己以前那些引以为傲的成就,在天魔剑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自己过去那远超常人的武功进步速度,此刻竟觉得像是蜗牛在爬,而手握天魔剑,则像是背上插上了翅膀,可以直飞入云霄。短短三个周天便有这等效果,如果长期修炼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欧阳飞简直不敢想像!但他十分清楚,那是一个穷自己一生精力也无法窥到其门径的高度,是任何武林神话和传说都没有描述过的高度。一想到这,他便激动得不能自己。
“现在,不知你还会不会像方才一样一心想死?”云飞扬望着泪流满面的欧阳飞淡淡道。欧阳飞浑身一震,似乎才从冥想中回到现实,慢慢低下头,他终于拱手低声道:“我……愿意……归顺主人。”
“跪下大声说!”云飞扬一声厉喝,面色肃穆森冷。欧阳飞犹豫了片刻,终于慢慢跪了下去。
“不要!”突然响起一声凄切的惨呼,只见倩儿一脸煞白,泪流满面,摇摇欲倒,尤挣扎着大叫,“你是名满江湖的飞公子!你是欧阳世家第一年轻高手!你是所有江湖人心目中的偶像!你这一跪下去,这辈子就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欧阳飞浑身一颤,不敢看倩儿一眼,面露苦笑,终于还是缓缓跪了下去。随着他的跪倒,泪流满面的倩儿也软倒在地。
“哈哈哈……”云飞扬放声狂笑,“江湖中最骄傲最自信的洛阳飞公子都拜倒在我云飞扬脚下,这天下还有谁不可征服?”
黑暗的皇陵中不知天日,欧阳飞不知道自己留在这皇陵中已有多少天,只觉得这不长的时间内,自己的内力是如此突飞猛进,早已达到了一个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高度。云飞扬也在抓紧时间让大家轮流用天魔剑苦练,只等一朝出墓,便要横扫天下。
倩儿则负责为众人烧水做饭,这附近有水源也有穿山帮以前留下的粮食。唯一难觅的是柴火和器皿,器皿倒也罢了,有陪葬品可以代用,只是柴火,则必须到陵墓深处四处去寻觅。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云飞扬越发烦躁焦虑起来,似乎被一种动物的本能困扰着。每着看倩儿的背影都两眼放光,但一见倩儿面容,又总忍不住“啐”一口,低声骂一句:“晦气!”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这天吃饭的时候,他猛一把抱起倩儿便往里面那间墓室走去,事发突然,倩儿愣了半晌,当她发出尖叫时,已经被云飞扬强行抱入墓室中。
众人对倩儿的哭喊尖叫充耳不闻,继续埋头吃饭,只有欧阳飞缓缓抬起头,搁下饭碗,慢慢向那墓室走去,众人奇怪地望着他,没一个阻拦。
“放开她!”正在剥倩儿衣衫的云飞扬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不禁怔了怔,回头一看,只见欧阳飞一脸煞白站在门口。云飞扬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滚出去!”
欧阳飞没有动,直直地盯着云飞扬,面色越显惨白。云飞扬被他瞪得有些发毛,浑身欲火顿时烟消云散,转头见怀中的倩儿眼下那块黑色胎记,在夜明珠照耀下越发恶心,不禁低骂一声:“晦气!”说着一把把她扔了出去。倩儿就势扑入欧阳飞怀中,虽然仍是满脸泪痕,但眼中却闪着异样的惊喜。
每做一顿饭都要到越来越远的地方寻找柴火,倩儿一直不敢一个人去,开始大家还轮着陪她,后来大家都忙着练功,每次就只剩欧阳飞陪她了。这天,欧阳飞陪她来到一处远离练功的墓室所在,望着神情憔悴凄楚的倩儿,他突然把自己手中的火绒塞入她手中说:“你走吧。”
“什么?”倩儿一时没明白。欧阳飞黯然道:“你留在这儿太危险,以你对机关消息的熟悉,应该能逃出去。”
“我不走!”倩儿咬着嘴唇,神情坚决,“你不走,我就不会走!”
见欧阳飞痛苦地摇了摇头,倩儿猛一把抓住他说:“杀了云飞扬!只有杀了那疯子和暴君,你才能重新做人!”欧阳飞神情惨然,黯然道:“虽然我武功提高了许多,但仍然没有一丝一毫机会。”
“你可以联合他们,至少你大哥二哥会帮你!”
欧阳飞神情越发痛苦,垂头道:“现在除了你,我谁都不敢相信!”
倩儿脸上渐渐现出一种异样的安详,突然道:“那我帮你!”
“你?”欧阳飞黯然摇摇头,“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帮我?”
倩儿缓缓把欧阳飞拥入怀中,凄楚地嫣然一笑道:“你没有听说过形容女人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
“倾国倾城!”倩儿喃喃道。
欧阳飞一怔,苦笑着摇头道:“除了那次意外,你吸引不了他。”
“我一定能。”倩儿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庄重,声音异常肯定,“待会儿云飞扬歇息的时候,我会主动进入他的墓室,你听到我的叫声便冲进来,你一定要听到我的叫声才冲进来,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不行!”欧阳飞猛地一把抱住倩儿,断然反对。
“飞哥哥,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上一个人,”倩儿脸上泛起一丝甜蜜,轻轻靠在欧阳飞肩头,喃喃道,“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如果你继续做云飞扬的奴才,那我情愿去死!”
“不行!”欧阳飞还是摇头,“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我愿意!”倩儿抬起头,用深情的眼眸凝望着欧阳飞足足有半晌,才突然低声说,“你为何要做他的奴才,你要杀了他,你就可以拥有天魔剑。”欧阳飞心中一动,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倩儿猛地把他抱入怀中,狠狠地在他脸上吻了一口,然后在他耳边低声叮嘱:“你一定要记住,听到我的叫声才冲进来!”
云飞扬休息的墓室响起撕裂衣物的裂帛声,然后是云飞扬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外间的几个人充耳不闻,继续休息练功,只有欧阳飞双眼充血,手握剑柄,紧咬牙关,直到嘴角有血悄然而下也不自知。
终于,在云飞扬越来越粗重的轻吼声中,传来倩儿一声轻叫,像是呻吟,又像是快乐的尖呼。云飞扬也是一声嗷叫,像是突然放下了什么重物。几乎同时,欧阳飞猛冲进去,他的身形此刻已如鬼魅般迅捷,再不是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了。
一剑刺入那个赤裸大汉的胸膛,只见他犹沉浸在快乐的颠峰中,对穿胸而过的那一剑竟浑然不觉。待他发现前胸上突出的剑尖时,已经无力地软倒在地。几乎同时,欧阳飞一把抓下自己长袍飞速罩在石床上那具赤裸的胴体之上,跟着突然一声惊叫:“是你!”
石床上,袍子遮住了那人的身子,但露出了她那张原本白皙明艳,堪称倾国倾城,但此刻却一片煞白的脸。对这张脸欧阳飞再熟悉不过,那是未过门的妻子南宫晓月的脸!
“怎会是你!”欧阳飞脱口惊呼,一脸茫然、懊悔、羞愧、痛心……种种感觉片刻间在心中交织纠缠,像无数条蛇虫在胸腹内撕咬穿插。只觉得世界瞬间坍塌,自己则像被一下子倒空了的袋子,无力软倒在床前。
“飞哥,让我最后再这么叫你一次吧,”南宫晓月无力地抚着欧阳飞的脸,“我希望你做回从前那个骄傲自信的飞公子。”说到这南宫晓月苍白的脸蓦地一红,黯然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没脸再嫁入欧阳家,你也不用太难过,咱们就当……就当……就当从来没见过吧!”
欧阳飞蓦地一声嗷叫,一把把南宫晓月搂入怀中,声嘶力竭地咆哮:“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欧阳飞的妻子!无论发生什么事,谁也决不能改变这个实事!”这声嗷叫终于惊动了外间的几人,众人犹犹豫豫在门口探头张望,一眼便看到倒在地上已然气绝的云飞扬。在一瞬的错愕之后,一条人影蓦地冲入这墓室,拿起石桌上的天魔剑就往外冲,外间顿时传来呼喝打斗的声音,激荡澎湃的气流像闷雷般在墓道内四处冲撞。
不过这些对欧阳飞来说,都已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只痛心地搂紧南宫晓月,不住呢喃:“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这么笨?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我居然看不出是你!我还总是揣测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又以为你只是一个爱慕我的无知小姑娘,我居然就没想过,除了你,哪一个素不相识的爱慕者,会为我做这样大的牺牲?”
南宫晓月勉强一笑,羞涩地低声道:“我就是怕你认出我来,那人家多没面子。所以无论外貌、举止、声音、行事,我都故意装得和本来的自己完全不同,我只想在近处看一看我未来的夫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渐渐地,倩儿这个身份不知不觉地融入了我的灵魂,不知不觉地与南宫晓月分离,也在不知不觉间真正喜欢上了你。所以当你念念不忘南宫晓月,却对倩儿不屑一顾的时候,倩儿自然十分生气,大吃南宫晓月的醋。但当你说你喜欢倩儿的时候,南宫晓月又会生气,骂你是个见异思迁的薄幸郎。现在你告诉我,南宫晓月和倩儿,你究竟喜欢哪个更多一些?”
欧阳飞茫然地望着南宫晓月那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心中不断交替出现丑而率真的倩儿和绝美而矜持的南宫晓月的脸,木然半晌,最后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是倩儿还是南宫晓月,都是我欧阳飞最爱的妻子!”
“你……你果然是个花心大少,这么贪心!”南宫晓月脸上闪过一丝嗔怪,又是一掌扇向欧阳飞的脸,不过这一掌落在欧阳飞脸上时,却已变成了温柔的爱抚。轻轻为欧阳飞摸去眼泪,南宫晓月黯然道,“只可惜无论是倩儿还是南宫晓月,都已经不可能再做你的妻子了。欧阳世家的尊严是不容玷污的。”
“不行!”欧阳飞猛地把南宫晓月拥进怀中,断然道,“不管你怎么骂我打我,倩儿和南宫晓月我都娶定了,去他妈的天魔剑,去他娘的家族尊严,我宁愿不要欧阳这个姓,也决不能再失去你了!”
南宫晓月脸上现出一丝娇羞,不禁藏入欧阳飞怀中。就在这时,欧阳飞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从后心直穿到前胸,骇然推开南宫晓月低头一看,只见半截刀尖穿过自己身体后,也同时穿进了她的身体。对这柄模样奇特刀欧阳飞十分熟悉,那是金陵晨曦斩!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南宫晨曦的狂笑,“天魔剑是我的了,再没有人跟我争夺,我才将是秦始皇那样的千古帝君!”
说着转身便走,无意间似乎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忙停步转回头,骇然瞪着欧阳飞怀中的南宫晓月惊呼:“小妹,怎么会是你?”
“大哥,谢谢你这一刀,总算让我和飞哥可以永远地在一起了!”南宫晓月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南宫晨曦脸上一阵青白不定,呆立半晌,最后一跺脚,说了声:“妹子,好歹你是死在自己夫婿的怀中,别怪大哥。”说完转身就走,不再回头,不想刚冲出墓室,却又一声惊呼退了回来,只见外面甬道不知从何处涌出无数的细纱,像潮水一样把甬道完全淹没,还慢慢向墓室内涌进来。
南宫晨曦脸色发白,顿时明白方才几人的剧斗不知触动了始皇陵内什么机关,无数细沙从甬道顶上的缝隙无声漏下来,渐渐填满了所有空间。
“秦始皇啊秦始皇,原来你才是天下第一的魔君!”南宫晨曦说着一声大叫,发疯一样挥刀往外便冲,一头扎进潮水一样涌来的细沙中……
细沙继续无声地淹来,渐渐填满了始皇陵所有的空间。没多久,一个在骊山脚下放牧的老农,有些奇怪地发现那小山一样的土堆似乎矮了一些,老农疑惑地摇摇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有再理会,继续吆喝着他的羊群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魔剑》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