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白衣人立时进村寻了一口大锅,往锅里倒满水,在下面烧起大火,片刻后,那六尺大锅开始冒出白气,郭峰道:“再不说就把你们一个一个烹了。”
人群立时发惊恐叫声,一些人想逃出来,一出人群,立时被白衣人拳打脚踢,赶回人群,这些白衣人武功均是不弱,对付这些百姓,无异于苍鹰搏兔,手到擒来,人群顿时一片哀嚎声,有如人间地狱一般。
“你到底说是不说?”郭峰又提起那男子,那男子吓得小便失禁,哀声告饶道:“大人!大爷!小的真的不知道……”
郭峰将那男子一甩,扑通一声,那男子正掉入那大锅,被开水一烫,立时惨嚎一声想跳出来,旁边一个白衣人手持电炮,用枪把砰地又将他打回锅中,这男子又想从另一侧爬出,另一边白衣人又用枪把将他打回锅里,反正不让他爬出来,只见他脸上皮肉被烫得一块一块掉下来,黝黑的皮肤已成一块块浮肿的白色,惨不忍睹,一双眼睛瞪得巨大,绝望地叫道:“救命哇!……”
然而众人早被这残酷无比的景象吓呆了,浑身颤抖,泪水直流,但却无一人敢冲出来反抗,乔大爷看在眼中,心中大喊:“老天爷呀!求求你快让狼牙大侠回来救我们吧!”
渐渐那男子不再挣扎,悄无声息了,他就这样活活被烫死了,两名白衣人用木棍将烫得发白的尸体挑出来啪地丢到众人面前,郭峰道:“看到没有!再不说这就是榜样!”
人群又一阵骚动,又有人想冲出去,再度被白衣人打倒在地,这些人在地上打滚哀嚎道:“天呀!我们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呀!”
此时,藏在锅台下的阿林与哭娃从灶膛口清楚地看到坪地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见这些樊大的手下如此凶残,二人胆战心惊,特别是哭娃浑身像筛糖似的发抖,阿林一把抱住她,生怕她惊叫出声。
“我们完了!”哭娃呻吟道:“他们这么多人,又这么狠,咱们斗不过他们的,我们完了……完了……”
“哭娃姐姐!”阿林一把抓住哭娃的手道:“别害怕……别害怕……”
哭娃哪里听得进去,只是泪流不止,口中喃喃道:“没救了……我们完了……咱们就两个人……死定了……我们一定会死……”
“不会的!”阿林抱住哭娃,坚定地道:“我们不光是两个人,还有好多朋友,前辈,他们都会帮助我们,还有你哥哥狼牙,还有猴子……”
哭娃转过头看着阿林坚定的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愧疚:“妹妹,你好勇敢!我……我……”
“噤声!”阿林一下捂住哭娃的嘴,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进了屋,只听一个声音道:“你看这柴灰怎么扒出来了?”
阿林心中一紧,她知道是有白衣人还在搜查她二人的踪迹,此时已有白衣人发现这灶台有些古怪,只听一个声音道:“难不成这下面藏了人?”
“你戒备,我来查看!”一个声音近了灶台,阿林大惊,若是白衣人一掀这个铁锅,那就一切都露馅了,她打定主意,只能牺牲一个,不能让两个都被白衣人给抓了。
阿林听得抓锅沿的声音,猛一个起身,将大锅顶起,那锅一翻正罩在白衣人头上,阿林一个纵跃,一腿砰地蹬在白衣人头部,那白衣人扑通倒地,阿林又一抬手,一掌向另一名白衣人劈去,那白衣人来不及反应,被一掌打下手中电炮,阿林右掌不停,向白衣人面门劈去。
谁知这白衣人功夫不俗,阿林掌到半途,啪地一声手腕被扣个正着,这白衣人冷笑一声道:“小妞儿功夫不错!”
阿林虽对武学理论烂熟于胸,真实功夫却平常得紧,手一被扣住,竟是挣不脱,正在大惊之时,身后那白衣人已爬了起来,一拳正捣中阿林后胸,阿林嘤咛一声,口溢鲜血,扑倒在地。
“哈哈……差点着了这小妞的道儿,带她去见堂主。”那白衣人一把抱起阿林,又在阿林脸上摸了一把:“这小妞儿这模样……啧啧啧,真的他妈水灵,杀了太可惜,不如求堂主赏给我好了。”
“行了!”另一白衣人道:“你找死呀!快去见堂主。”
两名白衣人挟着阿林向坪地走去,哭娃在炉膛内泪流不止,心中叫道:“阿林!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哭娃知道阿林是为了救她才跳出来,否则一定两个都被抓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心。
此刻郭峰抓住一名村民,正打算又将其甩入锅中,那两白衣人挟阿林上前道:“禀堂主,抓到一个!”
郭峰一低头,见阿林虽刚从灶膛里钻出来,身上脸上尽是黑烟灰,但仍难掩其天姿国色,便道:“这美貌女子想必是穆阿林,好极好极!”
阿林拭去嘴鲜血,挣扎从地上撑起身子,乔大爷见阿林被抓,大惊失色,生怕阿林将他供出来是他收起了二人。
郭峰道:“穆姑娘,我没叫错吧?”
阿林哼了一声,闭目不语,郭峰问道:“穆姑娘,其他人在哪里?”
阿林不理不睬,郭峰又道:“姑娘最好不要固执,否则你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被烫得皮开肉绽,在下可是于心不忍。”
人群闻言又一阵骚动,谁也不相信这郭峰当真如此狠心,舍得将这么一个美得令人心碎的少女投入那沸水之中,连一些白衣人也变了脸色,均觉将这花朵般的美人投入沸水,简直暴殄天物。
郭峰又道:“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人都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活不过来了,像你这种独一无二的美人若死了更是可惜呀!”
阿林愤然开口道:“要我开口就死了这条心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郭峰闻言脸色一变,怒道:“好不相识,赵三,把她衣服扒下来!”
那叫赵三的白衣人闻言上前,阿林站起来,擦去脸上的黑灰,眼睛转而盯住赵三,赵三来到阿林面前,被阿林美目一盯,见那天仙般的脸庞上一双灵动的眼睛,充满了怨恨,却掩不住神色中本质的善良,虽是极力想凶狠,但还是透着丝丝柔弱,美得叫人心狂跳不止,不由倒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郭峰见赵三不进反退,怒道,赵三看了郭峰一眼,定定神又上前来,但一接触阿林美得如一泓秋水般的眼神,手中电炮啪嗒掉在地上,无论如何下不了这个手,他扑通向堂主跪下道:“堂主!我……我……”
“饭桶!”郭峰一脚将赵三踢了个跟头,亲自走到阿林面前,一伸手道:“我看你这双眼会使妖法,老子将她挖出来。”
然而郭峰手指戳到阿林眼睛前,阿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一道怨恨的眼神盯住郭峰,郭峰咬着牙,愣是戳不下去,他一转身,恨道:“把她给我煮了!”
可过了半响,没一个白衣人肯动手,看着阿林娇滴滴的身躯在风中仿如随时要被吹去一般,谁也不忍心亲手去摧毁这绝色姿容,郭峰转身道:“谁敢不遵号令?”
“你别逼他们!”阿林幽幽道,她一转身,缓缓向那口烧着沸水的大锅走去,人群又是一阵惊恐的叫声,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娇柔少女如此刚毅,面对死亡,如此从容不迫,所有人都有低下头,谁也不忍看到这惨痛的一幕,一些年长的人更是叫出来:“姑娘,不要!不要啊!”乔大爷心中羞愧难当,他先前还担心阿林将她供出来,如今见阿林如此义气深重,慷慨赴死毫无惧色,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
阿林心中却是思绪万千,其实自从知道狼牙心有所属,她早已心若死灰,了无生趣,如今见自己难逃魔掌,索性一死了之,她走到大锅前,眼中滑下两行泪水,颤声自语:“狼牙大哥,永别了!”
言毕,阿林纵身一跳,众人一片惊呼,郭峰也大惊失色,没想到这阿林对生死如此轻慢,不由后悔万分,谁知阿林身在半空时,一道白影飞掠过来,一下将阿林横抱着掠过大锅,如流星般冲向郭峰。
郭峰与其手下刚才被阿林举动所震慑,一时没回过神,待见势不妙,为时已晚,那白影一挥手,砰砰点中郭峰胸口两处大穴,又顺手夺过郭峰手中电炮指住郭峰头颅:“谁也不许动。”
郭峰对火器十分熟练,武功却稀松平常,电光火石间已被制住,不能动弹,阿林一看这人面容,惊喜叫道:“寇大夫!”
来者正是寇天敌,他带萧夫人祖孙与阿林走散后,凭借绝顶轻功,巧妙与白衣人周旋,不曾暴露踪迹,直到将萧夫人祖孙安在一稳妥之处,便出来查探情形,见阿林情势危急,这才献身相救。
寇天敌狠狠一顶郭峰的头,怒骂道:“披着人皮的禽兽!”
众白衣人纷纷举枪对准寇天敌,赵三大喝:“放了我们堂主。”
寇天敌对郭峰道:“听着,叫他们把枪放下。”
郭峰冷冷道:“要杀就杀,悬蒲宫从来没有一个怕死的人。”
寇天敌一脚踢去,郭峰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对白衣人喝道:“听着,把枪放下,否则我杀了他!”
郭峰大叫:“不要放,放了大家都得死!”
众白衣人不知如何是好,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寇天敌见郭峰如此硬颈,心中忙筹思脱身之策,但思前想后,纵然自己与阿林可以脱身,那哭娃与萧夫人怎么办?
寇天敌正在犹豫不定,忽听郭峰口中高呼了一声:“啊哇啊哇!”
寇天敌正不解其言,地面忽然轰烈裂开,一个金黄的影子嗖地从地面裂口中飞出,快得无法形容,寇天敌只觉眼睛一花,那影子已到面前,接着寇天敌只觉手臂一阵剧痛,手中电炮把持不住,啪地掉在地,又一股大力猛地袭中其胸口,寇天敌惨叫一声,身体一下飞出两丈多远,重重跌在地上。
寇天敌口吐鲜血,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怪物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这怪物像个人,但一身金黄色的鳞片,身形躬娄着,后面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尖是一条尺来长的钢针,小小的头颅,头顶没有头发,却长着两只尖角,四只手臂弯在胸前,五指箕张活像两把钳子,腰间几根触角不住蠕动,如同一只一人多高的蝎子立在自己面前。
“这难道就是蝎人?”寇天敌虽不敢肯定,但心中已猜到几分,这怪物尾尖移到自己嘴边,舔舔钢针上的鲜血,发出丝丝的怪叫,既恐怖又叫人恶心,人群又发出一轮惊恐的骚动。
郭峰嘿嘿地冷笑几声,拾起电炮,拍拍那怪物的肩膀,又走到寇天敌面前蹲下道:“寇大夫,见过这东西没有?它叫蝎人,咱们悬蒲宫中只有立过大功的堂主才能配给这么一只。”
“魔鬼!”寇天敌见这人不人,蝎不蝎的怪物,低声骂了一句,心中既惊又怒,这蝎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当真已不是一个凡人可以对抗得了的。
“寇大夫。”郭峰道:“在下一向欣赏阁下武功医术,今日别说咱家不给你机会,你若能打赢这只蝎人,咱家就放了你们,并且还治好几位的伤。”
寇天敌知道郭峰必是有十分把握才说这话,但此时除了搏一搏别无他法,寇天敌捂住伤口站立起来道:“一言为定!”
郭峰又对蝎人吼了一声:“啊哇啊哇!”那蝎人闻言怪叫一声,立时向寇天敌扑来,寇天敌一个侧身,躲过蝎人凌厉攻势,两指一并,直戳蝎人腰间,正是其成名绝技——气箭指,谁知只听笃的一声,如戳在钢板之上,那蝎人一身鳞甲坚硬无比,寇天敌这一指,就算岩石也要戳个粉碎,但这蝎人似乎毫无感觉,尾巴又如一杆铁枪暴刺而来,嗤地一声,再中寇天敌另一条手臂,长长钢针透过手臂,露出尖端腥红一点。
寇天敌剧痛之下大喝一声,一掌砰地拍在蝎人胸口,蝎人倒退几步,钢针滑出寇天敌手臂,寇天敌尚未喘气,那蝎人又揉身扑上,寇天敌强提一口真气,脚踏星电迷踪步,大喝一声:“万点寒星!”双拳齐出,雨点般击向蝎人,那蝎人虽力大无比,动作迅速,可对于轻功步法,一无所知,只觉寇天敌身影倏忽在前,瞬时至后,顿时被打得东倒西歪。
“好功夫!”郭峰见寇天敌武功如此高强,抚掌大赞,但对蝎人依旧信心满满。
寇天敌身影如鬼魅般在蝎人身遭游走,一有空隙便出拳猛击。可这蝎人如同打不死一般,身上连中百拳,依旧行动如常,毫无怯意。而寇天敌连中蝎人百拳,也仍旧找不出其破绽所在,心中又惊又急,而且毕竟人力有时而穷,寇天敌双臂仍旧在血流不止,再过多片刻,怕是蝎人没打死,自己流血都要流死了。
就在寇天敌与蝎人激战之时,躲在灶台下的哭娃忽听一个声音道:“哭娃!你在哪?”
哭娃一听是萧夫人声音,忙从灶台下钻出来,道:“我在这!”
萧夫人一手捂着断臂,见哭娃从灶台下穿出来,大喜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林呢?她没同你在一起吗?“
哭娃泪水涌出,眼睛向外望去,萧夫人见哭娃神色,凝神又听到屋外远方在呼喝打斗声,大惊道:“阿林被抓了?”旋即移到门口,探头向坪地望去,见到寇天敌与蝎人打得如火如茶。而寇天敌已经露出体力不支之像,四周尚有十几名白衣人环伺,情形十分危急。
萧夫人正在惶急,忽见仍有两名白衣人在民房间穿行,这郭峰甚是心细,知道仍有寇天敌的同党藏在村中,所以并没放弃搜查。
萧夫人一把扯过哭娃,低声道:“哭娃,你现在发声引他们过来,我躲在暗处伺机夺下他们的电炮,助寇天敌一臂之力!”
哭娃一听,犹豫道:“引……引他们过来,万一他们……”此时哭娃心里怕得要死,巴不得这些白衣人越远越好,一听萧夫人反而要引他们过来。不禁心中连连摇头,但又不敢拒绝,只好吱吱唔唔,不肯答应。
寇天敌此时已露败像,嗤的一声,肩膀又被蝎尾扫了一下,立时鲜血淋漓。寇天敌强是真气,勉力与蝎人周旋。
萧夫人更加心急,她见哭娃犹犹豫豫,知道哭娃心中胆怯。但此时已不容多想。萧夫人一推哭娃肩膀,哭娃哎呀一声跌倒在地,萧夫人一个飞纵,上了屋梁。那两名白衣人闻声立时转身向哭娃所在冲来,一进门就是哭娃倒在地上呻吟,一白衣人道:“又抓到一个。”要上前提起哭娃。
另一白衣人伸手拦道:“提防有诈!”他握紧电炮,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内,道:“小心戒备,我去抓人。”
隐身屋梁的萧夫人见这白衣人如此谨慎,心中暗暗叫苦,但形势微急,心中已不容细想,飞身下扑,向立在门口的白衣人一掌劈去。
这白衣人不防有人从头顶偷袭,砰地一掌正中天灵盖,当场脑浆迸裂,死于非命。另一白衣人闻得身后异响,一返身,操起电炮便要射击。萧夫人单手一甩,一枚石子啪地打中白衣人手腕,这白衣人手腕剧通,电炮一下坠于地上。
萧夫人一击得手,立时猱身扑上,谁知人到半途,这白衣人反应迅速,一个倒纵,手中多了一去短统,砰地一声,一枚铁弹射出,萧夫人没想到这白衣人袖口暗藏火器,立时被打中腹部,身体一弯,惨叫一声倒地。
正在凝神观看寇天敌与蝎人打斗的郭峰忽闻枪响,一惊道:“快去看看怎么一回事?”几名白衣人领命又向村中奔去。
而屋内那白衣人见自己将萧夫人打倒在地,一个大步上前要对萧夫人脑袋补上一枪。谁知一个大坛子从天而降。哗啦一声砸在他头顶。这白衣人登时眼冒金星,天晕地旋。他朦胧中看到屋梁上有个几岁的小孩。这小孩正是萧夫人孙儿,萧无仇,他不知几时爬上屋梁,见自己祖母有难,将一个大坛子推下来,正中这白衣人头部。
萧夫人腹部中弹,疼得几欲昏死,此时见自己孙儿出手相救,强提真气,又一掌劈去,蓬的一声正中白衣人的胸口,白衣人惨嚎一声,飞出三丈多远。但萧夫人重伤之下发掌,力道不足,这白衣人伤而不死,但也动弹不得,他挣扎几下,一寸一寸向地上电炮挪去。
萧夫人一摸腹部,已是鲜血四溢,连肠子都流了现来,如此重伤这下,萧夫人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跌倒,全身虚脱一般,一动不能动,只得声音微弱地喊道:“哭娃。快捡枪!杀了他……杀了他!”
哭娃一直呆呆站在一旁,见萧夫人全身血污,肚肠都流了出来,非但不上前帮忙,反而尖叫一声向屋外逃去。她奔到屋门边,经过萧夫人身侧时,忽觉足踝一紧,被萧夫人一把拉住。哭娃惊惧低头,见萧夫人勉力抬头道:“你……你怎么可以临阵脱逃,你哥哥……一世英雄,不管对手如何强大,从未胆怯。你……你……你丢尽了狼儿的脸……”
萧夫人说到最后的几字,。忽听砰的一声,又一枚枪弹射来,将萧夫人头部打个对穿,萧夫人哼都没哼一声,含恨死去。那白衣人已挣扎着摸起短统,一枪射死了萧夫人。哭娃又惊叫一声,挣脱萧夫的的手,仍向屋外奔去。刚向屋外奔外,又听到屋内砰的一声,身后一团火光冒起。哭娃回头一看,只见萧无仇已拾起电炮,将地上那白衣人轰成一团烈火。
哭娃心中一紧,她见到萧天仇小小年纪居然敢杀人,又惊又奇。萧无仇铁青着脸,眼中浪露一股与年龄不相衬的仇恨与冷静。他胸膛起伏,握着电炮立在那焚烧着尸体旁,矮矮身躯却显得那般高大。萧无仇呆立一阵,忽然将电炮一掷,一下扑在萧夫人身体上,号啕大哭,叫道:“奶奶……奶奶……”
一股浓浓歉疚揪住了哭娃的心。她忽然发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她心底一直以为勇敢的人就是给这天下带来灾难的人。她一直相信只有善良胆怯的人才是真正的好人。可是穆阿林为救她不惜自我暴露,寇天敌明知不敌对手也要为救阿林挺身而出,连萧无仇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在关键时刻也能发挥作用。而自己呢?自己根本就是个废人!原来善良不能和勇气结合根本一无是处,原来勇敢的人一样有颗仁慈的心,而且这种仁慈有了勇气作后盾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萧夫人临终的几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哭娃的脸上,她望向痛哭流涕的萧无仇,看到萧无仇脑后也缠着纱布,寇大夫也给这孩子作过手术。可自己脑后没有动手术,看来她的胆怯是与生惧来的,哭娃想起狼牙的那几句话:……你为什么不是图强奋进……而是希望所有的人与你一般烂掉……
哭娃像石雕一样立在门口,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这世界从来没遗弃她,是她自己遗弃了自己。这时,哭娃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她知道又有白衣人向这边来了。她再不犹豫,冲进屋内,抱起哭叫的萧无仇,拾起地上电炮,从后门逃了出去。
此刻与蝎人搏斗的寇天敌几乎已到灯尽油枯的地步。他摇摇晃晃,身形步法已不见丝毫灵活,只是跌跌撞撞地在与时间挣命。而蝎人身体硬朗,虽不知挨了寇天敌多少拳掌,但仍是生龙活虎,一点不见疲态。
寇天敌终天绝望了,他想武功高如毒老人依旧敌不过蝎人的围攻,自己更加毫无希望,心中哀叹一声:“今日我命休矣!”垂下手臂,闭目待死。
“寇大夫!”穆阿林见寇天敌丧失斗志,惊叫一声,扑了上去挡在寇天敌前面。那蝎人此时已一拳击来,砰地正中阿林胸膛。阿林惨叫一声,跌倒在寇天敌怀中。
“穆姑娘!”寇天敌惊呼一声,抱住阿林,一个倒纵,避开蝎人锋芒。口中大叫:“穆姑娘!你没事吧?”
阿林艰难打开双眼,微笑一下,道:“寇大夫,我……我不行了,你快逃吧……别再……别再……”
寇天敌老泪纵横,拥住阿林道:“姑娘!你是何苦?要死咱们死在一起!”他抱起阿林,须发暴张,怒视蝎人道:“妖怪……来吧!”
那蝎人似乎一下被寇天敌凛然气概震摄,呆立在那儿不再上扑,郭峰叹了口气道:“冥顽不灵的蠢才,还要垂死挣扎……好吧!我送你们一程!”
郭峰举起电炮,对准寇天敌与阿林,正要扣动扳机,忽听头顶一声长啸,抬头一看,一个身长双翼的黑影凌空扑下,如太阳中忽然飞出一只蝙蝠。
“是主人来了!”郭峰心道,因为他以为天下只有樊大一人能身长双翼,谁知那黑影一飞近,郭峰忽然发觉是一张陌生而年青的面孔,他心中一惊,猛然想到这世上人还有一个人身附寄生兽,他惊恐大叫道:“是狼牙!”
话音未落,黑影手臂一伸,只见他肩长忽然伸出一支利剑,在空中暴刺而来,那利剑从他肩头长出,一刹间暴长十几丈,嗤地一声,将呆立不动的蝎人一下穿了个凉心透,蝎人怪叫一声,扑通倒地,那利剑沙地一声又缩回那人肩头,同时大喝一声:“离手剑!”
呛啷一声,一柄长剑盘旋飞舞,如一道白光沙沙沙在白衣人身穿行一周,白衣人纷纷发出惨叫,只见他们手腕全部被齐根斩断,电炮上挂着一只手掌啪啪掉地,那黑影忽啦落地,双翼一收,沙地一声,缩回背脊之中,同时正好长剑飞回,那人一抬手,扣住剑柄,剑尖指地,迎风挺立。
“狼牙大哥!”阿林本来快要晕过去,但一见这人面容,不知何处生出一股力量,一下挣开寇天敌,跌跌撞撞扑向狼牙。
这如神兵天降的人正是狼牙,他上前几步,一下将阿林搂住,阿林心中一股狂喜,此刻就算真正死过去,她也不会后悔了,因为她是死在狼牙的怀中。
狼牙运指如飞,止住阿林身上几处止血的穴道,捧起阿林绝美的脸庞,见阿林脸上一片惨白毫无血色,一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折磨成这个样子,心痛得无以复加,颤声道:“阿林……对不起……”
寇天敌长嘘一口气,跌坐在地,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郭峰抓着断腕,痛得冷汗直冒,但他仍旧贼心不死,一伸手去抓地上电炮,不料手刚一伸,一道掌风扫来,砰地将他打个跟头。狼牙眼观六路,郭峰的小动作岂能逃过他的双目。
狼牙环视场中,看到那口大锅和锅边被煮烂的尸体,又看着那些惊恐的村民,怒火腾烧,匕首般的眼神射向郭峰,厉声质问:“你们到底是人吗?”
郭峰倒退一步,不惧狼牙眼神,反而冷笑道:“狼牙大侠!就算你今日杀了我们,他日也未必斗得过我家主人。我家主人一向看得起你,你何必一定苦苦与他作对。只要你点点头,这天上地下就全是你二人的了,你何必非要搞到两虎相争,最后让他人渔翁得利。”
狼牙冷冷道:“我是人,你们是禽兽,我怎么会与禽兽为伍?”
郭峰道:“阁下身附寄生兽,也是半人半兽了,何必还自命清高,阁下现在权势地位,唾手可得,何必……
“住口!”狼牙怒喝一声:“欺软怕硬的家伙,你们屠杀平民百姓时,怎不见你问他们愿不愿与你们共享富贵?如今见大势已去,你就只好逞口舌之能,你该死!“
郭峰见狼牙杀气升腾,心中惧意大盛,道:“阁下天神般人物自然不能蝼蚁白丁们同日而语,在下死不足惜,但劝阁下能为自己前程着想,不要辜负这一身本领。“
狼牙恨声道:“今日先杀你这只蝼蚁……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女子尖叫,又听砰砰几声枪响。郭峰闻声,忽尔狂笑起来,高声道:“狼牙大侠一身本领,可惜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阁下太重感情了,如今令妹已落在我们手中,阁下怕是投鼠忌器,想杀人……没那么方便了。哈哈……
狼牙一惊,喝道:“我妹妹在哪?“ 郭峰一指那片民房道:“就在这民舍之中,阁下也应当听到令妹的叫声了吧!”继而转身道:“来人,将哭娃带过来!”
郭峰此人诡计多端,其实哭娃是否落入白衣人手中他并不知晓,但他此时心存侥幸,希望前往抓人的白衣人已经擒住哭娃。狼牙刚刚到达,不知这里状况如何,加上关心则乱,以为哭娃真落入他们手中,心中不由焦急万分。
忽听一声娇叱:“不必找了,我就在这儿!”
人群忽起一股骚动,接着两面分开,哭娃浑身是血,一手牵着宝宝,一手持电炮,挟一股令三山五岳开道的气势大步上前,站在郭峰面前。
“我不会再逃了!”哭娃双目炯炯有神,盯着郭峰朗声道:“你就算找到我,也别指望用我来威胁我哥,因为从今往后,我是我,我哥是我哥!我已经独立了,我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再依靠任何人,我会照我自己的意愿去死,或者照我自己的意愿去生,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任凭你们摆布的哭娃了!”
每一个认识哭娃的人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狼牙有如天外来客般望着哭娃,怎么也不相信这个坚定自信的女子是自己那个弱不禁风的妹妹,连郭峰也吓了一跳,他听说过哭娃是个胆小怯懦,逆来顺受的人,但眼前事实与传闻完全倒了个儿,他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哭娃心性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狼牙先是发呆,继而他露出微笑,向哭娃竖起拇指道:“妹妹,好样的!”
郭峰脸色大变,继而狂怒喝道:“你们这些蠢货,与我主人作对的全是蠢货!”他转过身又大叫两声:“哇呀!哇呀!”
那原本被狼牙刺倒的蝎人忽又怪啸一声立起,向哭娃猛扑过来,忽听砰的一声,蝎人胸口多出一个大洞,这一下蝎人再也支撑不住,抽搐几下,倒地毙命,渐渐化作一滩浓浓的绿色液体。
众人一转头,看到宝宝手持一只短统,对准蝎人,枪口冒着丝丝青烟,他双眼噙泪,颤声道:“我也要打架!我要给奶奶报仇!”
狼牙闻言浑身一振,急问:“主母怎么了?”
宝宝望向狼牙,哭叫起来:“奶奶……死了!奶奶死了!”
狼牙心中一颤,悲上心头,扑通跪倒在地,:“主母……主母真的死了?”
宝宝一转枪口,对准郭峰道:“我……我要和你们拼了……!”
忽听哎哟一声惨叫,一名白衣人被一块石头砸在额头上,血流满面,痛得满地乱滚,只见乔大爷抓一块大石,振臂高呼:“连女人和小孩都拼命了!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也要拼命!”
乔大爷这声呐喊如一声号令,坪场的百姓群情涌动,齐声发出怒吼,推倒身边的白衣人,大叫道:“拼了!拼了!”男女老幼如开水沸腾起来,纷纷扑向身边的白衣人,这些白衣人断了手腕,虽然身负武功,但民众爆发的力量非同小可,顿时与众人扭打成一团,先前不可一世的白衣人在这群泥腿子的拳脚下打得死去活来,整个坪地杀声震天,如同一阵春雷在这宁静的村庄上滚滚而过。
跌坐在地上的寇天敌含笑看着这场面,心道:“独角兽也许作梦也没想到他用来消灭江湖的哭娃却反而激发了人们的斗志,让人们又寻回了心中那片失落的江湖。谁说这世界不需要英雄,看看这些奋起抗争的民众,不正是英雄的气概与力量,令病入膏骨的村民不医而愈了吗?我的医术可以医好几个人,可是再好医术也不能拯救这世道人心,原来,他们需要的不是开颅手术,而是开窍的心药啊!”
狼牙仰天厉啸,泪雨纷飞,他凌空飞起,双臂一振:“我要替主母报仇!”轰隆一声,一道气浪如大海扬波滚滚扑向郭峰,郭峰惨叫一声,身体五分四裂,终于恶贯满盈,狼牙一脚踏在郭峰的头颅上怒道:“你们永远不会得逞!”
所有白衣人终于被愤怒的村民撕成了碎片,满地残肢断臂。当被压迫者一旦反抗起来,这股力量也同样是残酷无情。阿林见了这一地尸体,闭上了眼睛,不忍卒睹。
“哭娃!”狼牙见哭娃一直站在场中一动未动,上前扶住她道:“你还好吗?”
哭娃身体一软,倒在狼牙怀中,道:“哥!我……没给你丢脸。”
“我知道!”狼牙抱住哭娃道,忽然狼牙摸到一手鲜血,不禁大惊扶起哭娃,一低头,看到哭娃胸口鲜血汩汩流出。原来在民舍中,哭娃为了掩护宝宝,用电炮与几个白衣人对射,她打倒了对方,可自己也被射穿了胸膛。然而她坚挺着,直到喊出自己的独立宣言,直到所有对手全都倒下。
狼牙抱住哭娃狂呼:“妹妹!妹妹!你没事吧?”
哭娃凄然一笑,道:“哥……当我看到你不忍心下手杀我,我就觉得死而无憾了,哥……你不用难过,我本来就是个该死的人。我死了……你更可以放手大干你该做的事。哥,你是对的,江湖在每一个人心里,我们永远都需要它,它是一个最美的梦……哥,好好保护它。用我们自己的手……”
哭娃缓缓闭上了眼睛。狼牙看着哭娃在怀中含笑逝去,喃喃道:“江湖……是一个最美的梦……”
“她说得对!”寇天敌静静立在狼牙身后,低声道:“江湖是场梦,哭娃找回了心中的江湖,虽然她为了这江湖死去,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梦的重生,她也许永远不会绽放这么美丽的笑容。她是在幸福中走的,你……节哀吧!”
狼牙放下哭娃,停止了流泪,他仰望长空,自语道:“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还我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