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通红,李哲一动不动地站在洁白的病床前,这样不眠不休已有两天两夜,若非他体质超人,早已支持不住。
在他面前,谢小玉头缠纱布地躺在床上,若非那苍白得令人心碎的脸色,这恬静的面容多半让人以为她只是熟睡了。
不错,她这也算是睡着,但是,却是可能永远醒不来的那种。
虽然他第一时间将她送到医院,但是,这并不足以改变她多处重伤的事实,虽经全力抢救,情况并未好转。
全身多处骨折及内脏大出血造成的休克只是已算渡过的危机,由颅骨骨折引发颅内血肿,无法清除的小血块压迫脑组织致使她昏迷不醒才是最大的问题,按通俗说话,现在的她已成为“植物人”,能否醒来全得听天由命。
而且,就算她终能醒来,第七颈椎粉碎性骨折造成的全身瘫痪也将陪伴终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花一样的青春都算就此凋谢!
谢小玉床前,两位老人眼神空洞地坐在旁边。
今天凌晨才赶来的他们,在听到独生女儿的噩耗时立即昏了过去,等醒来时,一下便苍老了几十岁,到现在,连眼泪都流光了。
轻咳一声,王刚推了推李哲:“你好几天没吃没喝了,先休息一吧,要不然,谢小玉还没醒,你自己的身体就垮了!”
李哲还想强撑,谢小玉的父亲,谢坚,扭头道:“这位同学,你去休息一下吧!”
他站到李哲面前:“这几天多亏你了!”
“伯父,我没事!”
“你还是去休息吧,”谢小玉的母亲周淑凤也站了起来,“我们家小玉多谢你照顾了,她要是知道……”话,哽咽住。
轻轻扶住相濡以沫的妻子,谢坚亦是一脸惨然,强自坚强地拍拍倚在肩头的妻子的后背,抬起头,他对李哲道:“你放心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毕竟出自谢小玉父母的好意,李哲不便拒绝,点点头,在王刚的陪伴下,他走出病房,将两位伤心欲绝的老人留在房内。
李哲根本无法入眠。一旦闭上眼,他便看见从谢小玉擦着他指尖轰然坠地,她眼内的惊恐、渴望与凄楚让他心如刀绞。
迷迷糊糊躺了一会,他起了床。想到谢小玉的父母一直没吃东西,他随便找地方吃了点东西后,带上两份快餐又直奔医院。
刚到病房外便看见几人守在门口,其中一秘书模样的年青人拦住他,说里面的人有正事在谈。
站在门外,李哲竖起灵敏的双耳。
“……五百万,这是最后的价钱。”这是个李哲未听过中年男子的声音。
“我们不要你的臭钱!我们只要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啊——”这是谢小玉母亲的声音。
谢坚愤怒的声音也接着响起:“钱对我们两个老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我们的女儿,我只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那个中年男子也换上了恼羞成怒的嗓门:“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听到这番话,李哲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推开面前的阻拦者,砰地一脚踹开房门,恶狠狠地,他劈头盖脸地将手中提着的盒饭冲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砸下去,咬牙切齿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滚!你给我滚出去!”
手忙脚乱,万分狼狈地避让着漫天汤汁菜羹,那中年人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大吼:“不识好歹!打官司,你们是自找死路……”
话未说完,又被李哲挥舞的塑料袋打断了,好在几名手下奋不顾身地护上来,这才狼狈不堪地退出房间。
不过,他说的话一点不错,整场官司打下来,原本理由十足的谢小玉一方居然找不到任何支持起诉的证据。
无论是酒店员工的口供还是警察调查结果,每样都不利于谢小玉。
甚至连当时在酒店外的普通行人都有好几人“亲眼看到谢小玉是不小心失足跌落”。要知道,那可有十多米高,而且还隔着厚厚的反光玻璃!就算他们有走路朝天的习惯,那还得有能穿透一切的眼睛!
更可笑的是,连法医和医治谢小玉的医生都异口同声、信誓旦旦地肯定,“这种伤势只有不小心跌落才可能摔出来”,身为医生的李哲真不知他们是怎么得出这个完全无耻结论的。
虽然这些证据缀不起严格的推敲,可是,身为平民百姓的李哲等人是没有资格举证的,更何况,除了法院指派的律师外,没有一个律师事务所敢于接手这个案子,给再多钱都不干!
任何不利许昂的证据都不确凿,任何有利谢小玉的证据都已湮灭,再加上法官的存心庇护,结果可想而知!
于是,在朗朗乾坤、光下化日下,这近乎荒谬的一幕一次次在南盟最神圣的司法大厅上演。黑白颠倒,是非混淆,现实给苦苦期盼正义的李哲三人上了最真实的一课。
“我不相信这世上没有公理!”以一贯的坚定,谢坚开始了苦行僧般的泣血上访。可惜,在南盟,这种态度更像是飞蛾扑火!
高举诉冤牌,他到处上访,四下拦截,将“冤情”一封封一点点地申诉到各个机关衙门、联盟要人,到最后,鞋都走烂,膝盖都跪肿了。
最初还有些不知情的好心人有帮助他的打算,但等搞清情况后,立即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到后来,哪个机关部门都对他熟悉不过,迎接他的只有白眼——虽然他还是不依不饶地找人,但是,连门都没人再敢让他进。
而李哲则在心思花在了各大报纸杂志上,可惜,这些平常自称最具“正义感”的“无冕之王”们消息实在“灵通”不过,一听是有关许昂的事情,脸都白了,连面都不见就将他轰出门外,让李哲再度深刻地体味到世态炎凉。
后来,他想到无孔不入的网络,可惜,这个东西也有人监控,才在三个地方上传此事,他上网的网吧便被专业人士盯牢,若非见机得早,肯定被闻迅而来的警察逮个正着。
而且,从这以后,他行动时总有便衣紧紧尾随,根本再无上网传播消息的机会。
虽然他们的反抗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这番动作还是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与不满,于是,当谢坚又一次来到一个机要部门时,几个小混混一拥而上,对他疯狂地拳打脚踢,几步之外的部门门口,两个全副武装卫兵却对此熟视无睹。而在不远处,几个巡警将车一转,视而不见般从下个街道口拐了进去。
受此打击报复的谢坚昏昏噩噩地穿过街道时,一辆早已停在那儿的轿车突然启动,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带着一片飞溅的血花,让他翻滚着飞出米十米开外。
报告在三分钟之后出来,四个字:交通事故。
而在另一边,应约来到某个知名报社的李哲被一块从天而降的水泥板挂伤,若非他反应超人,肯定成全了突然装潢的报社大楼的施工事故。
在医院照看谢小玉的周淑凤听到丈夫身亡的事情时,受不了这接踵而至的巨大打击,心脏病发,猝死在医院内……
短短几星期,谢小玉一家三口两亡一残,一个美满的家庭瞬间破灭!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是非黑白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