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等人都不知道,哭娃的死又令江湖风波乍起,上次群雄围攻天涯阁,虽说没死多少人,但数千人忽然如同时染上一场怪病,心性变得战战兢兢,胆小如鼠,江湖上不乏名医,却无人查得出这是一场什么样的瘟疫,令整个江湖流行一种说法,说是天涯阁乃神明禁地,这些人不知死活,强行闯入,结果令神明大怒,降下这场灾祸,让世人知难而退,不少江湖人也冒险回来查探,而天涯阁也不知所踪,以至整个事件越说越玄,加上京城城郊发生离奇爆炸,上万人死于非命,更令世人惶恐不安,不知这天下又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而哭娃一死,一夜之间所有病人又全部康复,如大梦一场。江湖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许多人均感世事变幻莫测,命运诡异而又难以驯服,起了自暴自弃之心,连武当天阳真人,少林悟真大师,以及巫山钓叟欧阳博这些大有见识的人物,也相信天威难测,索性退出江湖,不再过问世事,所以古空空等人想到江湖上召集人马,一路北行,居然处处碰壁,任古空空说得口干舌燥,也无人愿意挺身而出,甘心听天由命。有一些小门小派也想乘机跟随古空空等人出战,但古空空想到这些人全是沽名钧誉之辈,无真实本领,纵使召集过来,恐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婉言谢绝了。以致古空空这一趟下来,非但一无所获,反而令到金钩蝎王即将出土之事遍传天下,更增世人忧患。而朝廷又下一道通缉命,说古空空妖言惑众,几度招兵买马,名义上是卫道除魔,实则唯恐天下不乱,意图谋反。传令天下,得古空空等人首级者,赏黄金千两,活捉者除重赏之外,另官封万户侯。反而令得古空空等人东躲西藏,几无立锥之地。
“想不到世人意志如此薄弱,连悟真大师一代高僧都变得如此窝囊,相信这些道听途说的鬼话,缩在寺中只顾诵经念佛。”毒老人叹息道。
少姬道:“也怨不得他们,此事原本就诡异离奇,变幻莫测,连神猴身为当事人都难以把握,落个客死异乡的下场,世间俗人又怎还敢与神明作对,他们原本大多数人就是信神的。”
古空空沉吟半晌,道:“如今看来,唯有唐冀中,关子昂,花之仆三人还肯助咱们一臂之力,我们只有找到这几个再说了,对了,齐天烈想必也会出战。”
毒老人道:“此地离沧洲已不到一百来里,那咱们先往齐天烈府上吧。”
少姬愤愤道:“哼,咱们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这天下黎民百姓?这些人胆小怕事还理他们作甚。依我脾气,干脆别理这烂摊子,留他们自己收拾。”
毒老人道:“恐怕这烂摊子到头来咱们不收拾,就会轮到樊大去收拾。如今哭娃已死,狼牙和寇天敌等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我看八成与樊大有关。我们再一撒手,这世道可真要万劫不复了。”
古空空道:“如今金钩蝎王冲破五行山已成定局,不知这樊大会有什么举动,此人虽说心术不正,但也不至于让金钩蝎王就这么毁了这天下。”
毒老人道:“如今他企望天下人作他的蝎人兵队的打算已然落空,他苦真想独霸天下,也肯定要着手准备对付金钩蝎王。”
少姬瞪了毒老人一眼道:“你不会想到去与你这好徒儿合作吧?”
毒老人道:“若是情形所迫,说不得也只好同他合作了,只要能灭了金钩蝎王,拯救苍生,那些以往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吧!”
少姬冷哼一声道:“亏你厚得起这付老脸去求他?”
毒老人闻言心不快,闷声低头喝茶,少姬陡然也觉得自己话语不当,又不肯开声致欠,只好低头喝闷荼,古空空心事重重,懒得开口,三人静静围坐,谁也不再说话。
此时在三人身在一条乡村小道旁的茶肆中,来往行人稀少,这时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匆匆走进茶肆,向三人拱手道:“敢问哪位是古先生?”
古空空一听这大汉一口汉语甚是生硬,面容也不像中原人士,拱手道:“老朽便是,阁下是……”
这大汉道:“在下阿迈·育知碧,齐天烈是在下恩师。”
古空空闻言起身道:“哦?阁下便是遑逻武士阿迈。育知碧,久仰大名”
这大汉正是齐天烈在
逻国所收的关门弟子阿迈,育知碧,古空空等人对齐天烈异国收徒的传奇经历略有耳闻,当天天涯阁之战,齐天烈让自己随行弟子阿迈·育知碧先行回国,而阿迈·育知碧不愿离去,悄悄留下打算助齐天烈一臂之力。齐天烈只身前往天涯阁,当天涯阁事变后,齐天烈匆匆回家了解情形,见家中平安无事,一时摸不着头脑,又找不到古空空等人一问究竟,便吩咐弟子打探古空空等人行踪,自己前往蜀中唐门与唐冀中商讨后事,阿迈·育知碧得知古空空等人乃当今第一高手,迫不及待要一睹其风采,寻找得格外卖力,他来到这茶肆本想稍事休息,一见古空空三人气宇不凡,样貌又与齐天烈形容颇为相似,不管三七二十一,没头没脑就冲进来询问,如今见三人果然是古空空一行,心中大喜。
阿迈·育知碧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奉恩师之命,已寻找几位半月有余,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恩师赶往蜀中唐门商讨要事,吩咐在下一见到几位,便请几位一同往唐门碰头。”
古空空道:“如此甚好,咱们这就动身往唐门找齐老。”
一旁少姬道:“如果只是与齐天烈等人碰头,无须三人同去,哭娃在仙游渔村究竟发生何事,咱们还一无所知,我看我还需要赶往仙游看个究竟的好。”
毒老人点点头道:“不错,我也应当回一趟诀天门,看看狼牙会不会也发生什么事,召集人手一事,就有劳古先生一力承担了。”
古空空道:“理应如此,那事不宜迟,咱们即刻起程吧!”
几人不复多言,道别之后,古空空与阿迈·育知碧也不回沧州神拳门,快马加鞭直奔唐门,一路上,阿迈·育知碧热心向古空空求教武学,古空空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令阿迈·育知碧获益良多,而阿迈·育知碧的暹逻拳法也令古空空大开眼界。二人惺惺相惜,一路下来,已成忘年之交。但古空空发觉阿迈·育知碧对于金钩蝎王一事一无所知,知道齐天烈并不打算让这异国门徒参与此事,也就不再提起。
谁知二人一到唐门,又听说齐天烈与唐冀中已前往泰山剑派寻找关子昂去了,只得又起程往泰山,不知不觉七天过去了。
泰山乃五岳之首,于一片平原之中拔地而起,格外突兀嵬峨,仰首望去,顿生敬畏之心。阿迈·育知碧立于山脚之下,不住赞叹。古空空微笑吟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阿迈·育知碧闻得这诗句意境不凡,心中豪气升腾,立时要拔足攀登,体会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豪情。但古空空却黯然垂首,摇了摇头:“我在此等侯,阁下上山知会齐老与他人一声,说我已到便可。”
阿迈·育知碧不解其意,但也只得应允,独自踏上向泰山剑派的山路,他并不知道这泰山之上,隐藏着古空空一段思之断肠的往事。古空空年纪轻轻时便已威震武林,名扬天下,加上古空空一表人材,气宇不凡,令不少江湖名门闺秀倾慕不已。当时泰山剑派老掌门关山河之女关云秀乃江湖数一数二的美女,被关山河视作掌上明珠,从小娇宠,以致行为叛逆,年仅十七便私下山门欲闯荡江湖,结果路遇强人,关云秀因学艺不精险遭凌辱,幸得巧遇古空空出手相救。关云秀得知救美英雄乃武林新秀古空空,顿时芳心大动,古空空也对这美若天仙的关云秀一见钟情,二人旋即坠入爱河,私定终生,珠胎暗结。不久古空空便上泰山剑派提亲,虽然关山河对二人未婚先孕有些恼火,但想到以古空空身份总算不致于辱没门庭,也就欣然应充。但在订亲当日,关山河想看看这上门女婿到底身手如何,竞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上搏出偌大名头,二人便在众多宾客面前较量武技,谁知关山河察觉古空空有意相让后令古空空全力施为,若胜不过他这门亲事就此罢休。古空空一时情急,竞在剧斗中失手将关山河打死。顿时泰山派上下一片惊慌,关夫人一怒将古空空赶出家门,古空空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想感动一门上下。谁知却听到关夫人强行令关云秀堕胎,关云秀宁死不从,自尽而死的噩耗。古空空一面悲恨交加,一面又不能找关云秀之母报仇,毕竟她是关云秀的亲人。不由痛不欲生,自此终生不娶。关山河之子关子昂当时年纪尚幼,对此事一无所知,关夫人恐他年少气盛去找古空空寻仇,若有闪失会断了关家香火,严令下不许再提此事。因此关子昂并不知晓古空空与他有杀父之仇,否则天涯阁内又岂会与古空空和平相处?
古空空望着苍翠的泰山,面前又浮现关云秀如花笑靥,情之一物,委实有惊天地,泣鬼神之能,数十年过去,依旧让人刻骨铭心。古空空下得马来,双腿不由自主竞向关云秀下葬之地走去,顿饭功夫,古空空便看到一块墓牌,牌上字迹已然模糊不清,但那名字却已永刻入古空空心头,古空空轻抚坟头落叶,向坟中一缕香魂无声诉说着自己的阵阵的哀思。
忽听身后有人大喝一声:“恶贼!休要动动我姐姐!”
古空空回首一望,见关子昂仗剑立于身后,双目有如喷火一般,恨不得一口将古空空吞了,原来关子昂自天涯阁返家之后,向众亲属大赞古空空武功高强,神勇机智。一名老奴低声叹了一句:“你怎么可称赞杀父仇人?”
关子昂内力深厚,这老奴声音虽轻,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其实关山河之死在他行走江湖时也曾听到些言语的真相。但母亲劝他莫要听信旁人信口开河,父亲乃无疾而终,也就未放在心上。此刻母亲已然逝去,他听得这老奴言语有异,再无顾忌地刨根问底,这才知晓古空空与自己有这么一段恩怨。
关于昂热泪盈眶,声音颤抖:“你……好一个假仁假义的偽君子。”
古空空见关子昂神情激动,低叹一声道:“你都知道了?我知道你迟早要知道的。”
关子昂呛啷长剑出鞘,喝道:“今日我要替我爹和姐姐报仇!”
言毕大吼一声。一剑暴剌过来!古空空刚想抬手应战,但又一眼瞥见关云秀的墓碑,心中一痛,闭上眼睛,垂手而立。嗤的一声,关子昂长剑穿透古空空右胸,关子昂一愣,他一抬头见古空空一声不哼,神情悲苦,颤声道:“你……为何不还手。”
古空空呻吟道:“我欠你家两条命,迟早也要还给你。早在四十年前,我就该随你姐姐去了,若死在你手上,我也就能毫无愧疚地面对你姐姐了。”
关子昂手臂抖动,心中苦痛难当,他为人心肠侠义,知情识理,也明白其实这场恩怨错不在古空空,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杀父仇人活在世上而无动于衷。如今见古空空神色痛苦,又甘愿一死谢罪,试想古空空若要反抗,自己又焉是古空空的对手?关子昂心中天人交战,呆立着一动不动。
忽又一条人影奔行而来,却是齐天烈,他一见关子昂刺中古空空,大惊失色,大叫道:“关掌门不可!”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劲力推开关子昂,嗤地一声关子昂长剑拔出,古空空胸口血如泉涌。
齐天烈手指连飞,点中古空空穴道,为其止住流血,又掏出一枚丹药纳入古空空口中,扶古空空靠着墓碑坐下,转头道:“这事只怪天意弄人,你这仇若是报了,与滥杀无辜没什么两样,再说我们现在大敌当前,你就不能待大事一了再报私仇吗?”
关子昂心中矛盾重重,忽然将长剑向地上一甩,哀嚎一声向山下狂奔而去,一路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
齐天烈见关子昂疾奔而去,吁了一口气,问古空空道:“古先生,没事吧?”
古空空摇摇头,他们护身真气令关子昂剑锋偏差,没能刺中要害,但关子昂毕竟一代高手,出于甚重,所以也是伤得不轻,但伤口之痛也当不了内心之痛,古空空闭上双眼,脑中乱成一团。
齐天烈见古空空无性命之忧,斥责道:“你也真是的,明知重责在肩,还为了几十年前的儿女私情枉顾性命,亏你还一代大侠呢?我说你简直是一代草包!”
古空空苦笑了一下,道:“唐掌门呢?”
齐天烈道:“他在泰山派大门口等着咱们。”
原来,关子昂刚得知真相,齐天烈与唐冀中便同时到访,二人一听关子昂要找古空空报仇,大惊之下极力劝阻,他二人与古空空私交甚笃,对此事知之甚详,将原委一一相告,劝关子昂不要意气用事,谁知这时阿迈·育知碧上来,说古空空已到山下,关子昂便一道烟冲下寻找古空空,齐天烈见状让唐冀中留守大门,若见到古空空便让其暂避,自己追下来阻止关子昂,谁知还是晚到了一步。
齐天烈见古空空伤势不轻,便道:“你躺好莫动,我下山去找些药,马上回来。”言毕急匆匆下山找大夫伤药去了,古空空靠在墓碑上,沉思了一阵,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毕竟大事未了,自己如此轻贱性命,委实缺乏理智。不过如今错已铸成,他遥望齐天烈与刚跑来的阿迈·育知碧分头下山找药,不由自责起来。古空空坐直身体,运气疗伤,他本身也颇通医术,又内力高强,自疗伤势又驾轻就熟,不久伤情大好,已不再流血,真气也畅行无阻了。
忽然古空空听到一声巨响,他一惊眨眼,只见泰山剑派大院中冒出滚滚浓烟,心道:“不好!”拔足向山腰泰山剑派飞奔。
还我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