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6-5-25 10:28:00 字数：5084
“9月15日，晴天，军训对我来说是件恐怖的事情，我可能是这个学校唯一一个连中学的体育课也逃课的家伙.我厌恶军训，我厌恶机械的重复，我甚至觉得这是对生命的一种浪费.昨天的自我介绍是那么冗长，我倒是很欣赏流氓的那一句总结.我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可是我却与他有一股天生的敌意.他和我的眼神交叉，我们眼神交汇在一个焦点上:赵夜月.那个美丽得近乎完美的女孩子.看来我们之间要有一番你死我活的竞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PS，我为什么选择了中文系呢，这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的文字表达能力实在是太差，拿什么跟他们去竞争呢，我借口今天有宗教活动回到宿舍，打开了流氓的电脑...这小子居然也密码也不设置，真是笨蛋...”
中文系的课业很少，几乎每天都有大把的自习时间.很多人无所事事的时候都在宿舍里打盹.一位老教授直言不讳:在中文系学习四年不如看十场电影学的东西多.这种放牧似的生活状态让我们自由得很无力，我开始理解学长们为什么说:不在浦口恋爱，就在浦口变态.可乐也是不住地点头。
我很喜欢这位老教授的课，就象我固执地喜欢张宇的歌一样。说不上为什么，总而言之就是喜欢.
这也是我在四年里唯一听全的一门课.即使在饥饿难耐的第三节课，我也还是很认真地把课听完才往食堂飞奔.可乐常常称赞我的固执.他在坚持陪我听了几堂课后终于毅然撤兵.
“做学问也要有个饱肚子，不然写出来的文章都是干瘪和营养不良的...”可乐孜孜不倦地游说我.
我当然没有动摇.
其实这位老教授固执，偏激，对社会有很大的不满，很多时候讲课就是在宣泄.上课者众而听课者了了.我喜欢他天马行空似的思维和漫无边际地漫骂，他至少教给我们一个道理：自由言论，自由思想，自由的心才是现代人特别是年轻人的思维和生活模式。也许我喜欢的是他骨子里的年轻和澎湃的热情.
他对自由理念的阐述和我的思维相近，在他的课堂上徜徉我找到了一位知己。
可即使我听全了他所有的课业.到了考试的时候也勉强考在了及格的边缘.不怎么去听课的回回和老胡他们都是A以上的高分全身而退.就连可乐也比我高出整整十分.我并不沮丧，因为这门课我既没有在考前狂抱佛脚也没有象其他课一样半夜起身去抄桌子.就凭着平时的记忆去答题，它让我有重归高中时代的质朴感觉.我一直以为那个时候的考试才叫做真正的考试。
我第一次上黄教授的课，他在黑板上用钢劲的笔锋写下两个字“自由”。然后就让我们自由写作不限体裁：“你可以梦周公醉李白出校门入厨房，两个小时后能将作文交给我即可”.刚刚才看完大话西游的我便写了一篇《悟空的眼泪》.他对作文的要求近乎苛刻.很多学长都在作文这一栏里得到过10分，20分的评分，这且不提，最酷的是他的评语，一选修的学长得到的评语是:“如此作文，难登大雅，实乃中文学子之耻.”学长颇为气愤地将作业纸一撕，很有个性地走出了教室.在浦口两年再也没有踏回来过.
强烈个性的对垒往往战局惨烈.老教授退休的时候名誉受损，被称为中文四大杀手之首.当然学长们也多是带着重修的战绩熬战多年...毕业后我去探望他。他老泪纵横“没想到最后来看我的居然是你。”
“教授，我欣赏您的生活理念和处世作风。”
他指着房间的四壁：“看到了么，这里一无所有 ...‘我要是象那些贪婪的受贿者，我本也可以享受豪华奢靡的生活，可是我不屑这么做。”他又指了指整个房间：“其实这里充溢着许多这个世界失传的东西：信念，追求以及自由的心，奔放的热情。
我点点头：教授，我会把这些珍稀的失传的宝物继承下去。
他大笑：“这是我所听到的最感宽慰的一句话。感谢你，年轻人”他激动地握我的手。想起了我那篇幼稚的作文...
夜月在发作文的时候看着我作文纸上鲜红的A，惊奇地问:“在哪抄的?”我无限郁闷地笑笑:“保密.我一直保存着黄教授的评语:“发乎真情又调侃人生.才情并茂且逻辑清晰，穷尽细节描写且不囹圄于平铺直叙，美妙的点睛之笔自然淳朴而无做作，优胜之作，后生可畏。
”
夜月坚持要看我的那篇作文，我龙飞凤舞地在稿件的底下写了:“抄送赵夜月书记”几个鸟字然后递给她.她大笑着捶了我一拳.看完了之后称赞道:“原作者写得真美.猴子的野性，紫霞的率直.即使是一些配角如八戒唐僧等虽然着墨很少，但是棱角鲜明.怎么看也不象是两个小时内完成的作品啊，说是出自哪位名家么，我还能相信。而至于你这样的流氓么，就不可能....”她在朝我笑.我也跟着大笑.当然我们的笑不是同一个意思.
“那两个抽烟的同学请离开教室.”黄教授突然从瞌睡中惊醒过来，对我和可乐的方向大声叫嚷.
在同学们的目光中，我们很坦然地走向了门口.这样的场景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抽完了，你们可以再回来.我并不是林则徐，我这么做是只是为了证明课堂和茶座是有区别的。当然我的话同样也适用在后排聊天的同学们。”他一笑，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失望.
那一天，可乐说了句:“没劲”.然后就不回头去二食堂吃饭了，我抽完烟后继续回到了座位.夜月还在对那篇文章赞不绝口.酒窝很明显的突兀出来，让我心神猛地一荡.我想我已经爱上了前面这个活泼可爱的姑娘。
我希望她一直就这样地温和地走在我的前面，所有舞台的灯光都打给她，然后我也拥有一个角色，不显山露水.就在背后默默地欣赏她.直到永远.
我还没有从夜月的笑容里醒转过来.可乐已经在我耳边宣布了一个噩耗:“新生将于这个周末开始为期一个多月的军训.”他用一种很陶醉的眼神憧憬着:“爷们，我终于可以摸到枪了.”
我大吼一声:“可乐”吓了他一大跳:”你还不了解我吧:我这个人最拿手的本领就是走火，我们军训的时候饮料必须由一个人安排，你看...”
可乐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买.”
我满意地笑了笑.老胡呆若木鸡地看着我们.可乐傻笑了一会，补充道:“也有你的.”
老胡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时近9月底，太阳公公象盛夏一样一丝不苟地照耀着浦口的天空.四周的青蛙还是从早到晚地叫嚣个没完.低盆地的操场上，我们以每跑一圈饮一杯可乐的速率奔腾着.辛勤的教官们在反复地强调着军事训练对人意志品质铸造的作用.“你再牛我也让你牛不起来，有刺有毛也要给你磨光，让你跳河你就得跳，命令你撞墙你也得撞。”“你白痴啊。”我小声嘀咕，可乐翘了翘拇指。和我一起把头抬得高高的，一脸无辜的眼神。 学校的领导们腆着大肚腩在一旁言不由衷地附和着.开始的时候还想与我们同舟共济，半小时后到大树底下各自找阴凉去了.
不少女生在跑圈的群体中光荣地“退伍”了.教官在一旁赶鸭子似的吆喝着她们，于是他们又不得不再次参军.25圈终于跑完的时候，夜月长吁了一声，瘫坐在操场的一隅.旁边立即献媚地递上了四五瓶芬达.
我就坐在她的对面，可是我的身边除了个可乐之外，几乎是门可罗雀.让我悲哀的是我身边的可乐并不是一种解渴的液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且他还在一个劲地催促我:“去抢杯芬达过来.”
我狠狠地掐了他的脖子.他夸张地叫喊着分贝极高.教官于是义正词严地加罚了我三圈.我一个人在寂静的操场上瞎转悠，感觉自己特孤单.夜月在一旁看着我傻笑.她的酒窝一上一下地颠簸着，牵引了我全部的视线.
三圈下来的时候，教官说我身体素质不错，夜月递给我一杯富余的芬达，可乐说他负责报销我的晚饭.同学们感谢我挥霍掉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俨然成了英雄，我在一片笑声中忘记了自己很孤单.
“流氓就是流氓，跑步都跑那么淫荡。”没人告诉我在跑步的时候，我的花内裤已经骄傲地在裤腰露了冰山一角。那一天，无论男女都对我笑。我还感觉自己挺有人缘的，后来知道了真相恨不得杀所有人灭口。
校区里草木枯槁，北风呼啸，空气里还总带着扬子石化飘来的硫磺味道。每天的军训之后面对如此萧瑟的景象，每个人都很想家。有人在用吉他演奏许巍的《在他乡》，有人在就着月光给父母写信，还有人在郁闷地叹着气。我在听张宇唱《单恋一枝花》
“可乐，你说这几个长句连唱不换气是怎么做到的。”
“那简单啊，天天吃黄鳝。”
“？”
“黄鳝不也叫做长鱼么，吃长鱼，读长句啊。”
“靠。”
“别吵了，你们不累么。”回回有些不耐烦。“张宇低俗的歌有什么讨论的价值，我建议你们多听听甄尼休斯顿的歌吧，那才是真正的歌曲”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每周去的肯德鸡在国外那也相当于我们的快餐客饭，甄尼，修斯顿在她本土也是非主流歌手.”
”你...”
”你什么...爷们，和我谈流行音乐，你放马过来.看谁更有理。”可乐是针尖对麦芒，丝毫不让.他一甩我拉他的手:”本来就是嘛.”
军训总算到了尾声，就剩下了首长检阅.同学们都士气高昂地站在队列里，首长昂首走过，“同志们好”“首长好”“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
可乐长吁了一口气:”军训总算完了.”可是意犹未尽的首长杀了个回马枪:”“同志们晒黑了”
大伙都没反应过来，正在交头接耳的我和可乐异口同声:“首长更黑”
所有人都笑成了一团，首长一楞之后也大笑起来指着我们:“有意思.我带过的兵当中最有趣的两个.”
”有意思个屁”本来军训就这么轻松愉快地结束了，可是到了晚上，加时赛开始了.超级恐怖的紧急集合又让我们毕生难忘.
那时的我们都熟睡如第二天上屠宰场的猪.一个又一个震耳欲聋的呼噜接踵而至.25圈长跑带来的疲倦让每个人都呼吸均匀.进入了质量极高的睡眠.”滴-------”一声凄厉的长哨划破了长夜.然后楼下面是闹着一团.5舍和4舍的女生楼遥遥相望.这时女生楼无数的电筒照来.还有她们那高分贝的呼喊让我们惊醒.老胡迷迷胡胡地叫了句:“着火了...”大伙于是一跃而起地找脚盆.
回回忘记了自己在上铺这个残酷的事实，一翻身狠狠地砸在了老胡盛满水的铅桶上.然后整整躺了一个星期.他听足了一个星期的甄尼休斯顿，然后终于拿走了我随身听里面的《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楼下响起了冲锋号的声音.还有大喇叭的叫唤:同学们赶快到操场集合.“紧急集合?!”总算明白过来的我们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训练服和不知扔在哪里的袜子.一时间鬼哭狼嚎甚至还有人莫名其妙地学了几句狗叫.不知是为了发泄不满还是充斥着无奈.
十分钟后的操场上是人头椽动.大伙乘黑在捣鼓着不整的衣杉.这时操场上的路灯突然间全亮了.大伙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大笑.有的人是穿了一只袜子，有的则搭拉着拖鞋.最绝的是小骚居然穿着大裤叉就大摇大摆地来了.
后来他说他压根就忘了还有训练服这么个东东，听到锣鼓震天以为地震了就忙不迭地往楼下飞奔...他是第一个跑下楼的，问教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教官当时是气得七窍生烟。
甚至骂起了娘:“你他妈的也算个兵.”
小骚憨厚地一笑:“是啊，我是民兵.”
教官们是哭笑不得.
女生们却穿着严整，得到了教官的一致好评.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提前得到了紧急集合的的讯息.有的是和衣而睡，有的根本就没有睡觉在等出场哨声.男生群里一阵喝骂，说女生不够意思.女生们则在对洋相百出的男生们品头论足...
这个时候可乐用肩膀顶了顶我，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然后我们俩对视大笑.老胡和小骚也跟着掉转身来:在皎洁的一泻如注的月光下，女生排第二路的排头朱匆蓉裤子上的拉链并没有拉上.她头和胸脯都昂得很高，一副”请君入瓮”的神情.男生连不一会就笑弯了一片....
很多年以后朱匆蓉看到我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追问:军训的时候为什么大家一看见她就笑.可乐总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当然是因为你美丽”冻”人的缘故.”我们还是忍不住地大笑出声.在笑声里，每个人都年轻了许多...
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很快结束了.仿佛没有发生过似的，生活于我们又回复了平静.那些教官很迅疾地撤离了N大的校园.就象他们来时一样地无迹可循.
可乐照例螃蟹似的在校园里转悠，小骚还是喜欢穿着大裤衩四处奔波.我渐渐地忘却了芬达的味道.除了回回的腰伤之外，军训再无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