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第一关,你只要能穿过这些书架,走到那个大门口,就算过关了。”狼牙正在思忖时,大厅回荡起少姬柔和而不乏威严的声音。
“这么简单?”狼牙抬头望去,只见这大厅对面是一张敞开的大门,离他所在地不到二十丈。“难道这中间有什么机关?”狼牙抽出长剑,在地面上敲了敲:“看起来又不像呀?”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狼牙在执行任务时闯过不少的机关,但这书房怎么也看不出有机关的样子。
狼牙暗忖:“倘若这天涯阁也有像悬蒲宫一样那种奇怪的兵器,那这里的机关也肯定超出我从前所了解的范畴。既是如此,我怕也没用,犹犹豫豫反而让人觉得胆小。”狼牙想到此节,索性大踏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两个巨大的书架时,狼牙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上面的书籍,不禁疑了一声,走到书架旁随手拿起一本:“天哪,这一本居然是少林武学至宝《达摩神经》?”狼牙信手翻开,这本《达摩神经》虽是抄本,但狼牙是武学的大行家,一看便知功法齐全,巨细无遗。《达摩神经》是每个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宝典,狼牙也不例外。练武之人若有幸得遇高明武学典籍,从来是如饿汉遇上佳肴,狼牙只是信手翻了几页,顿觉书中武学实有无穷巧妙,以往心中许多难解的武功疑团,似乎都能在书中寻到脉络,一时大喜过望,立时要翻看下去。但刚翻到第五页,狼牙陡然心中一凛,道:“哎呀,我怎么在这里看起书来了,我是来闯关的呀。”
狼牙放下《达摩神经》便欲行走,心中却是有几分难以割舍之情,很想就这样将其纳入怀中带走,但转念一想:“我现在身在险境,说不定性命难保,何必还贪图什么武学秘籍,总须留下性命,方可再去参研高明武功。”
然而话是这样说,作起来就难了。走不到两步,狼牙又看到一本《三空藏剑经》,狼牙眼都直了,一下取到手中再度翻看起来,须知狼牙是以剑作兵刃,前面《达摩神经》虽是难得的武学宝典,但上面所载武功大部份与狼牙本身武学不合,而《三空藏剑经》却是正对了狼牙的胃口,传闻此书乃上古奇书,哪怕习得其中三招两式,也足以让你在江湖中扬名立万。狼牙作为使剑的行家,怎会对此书无动于衷,而一翻开此书,便见图解上几名栩栩如生的白衣剑士手舞长剑,形态各异,舞剑招式的方位角度深奥奇巧,闻所未闻。狼牙双手不禁微微发颤,心道:“我若得此书,不消几年,即使及不上毒老人与少姬,但绝对可以与古空空、天阳真人、悟真大师等人比肩,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狼牙没想太多,心思已被书中高明的武学吸引回去,狼牙逐页翻看,看到入神处,不禁手舞长剑,开始比划起来。
狼牙不知道,在他头顶一个大厅中,站在镜子后望着手舞足蹈的狼牙的少姬在冷笑道:“亏你还当他英雄人物,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目光短浅心思狭隘,一见到这些武功宝典立马忘了自己究竟来这干什么的,你的这个狼牙看来也要丧命在这第一关了。”
毒老人长叹一声道:“这也怪你设的这关卡太过出人意表,难道你忘了当年你夫君之所以轻松过关,是因为他根本不会武功,这些东西自然吸引不了他,而现在来你这里的几人都是一流的武功好手,看到这些武功秘籍焉有不动心的道理,谁会想到你会在这些书上喂毒呢?”
少姬冷哼一声道:“行了,自己看中人没本事倒怨别人出的题太难,你还是准备为这个叫狼牙的小子收尸吧。”
毒老人正在苦笑摇头,忽然指着镜中狼牙诧异道:“不对呀……他怎么好像一点事也没有?”
“什么?”少姬再望镜子,只见狼牙一手拿书,一手持剑,上下舞动,招式凌厉,也不禁疑道:“奇怪,看他怎么没有中毒的迹象?”
看着狼牙越练越起劲,浑然不知书上喂有剧毒,毒老人与少姬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毒老人道:“如果不是他服过什么避毒之物,便是天生百毒不侵了,只是这世间还有何物能克制这‘醉生梦死’的剧毒呢……等他到咱们这里了问问他。”
“看你说的。”少姬道:“才一关而已,你好像就肯定了他能连破七关活着到此似的,老毒物你别得意,下面还有六关呢,咱们走着瞧。”
毒老人道:“什么呀,我没得意呀,你别输了就不开心好不好?”
“还说没有?你看你那臭鼻子臭脸,心里一定在想:今天总算给了这老不死的一个难堪。你敢说我老不死,你这老不死的。”
“我几时说了,这话还不是全从你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看你那狗模狗样的笑我就知道。”
“什么狗模狗样,我是没说呀!”
“少废话,我说你说了你就说了……”
毒老人忽道:“别吵别吵,你快看狼牙。”
毒老人与少姬同时望向镜子,只见狼牙已停止舞剑,将剑谱摆回原位,恭敬地鞠了一躬道,转身向大门口走去。少姬道:“奇怪,刚刚明明见他练得入神,怎么忽然停了,剑谱也不带走呢?”少姬话语之间,狼牙已过了大门,进入第二关。毒老人在一旁道:“不管什么原因,狼牙的确有过人之处。且看他如何过第二关。”
狼牙刚进第二个大厅,身后大门轧轧合上,这间大厅空空荡荡,狼牙刚卢抬头四周打量,忽听一声哀鸣,只见自己进来的大门上方高墙上有一个白毛茸茸的事物,定睛一看,却是一只人形大小的白猿,大字形挂在墙上,两肩处一团乌黑,细看才知是流出的鲜血时间长后尽化褐色,上面两点银白色却是两枚钢钉,将白猿身躯牢牢钉在墙上,白猿双眼半睁半闭,看来是奄奄一息了,只是微微颤抖的身躯还证明它是一个活物。
狼牙不由惊道:“这是谁干的,为何要将它钉在这里?”狼牙表面为人冷漠,其实内里侠胆仁心。虽然只是一只畜牲,但眼见它受此虐待,不由怒道:“哼,毒老人前辈还说这天涯阁主人少姬心地善良,这只白猿又哪里冒犯她了,竟要遭如此折磨?”纵身跃起想要将这白猿救下来,但那白猿离地太高,足有七丈,狼牙并不以轻功见长,跃到离白猿尚有五六尺远时便跃不上去,那钢板墙壁又滑不溜手,无处借力,狼牙试了三次,都无可奈何落下地来。
这时少姬声音又在大厅响起:“狼牙,与前关一样,只要过了对面那张大门,就是下一关了。”
狼牙望望对面离他不到五丈的大门,心头不禁有些焦燥,看起来自己想过此关根本毫无阻碍,其实过上一关时就令他莫名其妙,除了看书时让他耽误了一些时间,他轻轻松松便过了此关,这天涯阁到底搞什么鬼?现在这关又是这样,看不到一点危险,越是这样狼牙反而越是担心对方有什么厉害的后着,他浑不知刚才自己看书时已由鬼门关打了一个来回。现在看来又可以轻松过关,但眼见这白猿身受酷刑,如果这么一走了之实在于心不忍,他也不是没想过这其中有什么古怪,但他觉得不管事情如何复杂,侠义为先总不会是坏事。虽然他并不自命为侠义道的人,但实际上在行侠仗义方面,他远比一些自命名门正派的人作得彻底。
“管他那么多,先将这白猿设法救下来。”狼牙打量一下四周,发觉墙角离白猿不到一丈,立时一个箭步冲上,踏着墙壁一蹬,身形斜斜拔高三丈直达墙角处,再次一蹬,又反向拔高三丈,这时狼牙侧面靠近白猿,仅距一丈不到,狼牙长剑一抽,大喝一声:“看我离手剑。”
长剑脱手,贴着墙壁由下往上铮铮向上滑动,剑尖在钢墙上磨得火星四溅。白猿见到下方一支长剑挟一蓬火星如破浪之舟向它胯下射来,惊得哇哇大叫。镜子后的毒老人与少姬同时赞道:“好剑法!”白猿正在惊叫,以为这长剑会从它屁眼里捅进去,却觉背后一热,长剑滑进它的后背,叮叮两声,两枚钉着它肩膀的长钉竟从皮肉与墙壁的连接处被斩断,钢钉一断,白猿身体直往下坠去,狼牙身体斜斜飘出,一手在半空中接住白猿,一手在白猿肩头一拍,白猿惨叫一声,两枚断在它身体里的钢钉嗤嗤迸出肩头,打在钢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火石,白猿呆了一阵,抬头望望血迹斑斑的墙面,方悟自己重获自由,顿时一扫先前半死不活的神态,吱吱欢叫着手舞足蹈起来,围住狼牙又蹦又跳。狼牙见白猿背后除了被削去少许白毛,皮肉完好无损,不由也是欣慰一笑,暗忖道:“看来《三空藏剑经》中剑法的确高明,如果不是学了那几招书中的荡剑式,就算能削断钢钉,这白猿后背只怕也要削去一大片皮肉。”
白猿欢呼一阵后,忽又哀鸣一声,原来它乐极生悲,跑动时触到肩头钢钉造成的伤口,疼得晕倒在地。狼牙上前抚摸着白猿身上柔暖的白毛,见白猿疼得眼皮一抽一抽,心中大是怜悯,仰天叫道:“少姬前辈,这白猿究竟有何罪孽,你居然如此折磨于它?”
少姬闻言道:“你现在自身难保,还顾得上它?狼牙你也算是好管闲事了。这白猿主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人,它现在乃是代其主人受过。”
狼牙怒道:“荒唐,纵使江湖黑道杀人放火之时,也讲究祸不及妻儿。前辈也算一代高人,找不到仇家居然拿其宠物出气,少姬前辈就不怕天下英雄笑话?”
少姬道:“其实这白猿主人已然伏法,这白猿从前本是山中灵兽,生得力大无比又性情残暴,性喜虐杀其它生灵。被那魔头收养后更是变本加厉,助那魔头残害了不少武林中人。你不识其狼子野心只因一时怜悯不问情由就救了它,小心反遭其所害。”
“这白猿还有这么些来历?”狼牙正在半信半疑之时,忽听身后白猿狂嚎一声,两听利爪搭上狼牙肩膀,狼牙一惊,身形一闪,嘶的一声,肩头衣物被撕下一块,留下几个通红的爪印。原来这白猿钉在墙上后数日不曾进食,刚才被救下时因伤口剧疼还手脚酸麻,如今稍好一点立时发觉饥火中烧,不管狼牙是它救命恩人,立时要扑上来将狼牙作它充饥猎物。
“你……”狼牙又惊又怒地盯着白猿,恩将仇报的人见多了,没想到兽也恩将仇报。狼牙不禁一阵心寒,方知这白猿受此酷刑实在是罪有应得。“如何?狼牙,现在知道世情是如何淡薄了吧?”少姬冷声道:“你如今是自作自受。”
狼牙又闪过白猿两次扑击,这白猿身形灵活,力大无比,但毕竟只是一只不通人事的畜牲,怎及得上狼牙的身手呢?第一次碰到狼牙肩膀只是狼牙不备,以后冲撞蛮抱几次,连狼牙衣角也再碰不到了。狼牙待它第三次扑上时,一记手刀劈中白猿后脑,白猿扑通一声倒地,颈间剧疼使它再也无法站起,只在嘴中发出低沉的兽吼,一丝口涎从嘴角流下,腻腻的甚是恶心。
狼牙举剑在手,欲一剑刺下了结这野兽的性命,白猿仰躺在地,似乎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眼神透出一丝哀求,口中停止了低吼,呆呆盯着狼牙。狼牙陡然心中一动,忽然发觉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对方束手待毙的情况下杀人,以前杀人虽多,但都是在激烈的打斗中,无瑕细看对方的神情。眼前虽不是人,但同样让狼牙感受到临死前的绝望与战粟。狼牙举剑良久,最终垂下剑来道:“算了,我不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尽管你不是人,但对我来说,都一样。”
镜前毒老人长叹道:“完了,狼牙为救这白猿一通胡搞,哪还会有心思注意到脚下机关重重,看来是过不了这关了。”然而一旁的少姬听了却并没得意,反而若有所思地垂着头,眉间隐隐有担忧之色,似乎不太想看到狼牙丧命。
狼牙见到白猿肩头伤口撕裂,血如泉涌,知道这白猿若不救治必死无疑,便从怀中掏出金创药在白猿伤口敷上道:“我并不是不懂除恶务尽,但你毕竟是一只兽,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想用人的标准来定你的罪,虽然你听不懂我的话,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望你早日改掉凶残暴虐的性子。”白猿似乎知道狼牙在为它治伤,眼神一闪一闪,仿佛十分感动。
狼牙敷完药,转身往大门口走去,就在离大门口约丈来远时,忽听身后又一声大吼,狼牙一回头,只见白猿挥舞双手向他直扑过来。狼牙大怒道:“你这畜牲当真无可救药。”长剑一挥,准确无误地刺进白猿咽喉,白猿喉头鲜血四溅,定在当地。狼牙拔剑在它皮毛上擦擦鲜血道:“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了。”
那白猿中剑后喉头发出霍霍呻吟,仍是双臂高举过头顽强一步步向狼牙走去,狼牙冷冷盯着它,只待它走近时给它最后一掌。谁知,这白猿并不来攻击他,却在离狼牙一尺多远处与狼牙擦肩而过,向那大门口走去。到那大门时,白猿回头向狼牙望了眼,眼中居然流下一行泪水。狼牙心头一颤,正在奇怪时,白猿已回转头,纵身扑向大门。它脚板刚踏上门口地板,只听哗啦一声,地板全塌了下去,接着砰然一声,无数支飞箭从两边墙上射出,如两道铁流直灌进下陷的地洞中,有些还从地板上反弹而起,四面迸射,狼牙惊叫一声,伏低身体,流星般箭矢沙沙从他头上飞过,险象环生。如果狼牙刚才踏进门口,此刻怕已被强弩射成马蜂窝了。
片刻后,一切静止,再无飞箭射出,狼牙爬起身,小心察看四面,确认再无危险后,扑到那地洞边沿,只见地洞中白猿已被射得同个刺猬一般,浑身上下再看不到一丝白色,鲜血染红一大片地板。狼牙全明白了,原来白猿先前扑过来不是要吃他,而是要阻止他误踏机关。
狼牙跳进地洞,抱起白猿,那白猿早已气绝,但神态一片安详。狼牙心中一阵悲苦,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误杀了救命恩人,更重要的是他发觉自己断绝了一个生灵向善的最后机会。狼牙一生多次历经生离死别,但从没有这次令他感到痛如心脾,他慌乱地将白猿身上长箭一支支拔去,每拔一下,长箭镞就要勾去那白猿一块皮肉,狼牙如感同身受,口中不住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当他拔完最后一支长箭,自己也被鲜血染成血人,看着血肉模糊的白猿已难辨面目,狼牙只觉悲意填胸,不禁仰天厉啸,野兽般的悲嚎在大厅中久久不绝。
镜前毒老人与少姬一直静静看着这叫人心碎的一幕,毒老人忽然发出冷笑:“好!好!这就是你设的好局,这就是你给人的考验。先用白猿吸引人家注意,好让人分心留意不到门口有机关。”毒老人霍然回头盯着少姬:“你到底想考验人家什么?当年独角兽也是这样考验你丈夫的吗?”
少姬摇摇头:“不是,当年独角兽也放了一些东西来分散我丈夫的注意力,只不过不是活物,这次放白猿只是我自己突发奇想。”
“突发奇想?”毒老人怒道:“我越来越不明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就算是有人闯过这七道关卡,又证明了什么呢?证明了世间有同你丈夫一样伟大的男人好让你再嫁一次?”
少姬道:“这关卡只是用来对付樊大的人……”
“那你一拳一掌把他们杀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搞这些名堂出来?”毒老人打断少姬道:“你忘了当年独角兽非我族类,他弄这些东西只是觉得好玩,可你却是江湖儿女,你怎么也可以像他一样玩这些无聊的东西呢?”少姬沉默不语,毒老人冷笑道:“我知道为什么,因为你太寂寞太闷了,所以要找些游戏来解闷,所以你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来冒犯你的人当猴儿耍弄,让他们知道少姬是多么地了不起,多么地不好惹……”
“够了!”少姬转身怒吼:“你这是在教训我吗?老东西,我作事不用你来教,你看不顺眼你就给我滚出去,我从来没欢迎过你进天涯阁。”
“少姬!”毒老人语气严厉起来:“别再胡闹了,樊大派来的不见得个个都是坏人,其实你这样的搞法比樊大还要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你的事,但我劝你一句,收手吧,别再老想着报仇,也别再搞这些无聊的东西了,你再这样下去就要入魔道了。”
“得了吧!”少姬冷笑道:“什么叫入魔道,你这么会说教怎么连自己徒弟都教不好,还被他打下山崖,你忘了你这条命怎么来的,是我把你从那山沟里捡回来的!”
“你!”少姬这种不留情面地揭伤疤深深刺伤了毒老人的自尊,这两位世外高人在外人面前一付窥破世情,恬淡冲虚的样子,但只要一单独相处,却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争强好胜,固执火爆,毒老人一直以来对少姬许多作法看不顺眼,只是觉着自己身为男人大丈夫,不必同女人作口舌之争,慢慢劝导便是,但始终成效不大,如今被少姬这番冷嘲热讽一激,所有积怨一股脑儿爆发出来:“好!好!好!我欠你救命之恩对吧,可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几次给你通风报信,你这天涯阁被樊大踏平十次都有了,你有什么了不起,我一直让着你这婆娘,你就真当自己仙女下凡了?我不会教徒弟,我是不会教徒弟,可也好过你这个扫把星,把自己老公都克死了……”
“什么!”少姬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对骂道:“你这王八蛋敢这样骂我,你活得不耐烦了……”
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两位当世绝顶高手、世外奇人居然像两个泼皮一样对骂起来,什么难听骂什么,活像一对市井夫妻骂架。骂着骂着就开始动手,这次动手可是真打架了,这一架打下来二人身处的大厅遭了殃,尽管四面都是钢板,但二人掌力过处,铁屑粉飞,钢板下凹,如同地动山摇。二人功力在伯仲之间,又都是身经百战,也不知何时方得结束。
狼牙将白猿尸身小心摆放在大厅中央,拜了几拜,擦擦快要滴下的泪水后转身越过陷坑,向下一关进发。再过大门,就听头顶一片砰砰蓬蓬之声,他不知道头顶上毒老人与少姬正打得不可开交,以为这一关又有什么新花样,心中一紧,凝神戒备。
待身后大门缓缓关上时,头顶声响停了,这是因为毒老人与少姬一路打斗,不由自主出了天涯阁,打斗到海面上去了。狼牙却以为这一轮声响表示这里面机关已布置好,暗忖:“我这次再不可大意,我不可能还有像刚才那样的运气了。”念及白猿,狼牙又一阵心酸。
忽然狼牙闻到一股幽香入鼻,狼牙一侧目,看到一张绿莎笼罩的铁床。透过绿莎,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名女子。“难道又是什么机关?”狼牙四周看看,这回却没有看到哪里有门通往下一关,这间厅里只有这张床和这名女子,看来只有从这里找线索了。
狼牙步向床边,掀开薄纱,见一艳若桃李的女子侧身沉睡,身上仅覆有一席透明薄纱,曼妙身姿几乎是一丝不挂,阵阵少女的幽香扑鼻而来。狼牙正值血气方刚的壮年,又从不曾见过如此香艳的场面,不禁微微气喘,他倒退一步,怕这女子醒来时发现床前站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大汉,到时唐突佳人。狼牙用衣袖拭去脸上血迹,在床前远远唤道:“姑娘,姑娘。”但那睡美人毫无动静,狼牙只得再上前来,细看这女子睡态,才发觉这女子脸色苍白,明显是被人点了昏睡穴。狼牙运指如飞,解开这女子穴道,只听嘤咛一声,女子幽幽转醒,水汪汪的大眼朦胧睁开,望见床前狼牙后,非但不怕,反而轻声唤道:“英雄救我。”声音柔美甜腻,叫人怦然心动。
狼牙问道:“姑娘你为何在此?”那女子吃力地伸出一只玉臂道:“请扶我起来。”,狼牙不由自主伸手接过,搀起女子,那女子娇吟一声,柔若无骨地倒进狼牙臂弯,狼牙见自己袖上鲜血弄污这女子白如霜雪的肌肤,不禁微微自责,但那女子毫不在意,反将脸孔也轻靠在狼牙怀中,闻着少女阵阵体香,狼牙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他自出道以来,多是与江湖上的粗豪汉子往来搏杀,像这样温香软玉抱满怀还是第一次。这女子容貌比之他曾视作天人的孔雀翎与金凤尤胜三分,而且更多一股勾魂摄魄妖媚之态。狼牙并不知道这女子的体香中混有催情药味,只是觉得怀中这略带三分慵懒的绝色佳人有着说不出的香甜可爱,加上其娥眉微蹙,仿佛忍受着什么难言之疼的楚楚可怜之状,叫人心疼不已,恨不得代其受苦以慰佳人。
“姑娘……你可知这一关该如何通过吗?”但狼牙终归久历江湖,心知此处出现这样一个美女投怀送抱,绝非寻常,八成又是个什么考验,虽有点意乱情迷,但仍是十分警惕。当美女投入他怀中时,手指悄悄搭上美女背后命门穴,然后出口相询。
“关口……就在我身上。”美女执起狼牙右手,轻轻放向自己半露的酥胸,狼牙这才发现原来这美女胸口有一条铜钥匙陷在美女胸前乳沟之间。狼牙江湖儿女也不懂什么男女大防,伸手欲取,但手到刚碰到这美女肌肤,这美女便娇吟一声,将狼牙右手按在自己酥胸之上,喘息道:“相公……奴家身中媚药,欲火难忍,求相公救我。”说话间仰首闭目送上火烫樱唇,纤手轻移,已从狼牙衣襟处入手,抚上狼牙胸膛。狼牙顿觉一股更浓的香味传来,只觉浑身燥热难当,恨不得立时除尽衣裳与这女子行鱼水之欢。狼牙身体慢慢倾倒,脑中意识渐渐模糊,按在美女背后命门的手指也在慢慢松开,但狼牙毕竟意志之强非同凡人,意乱情迷之际,脑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叫道:“不对不对,我不能这么作。”尽管心中天人交战,可少姬的催情药的确厉害,狼牙只觉浑身汗毛都根根立起,双眼已被情欲烧得通红。
眼中狼牙就要倒进这美女怀中时,狼牙脑中忽现一个身影,却是那娇小可爱的穆阿林当初在他怀中的温馨之状。“不行!”狼牙猛地大力一推,将美女推倒在床,后退几步,压住心头欲念。“我如今身处险境,怎么还能作此禽兽之想?”狼牙用力甩甩脑袋,一伸手从美女胸前夺过钥匙,道:“姑娘,我急于过关,还望指点我过关之法。”
“相公……”美女呻吟一声,眼神中无尽幽怨。“别叫我相公。”狼牙长剑的一抖,指住美女脸容冷声道:“我知道你是少姬安排来勾引我,可惜我对此全无兴趣。姑娘再不实言相告,就休怪我辣手无情。”
那美女见狼牙脸上笼罩一片阴寒,杀气腾腾,心中也有些又奇又怕,不禁脱口而出:“你究竟是不是男人?”狼牙怒道:“少废话,快说。”美女此时终于明白引诱狼牙的计划已全盘失败,长叹一声坐起道:“真想不到你居然能抵得住催情花籽的气味和我的媚功,果然不同凡响。”
狼牙冷笑:“果然又是陷阱,你究竟是何人?”美女起身正色道:“奴家裴小倩。”狼牙微微一惊道:“什么,莫非你就是江南天针绣坊二当家,人称毒手蔷薇裴小倩?”裴小倩微微一笑道:“想不到狼牙大侠也听说过区区贱名,实在荣幸之至。”
狼牙垂下长剑道:“江湖传闻三年前你毒杀万剑山庄范庄主后,被你师姐韦三娘逐出师门,而后不知所踪,想不到你居然在这天涯阁。”这毒手蔷薇裴小倩是江湖恶名彰著的女杀手,武功低微,却最惯使媚功诱人上床欢好,于销魂蚀骨之际取人性命,而且她不为钱不为利,只是为求床第之欢,但一经欢好又要将男子杀死,以此为乐。一向为武林正道所不齿,提到“毒手蔷薇”时,均在前加上女淫贼三字。她本是江南天针绣坊人称“神针”韦三娘的师妹,但韦三娘却是为人正派,对自己这个师妹的所作所为又气又恨,一直规劝其不要误入歧途,但裴小倩左耳进右耳出。后来仅因万剑山庄素有侠名的范无剑在武林同道前骂过她几句,她便使媚功迷药诱杀范无剑,还搞得他身败名裂,说是堂堂一代大侠暗地里还不是男盗女娼,要不怎么会死在她床上呢?终于惹得韦三娘大怒,将其赶出师门,断袍绝义。
裴小倩道:“三年前我离开江南后,就遇上万剑山庄弟子追杀,我正以为自己此次在劫难逃,却被一蒙面妇人所救,这妇人武功奇高,万剑山庄七雄联手居然被她一招逼退。随后就将我掳来这天涯阁,命我面壁思过,我在这大厅中一呆三年,从没离过这大厅一步。”
狼牙道:“这么说是少姬救了你?”
裴小倩点点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刚进来时,我烦燥不安,又不知何年何月能出去,每日里疯狂叫骂,甚至想一死了之,几次自杀都被少姬前辈阻止,最后她给我一本《痛玄经》让我每日修炼,排遣寂寞。我每日靠沙漏计时,不知不觉练了三年,发觉武功大进。只是我生性好动,一下子在这牢笼中不知天日地度过三年,当真比死还难受。”说到此处裴小倩注视狼牙:“阁下是我这三年来第一个说话的人,想不到有人说话感觉这么好。”狼牙见裴小倩两目含情,别过脸道:“不过还是先请姑娘穿上衣服再说吧。”
裴小倩捂嘴轻笑,将薄纱披上身体,道:“我在进天涯阁之前就听说狼牙大侠的威名,阁下龙潭虎穴都不怕,却怕看我一个弱女子的身体,当真好笑。”
狼牙行走江湖虽谈不上严守礼法,但心中毕竟还有男女之防,见裴小倩如此豪放大胆,不由皱眉道:“男女有别,还请姑娘自重。”
“哈哈……原来杀人不眨眼的狼牙大侠还是个守礼君子。”裴小倩玉立床前,长发披肩,薄纱下身形曲线毕露,当真是个惹火尤物。狼牙不敢直视,微微侧身。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狼牙侧身闪过,裴小倩双掌翻飞,如果一只穿花蝴蝶向他扑来。“好险!我怎么如此大意?”狼牙自责一句,身形暴退避开裴小倩的掌风。裴小倩笑道:“久闻狼牙武艺高强,奴家修炼《痛玄经》中兰花拂穴手三年,前日大功告成,今日正好请阁下指点。”话音刚落,娇叱一声,双掌再度拍来。
狼牙长剑上指,正想封其来势,裴小蝶又停下身形道:“不行,这不公平,我一个弱女子又是手无寸铁,阁下一个大男人还手持削铁如泥的兵刃。”裴小倩嘟起小嘴,嗔怪道:“相公,你怎么一点不怜香惜玉,一点不让让人家呀?”
狼牙不理会裴小倩嗲声撒娇,冷冷道:“裴姑娘,在下有要事在身,急于过关,还望姑娘体谅,只要姑娘愿助我过得此关,狼牙不死,定当相报。”
“哦?”裴小倩腻声道:“相公,你怎么报答我呀?以身相许吗?”狼牙长剑一指道:“姑娘,莫再纠缠了。”裴小倩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我才不信你们这些臭男人会懂得知恩图报,你与我公平打上一架,你赢我就让你过关。”
“一言为定。”狼牙长剑一掷,叮地一声,钉入钢墙,深入半尺仍余力未尽,剑尾颤动不止。裴小倩暗暗心惊:“狼牙名动天下,果然有点真本事。”但面上却是笑靥如花道:“相公好功夫,对奴家可要手下留情喔。”
狼牙劲贯双掌,丝毫不敢大意,少姬武功高强,给这裴小倩修练的秘籍也必定是上乘武功。加上这裴小倩的媚功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地扰人心神,别看现在她一派天真,楚楚可怜之状,稍有差池说不定就着了她的道儿,到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相公,看招。”裴小倩将“招”字拖得长长的,手运兰花指,莲步轻移,像唱戏的小旦向狼牙缓步靠近。狼牙见她浑身破绽百出,不知她究竟是暗藏杀着,还是故弄玄虚扰人耳目,双手一错,一掌拍向裴小倩肩头。裴小倩微微一侧,身体轻灵似羽,被掌风带得一个回旋,哎哟一声娇吟,跌跌撞撞似乎要向狼牙怀里扑来。
“雕虫小技。”狼牙冷哼一声,单手一扣,将裴小倩暗藏袖中的兰花指扣住道:“行了,别耍小聪明了。”这一招“牡丹花下死”也是裴小倩屡试不爽的绝招,假装中招跌向对方,许多人一见她弱不禁风楚楚可怜之状,都忍不住伸手扶她一把,她就趁机或用匕首或用暗器偷袭对方。但狼牙身经百战,这种笑里藏刀的把戏见多了,裴小倩这么作当真是有点班门弄斧了。
裴小倩见被识破机关,右手霍然五指成钩,抓向狼牙面门。狼牙一扬手,五指成拳,砰地撞中她掌心,二人各退一步,功力似乎是旗鼓相当,但狼牙却是留有几分余力。裴小倩娇嗔道:“相公,你打疼人家了。”狼牙冷笑一声,不予回答,裴小倩见狼牙丝毫不为她美貌风情诱惑,知道今日只能全凭真功夫了,对狼牙嫣然一笑道:“看来我倒是小看你这位青衣楼的冷血杀手了,你同别人还真不一样,现在就请你指点一下我这七十二路兰花拂穴手吧。”
裴小倩一扬身上薄纱,身形如凌波仙子,曼妙轻盈,左手兰花,右手剑诀,向狼牙飘飘而至。狼牙只觉缕缕指风擦脸而过,竟是阵阵生疼,深知这拂穴手不可小窥,双掌提胸严守门户,以刚猛掌力迫得裴小倩不得近身,凝神查找其身形破绽。
裴小倩运指如飞,婀娜身形顿现千姿百态,叫人眼花缭乱,狼牙虽然以剑术见长,但他内力雄浑见多识广,一法通万法通,拳掌功夫运用开来,依旧是飞沙走石威力惊人。裴小倩以为自己如今功夫大进,天下应是罕有敌手,谁知如今七十二路拂穴手眼见就要使完,却仍被狼牙逼得在一丈开外游斗,而且已有内力不继的迹象,不由焦燥起来。她娇叱一声兵行险着,抢进狼牙掌力范围,两指真扣狼牙胸前膻中穴,但劲力未吐,就觉手臂一麻,被狼手以擒拿手扭住。裴小倩哎哟一声,一掌斜切狼牙肩头,借狼牙闪躲之际脱开手臂。
这下哎哟可不是做作,裴小倩只觉手臂阵阵剧疼,这还是狼牙手下留情,否则她这只手也要废了。裴小倩虽得少姬这样的绝世高手指点,但毕竟不如狼牙搏斗经验丰富,这下急于求成,反落下风,心中又羞又恼。
“如何?在下可以过关了吗?”狼牙似笑非笑地问道。
“还早着呢。”裴小倩双臂一展,居然使出双风贯耳勾向狼牙两侧太阳穴,狼牙皱眉道:“你这不是送死吗?”一伸手,掌心转眼要到裴小倩空门大露的胸前,裴小倩却不闪不避,反将半露的酥胸一挺,笑道:“你想摸就摸吧。”
狼牙闻言急忙缩手,侧头险险躲过裴小倩双掌,怒道:“下流。”
裴小倩笑道:“怎么下流啦?相公,舍不得打我呀?”言毕再次双掌飘飘,向狼牙攻来。狼牙边战边退,每次要运掌打到对方时,裴小倩就故意挺胸相迎,三番几次,狼牙不禁怒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吗?我一掌下去你就要筋断骨折,你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裴小倩道:“我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你担心什么呀?相公,是不是喜欢上奴家了?”说着还将身上薄纱轻轻褪下,露出赤裸的胴体:“来吗,相公只要喜欢,奴家就全心全意侍候相公,相公何必非要同我打个你死我活呢?”
狼牙不想与裴小倩再作纠缠,急步退开几尺道:“好!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言毕撕下一条衣襟,蒙住双眼,道:“让你见识一下我青衣楼的绝学——暗夜星辰拳。”
裴小倩正在吃惊,狼牙已长啸一声,双臂一伸如一头雄鹰展翅飞起,双掌一合,裴小倩只见一道刺目的闪光从狼牙掌心亮起,如同一个太阳突现眼前,顿时将她双眼刺得一阵生疼,目不见物,裴小倩尖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身体上方一股劲风袭来,来不及伸手格挡,就觉肩井一麻,头脑一阵晕眩。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手臂与大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裴小倩口中惊叫:“你想干什么?”
好一会儿,裴小倩才适应眼睛的刺疼,慢慢睁开,头脑也渐渐清醒。然而她却发现自己倒在地上,全身被自己先前脱下的薄纱搓成的绳子密密匝匝绕了一圈又是圈,捆得像个大粽子似的。她惊呼一声,抬头望去,见到狼牙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
“你这不是武功,是妖法!”裴小倩竭斯底里地叫道:“我不服,我不服!”
还我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