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狼牙缓缓转醒,他听到有人在说话,他想动,可发现穴道被封,一睁眼,看到自己在一个小木屋内,他感觉到这小木屋左右摇摆,而外面传来波涛轻拍声,他知道自己在船仓内。
狼牙听到说话的人一个是古空空,一个是猴子。
先是古空空的声音:“你说杀了他,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
“那倒不是。”猴子道:“我一点也不想他死”
“为什么?”
“我觉得我同他很有缘,仿佛很多年前就认识了。”
“你说杀他就是为了让我吃惊?”
“我以为你不会吃惊的”。
“这又怎么讲。”
“青衣楼杀了我悟圆师伯,而且与鬼猴为敌,万一鬼猴真是我爹,我作儿子岂有不帮老子的道理。”
“可你头至尾,你对你的身世漠不关心,对鬼猴你似乎也没什么好感。”
“是的,我总觉得鬼猴不是好人。”
“说不定鬼猴如青衣楼一般,是表面上的恶人。”
“不,我的直觉很灵,我第一天听到青衣楼这个名字,就觉得他们不像坏人,可对鬼猴就不一样。”
“那万一鬼猴真是你父亲怎么办?”
“那就到时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狠牙运起内力想冲开穴道,可运气时稍微一挪动身体,古空空就发觉了,他与猴子两个走进船仓,狼牙定定地看着二人,神情恢复一贯的冷漠。
古空空道:“我们从村民的口中得知你的事,想不到你身负重任,还有余暇杀倭寇,你心肠这么侠义,不怕误了你的大事吗?”
狼牙闭目不语,猴子对古空空道:“古先生,我看他不会理我们的,还是让他养伤吧!”
二人正要离去,狼牙忽然叫道:“等一等!”
二人回转身来,狼牙问道:“我们现在是去食人岛吗?”
猴子答道:“是的,你昏迷一天了,我们刚刚从湛江口岸出发。”
狼牙正想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高喊,“前面船上可是古先生几位吗?”这声音远远从另一条船上传来,真气充沛,虽然海水汹涌声不绝,但几人仍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古空空与猴子走出船舱,见到船甲板上悟明,齐天烈与唐冀中都在船沿远远眺望,唐冀中也在船上回应道:“正是,阁下是不死鸟陈坤陈大侠吗?”
猴子走近船沿一看,见三十来丈处,一艘数丈长的大渔船上,船头一个身着褐色长衫的人在催促水手靠近,那船近得一两丈之时,那人飞身一跃,轻飘飘地飞落到古空空等人的船上。
“好轻功,”猴子知道又来了一位武林高手,打量之下,这人身形宽板,手臂奇长,直垂到膝,十根手指漆黑如木炭,每一根都伸不直,像一只钢爪,最特别的是这人的脸,横七竖八全是刀伤,几乎快辩不清面容了,可双目却是目光如电,炯炯有神。
“陈大侠,又见面了,”古空空抱拳道。
“古先生,咱们有五六年没见了吧,先生愈发神采飞扬了,”不死鸟陈坤也拱拱手,随后与唐冀中,悟明与齐天烈一一见礼,看到猴子时,他微愣了一下,想不通古空空怎么会带个少年往食人岛,皱眉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古先生道:“是悟明大师的高徒,法号猴子。”
“哦!”陈坤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来是悟明大师的弟子。”
陈坤转身对古空空道:“在下在渔村得知几位已经离海,连忙急急赶来,幸好赶上了,不然怕又要走错方向了。”
各人想到陈坤寻找汪直老巢,因走错方向误闯食人岛,不由会心一笑,古空空一伸手:“大家进仓里谈吧!”
陈坤转身对那渔船一拱手道:“各位父老,多谢相送,请回去吧!”
船头出现一名老者,正是那小渔村的老余头,他也拱手道:“请几位照顾好狼牙大侠,转告他咱村世世代代都会感激他的大恩大德,说完与船上几个渔民一起跑下来,拜了几拜,开船离去了。
古空空等人进了船仓,唐冀中先道:“怎么陈兄没去投奔戚家军?”
陈坤挥挥手道:“说来惭愧,我想挑着汪直或徐海的人头去见戚将军,结果后来才知道,两年前汪直就被朝廷诱捕,在杭州斩首示众了,徐海也被朝廷兵马剿灭,我还巴巴地四处寻找,直怪我平日只顾练功,不问朝野大事,才闹出这么个笑话。”
古空空道:“若不是陈大侠误打误撞,金钩蝎王的事情怕到现在咱们还蒙在鼓里呢!”
陈坤叹口气道:“那青衣楼当真了得,几位不曾亲见那巨蝎的模样,饶是我也算在阎王门口来回几次的人,当时也吓得麻了爪,那青衣楼居然能把这巨蝎给灭了,当真是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几人听陈坤这么一说,不由纷纷点头,陈坤绰号不死鸟,并非浪得虚名,以他的胆色与见识,都吓得“麻了爪”,可见当时凶险,悟明问道:“那后来呢?”
陈坤道:“后来从巨蝎口中侥幸逃生,我便到了杭州,想到我的信被古先生收到后,古先生定全往食人岛追问金面阎王,于是,我四处打听古先生下落,但古先生离开了黄山逍遥庄,下落不明,我在杭州呆了两个月,反而把那汪直的生平给弄清楚了,原来那汪直本是个专与倭国作生意的海商,后来作了海寇,据说势力大的时候,他有百多艘战船,人马达二十多万,他一直希望朝廷能同意他让他与倭国互通商务,作个合法商人,可朝廷没答应,还让俞大猷几次围剿,后来他与倭寇勾结,占岛为王,自称“净海王”,后来被朝廷诱降,有个叫胡宗南的人本是极力想拉拢汪直,收为已用。可是后得不到朝廷支持,真心劝降变成了诱降,汪直坐了两年牢,最后在杭州被杀了。我知道这些事后,怕再去投军会为人所笑,加上戚家军在台州一带边打胜仗,如此下去,倭寇迟早会平定,去不去都一样。所以我转道来了广东,接着江湖上传出了青衣楼被歼。以及有关五行山金钩蝎王的秘密。所以我索性在沿海一带等候。看看能不能碰到各位,等了一个来月,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被我等到了。”
古空空道:“那陈大侠在这一带可有听到什么江湖上的动静?”
“动静太大了,听说雷州,湛江口岸,还有几个沿海口岸,一拨一拨的人开往食人岛,现在食人岛附近一定热闹得不得了。甚至东厂锦衣卫都出动了,扬言要对食人岛封岛,可惜他们找来找去,都没找到食人岛在哪。这帮饭桶官兵以为自己能破得了古先生的鬼门大阵,简直作梦。前些天有一班倭寇也到了这一带,听那些渔民说,你们还灭了其中一小撮对吧?”
“不是我们,是青衣楼的狼牙所为。”
“哦!”陈坤闻言立起身来,“我真想见一见这位名震江湖的青衣楼护法。”
“呵呵”,古先生笑道:“狼牙此刻就在这船上养伤,一定有机会。”
“那现在可不可以见他?”陈坤忙道。
古先生叹了一声,道:“一场误会,让我们误杀了青衣楼数十条人命,他此刻对我们恨之入骨,陈大侠还是稍待一阵吧。”
陈坤有些失望地坐下,道:“既然如此,也只好稍待了。”
接着,陈坤向古空空询问事情的详细情形,猴子忽然对悟明道:“师父,那狼牙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不如待我先去给他送些吃的吧!”
悟明点点头,猴子向众人躬了躬,留下众人长谈,自己到厨房取些水食,来到了狼牙的舱房。
猴子见狠牙依旧躺着一动不动,放下食物,扶狼牙坐起问道:“怎么样?伤好些了吗?”
狼牙不答,猴子也不追问,拿起食物递到狼牙面前:“吃吧!”
狼牙虽穴道受制,但手臂仍勉强动弹,适才他几度运气,可古空空穴手法甚是怪异,狼牙无法冲开,只好作罢,此刻他也不客气,抓起水壶喝了一口,大嚼起来。
猴子看着狼牙,叹气道:“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可我还是要说几句,古空空还有我师父都不好惹,你现在最好是细心养伤,别作报仇的打算,以现在情形,若是轻举妄动,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何况,你们现在应该也算目标一致,有什么恩怨,最好待到事情了结了再说。”
狼牙仍是不作声,只是大吃大喝,猴子从怀中掏口一个瓶子,道:“这是我从你楼主身上找到的,我想你楼主随身携带,一定很重要,现在物归原主。”
狼牙停止吃喝,看了猴子一眼,接过瓶子,呆呆看着,泛起无数心事,他抬起头,又将瓶子还给猴子道:“还是你保管吧,需要的时候,我再问你拿。”
猴子道:“为什么给我保管?”
狼牙反问:“你为什么不交给你师父他们?”
猴子沉吟一会,道:“我也不明白,我只是照自己的想法在作。”
狼牙问:“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猴子点点头。
“这是楼主苦心研究出来用以破鬼门大阵的精灵粉。”
“这么重要东西你为什么要给我保管?”
狼牙道:“因为我身边太危险,这段时间我几次死里逃生,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我想,到如今你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信任我?”猴子笑道:“你忘了我可能是鬼猴的儿子,悟明大师又是我师父。”
“我当然记得,我现在独力难支,只好赌这一把,如果我看错人,那是天意,如果我没看错,那就算人定胜天吧!”
“哈哈哈……”猴子笑道:“你可真聪明,错了就把错推给老天,没错就算自己功劳,你说你这样子对老天爷,他会帮你才怪呢。”
“本来我就没将它放在眼里。”狼牙提起水来喝了一口。
“我也是!”猴子接口道,说到这里,二人相对微笑。
“对了,”猴子接口道:“你去食人岛干什么?”
“我打算杀了病书生,让金钩蝎王的秘密永沉海底。”
“那你自己知不知道这个秘密。”
“本来不知道,但现在已知道了。”
“你知道了五行山在哪?”
“是的。”
“那是别人告诉你的吗?”
“算是吧。”
“那就算杀了病书生,这个秘密能守住吗?”
“我也不肯定,不过病书生一死,我就多几分把握,再说,病书生是我青衣楼最大的仇人,于情于理,我都要杀了他。”
“如果五行山的地点多一个人知道,这世个上就多一分危险,那你就要多杀一个人是吗?”
狼牙一时语塞,沉吟一会道:“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我不会滥杀无辜的,毕竟杀人我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猴子道:“越是遮掩,人家越是想知道,我怕你这样做,会适得其反。”
狼牙看了猴子一眼,反问道:“那依你之见呢?”
猴子挠挠头皮,道:“我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其实我觉得,金钩蝎王是否真会危害人间也是未知之数,现在……”
猴子话未说完,忽然外面轰隆一声,接着响起水花四溅的声音,船声剧烈晃动。
“怎么回事?”
狼牙惊道:“不好,有人在向我们开炮。”
话音未落,砰地又一声,一发炮弹打破舱门,木屑纷飞,那铁弹穿过木板,忽地一声从猴子头顶飞过,啪地从另一面穿墙而出,猴子惊出一身冷汗。
“快趴下。”狼牙叫了一声,猴子依言伏低,这时听到外面唐冀中怒喝道:“该死倭寇,敢来这里撒野。”
“又是倭寇!”猴子面色一变:“难道他们来报仇来了?”
狼牙问道:“这里离食人岛还有多远?”
猴子正要抬头说话,砰地又一声,船身又振动一下,一个水手惨叫着跌下水去,猴子道:“不知道呀,那地方只有古先生才知道……”
话音未落,外面炮声接连不断地传来,猴子不顾一切冲出舱外,看到不远处两艘巨大的帆船。船身一侧的炮口对准这边吐出雄雄火舌,炮弹落在船四周,激起几十丈的水柱,猴子边跑边叫:“师父,师父,你们在哪?”
“猴子,趴下,别乱动。”悟明的声音从船身另一侧传来。
猴子不管不顾,只是大叫:“古先生!古先生!”
轰隆隆,又一排炮弹飞来,砰地一声巨响,船身桅杆咔嚓打断,巨大的桅杆直向猴子砸来,猴子被剧烈振动振摔了一跤,没看见脑后桅杆已压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白影凌空飞起,一掌啪地拍在桅杆上,断裂的桅杆被拍得冲出船尾,哗啦落到海中。
猴子这才警觉,回头一看,正是古先生,待看到那断裂的巨大桅杆,面色一变,知道自己适才险死生还,但猴子来不及害怕,便对古空空道:“古先生,得解开狼牙穴道,不然他会被炸死的……”
轰隆隆,炮声再次盖住了猴子的声音,砰地一声巨响,船身底部被炮弹打中,海水直灌进来,船身开始倾斜,这时听到悟明大喊道:“不好,船要沉了。”
几名船上的水手见状连忙跳海,不死鸟陈坤急急奔到猴子身边:“狼牙呢?他在哪?”
这时,古空空一手提着狼牙已从船舱中走了出来,陈坤连忙迎上去道:“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大伙都会淹死的。”
随着船身歪斜,一名水手顺着甲板咕碌碌滚下来,抱住一块木板跳入海中,此时船离海岸不远,如果跳海,游回岸边也不太难,但船上的唐冀中,齐天烈,悟明大师三人不识水性,只能干着急。
正在万分危急之时,忽听又一声炮响,众人回头一看,对方一艘船船沿炸得稀烂,再一回头,只见又一艘巨大的战船缓缓驶近,船头的炮火一闪一闪,炮弹直向倭寇那两艘战船砸去。
这艘战船比倭寇战船两只加起来还大,船身分四层,船身黑亮,显见包上铁皮,战船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上一个斗大的“戚”字迎风招展。
“是戚家军的福船。”陈坤惊喜道:“咱们有救了。”
远远听到倭寇船上的人一阵骚乱,片刻之间,两船胡乱还了几炮,匆匆逃遁,那艘福船驶近了古空空等人的渔船,船头几名身着大明兵卒服饰的海员掀下一块甲板,搭在渔船上。
古空空等人连忙顺着甲板走上福船,见到船甲板上虎蹲炮犹在冒着白烟,桅杆上一名身穿官服的人端坐在中央,身边有几名兵卒环伺两侧。
古空空一拱手,道:“多谢官爷打救,敢问官爷高姓。”
“混帐!”那官员身边一名侍从模样的人怒喝:“这位是锦衣卫千户王成大人,尔等居然不跪。
古空空,唐冀中等人在武林中何等身份,听了这话不由心中有气,齐天烈性如烈火,若不是念在对方刚才相救之恩,早已破口开骂,眼下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陈坤将怀中抱的狼牙放在甲板上后,抱拳道:“原来是千户大人,在下等愚昧,不识礼数,望大人海涵。”
那侍从还要说什么,那千户王成站起身来,伸手止住那侍从道:“谁是古空空?”话语间神态倨傲。
古空空上前上步,道:“老朽便是。”
那王成打量一下古空空,见古空空目光如电,举止之间不怒自威,原本倨傲突然被压下三分,声音也低了下来,道:“你……可知罪?”
古空空微笑一下道:“老朽何罪之有,请大人明示。”
王成道:“别的不说,单凭你私自出海越境,照大明律例,就可以将你罚杖一百。
古空空道:“在下出海之前,已到地方官府办了出海过关文书,这渔船也是官府中人替我租的,怎么能说私自出海。”
王成又道:“尔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古空空道:“我等几人来自三山五岳,均是至交好友,怎么算结党,何况我等一起,既既没贩卖私盐,又没私铸钱币,营的什么私?”
王成怒道:“强辞夺理,尔等欲上食人岛寻找金钩蝎王的下落,操纵这邪魔妖物为害人间,朝廷缉捕你们一月有余,现在天网恢恢,还不束手就缚。”
古空空还未作声,一边唐冀中已大怒道:“胡说八道,当年金面阎王在广东江浙到处掳人的时候,怎么不见官府出头,现在倒好,一听有风声五行山下有巨蝎宝藏,就露出来装成一付义正言辞,你们居心何在?”
“大胆狂徙,竞敢出言不逊,来人,给我抓起来,王成怒道:“好好拷问出食人岛的下落。”
“就凭你们?”一边的齐天烈早已火冒三丈,闻言终于爆发出来上前一步,单掌一挥,那千户身边几名士兵被推得东倒西歪,王成见状急忙,抽出配刀,喝道:“你……你反了!”
咔嚓一声,齐天烈一手握那刀尖,随手一折,配刀变成两截,船上的士兵顿时乱了,正欲一拥而上,齐天烈扯住王成的衣领一提,齐天烈外号独臂拳王,手力之大可想而知,加上他身材高大,王成被提得双脚离地,脖子被衣襟勒住,喉头喀喀作响,发不出话来。
齐天烈大吼一声:“哪个敢动!”声如霹雳,直震得一船人耳膜嗡嗡作响,一时所有人为其威慑,不再乱动。
古空空上得前来,示意齐天烈将王成放下,齐天烈哼了一声,扑通一声将王成摔在甲板上,退至一旁。古空空将痛得啮牙裂嘴的王成扶起来道:“大人适才对我待有救命之恩,如若有所要求,我等自当尽力回报,大人无须强迫。”
这王成受朝廷之命之来追查食人岛金钩蝎王的真相,原以为对付一帮江湖草寇易如反掌声。可现在堂堂大内锦衣卫居然被人像小鸡一样被人抓在手中,这口气如何咽得下,立时起身跳起来大叫,“尔等反了吗?胆敢污辱朝廷命官,给我将他们全部拿下,谁若反抗,格杀无论。”
古空空一皱眉,没想到这王成如此不识好歹,四周士兵有的手持标枪,有的手执火筒,步步紧逼。眼见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突然,船头哨位的士兵急急奔来跪下对王成道:“千户大人,大事不好,适才逃遁的倭寇战船去而复返,后面还随着七八只龟形战船,离此不过二里来地。”
“什么?”王成面色一变,手中配刀当啷一声掉地,继尔大叫:“那还愣着干嘛?还不回营?再发信号求救?”
当啷啷,船上警钟大作,一干士兵顾不上古空空等人,火速进入战斗岗位,再说,他们也没有人愿意听这王成的,这艘战船上的士兵均是戚家军仙游一带驻军,这次配合这位朝廷锦衣卫进行食人岛搜索一事,可这位锦衣卫自命不凡,飞扬跋扈,全船上下,人人讨厌,所以不等这位千户大人下令,立时跑了个干净。这位千户这时才发觉身边士兵全不见了,又叫道:“回来!回来!”
古空空连忙挥手道:“大人,现在大敌当前,大人不可自乱阵脚”
那王成眨巴几下眼睛,看到古空空等人总算没有为难他的样子,急忙找个台阶下:“你们几人只有助我御敌,方能将功折罪?”
古空空道:“抵御倭寇,份之所当,不敢居功。”
“好!好!”王成边说边退到船舱里去了,留下古空空等人在甲板上,古空空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十几艘倭寇战船飞速靠近,可他们的船仍是在调头,移动缓慢。
原来这王成好出风头,一进水师营立马要挑一艘高大威武的战船出发。这艘福船是大明战船中最大的一种,船身重,吃水深,而且乘员多达200多人,人力不方便驾御,只能顺风行驶,在开阔的海面作战,作战时还得哨船护卫。所以,虽然船上装备精良,但这时靠海岸不远,四周暗礁浅滩众多,独船作战,实在大大不利。
古空空等人虽是武林高手,武功当世无敌,但从未参与战阵,对当前险境一无所知。而且均不识火器。大明对火器管理甚严,为防火器外流,朝廷甚至在平时都不让士兵操练,只在战前拿出来让士兵熟悉一下。更别说在空空等武林中人,更是对船上的虎蹲炮,法郎器等一窍不通,齐天烈拿过一支鸟铳枪琢磨了半天,愣是连哪头是头,哪头是屁股都没弄清,气得掷在地上,抓起一支标枪在手。
转眼间,倭寇战船靠近,先前倭寇看到那个戚字大旗,以为戚家军大队人马又到,由于戚家军在江浙,福建一带连打胜仗,势如破竹,倭寇当真是闻风丧胆。但逃了不远,船头哨卫发现只有这一艘船,而众倭寇又想起广东这边守将是俞大猷,怎么会跑出戚家军来,立时猜到八成是狐假虎威。或者是独船出行,并不是来出战的,于是立刻发信号召集同伙,打算将这艘福船就地歼灭。
猴子环看四周,见倭寇战船已成环形向福船逼了过来,倭寇知道福船上火器强大,又可以及远,不敢冒然驶近,所以四面将船周住,不让它逃脱。
“开炮,快开炮!”那王成大叫大嚷,猴子听一士兵说:“它们太远,现在开炮打不着的。”
“那给我冲,冲出去!”王成又叫着。
那士兵又道:“不行呀,现在是逆风,一冲会离营地越来越远,到时哨船就赶不及来救了。”
“那怎么办?”这王成于行军打仗显然是个草包,只知道干瞪眼。
那士兵道:“他们的火器没我们的强,只要拖住时间,等营地哨船一到咱们就有救了。”
可惜倭寇显然知道这一点,两艘大战船上的倭寇开始填装弹药,准备逼近,只待龟形船位置一到,四面战船便会一拥而上。
猴子看到那龟形船每艘船上约有二十多人,船头一门大炮已高昂炮口准备射击,不由急道:“古先生,有什么对策吗?”
古先生沉吟不语,显然也是束手无策,这时砰砰两声炮响,两艘大战船已率先发炮,炮弹在船边激起巨大水柱。那龟形船立即从四面八方疾冲过来,数十门大炮齐发,福船上的珐郎器还击。一时炮声大作,震耳欲聋。
那王成虽不善指挥,好在船上戚家军久经战阵,在该船副将的指挥下,调配得当,船身原地旋转,炮火逼得众小船不敢靠近。众军士手持鸟统与火箭在船沿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打击靠近敌人。
古空空见众士兵数人一组,分别将鸟铳,火箭,飞天喷筒列队在甲板上,对猴子道:“这大概便是戚军的鸳鸯阵了,长短火器交错排列,防攻一体,既可以及远,又可以近身肉搏,戚继光将军精于战阵,果然名不虚传。”
倭寇龟形船在大船火炮掩护下,如离弦之箭,直逼福船侧面,立时船上军士火器齐鸣,如炒豆子一船,最前而那艘龟形船不及发炮,便打得木屑纷飞,船上倭寇纷纷惨叫落水,但第一艘尚未解决,第二第三艘从船尾直逼上来,炮头大炮砰地一声,正中船沿,一名士兵被铁弹击中,一下冲下海去,与此同时,龟形船弓箭手上火箭齐射,听得笃笃笃笃,船身与甲板到处中箭,燃烧起来。
好在早已有士兵打好水预备了倭寇这一着,三下五除二,把甲板上的火给灭了。但那箭枝如雨,不停撒射过来,不时有士兵中箭。
古空空脱外衣,呼呼舞动,站在箭枝最密处扫挡箭支,唐冀中与悟明在船头左右开弓,箭无虚发,龟形船上倭寇纷纷中箭坠水,猴子也帮忙打水灭火,只有齐天烈,拿着那鸟铳枪大叫着:“她妈的,老子弄明白了,总算弄明白了。”
齐天烈趴在船沿单手向敌船射击,这时已有两只龟形船已逼近不到十丈,倭寇将炸药绑于箭身,射到船上来,轰地一声,差点把齐天烈炸个正着,齐天烈胡子烧了一大把,不由喝骂不止。
那王成又叫道:“对准那些小船开炮,快快快!”
那副将急道:“万万不可,小船移动得快,很难打中,而大船又会乘机逼近,到时远近受敌,我们会更被动的。”
那王成暴跳道:“现在我作主,还是你作主,给我打。”
副将无奈,只好命令移动炮口,对准小船,本来那两艘大船被福船火器抵挡在射程之外,它们的火器不如福船打得远,所以一直不曾开炮,现在见福船转而对付小船,立即挺进中央腹地,只等一达到射程,立时开炮。
古空空远远听到二人对话,心中大急,他虽不太懂阵法战术,但听那副将说得在理,立即抛下衣裳,到那副将身边道:“大人,此时船上唯有大人懂行兵打仗,王大人所言有误,你无须理会,还是照原定方案行事吗!”
“你!”王成怒视古空空,又不敢发作,那副将颇为犹豫,战阵之中违抗将令,论罪当诛,但若听了王成这草包的,无疑将船上二百多将士送上绝路。一时踌躇难决。
古空空见状急道:“大人,战机稍纵即失,难道大人宁作败军之将也要保住自己的一官半职吗?”
那副将咬咬牙,一把推开王成,高声道:“众将听令,目标三桅大船,开炮!”
众军士齐声应命,调整炮口,向大船齐射,倭寇大船正好进入射程,不想福船陡然间调转炮口,轰隆两声,船身立即被轰出两个大洞,但此时它也射程刚达,立时大炮齐鸣,两船上只见白烟弥漫,火光闪闪,炮弹冰雹般砸过来,福船同时身中数弹,火光四射。
那些龟形船已有数艘逼到大船船身一侧,船上倭寇抛出飞索,挂住船沿,开始攀爬,未爬的倭寇手中火器朝船沿军士乱射,逼得众军士抬不起头来。
古空空见情势危急,大喝一声,抓起船上铁锚,飞身一掷,砰地砸在一只船甲板上,那龟形船竟被咚地一声砸个对穿,船身咕咚咚向下沉去,众兵士何曾见过这等神奇武功,先是一愣,接着震开价地欢呼起来。
不料这时,一发炮弹飞来,正好打在副将身上,那副将惨叫一声,瞬时四分五裂,副将一死,众军士军心大乱,甲板上四面闪避,乱成一团,古空空大叫道:“不要乱!”但这时有几名身着异服的倭寇已上得船来,一轮冲杀,船另一头士兵一下退到这一头,反而更乱了,那王成此时吓得缩成一团,一头钻进舱中,不敢出来。
忽听扑扑扑几声,那几名倭寇同时惨叫毙命,原来唐冀中发出了暗器,唐冀中此时见情势不妙,将唐门最歹毒的“阎王刺”也打了出来,可见心中惶急。
古空空正要冲到船头督促士兵继续开炮,忽听一个声音叫道:“古空空,解开我的穴道。”
古空空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直躺在甲板上的狼牙,古空空犹豫一下,仍不敢想像狼牙会与他并肩御敌,这时狼牙又道:“我会用火器!”
古空空想起青衣楼个个善使火雷,知道狼牙所言不虚,这时猴子又跑到古空空身边,“古先生……”猴子目光盯着古空空,颇有期许之意。
古空空听到四周炮响,不再犹豫,凌空一指,啪地一声,狼牙觉得全身一松,气血畅行无阻。古空空这一指既是解穴也警告,提醒狼牙他武功比狼牙高得多,要狼牙别轻举妄动。狼牙没想到此节,稍待筋骨能动,立即起身,叫道:“猴子跟我来。”
猴子随狼牙冲到船头炮位,见甲板上的法郎器边炮手已然战死,其余军士已退到第二层炮仓,拼力抵御,而两艘大船已逼得极近,二层炮仓炮火似乎阻不住对方了。
狼牙抱起一杖炮弹道:“猴子,我来填弹,你点火。”说着熟练地在炮弹钻入炮膛,在炮尾插上引线,装入火药,将炮弹填入,这时,船尾杀声,惨叫不断传来,想是倭寇又有上了船,与众高手厮杀开来。
想到古空空,悟明等无不是当世高手,狼牙并不理会船尾来人,专心装好火炮,远远看了一下大船位置,道:“点火!”
猴子手持火把,燃起引线,轰地一声,远远看到对方大船被炸个大洞,猴子大笑赞道:“哈哈,太准了。”
话音未落,听得一声惨叫,一具尸体飞过来,倒在二人旁边,二人一低头,原来是个面门中拳的倭寇,显然是被齐天烈打死,二人一回头,见甲板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具倭寇的尸体,这些倭寇虽然勇悍,便又怎及得上古空空一行一流高手,上船来也只是送死而已。
这时船上士兵见对方大船受创,自己船上又有高手保驾,士气大振,一时杀声震天,纷纷扑向船沿,与欲上来的倭寇拼杀起来,倭寇人数虽多,却也抵敌不住,纷纷坠海。
倭寇见攻占不成反而损兵折将,不再硬冲,只是绕着大船不停开炮,放火箭,这时十几艘龟形船离福船已很近,船头炮口专门对准底舱开炮,船身已有数处破裂,舱中进水,若再破得几处,怕是要沉了。
这时忽听有人大喊:“不好了,倭寇在凿船。”
原来那龟形船本来弹药就不多,此时火箭与弹药已告罄,而两大船被狼牙与猴子的炮火逼得近不得身,二层舱的炮手开始大举反击,打沉了两艘龟形船。倭寇索性跳下水,打算凿破舱底,糟的是此时海面风平浪静,倭寇毫不费力就游近了,船上士兵想用飞天喷筒射杀水底倭寇,但龟形船上乱箭四射,近船沿的士兵纷纷中箭受伤,几名勇悍的士兵跳入水中,但寡不敌众,壮烈牺牲,情形又危急起来。
狼牙大叫道:“冲冲,向大船冲!”声音响彻云霄,船上舵手已乱了方寸,听得喊声,便立时照办,于是在两船的对射中,福船开始大力冲向其中一艘倭寇战船。
“你干什么?”猴子惊问道。
“妈的,管不了,”狼牙叫道:“拼个鱼死网破。”
那倭寇的大船也对冲过来,直到发现福船是来冲它拼命的,慌忙右转,此时两船本来相距很近,可坏在两艘配合不当,一个左转一个右转,使得其中一艘没来及躲避,哗啦一声,撞个正着,福船比它大了一倍不止,这艘大船立时侧翻过去,船上倭寇乱作一团,顾不了对方船头只有两个人,纷纷跳海。
又听哗啦一声,船底终于被倭寇破一个大洞,海水猛灌进来,二层的上百名士兵只好跳海,一时与海中的倭寇大战起来,三船四周水面全是拼死搏斗的军士,鲜血染红了海面,海面上杀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些龟形船上的倭寇又乘机爬上福船,这一回他们不再寻人厮杀,而是四处放火,众高手毙了几名倭寇,但其余倭寇一见他们冲过来,立时跳海,正当狼牙也打算跳上对方船只时,他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色阴暗下来。
“不好,有风暴!”狼牙惊叫一声。
随着狼牙一声惊呼,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接着几声闷雷,大雨随着倾盆而下,一阵狂风突如其来,那福船被打得快要折断的桅杆咔嚓折成两截,一场毫无预警的海上大风暴汹涌而至。
这场风暴猛烈程度连久经海行的海客也极为少见。天空乌云蔽日,数尺之内几乎难以见物,雷鸣电闪,猛掀起十来丈高的巨浪,如同天地末日一般,一些兵士一时站立不稳,竟被吹得飞了起来,那些船适才经过一番激战,早已千疮百孔。哪里禁得起这般风暴狂袭,倭寇唯一一艘好些的船又在忙乱撞中一块樵石,这一下众人再也顾不上拼杀,纷纷设法保命。
哗啦一声巨响,那福船终于在大自然的威力下四分五裂。古空空与悟明、唐冀中与齐天烈抱住巨大的桅杆,在海中上下起浮,另一头,狼牙拉着猴子抓住一块甲板道:“千万莫松手。”
二人在海面上挣扎,看到那些龟形船在狂风下翻动一阵,有的船身破裂,有地干脆翻了个底朝天,一些人在海面挣扎几下,便被巨浪吞没,再也不见踪影。也不知是友是敌。
这时,一个巨浪扑来,狼牙与猴子一下扑到浪底,听得咔得一声,二人合抱的甲板断成了两截,原来这块甲板早已裂缝。狼牙从浪里冒出头来,看到猴子被大浪一下推到离地十几丈的地方,不由得惊叫起来,但狼牙武功再高,此刻也只能看着猴子越漂越远,不见了踪影。
这场风暴持继了一个多时辰,留下一海面的狼藉去了,古空空四人总算武功高强,抱住了那根巨大的桅杆,留下了性命。四人筋疲力尽地爬上海面一小块礁石,望着茫茫大海,回首方才,恍如一场恶梦。
悟明忽然长叹一声道:“阿弥陀佛,难怪人说:宁上山,莫下海。”
古空空环视四周,道:“狼牙和猴子呢?”
众人均低头不语,在如些风暴中,能活命已是侥幸,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古空空长叹一声,不再多言,心想,这二人怕是凶多吉少。
唐冀中抬头道:“还是想想咱们怎么上岸吧!”
“这……”古空空看看四周一片白茫茫的海水,道:“只有等辨明方向,设法游回去了。”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喂,你们还活着?”
众人抬眼一看,见水中一个人正抱着一块木板缓缓游近,“是陈坤。”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拉上礁石。“你也活着。”
“看到那两个年青人没有?”悟明急忙问道。
“落水之前见过……”陈坤喘了几口气:“后来……”
陈坤没再作声,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古空空道:“我要是不让猴子跟来便好了,如今……”
“生死有命,”悟明道:“古先生不必自责了,”悟明口中这么说,可一念及与猴子的师徒之情,心中一阵悲痛。
这时,齐天烈忽然一指远方,大声道:“你们快看。”
只见远方一艘大船,缓缓向这边驶来,巧得很,又是一艘戚家军的福船,不同的是,从海平面又冒出几艘护航的哨船。如同要出征一般。
“定是前来救援的大明水师营,被风暴阻隔,所以到现在才来。”唐冀中大喜道:“咱们有救了。”
唐冀中说的没错,这艘福船与众多哨船正是赶来增援的大明水师营。他们接一到信号,片刻不停地赶来,若不是那场风暴,早已赶来全歼了那群倭寇。此时,只好改成在海面搜罗,看有无生还者。
船上哨兵也看到了古空空等人招手,过不久,古空空几人终于上了这艘大船。刚上船便看到那锦衣卫千户王成趴在一条凳上,一名军医正在按其背后,好让他把喝进去的海水吐出来。旁边一些刚救上来的军士裹着毯子。数数只余二三十人,还有一些倭寇也被捞上来,全捆在船沿上。
那王成听到有人上甲板,费力地一抬头,立刻手指古空空等人大叫:“钦犯,咳……咳……钦犯,抓……咳……抓起来。”
“将王大人扶下去休息。”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形貌威严,双目如电的将军大步走来,只见他身长九尺,浓眉秀目,阔口方面,顾盼生威,好一个相貌堂堂的大将军。
这将军上前,待那王成被扶下去后,向众人一拱手道:“阁下几位,想必就是方才在我战船上助我军御敌的武林高手吧?”
古空空等人抱拳还礼:“为国效力,万死不辞。”
“好!”那将军赞了一声:“几位辛苦,敢问高姓大名。”
古空空等人各通了姓名,那将军道:“想必就是黄山七绝先生,独臂拳王,唐门掌教,还有少林达摩院首座吧!”
古空空奇道:“想不到大人对武林中人如此熟悉。请问大人高姓大名?”
那将军道:“在下戚继光,今日得见众位高人,三生有幸!”
众人闻言不由一阵骚动,古空空道:“莫不是‘一剑横空星斗寒’的戚继光戚总兵。”
那将军微笑道:“不敢,正是戚某。”
古空空道:“大人声振宇内,福被苍生,今日得见,实在平生之幸,请大人受我等一拜。”
言毕,几人同时拜地,为这位戚大将军献上由衷敬意。戚继光见状连忙扶起众人,道:“岂敢岂敢,来,几位请换下衣裳,稍后我们内舱述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