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小宽离开白云家,去父母家的想法打消,看到白云的生存状态,他心中很郁闷,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他也是拖油瓶,他是母亲的心尖,谁都不敢欺负他,谁都得让他三分,别看他是老小,老大也听他指挥。白云不一样,谁都不理她,也不关心她,她的父母不知道她住在这麽简陋的房子里,房子墙角漏风,屋子里面冷死了。谁也不知她没有煤气罐,她和农妇一样,每天用柴灶,烧水、做饭。她的衣服很旧,鞋子很旧,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也不知道打扮,一个北京人,穿戴不如县城里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已会对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产生这麽痛彻心扉的怜悯,他的心里难受到极点。
宽哥出了白云的家,往南走,去张朝安家。张朝安也是刚进家门。哥俩儿坐在小炕桌边,烫了一壶酒,弄了几个菜,边聊边喝酒。宽哥了解到,董主任的病无大碍,他弟弟病得严重,得了肺炎。朝安问:“你累了一下午怎麽不回家?”宽哥说:“心里郁闷不想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我媳妇她们食品厂停产,她和孩子回娘家。”朝安说:“你太迁就她,一个月她在家住几天啊。你们这样下去,婚姻早晚亮红灯。”宽哥说:“我们没有共同语言,话不投机。”朝安说:“咱这儿的夫妻有几对夫唱妇随的,都是互相就和着,搭帮过日子,不能老让她回去,你得管她。”宽哥说:“我管她,她不听我的,就听她母亲的话。”过了一会,公安局来电话叫朝安过去,宽哥就告辞回家。
路上,一些往事象梦一样,浮现在他的眼前。宽哥出生在黄河边上的一个县城里,他生父在农村有田,城里有铺子,是个大地主。他娶了三房太太,五十岁上去江南游玩时,在苏州遇见了宽哥的母亲。那时他母亲才十五岁,不敢领进门,就在很偏远的乡下买了一个旧宅子,安置他母亲。
三年后,宽哥的母亲成年了,他父亲把他母亲带进县城的家,举行了婚礼。宽哥母亲进县城没有多少几天,就怀上他。就在他母亲要生产的那个月,他父亲被政府镇压,关进监狱。宽哥的父亲关进监狱不久,宽哥出生了。在监狱里服刑的父亲,听到儿子出生的消息,他很高兴。他想见儿子一面,没得到政府批准。他父亲要求离婚,就在离婚证上签字时,夫妻终于见了一面。生父告诉母亲,黄河边上的农村大宅子有人看管,要弄回来。他留给儿子的财产,藏在房子的夹壁墙里。县城里的房子,商铺,郊外的土地,都要不回来,不要想了。生母认为他在说梦话,劝他醒一醒,说一切都完了,什麽都丢了,她不存希望。生父拜托她,无论多辛苦都要把孩子带大,叫她作保证。生母点点头,表示听他的话。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话,不久宽哥的父亲被枪毙。
宽哥从来没有见过生父,母亲也没有留下生父的相片,他不知道父亲长得什麽样儿。宽哥也没见过生父其他老婆和孩子们,听说他们去了外国,究竟在哪个国家,没有人知道。宽哥不知道他生父作过什麽坏事,听母亲说他是个老实的买卖人,没有勾结过日本人,没有作过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历史上的冤死鬼还少吗?
宽哥的母亲经人介紹认识他继父,结婚后不久,他们来青山县投奔老乡。宽哥继父最初是土产的会计,人聪明会钻营,不久就被提拔当上土产经理,现在是常务副县长。
宽哥记事以后就知道自己不姓张,现在的父亲是继父。他缠着母亲问他的父亲是谁,他在哪里?母亲告诉他,他的生父已死,却始终不告诉他生父是怎麽死的,也不告诉他,他生父是哪里人。他们的原籍在哪里?他小的时候,社会上讲阶级斗争,讲阶级成份:地、富、反、坏、右分子。宽哥的父亲土地改革时定为地主,他母亲自然不会告诉他,他生父的真实情况。一九六六年的文化大0命来了,红卫兵破四旧、除四害,宽哥的母亲对过去的事情更是噤若寒蝉,闭口不谈。
一九六七年夏天,宽哥十八岁,那年他回了一趟苏州,去看望他的姥姥。宽哥的姥姥告诉他,他生父的老家在山西黄河边上的一个县城里,他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地主,他们家县城里的房子早就没有了,叫当时的政府没收,他父亲不知作过什麽坏事,是被人民政府枪毙的。听说在乡下还有一所老宅子,他父亲的一个亲属人给看着。村子的具体地址他姥姥不知道。宽哥又问了其他的亲属,母亲老家的其他亲戚也不知道他们家的老房子在哪里。
宽哥十岁时,有一天他问母亲生父的事,母亲告诉他,他的生父是做生意的商人,是好人。他的父亲临死前给他留了钱。等他长大了,懂事了,他们一起回老家看看他们家的房子,把他父亲留给他的钱取回来。母亲并没有告诉他,老家具体在哪个省哪个县哪个村子。
宽哥从苏州回到青山县后,他又问母亲有关父亲的事,母亲看瞒不住,就对他说了,他的老家在黄河边上,村子叫什麽名字。母亲这才一五一十的给他讲了,他生父临死前说过的话。让他过两年岁数再大一些,去山西老家找看房人,找生父给他留下的钱。母亲嘱付他,行事要谨慎,不要莽撞。宽哥知道老家的地址后,天天都想回老家看以看,想知道自己老家是个什麽样子。也想去他出生的那个县城看看,再看看父亲当年的商铺。
宽哥满二十岁那年,去了一趟生父的老家,他出生的县城。
他在县城的大街上闲逛,主街两边还保留着古老的建筑,街上的门帘房几乎都住着居民。他找到父亲生前的商铺,现在已经成了当地居民的住所。他在县城里只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动身去老家,他坐上长途汽车,去山西黄河边上的村庄。
他下了汽车往村子里走,远远看见母亲说的那座大院子,那是村子里唯一的青砖大瓦房。房子比较高,房顶上有避雷针。青砖条的门楣上面有雕刻。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看房人是否还住在房子里,也不知道房子败落成什麽样子。
大门敞开着,他走进去,看见东厢房里有人住。南房、北房、西厢房都锁着。南房墙上有裂缝,再过几年就会坍塌。他朝东厢房走去,屋里靠南墙有张火炕,正西有桌子,药柜。身后有人问:“你找谁?”宽哥转身看见一个小姑娘,她说:“医生不在,去接生了,你等一会儿?”宽哥问:“医生的房子?”姑娘说:“不是,他是知青,这里是村卫生院。房子是过去一个买卖人的,给他看房的人,前几年死了。”宽哥问:“他是怎麽死的?”小姑娘说:“是被偷东西的坏人扎死的,从此这几间房子里闹鬼,没人敢住。”宽哥问:“医生不怕鬼?”她说:“他也是白天在这儿,晚上回家住。”听到看房人已死,宽哥一时没了主意,他不知道该怎麽办?当时正是文化大00时期,宽哥他们家出身不好,看房人又死了,房子里又住进卫生院。他想起母亲的嘱付,心想还是先回青山县。他谁都没有找,也没能进到正房子里去。他想先回去,过几年再想办法,究竟是卖房子还是回来住,得过几年再说了。
宽哥回到青山后,和母亲说了看房人已经死了,房子被村卫生院占了的事。母亲说不着急,房契在我们手里,你的总归是你的,它也没有长着腿,它也不会跑。宽哥总在想房子的事,他认为要回来不难,难的是卖了,还是不卖?这是生父和他之间维系的唯一纽带,看到房子就想到父亲。他没见过父亲,他知道父亲爱他,父亲在临终前还在想着他,给他留了遗产。如果他爱父亲,他不能卖房子,这是他们展家留在世上最后的房子。就在他为房子烦恼的那些日子里,发生了他意想不到的事。这件事让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凭自己的本事挣钱,把在山西黄河岸边的房子,移到青山县。
有一次,县剧团去沥水河乡演出。闲暇时,宽哥他们找沥水河乡夏村的村民,借了几杆自制猎枪,上山打猎。几个男人追狍子,追到石片梁的一个山坡上,狍子往山下跑去。几个大男人拼命的在后面追,
宽哥跑得最快,他就没注意到脚底下有个小洞,他一脚蹋空,掉进山洞里,摔得很重。他的头,脸都被一同掉下来的石头砸伤。他满头满脸都流了血,痛的厉害。他试着站起来,他站不起来了,他发现右脚脖子脱臼。
山洞里很窄小,里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呛味儿。他感到很无助,他大声喊叫,没人听见。他在坑道里往前爬,他不知道往那边是东,那边是西,他盲目的选择了往前爬行。
几个剧团的伙子找不到他,一时间慌了神。他们满山的乱喊,惊动了在山脊上种地的王老大,王老二。经过寻问,他们知道有人掉进山洞里。王老大知道山洞进口的位置,就在他们土地的东侧。兄弟俩赶忙下山,找到山东侧的洞口,进了山洞。他们听见了山洞里的喊叫声,看见快爬到洞口的宽哥。
王老大把宽哥背出山洞,找了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他放下宽哥,让他坐在石头上,他蹲下来,一下就把宽哥脱臼的脚脖子复原。王老大会一些按摩、推拿,气功术。宽哥看到他一下子就把自已的脚脖子治好,心里对王老大很佩服,心想我多一个这样的朋友多好啊。
王老大把宽哥背下山,背到他的家里,他烧了热水给宽哥热敷脚脖子。从这以后宽哥和王家俩兄弟成为铁哥们。他们也模仿着“桃园三结义”,用几盅酒结拜成兄弟。王老大哥俩是双胞胎,他们比宽哥大三岁,是他的两个哥哥。从此,宽哥有了两个结拜的好兄长。
宽哥所在的县剧团又到沥水河演戏。宽哥演完戏的第二天上午,上山去透灰窑村王老大家。他为了感谢王老大给他治脚,他带去了好几瓶青山小麯酒,还割了几斤猪肉,去答谢王家哥俩。到了王老大家,王老大叫媳妇做饭菜招待宽哥。
兄弟三人上炕围在炕桌边喝酒,三兄弟你一盅,我一盅互相敬酒。酒至半酣,宽哥提起他家的往事,说他很小的时候父亲被政府镇压,后来被枪毙。母亲带着才满三岁的他改嫁,当时母亲没有钱养活他,就嫁给有三个孩子的男人。他们母子俩人,就这麽寄人篱下,生活这麽多年。提起他山西死去的生父,他说从来都没有见过父亲,连他的像片也没有见过,不知道他长得什麽模样时,他流下了眼泪。
王老大也提起自已的家事。王老大家原籍辽宁省某县,曾祖父因借高利贷,到期还不起。他连夜带着一家老小,扒火车来到青山县。他们不敢在县城落脚,怕要债的人追到县城。于是曾祖父带着一家人躲进了深山老林里。因为没有钱,又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一家人的生活从此掉进了深渊,缺吃少穿,生活很艰辛。他们一躲就是几代人,在这个极贫困的地方。这里没水没有电,山上也没有土地,只有山脊上的一点点的土,种出的庄稼不够维持一家人,一年的口粮。王老大不想住在这个没水、没电的地方,但是他们没有钱,只能过这样及其穷困的日子。
宽哥问:“你们想不想挣钱?”王老大答:“这还用说,我们哥俩有用不完的力气,可是却挣不到钱。”宽哥说:“你们把房子拆了,移到山上,找一个离山泉、电线杆近的地方,把房子盖在那里。我在黄河边上有一座老宅子,也想移过来,移到离你们俩近的地方,咱们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顾。”王老大说:“行是行,就是缺钱。”
宽哥说:“我掉进去的那个山洞是金矿。”哥俩儿不信,他们曾经去过那个山洞,没看见有金矿。那个年代金子没有现在这麽值钱,房子也不像现在这麽贵。王老大说:“县里不让农民采金子,知道就没收。”王老二说:“你怕什麽,咱这山上这麽陡,平时哪有人来呀,也就是咱村的人,偶尔上来打山泉水,他们知道了就让他们加入。”
三人喝完酒,上山洞找金矿。矿坑离王老大的山脊土地很近,洞口就王老大地的东侧。洞口很小,靠近洞口的地方没发现山石里有含金子的流砂矿。他们继续往前走,洞道里很黑很窄。几个人猫着腰往前行,宽哥打开手电筒,照着洞壁,老大问:“走了这么长一段,除了石头什麽也没看见。沥水河山上有金矿,咱这也应有,两边的山连着的。”宽哥说:“走到我摔下去的地方看,也许是我摔的眼花了。”洞很长,有蝙蝠趴在石壁上,没有看见老鼠、蛇或其它的动物。
前方有一缕阳光照进洞里,正照在含金的流砂石上,石壁发出耀眼的光芒。王老大惊喜地说:“你这一跤跌值了,跌出个金矿。”王老大、王老二看见了金矿,他们的喜悦难以言说。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想知道金矿储存量有多大。洞的前面是个叉路,往北走有一条流砂线,山石上全有含金量,含金的多少不等。往南走山石上没有含金量。王老二说:“得先把上面塌的地方封上,不能叫上山的人再掉下来。”宽哥知道他们没有钱,他说:“刨石头的工具我买,水泥我买,你们用水泥把洞顶封上,和封菜窖顶一样,顶上面覆盖土草做伪装。”老大说:“这活还叫活儿,咱们干!”
宽哥和王家兄弟俩从矿坑里出来,他们一起勘查了山里的地貌,为他们将来要盖的房子挑选地址。
沥水河的山和石片梁的山中间隔着一条山沟。金矿的入口在石片梁山的东侧,金矿在山洞岔道的北边,早晚得挖穿石片梁的北山,不如在山北面打一个洞口,以后可以放汽车。打穿的洞口离苹菓园侧面的南山凹处很近。山凹占地大槪不到十亩地,能放下宽哥生父留下的房子,富裕出的地方,可以种庄稼,做苗圃育树苗,种树。高大的树木可以把房子遮挡住,路过的行人从山路上看不见他的房子。宽哥决定买下这片土地。
他们又上石片梁的山上,给王家兄弟选址。他们跑遍了石片梁的大大小小的山头,这一片山上只有石片梁的最高峰上有山泉水和电线杆。山下就是沥水河和石片梁的分界线,这里离透灰窑和宽哥要买的地都近,他们选在山顶两侧的比较开阔的地上。哥哥让着弟弟,叫弟弟要离山泉近的那一片地,自己要了离山泉远一些的山地。
宽哥去找沥水河乡乡政府,他要买地。乡政府的负责人答复他,他可以买地,条件是他得先在乡政府里,把他的户口变为农村户口。他没有丝毫犹豫,把他的城镇户口销毁,变为农民户口。他以极低的价钱,买下了离夏村不远的一块山坡荒地。他这一块地属于沥水河乡政府夏村管辖区域,他成为夏村人。宽哥所有的秘密只有王家哥俩知道,他连母亲都没有告诉。他买这块地的第二个原因,他坚信靠近他买的这块地和石片梁的金矿是一条流砂线,这边的山里肯定有金矿。他崭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哥俩。
白云看见放吉普车的山洞,就是宽哥他们打通的金矿的山洞。宽哥开始干活时,二十五岁出头,刚娶媳妇。五年以后,他们手头有了钱,该盖房子了。王老大的主意是让宽哥先盖房,宽哥的房子大,能装下王家兄弟俩家人,等宽哥的房子盖好以后,王家的所有人都住进宽哥家。然后就给王家兄弟俩拆房子,盖房子。宽哥也支持王老大的想法。王老大建议他们一起去宽哥的老家拆房子,还带上了王山林老汉的两个儿子。出发的这一天,宽哥问母亲要了他们家的地契,他说他要复印一份自己存着,他并没有告诉他的母亲他要干什麽。他不想告诉她的原因,是他对这次去山西办事心里没有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父亲留下的财宝,不知道能不能十分顺利的把他们的老房子的材料运回来。
黄河岸边山西村庄,就是宽哥的故乡,黄土地下埋藏着丰富的煤矿,几千年被无数人们享用,人们因此不会受冻挨饿。这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财富,我们活着的时候要知道感念天地之恩。
宽哥他们来到村委会,表明来意。宽哥拿出地契,递给村长。村长说:“我们一直在等他们的后人回来,从未让人进去住过,里面的东西也没人动过,你们家的看房人死了以后,村里就把几个屋的门锁上了。里面的家俱没有丢,不知道丢了什麽东西。东、西屋盗贼没有进去,进去的是堂屋。”宽哥问:“盗贼抓住了吗?”村长说:“那时正是动乱年代,没有抓着人,都是流窜作案的。”村长喜欢王家哥俩儿,他说:“一看就知道你们是种庄稼的好把式。”他对宽哥说:“看你交的朋友就知道你是什麽人,好小伙啊。”宽哥拿出一万元钱,说:“这麽多年你们给我家看管房子,这钱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我要把房子拆了,把材料运到我现在住的地方。你们在空地上盖一间卫生室吧,这些钱给你们盖房用,少不少?”村长想多要一些,说:“我给你找几个壮汉拆房,你多给几个钱。”宽哥拿出两千元添上。村长痛快地接过钱说:“明天开工。”
北房大门上的锁被撬开,屋里散发着一股股霉味儿,到处是蜘蛛网,所有的家俱上都落上了厚厚的灰尘。宽哥走进了屋子,他看见堂屋的西南角上,有一个通往阁楼的木梯。此时他的心情非常激动,他终于可以实现他的夙愿,找回属于他的财宝。他爬上通往阁楼的木梯,准备去看父亲留给他的财宝。从他懂事起,母亲给就他讲财宝的故事。他拼命的卖苦力挣钱,就想有朝一日回到老家,进到父亲留给他们的房子里找到财宝。母亲曾告诉他,夹壁墙在紧贴楼梯的木板下,也就是第一个木板下,从北往南用脚踢,就能打开夹壁墙。他用脚踢开了木板,木板没有费力就打开了,夹壁墙的宽度和木板宽度一样宽,也就一尺,夹壁墙很深,直通到堂屋的地上。阁楼里光线不亮,夹壁墙里很深很黑,里面什麽也没有。他拿手电照了半天,也是什麽都没有。宽哥沮丧到极点,他不死心,也许在夹壁墙下面,一定要挖地三尺。即使挖地三尺,也无任何收获。
这麽多年他一直为父亲的遗产在努力,他吃尽了苦头,就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可是当他看见夹壁墙里什麽都没有时,他的那种失落,那种无奈,那种不甘心,那种因找不到财宝的焦虑,各种的痛苦都积蓄在心中,他感到愤怒,痛苦,很想放声痛哭,发泄他这麽多年的冤屈。然而他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他极力的克制着情绪,继续干活儿。
王老大是盖房高手,他让弟弟在每一块砖上、瓦上、木料上作标记,写上哪屋、哪层并编号,防止弄错。他们拆了有一个星期的房子,在当地雇了两辆卡车,连夜将房子材料运回青山县。回青山的路上宽哥沉着脸,十分郁闷,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两辆卡车开到沥水河和石片儿梁的山沟里停住,几个人把砖瓦、椽子、檩子卸掉,扔在山沟里,叫一个透灰窑的小孩给看着,给了小孩几块钱。大家都去透灰窑村王老大家吃饭。老大烫了一壶酒,几个男人坐在炕上喝酒。
王山林老汉的两个儿子吃完饭,走了之后,王老大对宽哥说:“我知道你这一趟花得钱挺多,发愁盖房子没有钱,不用发愁,你哥我有钱。你是个好面子的人,挖金子也不肯多要钱,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有我们兄弟俩的好日子,也有你的好日子。”宽哥说:“我不是心疼钱,我还有一些钱。我是生气,我生父死前告诉我母亲,他给我留的钱在夹壁墙里。我没有找到,是为这个生气。”王老大说:“你们老房子多年都没人住,又去过强盗,又出过人命案,没准叫强盗把钱拿走了,你生气有什麽用呢?反正钱也没了,没有了再挣嘛,你年轻有力气,你怕什麽!”王老二也劝他:“你父亲就那麽一说,你就那麽一听,你还真当回事了。那麽多年,社会上又那麽乱,就是有钱也丢了。”宽哥叹了一口气,说:“要知道没有钱,我这麽拼死拼活的下矿井,挖金子,是为了什麽?我苏州的亲戚,早就劝我调到苏州去,我都没有听他们的话。我就为了我父亲临死前的一句话,害的我在青山县苦了这麽多年。现在房子弄回来了,我怎麽也高兴不起来。”王老二说:“这房子多好啊,整个青山县城,都找不着这麽好的房子,你这叫不知足。”王老大说:“知足常乐。你拼死拼活弄来一个大地主宅院,你值了。这个院子给你多少钱你能盖起来?多好的大青砖,多好的檩材。你还在那儿想不开,钻牛角尖。依我看这个房子就是财宝,还找什麽财宝啊。”宽哥说:“听你们俩这麽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王老大说:“咱们明天就开工,叫上我们村几个小子,再叫上夏村的几个小子,就在我们家开伙食。你不用给他们钱,天天有酒有肉就行。”宽哥说:“行,我保证让他们吃好。”当天晚上宽哥就睡在王老大家的土炕上。他们准备第二天早晨给宽哥盖房子。
宽哥的房子盖了将近一个月,房子盖好以后,又修护坡。宽哥帮助王家兄弟俩拆房子。王家兄弟俩的房子拆完后,他们又把所有的材料运到山顶上去,开始给王家俩兄弟盖房子,俩兄弟的房子盖了半个月就完工。
宽哥是个追求尽善尽美的人,他觉得盖上的房子,缺少东西。他琢磨得去一趟苏州的姥姥家,买一些能装饰房子的东西。把他家里的钥匙给了王老二。他说,要去一趟苏州的姥姥家。
他买了火车票就去了苏州。他在苏州的古玩市场和苏州的乡下买了一些旧家俱。他买了一些盆景,还有假山,木廊,叫了一辆卡车运到青山县沥水河的家里。王家哥俩叫了几个小青年帮助他,把木廊子安在每个房子的前面。他们把假山安好,水池砌好。他们把房前的花园里花坛的矮围墙砌好,种上了玫瑰花和月季花,花坛外边种上了龙爪槐树。
几个大男人忙活了好些天,总算把他们的房子全都盖好了。就在他们实现理想后的一天傍晚,王家兄弟俩带着家眷和透灰窑村帮助盖房的年轻人,一起来到宽哥家。他们把两个屋子里的桌子抬到院子中央,拼在一起。宽哥买了很多青山小麯酒,买了蔬菜和肉。王家哥俩的媳妇帮助宽哥做饭。宽哥想把他的媳妇和孩子也带来和大家见见面。
他骑摩托车回县城,回到家里,他想叫他的媳妇和他们一起庆祝他们的新房子落成。他的媳妇不在家,他又追到老丈母娘家。看见媳妇后,还没等他张口说这件事,他的媳妇当着他丈母娘的面数落他,说他挣钱不如她二姐夫多,对她娘家不如她二姐夫好,对女儿也不好,给她母亲的钱也少了。宽哥气得骑上摩托就跑了。在回沥水河的路上,他心情很坏,他意识到他们夫妻两个人永远不会合拍。
宽哥进了沥水河的家门,王老大问:“你没把媳妇接来?”宽哥答:“没有,她在她的娘家,我突然不想告诉她乡下房子的事。”王老大说:“不说就不要说了,咱们吃饭吧!”
王老大兄弟俩的媳妇,做了很多的肉菜,凉菜。大伙围着长桌坐着,喝酒,吃菜。宽哥站起来,举着酒杯,他说:“我要感谢你们所有的人,帮助我完成了的理想,把我老家的房子迁移回来,我敬大家酒了。”
宽哥敬完酒以后,王老大也举杯说:”我要感谢所有帮助我的乡亲们和宽哥,我希望村民们去我和老二家座客,我家的酒管够。”老大表完态,轮到老二表态,王老二也举杯说:“欢迎透灰窑的村民去我家打泉水,我家的泉水就是透灰窑村民的泉水。”大家喝到晚上九点多钟,大家都喝得醉熏熏的,很多人回不了家。男人们就在宽哥东屋的炕上睡觉。
堂屋的大木床上睡的都是女人和孩子们。宽哥和王家哥俩睡在木隔楼的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宽哥因喝多了酒,他的头还在疼。他第一次喝这麽多的酒。王老大喜欢空酒瓶,他走时把空酒瓶放进了背篓里,背上了他住的山上,堆在东山上。
宽哥很多次都想把沥水河房子的事,告诉他媳妇。每当他想对媳妇说的时候,媳妇都是问他要钱。每在他的媳妇问他要钱时,他就突然不想对她说房子的事了。他是个喜欢浪漫的人,他一直都想带媳妇去沥水河的房子里过周末。尤其是夏初凉爽的时候,花园里玫瑰花开了,满院子,满屋子里都飘着玫瑰花的香味儿。这时他很想带媳妇到这座房子里浪漫一下。但是他的这个愿望始终没有实现。
在媳妇不断问他要钱的过程中,俩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维系在金钱的关系上了。他只要给她媳妇钱,媳妇就留下陪他住一宿。他没钱的时候,媳妇就回了娘家,他们开始了恶性循环。宽哥开始有了出轨的想法。
有一天,他和副乡长去了隐藏在緑树掩映下山村的“山打根八号”。这里有三个年青的女人,她们就是靠着卖0盖起了大房子。宽哥到了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心脱衣服,他损失的钱并不多,他就是提不起性趣。副乡长完事后也说:“没劲,以后不来了。”他觉得他的媳妇和乡下的野鸡差不多,都是为了钱,他的媳妇是整卖,她们是零卖。不过他媳妇长的比她们漂亮的多了。
宽哥的长相在青山县这个小县城算是男人中的佼佼者,他又是剧团的男一号,戏演的好,嗓子也好,有不少的女粉丝。也有女人给他写情书,要求和他睡觉的。他看不上这里的女人,他每年都去苏杭,他喜欢江南的女子。尽管有许多女人追求他,他没有和她们约会过,他没有对女人动过心。
宽哥在沥水河的小卖部第一次看见白云时,对她的形象实在是不敢恭维,一个女人怎麽能脏成那样,衣服又旧又破,头发又乱又脏,她的脸上,脖子上黑黢黢的,尤其是她的一双手脏成了黑的,她脚上的那一双鞋,鞋面破了,鞋底张开了口子。当他知道她是北京人走了一百多里山路时,对她肃然起敬。她一定用尽了力气走完的一百里山路,要不然她怎麽把自己弄得这麽脏呢?
第二次见到她时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觉得她洗干净了以后,还是非常可爱的。这时觉得她不象农妇,象一个文雅温柔的女人。
第三次见到她是在徐磊家,他不知自己怎麽会被她吸引,她相貌平平的,比自己的媳妇长的差远了,她的相貌更不能和江南的女子相比美。可能是她在讲述她的故事时,唤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同情。他努力使自己不去想她,努力在心里鄙视她,可是她还是那麽深刻地留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当她邀请他去她家时,他看到她住的破房子,用的破旧的家俱,她不为他给她的金子所动心,对自己生存的现状表现出的淡定,他镇惊了。他媳妇美丽的外貌和白云心中的那分淡定,形成了很大的反差。他意识到他娶的是一个徒有外貌,没有灵魂的女人,而眼前站着的这个女人是一个既有外貌,又有灵魂的女人,想到这里他为之震撼。他发现自己的心都在为她痛着并快乐着。他知道自己有一些把持不住自己了,他要掉进爱情的陷阱里了。他发现自己爱上白云时,很是惊慌失措。