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少室山少林寺,千年古刹,武林中泰山北斗,远远走近,只听得诵经声,习武呼喝声不绝于耳,而此时寺内罗汉堂后一间僧侣卧室中,却一片吵嚷声不可开交,少林僧人一向修惮练性,如此叫嚷,不犯嗔戒吗?
只听一名胖胖僧人大叫道:“师叔,你说我犯嗔戒也好,妄动肝火也好,今日如不将这小猴子逐出寺门,我就告到方丈那里,说你偏帮弟子,戏弄同门。”
那僧人面前一位垂眉低目,面容枯瘦的老僧端坐在蒲团上不住劝道:“莫急,莫急,有话慢慢说,慢慢说。”
胖大僧人道:“昨日那小猴子好生可恶,竟然将茅房踏板上的钉子拔掉,害得我……”
那胖大僧人似乎不好意思说下去,只涨红着脸,气得要死,他身后一阵轰笑,想必众僧人都猜到这胖僧人必是掉入粪桶中了。
这时又一位清秀僧人越众而出道:“还有啊,小猴子于前天在我饭菜中放了块薰肉,害得我师父发现后说我不守清规,罚我跪了一整个晚上。”
又一名僧人叫道:“他还将水缸上敲一个小洞,弄得我的水怎么挑也挑不满。”
一时众僧人众僧人七嘴八舌,都是历数这个“小猴子”的罪行,有的说小猴子偷吃厨房作给外客的菜肴,有的说他在自己被窝中放蛇,一时小猴子成千夫所指,众僧声讨不绝。
那老僧人听众人讲了好一阵,待众人平静下来,不再群情激愤后问道:“你们都说这是猴子干的,可有凭据?”
胖僧人道:“有人看他进过茅房。”
老僧笑道:“难道其他人就不进茅房了吗?”
胖僧人道:“以前少林寺平平静静的,就是这个月他来以后,怪事连连,悟明师叔,难道这还用证据吗?”
法号悟明的老僧道:“这样吧,待会我带猴子面见执法僧悟圆师弟,若查明是他所为,我便将它交由悟圆处理,再不干涉。”
众僧人面面相觑,罗汉堂执事悟圆大师一向处事公正,众僧人人心服。悟明大师这么安排,倒令人无话可说,众僧低语一阵后,又在悟明面前责难了猴子几句,各自散去了,那老僧待得众僧走后,忽然闭目喝道:“你还不出来吗?”
只见梁上伸出一个光头,是一个面目俊朗的小和尚,约十五六岁,一双眼睛溜溜直转,他一翻身抱住屋柱,沙沙滑下来,跪在老僧面前低声喊道:“师父……”
老僧悟明睁开双眼看了小和尚半晌,苦笑着摇头道:“方丈给你取个法号叫猴子,真是有先见之明,你打的是猴拳,爱吃的是生果,调皮捣乱还比真猴子还厉害,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恶作剧呢?”
那叫猴子的小和尚急道:“不是我喜欢啊,那个挑水的止性每次去挑水都欺负新入门弟子,要他们挑上山再挑进去,谁告他他还打人。那吃肉的止明就冤枉他了吗?我亲眼看到在山后的小溪中捞鱼,他还威胁我不准我说出去。那胖子就更可恶了,一天到晚凶巴巴的,拿了化来的银钱向自己口袋里装,别的人不说是怕他是方丈的徒弟,我可不怕,让他摔茅坑里,算是便宜他了。”
悟明道:“就算众僧有错,你可以禀报你悟圆师伯,交由罗汉堂处理,你怎么可以不顾寺规,胡乱作为?”
猴子道:“这段时间悟圆师伯因为青衣楼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管这些小事,再说他们犯寺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悟圆师叔不管就由我来替天行道好了!”
“好一个替天行道!”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断喝,猴子一回头,看见一个双眉如钩,面目威严的僧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猴子连忙低头道:“悟圆师伯。”
悟明见悟圆进来,道:“师弟来得正好,你看这小猴子该如何处置。”
悟圆坐下后叹口气道:“这段时间因为青衣楼的事搞得焦头烂额,疏于整顿寺规,以至寺里一些不自觉的僧人胡作非为。怎么处置这小猴子,我也真有点为难,虽说他有些胡来,倒也甚合我心意,罚轻了,众心难服,罚重了,又有点于心不忍。”
悟明道:“若是如此,交由方丈发落好了。”
悟圆道:“那也不必,方丈最近事务繁忙,这些小事,不必打扰他了,师兄,你是从哪收来这么个怪徒弟呀?”
悟明道:“两年前我云游至洞庭湖衅,见这孩子与一帮恶少打斗,因寡不敌众奄奄一息,老僧一时怜悯,逐退恶少,一问旁人方知这帮恶少调戏民女,这少年挺身而出,却因势单力薄反遭毒打,我帮他医好伤后,他想拜我为师,说是无父无母,自愿随我出家为僧,我当时本来给他取个法号叫止恶,谁知他随我云游两年返寺后方丈却作主替他改法号为猴子。”
悟圆听到这里挥手对猴子道:“你且退下,我与你师父有事相商。”
猴子应声退出,悟圆转头对悟明道:“方丈为他取此法号,这其中深意想必你也猜到了吧。”
悟明沉吟一阵,道:“方丈慧眼,早已看出来了。”
悟圆道:“你第一天带归寺时,我就觉这孩子像极一个人,当时你收他为徒,是不是也因为这少年相貌与他相似。”
悟明道:“当时我只是怀疑,后来相处久了,发现这孩子相貌品性与那当年的鬼猴无一不似,愈发相信这孩子与鬼猴定有莫大渊源。”
悟圆道:“如若他真是鬼猴的后人,那鬼猴必会来寻他,只是这孩子的母亲是谁?”
悟明从怀中掏出一方手绢,道:“这是猴子受伤时,我在他身上找到的,不过这猴子似乎并不珍惜这手绢。不知道这与他的身世是否有关联,师弟你拿去参详一下吧?”
悟圆接过手绢,见上面绣着一条金蛇在一片石林中行走,下有两句诗:莫道顽石平如砥,蜿蜓曲折任我行。
悟圆皱眉道:“当年十二星相中,灵蛇是唯一的女性,而且与鬼猴一向交好,莫非……”
悟明道:“我也曾这么想,但七年前金面阎王在与古空空交手之前曾对我说十二星相似灵蛇最为年长,而当时鬼猴不过三十,算起来灵蛇当时至少五十多岁,猴子如今十五岁,鬼猴二十二岁正值年少英俊又怎会与大他十多岁的灵蛇,更莫提灵蛇当年因心痛病书生之死已决定终身不嫁了。”
悟圆道:“江南四怪剑、医、病、酒之中,唯病书生擅驻颜妙术,连六指神医也自叹不及,灵蛇虽年过不惑,但在病书生指点下,养颜有方,看起来依旧年轻貌美,而鬼猴一向自命风流,他若与灵蛇交往,也非不可能之事。”
悟明道:“既然鬼猴风流成性,那这孩子的生母就更难猜了。”
这时一名僧人在门外叫道:“二位师叔,方丈有请。”
悟明问道:“何事传召?”
僧人道:“黄山逍遥庄古先生与蜀中唐冀中掌门拜山,方丈请二位过去有事相商。”
悟明转身对悟圆道:“每次古空空这位天下第一高手出现,江湖必有大事,这次不么又是为何事而来的?”
悟圆道:“恐怕又是为了青衣楼。”
二人起身出门,悟明心中却泛起一个念头:“都说黄山逍遥庄七绝先生古空空武功天下第一,不知究竟高到如何境界?”
片刻功夫,二僧到了方丈的惮房,一位白衣老者与一蓝衫大汉起身拱手道:“二位大师有礼。”白衣老者身形硕长,鹤发童颜,形貌威武,乃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古空空,而那蓝衫大汉则英气勃勃,面目清秀,则是蜀中唐门掌教唐冀中。
正方口旁端坐一位白须飘飘的僧人,正是方丈悟真大师,二僧合十道:“古先生,唐掌门有礼,方丈有礼。”
方丈悟真大师道:“二位师弟坐吧,古先生唐掌门候尔等多时了。”
二僧坐空后,唐冀中抱拳道:“几位大师,我二人前来打扰。是想求证一件与青衣楼有关的事情。”
悟圆道:“是不是青衣楼又作下了案子?”
唐冀中道:“一个半月前,青衣楼杀手在昆仑山又杀了神弓电弹二兄弟,这件事不知几位听说没有。”
悟圆点头道:“这一年来,青衣楼高手频频出动,先后毙杀了几十位武林名宿,而且动机不明,神弓电弹的事贫僧在十天前收到敦煌同门师弟的来信,这一年多来,本寺一直关注青衣楼动向,但对于他们为何四处杀人依然一头雾水。”
唐冀中道:“一年前青衣楼毙杀贵寺悟静大师,不知贵寺对此案可有头绪?”
悟圆低宣佛号:“阿弥陀佛,惭愧惭愧,别说头绪,到如今,贫僧仍然连青衣楼中任何一人的身份也未查出。”
唐冀中看看古先生,古先生道:“我们怀疑青衣楼护法狼牙与贵寺有些渊源。”
一直未曾作声的方丈悟真闻言一振,道:“此话怎讲。”
古先生道:“青衣楼杀人从不留活口,因此无法得知他们武功路数,但这次在昆仑我亲眼看到狼牙使出一招“礼敬如来”,招式深得精要,内力纯正,若没有名师指点,断不能轻易破了雷大的“三龙取冠”。
古先生话音一落,悟真与悟性同时向悟明看去,悟明皱眉道:“悟字辈僧人中唯有贫僧识得大须弥手,‘礼敬如来’这一招若内外功不至一定境界,单凭瞟学那是几乎不可能,但老僧的弟子中尚无人能有这等修为使这一招,而这多年来,也未曾听说武林中有人练成大须弥手,本寺秘籍也曾泄露,那狼牙如何识得?”
唐冀中道:“大师所言当真?”
悟明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逛语,贫僧句句属实。”
古空空叹道:“这青衣楼端的了得,连属下都如此厉害,真不知主事之人是个什么人物?”
唐冀中道:“几位大师可记得,当年十二星相遭锦衣卫围攻,战死六人,另六人伤重跳入山崖,却未见尸首,除了鬼猴曾重现江湖,另五人不知所踪,近年来,东瀛出了一名刀客名叫断龙,使的刀法正是当年狂龙的“修罗十方斩”,所以有人怀疑狂龙去了东瀛,另四个分别是金翅虎,哮天犬和司晨鸡、铁尾鼠,再看看青衣楼几名护法的匪号分别是豹眼、狼牙、孔雀翎。豹与虎、狼与犬、鸡与孔雀均属同类,这不暗示着什么吗?再有,在昆仑山,我从那樊大先生口中得知,青衣楼内部好像有变乱,青衣楼护法狼牙在昆仑山追杀一名叛帮者名叫江浩,好像那江浩劫持了青衣楼一个尚是婴孩的小主人,江浩在临死时说他中了青衣楼主人的穿心锥,各位可曾记得当年铁尾鼠的成名绝技“铁尾穿心”?
古先生道;“但若真是十二星相有心隐瞒身份,就不应给下属取如此明显的匪号,‘穿心锥’原是大力鹰爪手中一记重手法,江湖上识得的人多不胜数,说它与‘铁尾穿心’同源,未免牵强。”
这时悟真问道:“刚才阁下提到的樊大先生是哪位?”
唐冀中道:“是昆仑一位有名的相士,是他将不死鸟陈坤的信函从江浩身上带给我。”说着唐冀中将怀中信函递到方丈手中。
悟真大师一看之下,面色大变,道:“想不到这件事闹到天下皆知,这可如何是好?”
唐冀中道:“我唐门弟子在替陈坤为古先生送信的半途被狼牙劫杀,夺去信函,几经曲折信又回到我手中,我猜想这封信在青衣楼内部也引起不小的风波,不然不会出现江浩叛帮劫主的事,”
古空空接口道:“如今青衣楼在武林掀起偌大风波,沿海又有倭寇作乱,不死鸟陈坤在食人岛又捅出这天大的娄子,天下只怕要大乱了,今日我二人前来,就是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七年前我们因禁了金面阎王,如今也只有我们才能将他放出来,拯救苍生,望方丈念在我佛慈悲,莫再避问世事,与在下二人同赴食人岛救人。”
悟真大师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谁还能置身事外呢?”继尔转身对悟明与悟圆道:“你二人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出发。”
随即,悟明与悟圆召齐门下弟子,声明要出远门,将一应杂务全交弟子打理,便回房收拾行装,二人正忙时,悟明的小弟子猴子走进来,扯着悟明的衣袖问:“师父,要出去啊!”
悟明心事重重,顺口应了一声,猴子道:“那我同师父一起吧!”
悟明道:“师父这次有正事要办,而且颇有凶险,带着你诸多不便,你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寺内。”
猴子道:“那弟子更要去了,一来为师父排忧解难,二来也省得面对这些整天恨不得吃了我的师兄弟们。”
悟明道:“你本事有多大,替师父解难,你还早着呢,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
猴子道:“我的本事师父还不曾全知道呢,师父带上我,保证顺风顺水,什么事手到擒来。”
边说着悟明已打好包裹,悟明提起桌面一支手杖,看了看猴子,先在地上磕两下,又向天上指两下,再向旁边指了两下,接着提起包裹大步出了门。
悟明一连串动作让猴子摸不着头脑,连忙拦住悟圆问:“师伯,我师父刚才是啥意思呀!”
悟圆笑道:“你师父的意思是: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给我靠边站!”说完大笑着出了门。
猴子愣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不由满脸懊丧地自言自语道:“我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吗?”
第二天一早,少室山下的官道上,一个小和尚背着一个包袱急急赶路,正是那被悟明拒绝与之同行的猴子,虽然私自下山严重犯了寺规,但猴子天生一付天不怕地不怕地胆,于是等悟明一行刚刚下山,他便偷溜出来,紧随其后追赶。
猴子走上官道,见地上一溜马蹄印,不由叫苦:“师父他们骑的马,我怎么赶得上?”
这时猴子忽见不远处路边拴着一匹白马,不由大喜道:“天助我也。”也不管马是谁的,上去解下马儿骑上便跑,由于他未入少林之前给人养过马,所以对马儿习性颇为熟悉,一下马儿四蹄生风,顺着蹄印一路赶去。
猴子刚走,一个大汉提前裤子匆匆从林中跑出来,大叫道:“偷马贼,别跑!”敢情这大汉在树林中解手,不料一会功夫马被人偷了,他连屁股也来不及擦,拔腿就追。
猴子也不理身后有人叫唤,直管打马前行,跑了约半个时辰,见官道分叉,地上的蹄印散乱起来,不由自语道:“师父他们总要吃饭,一定往镇上那条道了。”说着拍马向其中一条通往少林山下小镇黄家集奔去。
顿饭功夫,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接着猴子便看到黄家集大门,他打开包袱,换上便装,给光头包上头巾,随手将僧袍一扔,打马入城,猴子换上便装是因镇上化缘的少林弟子不少,以防有人认出来,另一方面也是讨厌那拖拖拉拉的僧袍。
猴子入镇后寻了一家大路边饭馆,叫了一碗素面,然后问老板是否看到三个和尚同一老一壮经过,老板道:“有呀,一个时辰之前他们好像往朱家庄园那边去了。”
猴子正要道谢,忽然一阵嘈杂,几个黑衣劲装的大汉拥着一名黄衣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容貌姣好,清秀可人,手提一把龙泉宝剑,大喇喇地在一个座位上一坐,高声道:“老板!”
那老板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道:“原来朱大小姐大驾兴临,怎么今日会来我们这等寒碜小店呀?”
那少女看也不看老板一眼道:“听说你这来个厨子素面作得不错,本小姐今日来尝尝鲜。”
老板连忙点头道:“好呗,立刻给大小姐送上,大小姐还要什么吗?”
少女冷哼道:“我要的东西你这有吗?”
老板急忙点头道:“那是那是,请大小姐稍候。”然后转身叫道:“小二,快给大小姐沏壶好茶。”
“这小丫头好大架子。“猴子暗道,一边将素面往嘴里扒。
小二连忙上前,添茶叶,倒开水,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怎么回事,那开水一倒用力太猛,有几点溅到那朱大小姐脸上,朱大小姐哎哟叫了一声,环伺在她身后的大汉急忙道:“小姐,没事吧!
朱大小姐摸摸脸上,其实只有指甲大一块红印子,这位大小姐却杏目圆瞪,雷霆大发,一把抓起那滚烫的茶怒喝一声:“你作死!”啪地将茶泼在小二脸上,小二惨叫一声,烫得双手捂脸,嚎叫不止。那朱大小姐犹末解恨,抬腿一脚,将小二踢了个四脚朝天。
“覃家腿,这小母夜叉还会我少林武功?”猴子见那小姐踢出这一脚,心中一股怒气上升,他身边一些食客也觉这大小姐太过蛮横,但一看那小姐身边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知道这小姐必然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均是敢怒不敢言。
猴子见小二爬起来,老板亲自给那小姐倒水,便叫道:“小二哥,过来添杯茶。”
小二苦着一张脸,捂着烫得通红腮帮上来给猴子添水,猴子笑道:“小二哥,别生气,姓朱就是了不起的,高人一等吗,你难道没听说多少名人都姓朱吗?”
小二闻言随口应道:“什么名人?”
猴子嘿嘿笑道:“比如姓朱的有……猪八戒呀!”
猴子话音一落,周围食客一阵轰笑,小二也笑了。那朱大小姐柳眉倒竖,啪地一摔手中杯子,怒喝道:“哪来的野小子,给我打!”
她身后三名大汉立时扑向猴子,老板连忙上前道:“各位……”却被推得连滚带爬,其中一条大汉一伸手去提猴子的后襟,猴子把身体一扬,后脑啪地撞中大汉的下腭,那大汉怪叫一声,原来把舌头咬伤了,猴子一个倒纵,跳到两个大汉中间,一条大汉挥拳打来,喝道:”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猴子低头一躲,一记扫腿,把这大汉踢了个嘴啃泥,但他身后那大汉一脚蹬来,正好踢在猴子腰间,猴子一个跄踉,转身骂道:“他妈的你敢背后袭人。“言毕一记通天炮直打大汉面门,那大汉似乎略通武功,沉肩侧肘,反掌向猴子砍去,猴子一个箭步退到桌面,抄起一碗面条,啪地泼向那大汉的脸,嘴中大笑道:“你们不是来吃面的吗?这叫猪脸挂面。”那大汉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的汤汤水水,不禁狼狈不堪。
周围围观人群又一阵轰笑,还有人鼓起掌来,看来姓朱的这一伙人平日定是不得人心,不然挨打怎会引得旁人叫好呢。
三条大汉同时哇哇怪叫,同时向猴子扑来,猴子气定神闲,展开悟明大师所授的猴拳,扑,叼,掏,抓,抱,在三个人拳头间游走,不时笑骂几句。三条大汉抄椅提凳,乱砍乱打,一时间,饭馆内开演全武行,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那少女见三个随从久未取胜,还不时被猴子打得连滚带爬,怒喝一声:“全部给我滚开,没用的东西。”
言毕娇叱一声,向猴子一掌劈来,猴子后退一步道:“好男不与女斗,你最好莫上来。”
少女双手一翻道:“打赢你姑奶奶就让你走人。”说着,双掌齐发,直打猴子的面门,猴子一笑,单掌相迎。谁知两人双手一碰,猴子大惊,这少女所纪不过十六,内力却甚是深厚,猴子一时轻敌,竟震动手臂一麻,那少女一腿踢来,猴子连忙一滚,堪堪避过,这一下,猴子不敢大意,凝神对那少女对打起来。
几经交手,猴子发现那少女武功居然在自己之上,但猴子从小与人打架,经验丰富,加上猴拳轻灵小巧,与少女游斗之下,勉强打个平手。
打了一阵,那少女似乎骄燥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向空中一跃,双腿连环踢出,正是覃家腿中的“瑞彩千条”。猴子哈哈一笑道:“小丫头你中记了。”猴子双手一开,劈手将那少女半空中一条腿扯住,这招“灵猿献果”原本是进手招数,但猴子悟性极高,学习之时略加变化,使得这招攻中带守,猴子正要将那少女从空中摔下时,他身后一条大汉忽然叫道:“小姐当心。”伸臂一把抱住猴子,猴子大惊,但己反应不及,那少女另一腿凌空踢来,正踢在猴子肩井穴上,猴子半身一麻,手臂无力垂下。
少女落地后冲上来,左右开弓,啪啪啪啪扫了猴子四个耳光,猴子嘴角溢血,却不住破口大骂:“你奶奶的暗算老子,不得好死的臭丫头,”三个大汉立时将猴子掀翻在地,一轮拳打脚踢,幸好猴子功基好,身板练得硬朗,虽打得脸青鼻肿,却末伤及筋骨。
这时,又有一条大汉走进来,跑到那少女面前道:“小姐不好了,刚才有人偷了你的马。”接着一低头看到倒地的猴子,惊道:“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偷了马!”
那少女一抬头看见店外猴子的马果然是自己的白马,不由大怒道:“原来是个偷马贼,给我捆起来带回庄去,我要好好拷问。”
于是猴子被麻绳捆个结实,拖在马后,在街上众人围观下一路跌跌撞撞,拖到一扇朱漆门口,门匾上三个大字——朱家庄。
那少女将猴子从旁门拖进去,带到后院拴在一棵树上,手提马鞭喝道:“快说,你是哪来的江洋大盗,叫什么名字。”
猴子冷哼一声,不予理睬,那少女怒叱一声,一鞭抽来,猴子咬牙忍住,心道:“决不能衰给你这婆娘看。”
那少女见猴子不作声,不由挥鞭乱打,不消片刻,猴子浑身鲜血,衣服破成一条一条,那少女犹不住手,她身旁一个老奴不由劝道:“大小姐,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少女冷哼道:“死个偷马贼有什么要紧。”说完提起一桶水,哗地泼在猴子身上,猴子惨叫一声,原来那水里居然是泡了盐的,一阵剧烈的灼烧,猴子疼得晕了过去。
少女见状格格笑起来,道:“我还以为你真能忍住不叫疼呢?”
这时一名婢女过来向少女行礼道:“小姐,老爷说有贵客到访,请小姐到大堂见客。”
那少女将马鞭一扔道:“好,回来再收拾你这野小子。”
少女穿过走廊来到大堂,见到堂前立着一名花白胡子的老人,立刻亲热地扑上去抱住叫道:“阿爹,什么客人呀?”
那老者爱抚一下少女头发,一指堂下道:“你自己看。”
少女转目一看,不由惊喜走上前道:“唐叔叔你来了。”
一蓝衫大汉在堂下笑着立起身后,拉住少女的手道:“小丫头长这么高了,该找婆家了吧?”
少女娇嗔道:“唐叔叔你坏死了,怎么一来就取笑人家。”
那蓝衫大汉不是旁人,正是唐门掌门唐冀中,唐冀中牵着少女的手道:“来,你来认识一下这些前辈。”
唐冀中指着堂下另几人道:“那位是黄山逍遥庄古先生,这是少林方丈大师,另一位大师是达摩院首座悟明师父,另一位……
少女抢着道:“我知道,少林罗汉堂悟圆大师,大师还指点过我的覃家腿呢。”
堂上那老者呵呵笑道:“鄙人今日这里可真是蓬荜生辉,当今武林一等一的人物都差不多来齐了,实在是荣幸之至呀!”继而转身对那少女道:“婷婷,快去吩咐准备酒菜,特别吩咐要准备几样上好的素菜。”
“好呗!”少女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去了厨房。
悟真方丈道:“朱庄主,这便是阁下与欧阳女侠所生的令千金朱婷婷是吧?”
朱庄主点头道:“正是,只是她亲娘早逝,这丫头被我纵坏了,待会失礼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悟真方丈道:“令千金聪明伶俐,人见人爱,朱庄主多虑了。”
朱庄主拱手道:“方丈客气了,以后小女仰仗几位的地方还多,还请几位多多提点。”
古先生接口道:“可是今日我等前来,却有一件大事还得仰仗朱庄主大力相助。”
朱庄主道:“天下还有能难倒阁下几位的事吗?”
古先生道:“我们今日想来求借朱庄手上的一样奇珍。”
朱庄主道:“请讲。”
古先生道:“金钩蝎王!”
朱庄主疑道:“金钩蝎王只是小女的一件玩物,古先生何以对它有兴趣?”
古先生笑道,“朱庄主用如此贵重的毒物给令爱作玩物,恐怕难以令人置信吧。”
朱庄主道:“那小东西充其量也就是赏玩而已,毒性极轻,使老鼠也蜇不死,说它是贵重毒物怕是言过其实。”
古先生道:“可是据在下所知,金钩蝎王现身之处,十丈之内,任何其它毒物不敢靠近,不知在下所言是否正确?”
朱庄主闻言忽然面色一变,久久未出声。古先生见朱庄主不作声,继而道:“昔日五毒尊者,今日的朱隐龙,古人云大隐隐于市,朱庄主可谓深得此话精髓。”
朱庄主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古先生,你们几位可知如今你们是在扰人清静。”
古先生道:“若非迫不得已,我等断然不敢打扰朱庄主,想当年朱庄主虽有五毒之名,却怀济世之心,以一身本领四处为人排忧解难,侠名播于宇内,如今天下苍生有难,还望朱庄主能重拾当年的仁心侠胆,重出江湖。”说完,古先生立起身来,深深一躬。
朱庄主连忙起身还礼道:“岂敢岂敢,不知到底是什么大事令得诸位如此兴师动众呢?”
古先生道:“我看还是由方丈来说比较好。”
悟真大师低宣一声佛号,道:“朱庄主可还记得这几句话,阴阳合一,天下第一,无形无相,所向无敌。”
朱庄主点头道:“记得,这是金面阎王临终的遗言。”
悟真大师又道:“那朱庄主对金面阎王又了解多少?”
朱庄主道:“在下只知金面阎王是三十年前于古先生之前的天下第一高手,但他嗜血成性,喜欢滥杀无辜,传闻金面阎王在南海占据一处小岛,取名食人岛,他的门徒不时来沿海掳人上岛,供他杀戮取乐,三十年前,人数竟达八千多人,使得浙江、福建沿海一带几乎无人敢住,朝廷兵马无能,虽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便将责任全推在倭寇头上,说是那些失踪人口全是因倭寇之乱逃难或被劫杀了。后来幸亏古先生与诸位率领各名门正派人马杀上食人岛,终于毙杀了这无恶不作的阎王,提起三十年前那场食人岛之战,今日武林中人可谓无人不晓。”
悟真大师道:“当时朱庄主正在云南任五毒教之职,也在参战的门派之中吧 !”
朱庄主点头道:“那时我年仅三十,刚被老教主提拔,后又同老教主率众参战,老教主便是在那一役不幸战死的。”
悟真道:“后来朱庄主自责护主不力,欲辞去教主一职,以至引得五毒教生出内乱,朱庄主见场面不可收拾,索性一走了之,便隐居在这少室山下。”
朱庄主尴尬地笑笑道:“在下……原就不是领袖之才,全蒙老教主一路提点,才勉强维持局面,老教主一走,在下就黔驴技穷……唉……各位见笑了。”
久未作声的唐冀中忽然大声道:“一点也不好笑,朱庄主,恕我直言,当年你若能坚持下去,继续担当大任,恐怕就不会出现今日的局面啦。”
朱庄主霍然抬头大声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讲。”
悟明接口道:“朱庄主,你错大了……”
唐冀中高声道:“当年古空空先生念在金面阎王也是一代武林高手,未将他挫骨扬灰。却没想到留他一个全尸,却让你五毒教的人有机会又将他弄活了过来。”
“什么?”朱庄主大吃一惊:“这……这……”
唐冀中道:“如若只弄活一个金面阎王,也就还省事,可万不曾料到,金面阎王根本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魔鬼,这三十年来,他为了复仇,一直在酝酿一个阴谋,若不是不死鸟陈坤出海寻找倭寇首领汪直的老巢,无意中撞破这事,我们还都蒙在鼓里。”
悟直接口道:“金面阎王自出现到毙命,一直身份不明,他为何屡屡杀人,也是一个迷,当年古先生与贫僧还有丐帮帮主龙进松在寻找食人岛时,是假扮成渔民,让他们掳上岛去,然后与众人里应外合,但当时因形势紧迫,我们未来得及摸清情况便发出攻岛的信号,只知道里面金面阎王门徒只有三十人,每十人一组,轮番出动抓人,他们抓人不分男女老少,若碰上武林高手,才会适时躲开,有时他们还出钱让倭冠帮他们抓人,当时古先生在与金面阎王动手之前,金面阎王见大势已去,狂笑着说三十年来,他只杀到八千余人,作不成万人斩,实在平生憾事,可事后我们搜索全岛,除了在一间地下宝中找到大量衣物,那八千余人的尸体一具也没有看到,当时我们以为是丢下海了,可一问在附近的渔民,却都说从未见过浮尸,金面阎王每次抓人都是在其岛至内陆过两百里以外,所以附近的人并不知道这里有个杀人魔窟。这样一来,当时的食人岛留下了无数不解之谜,十多年过去,这些谜无人能解,也就为人所淡忘了,一直到朱庄主辞去教主之位那年……”
朱庄主见悟真大师停下来,不由急问:“后来如何?”
悟真大师看了古先生一眼,古先生叹道:“如今知道此事的人已然不少,再也无须隐瞒了。”
悟真大师这才接着道:“下面的事就由贫僧师弟悟明来说吧。”
悟明道:“是,方丈。”
“那一年,贫僧曾到大理与天龙寺主持交换佛经,在归途中遇到一名五毒教教徒被人追杀,这名教徒武功不凡,两名追杀者相继死在他手上,可他自己却中了对方的毒针,命在旦夕,贫僧遇见他时他正在运功逼毒,面前有两具尸体。贫僧虽当时不明身份,但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助他运功疗伤,那教徒中毒已深,华佗难救,但他在断气之前,竟向贫僧吐露一个天大的秘密!他说他是五毒尊者的师弟‘铁鹰’郑元南……”
“什么?”朱庄主再度色变道:“大师说我师弟已死!”
“不错,令师弟虽死,但其侠肝义胆,贫僧至今仍感配不已。”
“他怎么死的?”
“令师弟临终时说,原来五毒教副教主何无伤自十几年前就曾私下与金面阎王有协议,一直以来,他都在与金面阎王合作炼制一种特殊的毒物——金钩蝎王。”
朱庄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一阵的交谈,有太多事出乎意料,他索性不说话,任悟明大师说下去。
“三十年前,应当是更久远一些,金面阎王找到了何无伤,当时年仅二十出头的何无伤已是颇为有名的使毒大行家,其本领怕是不在朱庄主甚至是老教主之下,当时不知金面阎王以什么条件说服了何无伤与他一同炼制这种罕见的毒物,这金钩蝎王的特征,便是若是被其蛰一下,这人身体会化成一滩浓血,更奇的是,化成浓血后的人的生命精华,会尽数为蝎子所吸收,
而蝎子若再蛰一次人,前面被蛰的人的生命精华便会注入这人的体内,而此人就等于一个人拥有两个人的力量,这颇似当年北冥神功中吸人内力化为己有的功夫,但不同的是北冥神功吸人内力也要看其功力是否能相溶,若是完全不同路数的内力吸来反而有害,而这蝎子却不论什么人,都可以化为己用,当真是玄妙无比,早在我们攻打食人岛之前,金面阎王就已开始研究这种毒蝎,可一直都未成功。”
朱庄主道:“难怪食人岛上没有尸体,原来俱已化为浓血。”
悟明道;“于是金面阎王找到何无伤,希望看看其它使毒行家是否对此有其它见解。何无伤与金面阎王秘密合作了一年,这时五毒教主接到了攻打食人岛的邀请函,而这时金面阎王正好与何无伤没在一起,何无伤无法一下子从云南远赴南海通知金面阎王,而此时,一来金钩蝎王的研究即将大功告成,再者当时老教主命他留在教内暂摄教主之职,他只好利用蛊毒制住了可以赴岛的令师弟郑元南,逼迫郑元南在碰到金面阎王暗示其假死,郑元南被迫应承,所以,后来古先生将其击毙,其实金面阎王并没死透,刚刚尸体被抛入海中,郑元南就照何无伤的指示,将尸体捞起来送至一个秘洞,当时朱庄主想必是心痛老教主之死,未留意郑元南的动向,朱庄主回教后便被何无伤以护老教主不力的罪名弹劾,何无伤急着要作教主是因为教主才能拥有五毒教镇教毒经,而朱庄主却不明这里,轻易将教主身怀的毒经拱手相让,毒经中记载了如何让自闭心脉者起死回生的法门,就这样,何无伤救活了金面阎王,二人继续秘密研究金钩蝎王,可经食人岛一战,不少资料被金面阎王在战前烧毁以避人耳目,二人只得从头来过,二人这一研究下来,便是十年时间。”
说到这里,悟明问道:“朱庄主,阁下手上的金钩蝎王是几时到手的呢?”
朱庄主沉吟一阵道:“就是十五年前,小女降生之日,何无伤前来道喜,并送上这小蝎作为贺礼。”
悟明道:“这只金钩蝎王是何无伤在研究过程中无心插柳所制成的另一种避毒蝎,贫僧等人前来求借,是想从这只蝎子身上,看看能否找出些蛛丝马迹,对今后的事情或许有些帮助。”
朱庄主点点头,继而道:“那后来呢?”
悟明道:“令师弟郑元南原本是迫不得已与他们为伍,但时间一长,见他们总用活人作实验,其良心也日夜不安,大约八年前,金面阎王与何无伤终于大功告成,二个大喜之余放松了警惕,
使郑元南有机会跑出来,冒着蛊毒发作的危险欲将此事告知他人,阻止三人为害苍生,却被何无伤另两名手下发现,一路追出,就发生了为老衲所救的一幕,老衲得知此事片刻不敢懈怎,立即召告武林同道,再次于云南广西两地大举搜索二人,终于在十万大山,合众人之力,围堵二人,古先生再显神威,生擒了金面阎王,击毙了何无伤。”
朱庄主起身向古先生道:“想不到这些年武林如此多变,在下不问世事却依然累及旁人,实在是……唉,多谢古先生与一干武林同道为敝教清理门户,多谢……多谢了。”朱庄主长躬在地,面上却神情悲苦,古先生连忙还礼。
朱庄主坐下后问道:“如今食人岛又出什么变故?”
悟明正欲讲下去,忽然从后院传来一阵阵喝骂声:“臭丫头!母夜叉!你有种杀了老子,否则老子要你全家死光,鸡犬不留……臭丫头!混帐王八蛋……”
本来后院的声音照理传不了这么远,但堂上各人均是一流高手,耳力极强,虽相距甚远,那喝骂声却是清清楚楚地传进各人耳内,悟明眉头一皱,暗想:“这声音怎么这么像猴子的?”正在暗忖,又听到“唔……唔……”很显然叫骂人被堵了嘴。
悟圆也听出来了,不由看了悟明一眼,朱先生见二人神色不对,便向门外喝道:“来人。”
一名仆人进来道:“老爷有何吩咐?”
朱庄主道:“何人在后院呱嘈?”
仆人道:“是小姐今天抓了个偷马贼,捆在后院树上,还未来得及送官办理。”
“请等一等。”悟明问道:“那偷马贼长什么模样?”
那仆人道;“是个光头小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圆圆眼睛,模样清秀。”
悟圆在旁苦笑一声道:“果然是猴子。”
朱庄主疑道;“二位大师认识这偷马贼吗?”
悟明叹息一声道:“劳烦庄主将他带往堂前来好吗?”
朱庄主向那仆人道:“去,把那人带到这里来。”
悟明双手合十,叹道:“两年调教,猴子还是本性难移,这次不知他又闯了什么祸?”
片刻后,浑身血迹斑斑的猴子被连拖带拉上了大堂,一路上还在叫骂不绝,直到看到悟明等人,不由双眼圆睁,愣住好一会,突然想到自己私自下山,连忙跪下叫道:“师父!”
悟明怒道:“住口,劣徒,你还有什么资格称作佛门弟子。”
朱庄主见状道:“怎么,是大师高徒,那想必是误会。”
悟明道:“朱庄主不必说情,我这徒儿老衲再清楚不过了。”又转头道:“孽徒,你偷了人家马了?”
猴子结结巴巴道:“我……我心急追赶师父,这才……这才借来用用,再说,那个丫头蛮横无礼,偷她的马都不算偷。”
悟明喝道:“混帐东西,在寺内你戏弄众僧,屡犯寺规,你悟圆师伯尚未追究,如今你又偷人马匹,私自下山,这次休想为师再袒护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