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被丢下海中,众人看着猴子的尸体渐渐漂远,化成一个小黑点,终于不见了,可高心全他们没想到,猴子刚刚消失在他们视线后,忽然一个激灵醒来,在海水中扑腾一阵,开始大口喘气。
猴子不知刚才怎么回事,但发现自己一个人孤伶伶落在海上,心中大急,他环视四周,朦胧中看到远处有个小岛,连忙奋力游去,游呀游,也不知游了多久,待猴子筋疲力尽时,他终于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小岛一点也不小,只是狭长,从他那个方向看去,仿佛只有一里来宽,靠近了才发觉这个岛长得不见尽头,形状很像一条长长的舌头。
猴子趴在一块珊瑚礁上休息了一阵,登高一看,了现这个岛四周分布许多奇形怪状的礁石,一块又一块摆放得极有规律,每一丛礁石都是五块,呈梅花形,一丛一丛把整个岛都围了起来,猴子心中好奇,加劲向岛上游去,在越过一丛丛礁石后,看到一块石碑立于海滩上,上面三个大字:食人岛。
“食人岛!”猴子瞪大眼睛:“这里是食人岛?”
猴子拧自己的脸,终于肯定了自己不是作梦,先是发了一会儿呆,接着他欢呼一声,忘了饥饿,忘了疲劳,一路向岛中央奔去。
猴子一路狂奔一路歌,看到岛上草木茂盛,生机勃勃,鸟语花香,禽兽繁盛,阳光洒遍全岛,温暖怡人,好一个世外桃源,猴子奔到一处小泉边,见泉水清澈,鱼儿往来游动,如漂浮半空,立刻一脱衣裳,跳进痛痛快快洗了一通,又摘了泉边野果,入口甘甜味美,猴子斜躺在泉边,边吃边晒太阳,好不惬意。
“太有趣了,怎么让我第一个到食人岛呢?”猴子并不知道,他歪打正着,吞食了精灵粉,正合了精灵粉的用法,鬼门阵特点便是在阵外排下奇门八卦,使得阵中之物隐身其中,外人看来便为幻像所迷,只是一堆乱石,若知道大概位置,强行硬闯,乱石便会自行移位,将阵中之物挤压得支离破碎,当真是奇门遁甲中至高至奇的阵法,想当年古空空动用上千人力历时两年,才布得此阵,原以为无人能破,甚至他本人也无把握进得阵中。却没想到萧无奇在毒老人兵器冢中发现了世间唯一破阵之法,制成了精灵粉,精灵粉一经服下,便不为幻像所迷,可径直到阵中央,但服食者因精灵粉中有强烈的麻醉剂会出现短暂的假死状态,猴子一下吃得太多,所以假死得特别久,如果他再多吃一点,可能就再醒不过来了,这一下正好,骗过高金那帮人,让他们以为猴子真死了,不然猴子在他们摆弄中醒过来,猴子便不会到这食人岛了。
猴子在溪边养足精神,大步向岛中走去,不久,看到中央一座尖尖的小山,山头冒着黑烟,猴子知道那是一座活火山,不由心道:“不知那病书生是否囚禁在那里?”
猴子顺着草丛中一条小径向火山走去,看到这条小径,猴子心中想不知这小径是什么人踩出来的,但还没想停当时,他已到火山脚下,远远看到山脚另一头有一黑漆漆的山洞,猴子来到洞口,大叫几声:“有人吗?有人吗?”
良久,一个声音从洞中传来:“你是谁?”
这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雄浑有力,猴子答道:“你是病书生前辈吗?”
那个声音依旧问道:“你是谁?”
猴子答道:“我是猴子!”
“猴子……”那声音停了一会,又道:“你是鬼猴什么人?”
猴子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儿子,也许什么也不是。”
那声音又停顿了一阵,道:“你怎么进得鬼门阵的?”
猴子道:“我也不知道,就这样进来了。”
那声音道:“你进来,让我看看你。”
猴子闻言,向洞中走去,到了洞口,一看里面黑乎乎的,不由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猴子壮壮胆,摸着洞壁走了进去,刚进洞不到一丈,猴子忽觉一股热浪袭来,不由倒退一步,待身体适应了那热度,才顶住热浪继续前进,过得一会,猴子又觉里面亮堂起来,洞壁仿佛发出光来,那热浪消失了,取尔代之的是一股寒气,从洞壁的小缝中渗进来,猴子吸了吸鼻子,紧紧衣裳,继续前行。
又走了片刻,猴子看到已到了洞底,壁上一张石门,猴子刚刚走近,那石门缓缓上升,猴子眼前一亮,看到一个巨大的石室,里面有石凳石桌,墙上有几个发光的箱子,照得室内一片光明。
猴子自言自语道:“这什么箱子,怎么会发光呢?”
一个声音传来:“那叫白昼箱,是用这岛上特有的一种发光玉石所铸。”
猴子循声望去,看到另一侧一面巨大的石墙,墙上刻满奇奇怪怪的各种符号,有圆,有三角,还有些像人和动物,墙上一个衣裳破烂,头发花白的老人背着他,声音便是从他这传来的。
猴子转过身来向老人走去,到老人背后拱手道:“是病书生前辈吗?”
那老人转过身来,猴子看到一张要说多憔悴便有多憔悴的脸。双眼暗淡无光,满面皱纹,嘴唇干枯开裂,难以想像这个人居然能发出如此中气浑厚的声音。
那老人道:“谁告诉你病书生在这儿?”
猴子道:“病书困囚食人岛已是天下皆知的秘密。”
老人叹口气,道:“不错,我就是当年的病书生,看来,他们母子俩终于忍不住把事情捅了出去。
猴子道:“您是说萧无奇母子吗?”
病书生点点头,又问:“今年是什么年号?”
猴子道:“是嘉靖三十九年。”
“七年了。”病书生闭上眼:“我在这里原来已这么久了!”
病书生忽然剧烈咳嗽了几声,差点倒了下去,猴子见状连忙一伸手扶住他,看到这病书生这般模样,猴子升起一股怜悯之心。
“你在可怜我?”病书生盯着猴子的脸道。
猴子松开手:“是的,不过,你始终是罪有应得。”
病书生道:“那么,你都知道我有什么罪?”
猴子道:“你害死了金面阎王,夺人妻子,喂养金钩蝎王,夺去差不多上万条性命,而你一手喂大的金钩蝎王现在流落人间,将来贻害无穷,也是因为你,才使得江湖上风波不断,死伤无数,不是你,就不会的这许多悲剧。”
病书生仰天发出一阵狂笑:“你觉得我的故事精彩吗?”猴子道:“精彩,很精彩,许多年以后,相信这个故事都会继续流传,每个人都会记得你的病书生。”
病书生甚感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够了,赢也好,输也好,只要我不曾虚度光明,能死后留名,就算吃再多苦也是值得的。”
猴子道:“以阁下的能力和才干,若行正途,定能流芳百世,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去遗臭万年呢?”
病书生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没有臭,世上人又知何为香?既然大家都想作好人,作英雄!那总得有人坏才行,既然你们自命侠义,那就让我作恶人好了。”
猴子闻言不由微笑了一下,道:“这可真是个作恶的好理由,怎么我就想不到呢?”
病书生得意地道:“你年纪轻轻,想不到一点不奇怪,等你走惯了江湖历尽磨难,自会生出一套作人的道理”。
猴子忽然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在作人,我还以为你应当觉得自己禽兽不如才对。”
病书生冷哼一声:“禽兽不如又如何?你以为人很了不起吗?以为是天地主宰,为所欲为,人实在是天地间最下贱的东西。”
猴子叹气,摇了摇头,转身向洞外走去, “你去哪?”病书生叫道。
猴子道:“本来我有许多问题要请教阁下,可惜现在才知道,你根本是个疯子,我没你那么多大道理,但我觉得,人也好,兽也罢,只要他看扁同类,就是死有余辜,我与阁下话不投机,多言无益,所以我还是回去吧。”
病书生道:“你先不要走,我与你作笔交易。”
猴子道:“不必了。”继续前行。
病书生怒道:“小子,你想欲擒故纵,然后漫天要价是吗?”
猴子道:“我来食人岛这里,也是想见见阁下,如今愿望已然达成,阁下的思想行为,令晚辈十分失望,何况晚辈在江湖上自由来去,随遇而安,并无所求,晚辈告辞了。”
病书生见猴子扬长而去,又叫道:“你站住!”
但猴子脚步不停,已快到石门,病书生声音惶急:“再不站住休怪我辣手!”
但猴子冷笑一声,依旧不停,这时,猴子听到身后扑通一声,转身一看,见病书生扑倒在地,他抬起头看着猴子,道:“你先别走!”声音颤抖,目光中有求乞之意。
猴子见状,心中不由一软,他知道病书生琵琶骨两次被毁,手脚筋俱被挑断,孤独地在这岛上生活了七年,先前病书生还希望在猴子面前保留一份尊严,现在却使得他终于露出了困顿的处境,他知道猴子的来到对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若猴子一走,他不知又要现临何等的磨难,严酷的现实终于使病书生不露出求恳之意。
猴子走上前,将病书生扶好坐下,摸到他手脚俱是软绵绵的,真不知他一个废人如何在这孤岛上生存。
病书生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岁,低声道:“我……我认输了,你要什么,你说吧!”
猴子反问:“前辈想要什么?”
病书生道:“带我离开这儿。”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五行山,找到阴阳洞,让我完成我的心愿,而你,在我事成之后,将会成为天下主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阁下还想养成金钩蝎王?”
“我为它打拼了一生,只要让我要临死前看它真面目一眼,我就万事心安,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你得到的将是天下,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金钩蝎王一旦养成,怎么样才能弄死呢?”
“你放心,金钩蝎王乃天界神物,普天之下,不论何种兵器,都伤不了它,绝对可以保你稳坐江山。”
“其实,我也想看一看这神秘的金钩蝎王,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别让它活在世上?”病书生瞪大眼睛望着猴子:“你是不是傻子呀?”
猴子笑了笑。“是的,我是个傻子,是个快乐的傻子,我喜欢看热闹,看稀奇,但不喜欢去作,不喜欢自找麻烦,我不会像你这般为了一个野心就干尽坏事,但也不会像表青衣楼那些人那般自以为是救世主,处处同自己过不去,我不是什么你说的那种侠义中人,我是猴子,我只是猴子。”
病书生盯着猴子笑脸,很久很久,忽然抬手用无法移动手指的手掌盖在猴子脸上:“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猴子依旧在笑,并不答话,病书生用力站起来,道:“我要和你谈谈,你坐下,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于是,猴子和病书生二人坐在石室中开始长谈,猴子将他的经历从离开少林寺说起,原原本本说与了病书生,病书生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在听到青衣楼主萧无奇丧命时,长叹了一声,当猴子终于讲完后,病书生闭目凝神,好像在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不对,不对,这其中有地方不对。”
“什么不对”?猴子问道。
“倭寇不对!”
“同倭寇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吗?朝廷与倭寇之间,名义上是抵御外侵,实际上,在朝廷公布的倭寇首领名单中有四十多都是汉人,占了九成以上,倭寇其实是中国人的一些海商集团,他们与朝廷作对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争取朝廷承认通商互市的合法地位,里面真正的日本倭国强盗只占了一小部份。”
“那又如何。”
“从你刚才的话听来,好像倭寇大举出动前往食人岛,再加上你在海上遇到断龙假冒狼牙一事看来,有一个十分危险的人介入了此事,”
“谁?”
“狂龙。”
“狂龙?就是那个传说中十二星相里武功最高的那个?”
“一定是他,如果不是他,倭寇没理由放弃追求通商互市的目的,转而进军食人岛,他们毕竟不是武林中人,他们所作所为一向各自为政,这次如此统一行动,肯定其中有一个对金钩蝎王一事及为关心的首领。而且听你说那断龙在船上说的那句话,好像不在乎蝎王宝藏,如果断龙真是狂龙的弟子,他不是要杀狼牙,而是要抓狼牙才对。这说明狂龙好像不在首要从狼牙口中得到什么。”
“这狂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狂龙是十二星相中身世最为神秘的一个,终日寡言少语,武功最高,作为最少,他们十二人结拜的时候,据灵蛇所言,看他的模样,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结拜之后,除了知道他是来自西藏以外,其它的一无所知,而十二星相被锦衣卫追杀失散以后,他不知所踪。”
“为什么说他危险呢?”
“我怀疑狂龙与毒老人之间有着极大渊源。”
“听起来这其中好像又有一段故事。”
“其实配制出能在阴阳洞中无限成长的金钩蝎王,并不是我的功劳,食人岛在毒老人的毒经中已有了这种方法,我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当年萧无极之所以没在毒经中发现这个秘方,是因为这个方法是用藏文所载,很巧的是我曾在西藏呆过一段时间,所以熟悉藏文,后来我请灵蛇助我对付青衣楼时……我那时还不知道狂龙是西藏人,有一晚我用藏文背诵调制金钩蝎王的方法,因为我怕这秘密泄露,所以烧了毒经,只在心中默记,为防忘记,我一有空就背诵一遍,这时狂龙忽然出现,问了我一句:‘这法子是阁下想出来的,还是毒老人想出来的?’我当时以为青衣楼将三十年前事透露了,所以狂龙才知道毒老人,后来才明白青衣楼一直守口如瓶,这狂龙如何知道毒老人呢?”
“那你当时怎么回答的呢?”
“我当时问他如何听得懂藏文,他便回答他是西藏人,说完就转身走了,也不等我回答,我虽然心中疑惑,但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加上我诵的只是其中一小段,也不担心他偷听了有什么用,所以就没仔细考虑,因在食人岛上后,这一晚的情景时常浮现在我眼前,越想我就越觉不对头。”
“所以,你认为狂龙可能在领导倭寇,对五行山有所图谋。”猴子听到这里,忽然叹了一口气,“事情越来越复杂,弄得我头都大了,接下去不知道又要牵扯什么怪人怪事出来,我突然觉得,有关金钩蝎王的整件事这样搞下去要没完没了,好像不那么好玩啦。”
突然,一个声音从洞外传进来,“不会没完没了,事情就快要结束了。”
“什么人?”这声音把猴子与病书生吓了一跳,二人同时石门口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矮小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面目奇特,居然是毛茸茸的,一双眼睛溜溜儿直转,两腮鼓起,看起来像猴多过像人。
“鬼猴!是你!”病书生霍地站起,听到病书生这么一叫,猴子心中一颤,他知道他终于见到了鬼猴,这个有可能是他亲生父亲的传奇人物。
鬼猴径直走到猴子身边,他一伸手掀起猴子的衣裳,看到猴子背上的那道创口,然后低头,细细打量着猴子,猴子也打量着他,心中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无法表述。
鬼猴子忽然从眼中流下两行眼泪,伸手抚摸着猴子的头道:“其实我不配有儿了的。”
猴子声音发颤,道:“你真是我父亲?”
鬼猴子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我只要一闭眼,就想起你那因我而自尽的母亲,逃出青衣楼以后,我东躲西藏,我曾三次到达五行山,也进了阴阳洞,可金钩蝎王却一点就化也没有,我开始心焦,接看便开始后悔,特别是看到别人一家人,其乐融融,我都在怀疑自己为了这只蝎子抛妻弃子是不是应该。”
猴子忽然眼睛一热,感觉到泪水不听活地流了下来,他平日总说自己没什么好在乎,此刻乍见亲人,终于感觉到血浓于水的情感是他不可以不在乎的。
鬼猴子继续道:“一年前,我终于打定主意,不再要什么金钩蝎王,不再发什么雄霸天下的美梦,我几次想上少林,偷偷把你带走,可是,我又害怕你不会原谅我害死了你娘,我……。”
鬼猴双手颤抖着掏出一只盒子,放在病书生面前,“还给你吧!这东西根本就是个不祥之物。”
病书生两眼发直,抖抖索索的双手找开盒子,看到了盒子里他亲手炼制的金钩蝎王,猴子一低头,看到一只蝎子,遍体通红,唯独蝎尾钩尖却是金黄一点,那蝎子躺在盒子底部,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但微微颤抖的尾尖,证明了它是一个活物。
“这就是让天下大乱的金钩蝎王?”
三人看着金钩蝎王,各怀心事,良久,病书生抬头问鬼猴道:“你如何知道五行山的所在?”
鬼猴道:“是你告诉了灵蛇,我从灵蛇口中套出来的”
病书生又问:“你如何上得了食人岛?”
“当时我在青衣楼盗取金钩蝎王,又顺手带走了破鬼门大阵的精灵粉配方,一个月前我大功告成,那时我已上了食人岛,只是我担心你恨我入骨,不敢来见你。”
“灵蛇呢?她在哪?”
“你最好不要知道。”
“难道她已经……”
“不,她还活着,就在五行山,只是像你一样,被关了起来。”
“告诉我!”
“她被关在悬蒲宫!”
“悬蒲宫?那是什么地方?”
“在敦煌,一个西藏秘教的大本营。”
“到底怎么一回事?快告诉我!”
鬼猴缓缓坐下,看了一眼猴子,转头对病书生道:“那次他们中了我安排的圈套,所有人都以为灵蛇死了,其实她诈死骗过了锦衣卫,侥幸逃脱了性命,而你已不知行踪,她索性去了五行山等你,她相信你终有一天会到那里去的。”
病书生喃喃自语:“也许普天之下,只有她还记挂着我。”
鬼猴接着道:“其实我早已猜出金钩蝎王的研制之法不是你想出来的,否则你尚未见到金钩蝎王成形之时,如何能知道金钩蝎王成形后会认第一个见到的人为母呢?”
病书生道:“那又如何?”
鬼猴道:“我能猜出,旁人又怎会猜不出。其实青衣楼的人早就怀疑金钩蝎王研制之法另有其人。最有可能的便是那毒老人。萧无奇当年也曾派人往昆仑一带查访这位毒老人的来历与底细。可是前后去过三个人都一去不返。青衣楼事务繁多,虽然三人久无音讯,萧无奇想到自己的本来目的要消灭金钩蝎王,心想查不底细也无关紧要,也就作罢了。可我这一次往五行山阴阳洞却意外地在洞中看到这三人的尸体。”
“等一等。“猴子听到这里,忽然发问:”我有两个地方不明白,如若萧无奇真的是想消灭金钩蝎王,当那小蝎在他手上时一脚踏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另外,萧无奇派去的人什么时候死的?难道尸体仍没腐烂,可以让人辩认出来吗?
鬼猴子赞道:“问得好,这两个问题其实就是关键所在。”
鬼猴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西游记》!”猴子与病书生同时说。
病书生拿起来翻了翻,问道:“这什么书?”
鬼猴问猴子:“你知道吗?”
猴子点头:“我知道,这是几年前,多少年我也记不清,一个叫吴承恩的人写的一本小说,里面讲一只神通广大的美猴王,大闹天宫,后来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又被一位叫玄奘的高僧救起,保护他西天取经的故事。
病书生皱起眉头:“……压在五行山下……”
鬼猴道:“病书生忙于他的宏图大计,自然没闲心去看小说。但阁下不知这本书一出现便轰动天下,被誉为千古奇书,老少男女,争取传看,无不为这故事的精彩绝伦打动。到如今孙悟空这个齐天大圣可谓无人不晓,我流落江湖时,听说这书如此了得,加上又是写一只猴子,我绰号鬼猴,不由也忍不住买了一本来看,这书的确好看,教人一气读完,不忍释卷。后来我在酒楼听一些人谈论此书时说起,西游记是根据唐朝三藏和尚赴西天取经的故事改编而成,这书刚出来时,原本没有大闹天宫与孙悟空困囚五行山这一节,而是书成以后又再添上去的,我一时心生疑窦,怎么这吴承恩也将压孙悟空的这山取名五行山呢?于是,我打扮成一个文士前往求访吴承恩,想知道这书上的五行山是巧合还是这吴承恩听说过确有其山。”
猴子听到这里,忽然发出扑哧一声轻笑,鬼猴子看了猴子一眼,知道猴子在笑什么。鬼猴子活脱脱一张毛脸,七分像猴,三分像人。若扮成一个文人墨客,真不知何等滑稽。鬼猴子伸手在耳边磨擦一下,用力一扯,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露出本来面目。猴子一看之下,惊得嘴都有合不拢。
原来鬼猴的相貌与猴子有如一个模子倒出,除了略显沧桑,两鬓皱纹,其余地方,均是一模一样。
鬼猴道:“你现在该明白,为何别人一看见你便说你与我有莫大渊源了吧!”
猴子回过神来,道:“是的,一看样子,别人就知道你是我爹。”
鬼猴听到“爹”字,身体一颤,心中别有一番滋味,但病书生不理会鬼猴心上千头万绪,只是催着他快讲。
鬼猴接着道:“起先我问吴承恩时,他只说是自己想出来的,但我见他神色上有些不对,便施上硬手段,逼得他道出真相。原来,《西游记》在未写大闹天宫一节之前,拿去售卖时也卖得很不错。忽有一晚,吴承恩在睡梦上被人惊醒,屋上竟有一个人立在床前……
鬼猴绘声绘色的描述中,猴子与病书生如同亲眼目睹那一晚吴承恩的离奇诡异之事。
吴承恩因《西游记》一书名扬天下,每日访客络绎不绝。这一晚正在梦中时,忽觉寒意袭身,一个激灵醒来,忽见床前隐约一人立在床前,吴承恩一看那人身形陌生,以为有强人入室,正要惊呼,那人手一扬,吴承恩觉得喉头一紧,被一记指风袭中,竟是叫不出来,心头大赅。
那人扬扬手道:“你不必害怕,在下是拜读了阁下大作,慕名求访,只要阁下不大声惊叫,在下决不伤害阁下。”
吴承恩心中疑虑,只是点点头。
那人又一扬手,吴承恩觉喉头一松,咳嗽几下后,又能说话了,那人问道:“阁下将护送唐僧的护法写成一个猴子,不知阁下从何处得来这古怪念头?”
吴承恩道:“玄奘西天取经其实是往天竺印度,而天竺国曾有一故事是讲述印度神猴护送其主人往魔王处营救其被抢去的妻子,在下有幸阅得此书,故萌生将孙悟空写作一个猴子的念头。”
那人点点头,又道:“在下这里也有一个关于神猴的真实故事,乃在下有幸得遇天神,天神讲述而来,我希望阁下也能将这故事写下来,让这位神通广大的神猴姓名传世。”
吴承恩道:“既然如此,阁下为何不亲自执笔,而要让在下代笔捉刀呢?”
那人道:“只因这神猴不愿世人知晓其姓名,他若知道我瞒着他撰写其传记,怕是要恼我,但神猴事迹,实在是惊天地泣鬼神,一生事迹,足令风云变色,山岳崩溃。如若就此埋没,未免可惜,故在下想,借先生生花妙笔,将我所述之事稍加润色,这样既可使英雄之名为世人传诵,又可免我得罪神猴,一举两得。”
吴承恩道:“那这神猴姓名……”
那人道:“神猴一生纵横天下,就叫他行者吧!”
吴承恩一愣:“这样岂不与孙行者同名?”
那人道:“无妨!如何撰写,还得有劳阁下伤神,在下只管述事。”
吴承恩问道:“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笑道:“这就不必了,请阁下听好,在下开始讲述了。”
“在下平生之愿,便是游尽名山大川,饱览湖光山色,数十年前,在下往敦煌一游时,偶见茫茫旷野中有一灰袍老者席地而坐,用斧凿刻一块石碑,我一时奇怪,便上前一看,见石碑上写着:何惜身躯岂重名,棍指青天向不平,只因上苍无仁德,独身孤胆斗诸神,戏珠偏到龙颔下,撩须不离虎腮边。独臂擎天奇功建,碧血洒尽仕忠魂,天公不识人间恨,五行山下埋沉冤,唯盼英雄重抖擞。再替青天诛妖邪。
“我问那老者:‘老丈,不知这牌是为那位神仙所立?’”
“老者道:‘他,不官而敢操生杀,不佛而节义过人,不仙功力超凡。比起那帮不问民间疾苦,自管自逍遥的神仙强多了。’”
“哦!世间竟有如此人物?”
“哼!人间凡夫俗子,只知道争名夺利。岂有资格产生这等英雄,这位大英雄来自九重天外,为了保护我等万千生灵,独身赴险,力斗群魔,如今因寡不敌众,被困囚在五行山下。”
“这么说来,老丈是见过这位英雄的是吗?”
“岂止见过,我等全族老少,俱是这位英雄的仆从,只可惜我们一帮肉体凡胎,无力助英雄脱困,实在可惜可恨!”
“那要如何救这位英雄脱困呢?”
“除非能找到阴阳合一,无形无象之物。”
“阴阳合一,无形无象?”
“不错!阴阳合一,天下第一,无形无象,所向无敌,唯有此物,方能打退镇守我等主人的妖邪怪物,救我们主人脱困。”
“那这位英雄究竟如何被困的?”
“九重天外,有星宿名曰天狼,天狼附近便是诸神官殿,名曰悬蒲,一帮无所事事的天神在那里居住。忽有一天,诸神发现人间有先知先觉者不再相信命运轮回,认为人定胜天,开始渺视神灵,尝试自力更生。诸神对此大为惊恐,觉得长此下去,神仙地位不保。决定在人间降下妖邪之物,让这妖邪之物将百姓尽数吞食,永绝后患,防止百姓它日强大起来,与天宫神佛一争长短。”
“神圣仙佛,怎会心肠如此歹毒?”
“哼!一帮自私自利的小人,还有什么资格作神?这时,诸神中有一神猴,挺身反对,认为大地万物,均有生存发展的权力,倘若只因惧怕别人强大危及自身便对人赶尽杀绝,实在禽兽不如。无奈神猴虽义正言辞,可惜其他神灵却坚持己见,神猴一怒,反下天宫,独身与诸神抗争,为了增强自身功力,神猴偷吃蟠桃,盗取金丹,练就一身铜身铁骨,刀枪不入,而后又大闹了诸神一年一度的蟠桃盛会,在蟠桃盛会他踏死了诸神用来降灾人间的妖物——金钩蝎王,可惜神猴终因寡不敌众,失手被擒,但神猴身体如钢似铁,诸神想尽办法,也无法将其处死,便想了个更残忍的法子,将他压在人间的五行山下,又在五行山阴阳洞中重新炼就金钩蝎王,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一批金钩蝎王从小小一只毒蝎长成庞然大物,最后出洞残害人间,诸神这一招,真比杀了神猴还让他难过,可是神猴又无力阻止,只有日夜哀嚎,乞求感动诸神,别再行此残暴之举。”
“那老者说到这里,眼泪纵横,我问道:‘那老丈又是如何成了神猴的仆从呢?’”
“老者道:‘我们族人世代居于敦煌,生活平静怡然,忽有一日,族人居住之地忽然来了几只巨大无比的蝎子,见人就蜇,一时间死伤无数,正在危急关头,忽然神猴从天而降,手执铁棒,杀入蝎群,他只要将铁棒一触那巨蝎,巨蝎便化为一堆灰尘,迎风吹散,如风卷残云,片刻间将毒蝎尽数消灭,而后,神猴召集我族人,讲述了他的故事,又号召我们奋起自救,不要坐以待毙,原来神猴见金钩蝎王成形,急得在山下左右挣扎,居然被他顶破一个缺口逃了出来,但神猴说:这次能灭掉这些几丈长的巨蝎,可以后天神定会制作出更厉害的也就是更为巨大的金钩蝎王对付人间百姓,这时,除非能有阴阳合一,天下第一,无形无象,所向无敌的法宝,否则,金钩蝎王一出,便是灭顶之灾,而且有了此物,天宫诸神也会心存畏惧,不敢再来人间胡作非为了,这件法宝可以破解一切困境,可是,神猴还没说完,天空忽现一只巨大的铁盘,射下一道蓝光,将神猴收了去。想必就是天宫诸神的宝物在作怪,后来,神猴的故事在我族世代相传,可惜,到如今已经五百年了,阴阳合一,无形无象的法宝仍无下落,我们族人愧对神猴,神猴被关进五行山后,时常托梦于我们族人,吩咐不可将他的事情外传,所以多年来我们一直守口如瓶,只是抓紧查找,直到前段时间,神猴又托梦于我们,告诉我们再有几年,金钩蝎王便要长成巨怪,可我们的法宝仍无下落,只怕大势已去,让我们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所以,我决定在此撰刻石碑,让神猴主人的事迹永存天地之间。”
“待老者说完,我连忙问道:‘那五行山在何处?’”
“老者在我手中塞进一块白布,我忽觉眼前一花,那老者与那石碑全都消失不见了,我以为自己在作梦,再一看手中,那白布仍在,原来一副指引我往阴阳洞的地图,我这才明白自己遇见神灵,连忙伏地磕拜,于是我遁图找到阴阳洞,果然看到洞中无数的巨蝎,也看到洞中被困的神猴,我问神猴为何不在托梦时将阴阳合一的法宝告诉别人,神猴说道,他也是听说这法宝能制住金钩蝎王,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而后他又说既然我已介入此事,就帮他寻找这法宝,并将天神练制金钩蝎王的方法教授给我,希望能让我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吴承恩听到这里,神情惶恐道:‘如君所言,我们且非只得几年好活?’”
那人笑道:“阁下放心,柳暗花明又一村,在下虽没到阴阳合一的法宝,但另行设法,使金钩蝎王成形之日延缓了一段时日,天无绝人之路,阁下尽管安生度日,其余事情,自有人费心。”
吴承恩唯唯诺诺,心头无数疑团想发问,可那人并不等他问话便一个飞身穿窗而去,消失无踪。
后来吴承恩冥思苦想,不知如何下笔,对于这位半夜访客的话他不敢尽信,何况一想到天宫诸神欲置人类于死地,便不寒而粟,天下百姓,相信神佛者十之八九,如若他真的照写原话,说天神因惧怕人类先知先觉而打算灭绝人类,别人不信倒是小事,若说吴承恩妖言惑众,逆天行事,弄不好到时天条众怒二者兼犯,在这时,市井上一些欺世盗名之辈见《西游记》深得人们喜爱,便纷纷将《西游记》略加修改,声你是自己的作品,吴承恩灵机一动,便隐去了神猴缘何反天下宫的真正原因,把神猴改成一个贪吃而惹下大祸的淘气包,不得不反天下庭,于是在《西游记》中便加入了大闹天宫这一节,这一节当真是吴承恩倾其心智,将孙行者活泼机灵,渺视天规,英勇无畏的形象打造得精精致致,成了《西游记》中最得人钟爱的一节,只是吴承恩想到自己违背了那夜行人的原意,一直担心他来质问,然而多年过去,那人再没出现过。
鬼猴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二人,病书生又催道:“后来呢?”
鬼猴道:“后来,我细细问他当晚那夜行人的特征,吴承恩道黑暗中他看不真切,但有一点便是那人的手仿佛只有九个指头,听到这里,我敢确定这人必是毒老人无疑,因为我师父百变神偷与毒老人曾有一面之缘,他曾对我说毒老人特征便是左手少了一根小指,据说是天生残疾,并非后来才断的。”
“我听吴承恩讲这故事前已入阴阳洞,既没见过什么巨蝎,更没什么神猴,可阴阳洞内四通八达,也许有我未到过的地方也不一定,于是我再上慕士山,这一次在阴阳洞口,我与灵蛇撞见,想到自己曾陷害他们,我转身欲逃,谁知突然来了几个身穿铁甲的怪人,二话没说,上来便围攻我与灵蛇,可他们武功并不高,一下被我二人放倒好几个,这时他们中一个说:‘这两人对我们有用,武功这么好,宫主一定喜欢,把他们抓起来,别伤了他们。’话音刚落,那几个铁甲怪人掏出一支黑色喷筒,听得砰的一声,我与灵蛇居然连暗器的破风声都没听到,便中了毒针倒地。”
病书生皱眉到:“还有这等兵器?好像比火器还厉害。”
鬼猴道:“更厉害的还在后头,那次的经历让我这一生也忘不了,想不到世上竞有那样的地方。”
猴子与病书生对视了一眼,随着鬼猴的述说,二人又仿佛与鬼猴再度经历那一次惊心动魄之旅。
还我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