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悄悄。
皎洁的夜光从宽敞的落地窗处射入,淡而柔和的光芒驱赶了屋子中的黑暗,为混黑的世界带来了微弱的光亮。
没有了车水马龙的喧闹,少了白日红尘中的熙攘,这是一个宁静而安详的夜晚。
这样的夜,原本是李哲的最爱,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在独处的小屋中,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下,才会令他卸下一切伪装,一切坚强,稍势放松自己,寻回内心深处掩饰的真我。
只是,今天晚上,如常的夜色却不能令李哲平静。
看了特雷斯留给他的那份有关“天剑”的报告,他怎么还可能若无其事,怎么还可能平静的下来。
不知道特雷斯从哪里得到的这份消息,当李哲看清楚里面所写的内容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消息的内容如果真的公布出去的话,相信整个南盟顿时会变得动荡不安。
李哲讽刺的一笑,要知道,“天剑”在南盟人的心中是近乎神话的存在,在普通的平民百姓心目中,“天剑”代表的是不可撼摇的正义,只要“天剑”所通缉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天剑”甚至比南盟政府还有威信。当初他逃亡的时候,就已经深深的体会到这一点了,想当初,他在山中碰到的那对老年夫妇就是典型的例子。
李哲有些好奇,如果南盟的人知道此时“天剑”的情况,他们会怎么看待“天剑”,还会一如既往的那般憧憬崇拜嘛?
世界上的事物,遥远观望,总是有着令人向往、憧憬的魅力,实际上,当真正的接近它的时候,才会发现,曾经为之疯狂憧憬的不过是其表面外观,真正的它也许根本不是外表所展露出来的那么完美无暇,也许根本就是被美丽外衣包裹着的破烂,完全是腐朽不堪的。
“天剑”亦是如此,华丽庄严的外衣,不过是掩盖内心的贪婪私欲。
已然隐隐身为“四龙”之首的黄旭杰也逃不过那份权利的欲望,竟然和他那身为联盟副总统的父亲联合起来,在“天剑”发动一场叛乱,把“天剑”的核心人物全部拘禁起来,只一夕间就令“天剑”改朝换代,不得不佩服,权利欲望的支配下,人当真有着无穷的潜力呢。
权利,真的有那么重要嘛!能令人豁出一切不择手段的去夺取!
象黄旭杰,要知道只需要再过几年,等着老一代的“四龙三凤”退位交棒,他身为“四龙”之首不还是可以掌控“天剑”,何须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等欺师灭祖的行径。
但是以李哲和黄旭杰的几次接触来看,黄旭杰根本不会是那么鲁莽冲动的人,怎么会在这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做出这么莽撞的事情——
难道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嘛?
摇了摇头,李哲苦笑着,现在根本不是追究黄旭杰叛乱的动机的时候,而是……
李哲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深邃的眸光中不可抑制的流露出忧虑的光芒。
学姐!
痛苦的从喉咙深处吐出两个字,宛如受伤呻吟的野兽般,无比低宛悲怆,令人油然而生一种凄惨悲凉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特雷斯的报告中,竟然有着整整一页说的是“潜龙山庄”发生巨变前后,方雯绮的经历。
屈辱被擒,囚禁关押,以方雯绮那外柔内刚的性情又怎么能忍受的了这些。希望她不要做什么傻事才好啊!
李哲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那清凉的夜风吹进来,清醒一下已经有些发胀的头脑。
现在,唯一确定下来的就是,一定要回南盟,必须要救出方雯绮。
可是要怎么救?
李哲飞快的想出几个方案,可是又被他一一的否决掉。
单枪匹马的潜到“潜龙山庄”,以他对“潜龙山庄”的熟悉,应该可以在不惊动警卫的情况下见到方雯绮,可是以后呢?
但是以方雯绮对这个杀死李哲的周齐憎恨程度来考虑的话,会那么乖乖的和一个她憎恨的人走嘛?也许在方雯绮心中,对他周齐的憎恨绝对不亚于对黄旭杰,也许甚至会更强烈。
再说,以方雯绮的性情来看,她就算是当时和他走了,但是过后还是会不顾一切的闯山庄,救那几个同样被囚禁的包括她父母在内的“天剑”的核心成员。他会眼睁睁的看着方雯绮回去嘛?答案是肯定的,不可能。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回去送死或者被囚,而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十有八九的下场是直接被杀掉,因为他是周齐,是个“天剑”中的小角色,可有可无的小虾米。
先不提这些,单只是“暗龙”这边就难以解释,无故的离开泽丁斯市,特雷斯会怎么想?他们会轻易的放自己离开嘛?
左也不是,右也不成。
李哲从来没有象这般憎恨自己的无能。
到底要怎么办?
他能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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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宽敞的厅房中的古董式挂钟发出清脆而有韵律的声响。
似乎被这钟摆声惊醒,沙发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定定的望着正对着眼前的摆钟,顷刻后,嘴角微微撇起,流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若然低声呢喃着,“十二点了,已经来了嘛。”
轻巧的起身,来到身后的小吧台里,伸手取出冰镇着红酒和高脚酒杯,回坐在沙发上,缓慢的倾倒着。
红酒倾泻而下,在透明的杯角中呈现出短暂的漩涡,鲜红色的酒,通明的的杯子,微暗的灯光,还有那扶杯的白玉修长手指,有着一股别样的美,令人禁不住涌起刹那的失神。
优雅而轻闲的品尝了一口红酒,那人轻柔的吐语道,“既然来了,何不一同品尝一下这至极的美酒呢。”自言自语般的话语,在空旷寂静的屋中回荡着。
响应他的却是话语过后的静寂无声。
那个人毫不在意,似笑非笑的往阳台那边斜瞄了一眼,接着拿起手边的红酒,把对面的空杯子斟满,顺手拿起原本自己的杯子,放松身子靠在沙发上。
“良辰美景,美酒佳肴,雷兄的邀请,小弟又怎么敢不从呢。”随着这爽朗的声音,原本空荡的阳台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雷兄?这么叫他的,只有……”——只有曾经合作在南盟掀起一连串的恐怖事件的李哲,只有他在熟悉后这么叫他特雷斯的。
沙发上的人神情一变,在也看不到之前的优雅从容,神情凝重的紧盯着那突如其来的“客人”。
“雷兄,好久不见啊。”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主人的异样,来人十分自得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悠闲的打着招呼。
“你……李哲。”
“哈哈,不愧是雷兄,即便是小弟换了一副皮囊,雷兄依然能够认出来。”李哲笑了笑,顺手拿起桌上杯子,轻尝了一口,“啧啧,果然是好酒。”
恢复过来的特雷斯忽然仰头大笑起来,“李哲……李杰……哈哈,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个是你才对,除了你,还有谁能以普通的身手却依旧把坎特耍的团团转,除了你,谁会想出那么绝妙的计谋,而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搞定泽丁斯内众多复杂的帮派。”
“想来‘天剑’的人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被他们高价悬赏追杀的人,不仅没有死去,反而就在他们身边,而且是几乎当上‘四龙’的周齐。”
“呵呵”李哲轻笑不语,定下心来,知道揭晓身份这步棋,自己是走对了。单只看方才来时,特雷斯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就知道他根本就是在等自己,料到自己会来。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然是那个早就应该死去的“恐怖分子”李哲,这一步显然出乎特雷斯的预料,打乱了他的计划。
而且,从特雷斯的话语中,李哲能感觉得到,特雷斯很高兴他还活着。虽然李哲不明白,特雷斯为什么如此帮自己,象在南盟得时候,他全力支持自己的报仇计划,把南盟搅得天翻地覆,后来不得不撤出南盟。
“值得嘛?”特雷斯忽然抛出一句话。
“嗯”李哲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流露出坚毅的神情。
当然值得,只要能救方雯绮,不要说只是把刻意隐瞒的身份保露出来,哪怕是要他这条命来交换,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就像当然不顾一切的决定为谢小玉报仇,向许昂讨回公道一样。
怒发冲冠为红颜,满腔热血酬知己,如此而已,没有什么需要后悔的。
特雷斯看了李哲一眼,转而低下头去,陷入沉思之中。
半晌后,特雷斯抬起头,简洁有力的说了一个字,“好!”
李哲笑了,他知道特雷斯的这个小小的好字代表了什么。只要有特雷斯的这个好字,他李哲就可以得到特雷斯的全力帮助,也就意味着他不必单枪匹马的闯“潜龙山庄”,而是如同上次在南盟的报复行动一般,有着全体改造基因人做后盾,有着足够的实力可以和黄旭杰抗衡。
“谢谢。”收敛起笑容,望着特雷斯,李哲诚心的说道。
特雷斯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李哲竟然会说谢谢这两个字,甩袖起来,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天剑’我的敌人,我是在帮我自己。”
帮自己?
这个谎话说的实在不够高明。
特雷斯如果真的是从他自己的利益考虑出发的话,就不应该帮李哲,因为李哲此番是准备救“天剑”的核心成员,哪怕只是救方雯绮自己,但是方雯绮的天剑新一代的“三凤”身份,是基因人的死对头。
如果真的是要帮自己的话,那么就应该不去理会“天剑”,不帮助李哲,任凭“天剑”内部争斗,越乱越好,那么才是真正为自己着想。
李哲怎么会想不明白这点,心中顿时充满着对特雷斯的感激。
“如果我真的是周齐,你会怎么做?”望着特雷斯的背影,李哲缓缓的开口问道。
特雷斯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成刀,在空中划出了一到凌厉而优美的弧线。
杀!
果然——
李哲笑了。
特雷斯随即也反应过来,无奈的苦笑一下,不愧是李哲,只这么简单的一句问话,就把他的心思展露无疑,丝毫没有办法隐瞒。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好,我会让他们分批潜入南盟,到时和你联系。”
李哲点点头,望着特雷斯,欲言又止。
“不用问为什么,等着时机到了,我会和你解释这一切。”特雷斯淡淡的说着,知道李哲对自己这样无条件的帮他,心中感到困惑不解。
看着李哲难得的迷惑的模样,特雷斯心中竟然有着淡淡的畅然,坏心的不立刻揭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